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泼天大案

“北镇抚司拿人——!!”

暮色时分,锦衣卫的皂靴踏碎了霍府门前的青石板。

为首的谭经一扬手,鎏金腰牌在暮光中闪过光泽,惊得门房下仆瘫软在地。

“管事齐忠?管事高威?嬷嬷刘氏……”

“统统带走!”

不过半盏茶功夫,府中一批管事便被铁链锁走。

待得霍韬的大轿转过街角时,只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和一群瑟瑟发抖的仆役。

“老爷!”

另一位府邸的忠仆扑跪在轿前,声音嘶哑:“齐老、高老、刘妈……都被带走了!”

“你说什么?”

霍韬的手猛地掀开帘布,怒不可遏的声音传出:“谁?谁敢来我府上放肆?”

忠仆直哆嗦:“是锦衣卫!是锦衣卫啊!”

“严嵩?”

霍韬怔住。

甚至有股不可置信的惊愕。

作为南海三老阁,方献夫的同乡,霍韬是大礼议集团的元老级人物了。

最初新政改革,提出清丈土地的官员,就是他霍韬上的书。

“自洪武迄弘治百四十年,天下额田已减强半,而湖广、河南、广东失额尤多。非拨给于王府,则欺隐于猾民。”

这所谓的“猾民”,毫无疑问是士绅权贵阶层。

由此清丈土地的政策一出,立刻遭到从上至下的反对与抵触,霍韬等人更是被千夫所指,瞬间沦为蛊惑圣上的奸佞。

正因为经历过那些时刻,霍韬才看不起严嵩。

他们整顿天下的时候,严嵩还在国子监内当祭酒呢!

短短几年时间,居然爬到自己头顶上了,凭什么啊?

凭的就是现在。

锦衣卫出!

肆无忌惮的痛下杀手,连他都感到猝不及防!

“老夫得入宫面圣……”

“不!”

“陛下这个时候闭关祈福,或是有意为之,就是要看我等臣子争斗……”

终究也是大礼议中,一路陪伴嘉靖走下来,对于那位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

如霍韬在历史上,就因为屡次与夏言硬怼,最后获罪下狱。

但一入狱中,霍韬的态度瞬间端正了,疯狂上书讨好,承认错误,让嘉靖又想起了昔日的功劳,将其释放出来。

如今霍韬盯着自家府邸影壁上的痕迹,那是锦衣卫闯入时,刀柄磕碰留下的,忽然醒悟过来。

寒风格外刺骨。

内阁首辅外加锦衣卫的组合,实在太恐怖了!

谁能抗衡?

只有让陛下收回成命!

偏偏陛下为了太后的尊体,大发孝心,又不见外臣!

这无形中便是助长了严嵩的嚣张气焰,让其能够放手施为!

怪不得费宏、李时先后倒下。

姜还是老的辣!

如果在内阁值房里面,自己和费宏李时一样往地上一趟……

当然。

各人性情不同。

这种丧气的想法,只在脑海中盘桓了一下,就瞬间被霍韬抛之脑后。

“去!将老夫府上的事情宣扬出去!”

“告诉他们,严嵩越过刘淑相,直接冲着老夫来了,这就是要大开杀戒!”

“不想入诏狱的,就去把严嵩那个杀人的儿子给拿了,其他一切有老夫扛着!”

霍韬也不是吃素的,转瞬间找到翻盘的希望,咬牙吩咐完毕,眼见仆从还在原地,厉声道:“还不快去!!”

一地的仆婢却依旧愣着。

之前通报的那位忠仆哭丧着脸道:“老爷,小的没去过别的府邸,不知该怎么做啊!”

“不好!”

霍韬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府上能够出面的管事级人物,都被锦衣卫拿了去。

平日里与其他官员往来通信,都是由那些人出面,得了吩咐后,自然能最快将消息传达开来。

可剩下的这些仆婢哪怕忠心,却根本没做过那等事,想要跑腿都不可靠。

“严嵩……”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么?”

霍韬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

原以为严嵩此举不过是要屈打成招,罗织罪名。

此刻方知,这一手远比想象中狠辣。

没了贴身管事,他与门生故旧的往来顿时断绝;

失了心腹长随,朝中动向再难及时掌握。

那些依附于他的官员,一旦收到消息,势必如惊弓之鸟。

而锦衣卫的爪牙,接下来可以挨个登门“拜访”!

霍韬突然想起《孙子兵法》那句话。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严嵩分明是要将他困成聋瞽之人,再迅速肢解他的党羽!

“备笔墨!”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书房:“再将三位少爷唤来……”

不多时,长子霍与瑕、次子霍与樱、幼子霍与瑺到了面前,满脸苍白地聆听教诲。

仆人在锦衣卫面前吓得半死,霍韬并不奇怪,但见到三个儿子也一副惶恐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朝堂上只有一个臣子可以呼风唤雨,那是曾经的张公,不是现在的严嵩!你们慌什么?”

长子霍与瑕闻言欲言又止,还是低声道:“父亲大人,严阁老上位后,未动旧臣,何苦要与之作对,到了这个地步呢?”

“未动旧臣?”

霍韬恨铁不成钢地道:“严嵩不对昔日主持大礼议的官员下手,是因为清楚陛下对我等圣眷尤在,骨子里不知多么忌惮呢!只要我们在,新政就不是他严嵩的功绩与辉煌,而是延续张公旧日的成就,你们说他能心安?”