第1415章 黄河问题的最后一步(六)

这种反直觉的原因,其实还是源于此时主流的对殖民、贸易的认知。

重商主义的贸易思路,此时适合欧洲,但并不适合大顺。

当然,自由贸易的思路,对大顺也不是很合适,至少国内的统一市场,暂时来看遥遥无期,因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人口数量级也就是百万级,而大顺可能无法参与其中的小农是亿级。

是以,大顺对新益州的政策态度,就产生了这种反直觉的效果:希望这里的工业发展的越快越好,发展越快,越能最快完成迁民减轻本土转型之痛的目的。

这是因为各国的情况不同,不能生搬硬套。

正如英国要解决的是失地的工资劳动人口不足的情况;俄国要解决地缘卡在那按照自由贸易的运输成本理论俄国就不该存在经济繁荣的问题;法国要解决的是连续出几个强人把统制经济搞好,哪怕是拿三那样的水平也行。

而大顺现在。

有市场,整个好望角以东,还有欧洲的老三样贸易。

有人口,第一次工业革命所需的百万级的人口,大顺每年“自然兼并”导致的流民,都不止这个数。

有资本,原始积累搞得很不错,从明朝开始源源不断地吸着全世界的白银,距离摆脱“通货紧缩”的金银荒,只差旧金山和银山的金银矿了。

有技术,即便只是手工业,技术也领先,况且蒸汽机已经开始在川南、松苏、京畿等地的一些工业部门采用。

唯独的问题,就是怎么转型、怎么渡过转型。

刘钰的思路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依靠海外市场,养起来新兴阶层,等待新兴阶层壮大后、或者欧洲和印度的革命的风暴爆发,从而让壮大的新兴阶层回头吃国内。

这件事,肯定会非常疼。

历史上,汉口被迫开关的子口税问题,在如今的大顺也在上演。

问题还是那句话:两次鸦片战争,以及后续的帝国主义侵略,最大的问题,是干死了民族资本,而不是在于摧毁了小农经济——大顺经过这些年的折腾,是民族资本已经起来了,已经不可能被帝国主义干死了,但问题是民族资本起来后,小农经济也是得死。

小农经济,死在自己的民族资本手里?还是死在帝国主义的手里?

在死这件事上,没区别。

但死在谁手里,这区别就大了。

死在外部帝国主义手里,意味着,民族资本也死了。

死在本国的民族资本手里,意味着,本国的民族资本活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大顺要解决两件事:

一:民族资本活下来、发展起来。

二:如何让小农经济死,死的过程要如何操作,才能死的可控。

刘钰折腾了这些年,实际上只解决了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他根本不敢碰,甚至他从不认为这件事是靠大顺这个封建王朝的改革就能完成的。

所以他才认为,大顺必死。

当然事情得一点点办,也不是说改革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的。

比如东北,因为诸多原因,包括后续迁民、直接接入大顺的资本主义体系循环的黄豆产业、以及气候不能种棉花等因素。

东北的小农经济并不强,而且即便有,就算死,死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痛。家里平均几十亩地的话,固然会被冲击,但也不是活不下去。

比如松苏地区,靠着三十年的改革,一点点地把小农经济瓦解——如南通的运河沿岸,虽然形式上还是男耕女织,包买制下女子在家用单人的铁轮织机织布,但这些布纯粹就是进入国内和国际市场交易的,故而这种男耕女织也不能算作完全的小农经济,即便说形式上仍旧是男耕女织。

而华北地区,可以说,问题最难解决。

其实这是个非常非常简单的“算术题”。

在无化肥、无大规模水利工程、无良种、华北两年三熟才开始推广亩产按照150斤算的基本前提下。

按照大顺的实际税率——并不是国课税率,国课税率主要作用就是写在史书里扯犊子的——大约是20%来算。

按照男耕女织、村子手工业崩溃、松苏商品畅行无阻没有国内关税的预设情况。

不考虑什么子女上学之类的梦想,都这样了,还上什么学。

也不考虑天灾、水灾、旱灾等。

再去掉税、去掉劳役等等,家里就吃盐、吃点油、烧火做饭、买条最基本的裤子总不能光腚出门这些最基本的开销。

再按照就算粮价一石一两白银的价格。

算算每个人每年要吃多少粮食才能吃饱肚子。

就可以很容易地得出结论:想要让转型没那么痛,至少老百姓能活下去,不至于说彻底活不下去、且短时间内不可能考虑化肥等因素下。

平均每个人,至少需要8亩左右的土地,且此情况不考虑任何形式的水灾、旱灾、战乱、瘟疫等等。且假设每个人都是自耕农,而不是佃户,或者租佃土地者。

这是个很简单的算术题。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平均”这两个字,是很神奇的。

而且,无旱灾、水灾、瘟疫等,且一辈子不生病,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即便这一切都假设是完美情况,那么……华北的一些地区,能达到人均8亩土地吗?

达不到这个线,就必然要造反,在冲击下根本就是民不聊生。

这,还是在大顺雨热同期、农业技术此时独步全球、亩产量就是此时世界最高的条件下。

历史上,满清嘉庆十七年,山东人口突破三千,人均耕地面积抵达了极其危险的3.5亩,不久之后抵达了必须要爆发大规模起义的2.8亩。

到满清光绪三十四年,山东的“人力成本”,达到了历史最低值:短工的每天工资,折合1.9斤高粱米,就这还得抢着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注意,是高粱米,不是麦子,不会大米。

所以,其实大顺现在在华北,已经到了历史转折点。

这,也是皇帝决定同意解决黄河问题的重要原因之一——人均土地面积,已经到了危险值,真要是黄河决了,漫灌数州府,必然是超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只看山东,现在理论上还有机会,还没到人均土地达到极低的状态。

东部可以闯关东,分流一批;东南可以发展工业、种植烟草、依靠日本朝鲜的大米吃工农业差值;西部通过黄河运河等问题,尽可能迁走足够的人口……

至少,理论上,有在均田之后低痛完成转型的机会。

虽然说,均田本身,就是个可望不可即的事。但物质的东西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就算均田,山东总共多少土地、多少人口,这是不可能靠一句均田就能均到复古派儒生设想的户均50亩上等田或100亩中等田或者150下等田的。

故而,这就导致了大顺实学派改革派,对于北美新益州的态度是和此时欧洲的重商主义殖民思路格格不入的。

简言之:那点市场算个屁?况且大海阻隔,那里全是跑单程,去了总不能拉粮食回来,能这么折腾怎么折腾。

反过来,折腾的目的,是那里能够快速地吸纳人口。

能润皆润、能跑皆跑、能去皆去,真要是三十年内,能润过去个500万人,再算上闯关东的,把山东的人均土地面积拉到10亩,这才是最大的“功绩”。

在此大功绩为目的之下,别说新益州发展纺织业,就是新益州搞丝绸业瓷器业能搞起来,那也行。只要能把工业发展起来,使劲儿往那边拉人就行。

而拉人……西海岸不是东海岸,太平洋不是大西洋、金山不是东南棉花带那样的土地环境,种植业、种植园,一个人都拉不走,因为压根没利润。

金矿能拉个三五十万,顶天了;刘钰挪用泡沫公司的股本,移个三五十万顶天了。

百十万人口,能把法国英国西班牙吓坏。但对大顺……甚至不用大顺,就一个山东省,杯水车薪。

故而,大顺这边,能也只能用老马批判过的近世殖民技术,人为地依靠国家强力和土地国有化扭曲价格,拉动移民。

而不能靠东海岸那种所谓的“自由垦殖”。

举个简单的例子:你是鲁西的贫下农,可谓是移民意愿最强的,即便你知道扶桑多好、土地多多,伱靠自己移的过去吗?

贫下农,一家人十几亩地,能卖几个钱?从鲁西走到济南、再从济南走到威海这就得多少钱?

从威海上船……就算船票全免、就算大发善心、就算朝廷造船不要船票。

那么,走最经典的马尼拉帆船洋流路线,至少六个月。

这六个月,不能干活,得吃饭吧?得喝水吧?

就算说,全都大发善心,在船上喝水不要钱。

那么,六个月的吃饭,又得多少钱?你都能积攒出全家六个月不干活也能饿不着的家底了,也配叫贫下农?

到了那边,种子不是撒进去第二天就能结果的,又得等一年。

就算说,你是高翠兰她老公转世,干活不用牛,自带九齿钉耙等工具直接刨地,那也得等到麦子熟了。

这前前后后,没有个百十两白银的家底,迁的走吗?

可你都有百十两白银的家底了,去了那边也当不成地主——因为当地主不止得有土地还得有佃农长工,有土地没佃农长工你也当不成地主——你都有百十两的家底了,为啥还要跑那边去当自耕农?

况且,船票不可能不花钱。

所以,现实就是:你全家没有个三五百两的家底,你走不了;但你要是有个三五百两的家底,不想去。

东海岸模式,可以当契约奴,去农场、种植园干活。那是因为东海岸有整个欧洲作为市场,种植园的东西是有利可图的,契约奴的劳动是能剥削出剩余价值的。

西海岸模式,哪个傻子会在西海岸开种植园?种啥?往哪卖?怎么赚钱?种植园模式,除非是大顺彻底疯了,不止本土不能种鸦片,连南洋、虾夷、印度、土耳其等地也不准种不准收,只准西海岸种鸦片然后往本国专卖,那倒是能把种植园移民模式建起来。

所以,奴隶也好、契约奴也罢,本质是参与世界贸易,榨取契约奴或者奴隶的劳动所得。

如果不能榨取、或者榨不出来,那么也就不可能出现契约奴、奴隶,或者大顺的契约长工。

关键就在于“榨取剩余价值”这几个字。

种植园搞不了。

租佃制地主,地主又没有怪癖,收藏一堆粮食,就是爱粮食而不是用粮食。

金矿能容纳的劳动力有限。

那么,也就只能发展工业,创造一个可以“榨取剩余价值”的环境,从而让民间的资本、工场主,把人从大顺往那边抓。

规模越大、抓人越多。

人越多,规模就越容易大。

是以,大顺对新益州的政策,就是“鼓励在殖民地发展工业”。

这和过去的、欧洲的、重商主义思路下的殖民地政策,自便是截然不同的。

故而,新益州、西海岸,是此时全世界,包括西、葡、英、法、荷等所有殖民国家里,唯一一个支持殖民地工业发展、并且由官方指导和扶植发展的。

(本章完)

第1416章 黄河问题的最后一步(七)

不让一颗钉子在北美生产的政策,适用于英国,不适用于大顺。

学这一套,就是刻舟求剑。

大顺对扶桑的政策,非常明确:金子挖完,银子挖完,你们的贸易循环,自己和大西洋玩去吧。

之后效不效赵佗故事,更是爱效不效,压根就没打算作为拿核心。

当然了,前期也不必担心分离,毕竟现在西海岸和新益州的资本主义,是靠大顺的殖民术,愣生生用国家强力制造出来的、扭曲的社会关系。缺了大顺的国家强力,第二天就得全崩,工场里一个人都雇不到。

这年月,这土地,能当农民,傻子才当工人呢。

是以,维伦德里听到了这里要发展纺织业。

实际上,在他听到的之外,这里不只是要发展纺织业。

还要发展木材加工、河船制造、煤矿挖掘、冶铁高炉等等、等等。

大顺对这边基本没啥产业限制。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比如大顺会限制老三样。

但这种限制,连屁都不用放。

这里的气候,种不了茶叶。没听说能在450毫米降水线、外加无霜期百十天的地方种茶叶的。

这里的气候,搓不了丝绸。没听说能在草原上,种桑树的。意大利人那气候种黑桑都种不活、英国查理尝试种过红桑结果吐出的丝粑粑一般,别说这了,墨西哥在大明晚期就使劲儿种桑树养蚕了结果也是卵用没有,气候没戏。

这里的人口,也捏不了瓷器。这年月,外贸蹭蹭的发展,能捏瓷器烧瓷器的工匠师傅,一来大顺管控禁止出境全都需要注册联保、二来人家肯定也不愿意来。

除了这老三样外,剩下的,全都随意。

恰恰,这老三样,即便不出公告,这里也搞不了。

是以,在酒类作为早期支柱产业把贸易线打通之后,剩下的产业也都开始扶植了。

长期看,或者把自由贸易这个梦想作为某种现实的基本定理来看的话,这里的纺织业迟早要完。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是违背贸易原理的。

一旦大顺的棉纺织业开始全面机械化启动,技术交流之下,这里又不能种棉花,肯定是没有纺织业前景的。因为东海岸南部就是世界上最适合种棉花的地方之一,且人口也足够。

但,正如自由贸易是和周礼一样的“梦想”、“理想”,而非是现实的基本定理。曼彻斯特这种地方既然能发展成19世纪的纺织业中心,甚至击败了技术、成本、质量全面占优的印度棉布。

那么,可见,这玩意儿根本就只是个理想,而不是现实的基本定理。所以,这里发展纺织业,不但可以,而且可以,甚至可以有力地完成对十三州的倾销,哪怕是十三州能种棉花、而且非常适合种棉花;而这里只是和种小麦、土豆和油菜籽,根本不适合种棉花。

当然,这也不是说这里将来要完,城市化为邱墟,若如鲁西北的运河城市或者此时扬州的故事。因为后世这里是北美的第二大能源中心,有超大油田、也有超大煤矿,也正是因为这些能源,历史上这里完成了从农业省到能源省的转型——实际上,旁边就有大煤矿和大油田,这个旁边指的是这个胳膊肘河弯的百里之内,而且是属于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拿锄头刨都能刨出来的那种,和川南那种动辄打井打个几百米才能用天然气煮盐的能源深度可大为不同。

将来纺织业肯定要完,但并不妨碍现在把纺织业建起来。俄国人早已经搞出了亚麻梳麻机,羊毛的纺织技术大顺这边也早已经学到手。

这里的定位,就是大石山以西的工业中心,是依靠工业发展和近视殖民学说的配合,来吸取人口、完成人口迁徙的。

这里有大煤矿,有铁,甚至后世整个加拿大85%的石油、天然气、煤矿等能源企业,全都在这。

这里也是后世的世界重要小麦产区和油菜籽产区。

应该说,这里是非常适合发展工业的。

而且,资本也方便,因为金山地区的金银,可以直接就近在这里投资。

交通上,这里是北美东海岸大河的上游,向南不远就能跳到密西西比河流域;向东则一路通到五大湖。

几乎是完美的交通环境;资源环境;背靠着大顺的“印钞厂”西海岸金银矿;自身又是完美的第一产业种植区。

虽然暂时来看,以世界贸易和金银作为世界货币的角度,这个贸易循环暂时看来还是比较蛋疼的绕大圈。以毛皮人参等为媒介中转,完成贸易循环,挺薄弱的。

但一来短时间内、甚至可能挺长时间内,人参这玩意儿仍旧可以大量吸金。

二来短时间内,毛皮热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真正的高峰还没到来。时尚的引领、社会的分化、奢侈品的购买力日益加强等因素,使得距离历史上的毛皮贸易最高峰还差得远。

原本的历史中,北美的毛皮贸易,在其历史上的意义,是这样的:北美的毛皮贸易,使得毛皮商人获得的大量利润,正好投入到了工业革命爆发时的纺织业当中。在一定程度上,又加强了北美南方州的棉花种植业,一定程度上加强了北美的奴隶制。

而现在,应该可以说:北美的毛皮贸易,作为货币流通的媒介,极大地促进了中国向北美移民的速度,且是北美西海岸资本主义发展的早期最重要的因素。

当然要说只靠毛皮人参贸易来拉动新益州的工业发展,终究还是薄弱了点。

但正如很多事情,比如殖民掠夺,关键不在于“到底掠夺了多少钱”,而在于早期起步阶段的重大意义。

快饿死时候的一个馒头,和有钱之后的一个馒头,都是一个馒头,但恐怕又肯定不是同样意义的馒头。

大顺在这边的移民政策,是不搞租佃制,且保证每个农业劳动力都能达到自己的劳动极限。

这特使得,这里移民越多,市场也就越广阔,每个自耕农都是潜在的消费者。

甚至可以说,在布匹消耗量上,这边的一个农民,顶大顺那边十个甚至二十个农民。

难点只在早期。

只要早期阶段,能靠人参毛皮贸易等,把这里的人口迁徙拉上来。一旦达到一定的数量,那么自发的内循环也就形成了。

当然,这也需要大顺还做另一个提前准备,那就是货币问题。

一旦开始自发内循环,用纸币也好、金银也罢、甚至北美东海岸早期用贝壳,那也可以玩得转。

但如果大顺不提早干涉货币问题,迟早会发现一个尴尬的局面,那就是……这里缺乏金银、东海岸也缺乏金银、实际上的金银货币,只能依靠毛皮人参贸易周转。

西海岸的金银矿,大部分都不会留在北美的。要么回大顺松苏做工业发展、要么去印度、要么去南洋,可能只会有小部分留在北美——这个小部分,倒是也足够新益州的早期资本募集了。

毕竟一个金山,就有上千万两黄金。

而大顺必须要提早考虑到,如果不干涉货币、尽快对北美完成纸币化发行且保持与本国同步,那么,等到日后就会出问题。

新益州的工业定位,是面向北美的。

但北美除了西海岸,是缺金银的。

内循环的话,货币这玩意儿就是货币,兑换金银也行、以粮食锚定也罢,北美玩得转那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关键,是大顺对新益州的定位,是出钱从大顺抓人移民的。

这就会出现类似于十三州和英国做生意的尴尬场景——十三州的商人拿着纸币还债,英国商人看着纸币寻思我要你这纸币干啥?倒是能买粮食,可我他妈的难道花钱买一堆粮食运回英国?

新益州的问题也是一样的,如果大顺不提早干涉货币,迟早会出现这边的产业发展起来了,也有钱,但就是没有大顺认可的钱。而那样的话,迁民也就没戏了。

比如说,跑运人船的。

要注意一点,工业可以在北美发展,但运输业尤其是运人船,一定要挂钩大顺本土,这一点千万不能弄错。

挂钩大顺,就要确保,这些急需工资劳动者的产业,必须要拿大顺认可的钱。你们自己搞内循环发行的纸币,大顺不认,认了也没用,因为毛也买不着,或者说大顺自己也有产业,有病啊隔着太平洋去那边买酒买铁买亚麻布?

而理论上,似乎说,可以让跑运人船的不挂钩大顺,就是北美的本土产业不就行了?这样,急缺工资劳动者的工场主,把钱给运人船的船主,船主反正也是在北美花钱,那么这钱他们也认。

理论上肯定没问题。至少只从北美的视角看,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么搞,运的人,是不是大顺的人,那就难说了。

难道不能运日本的?航线更近,成本更低;难道不能运朝鲜的,各家大族卖卖奴婢,把人卖到阿美莉卡换刀乐,岂不美哉?

那从北美那边的视角看,肯定是没问题的:我只要工资劳动者,我要苦工,我管伱这人是他妈日本人、朝鲜人、岛屿人还是中国人?怎么便宜怎么来。

可从大顺的视角来看,肯定是有大问题的:我只想把人送出去,送的是华北地区的人,当然不能是日本人、朝鲜人、或者岛屿人,必须是中国人,目的是缓解人地矛盾、减轻小农破产的巨大冲击之痛。否则我图啥?

故而,跨太平洋运人的业务,必须也只能确保绑定大顺,而不能让北美那边的移民自己玩。

否则,能运奴隶,他们绝不会运农民;能运更近一点的日本人,绝不会运华北百姓。

这也就导致,大顺必须要发行纸币,且是直接和大顺本土通用的纸币,确保这一套殖民术能延续下去。

尤其是,在其工业发展起来后、即将大批需要工资劳动者的时候,确保这钱能在大顺买东西。虽然能造点通胀,但问题不大,也比尴尬地瞅着北美那边的资本有钱有利润就是没有世界货币,导致移民计划中断了强。

所以,维伦德里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到不能再小的缩影。他只是感叹下,大顺的殖民地居然允许发展工业。

实际上,这背后,牵扯到产业、殖民术、社会关系扭曲拔苗助长、纸币发行、金银山推动大顺内部货币改革、废除铜银两种货币而将小额货币作为金银的辅币等等一系列的政策。

别看大顺,或者从大明算起,一个劲儿地吸白银。

但实际上,不挖金山银山,大顺想搞金银本位,还差得远呢。那点金银,相对于全国的巨大经济总量来说,还不足。

大顺也好、大明也罢,不是银本位。铜钱不是白银的辅币,铜钱和白银,是本币和外币的关系,只不过大明大顺用外币作为税收货币而已。

大明和大顺都没有发钞权,铸币税不是朝廷收的,而是东南沿海的商人在收全国的铸币税。

西海岸金银矿开发、新益州的工业解禁,背后还有个维伦德里看不到的、正在大顺本土发生的货币改革。并且这个改革,是和这里的移民计划、工业发展等,息息相关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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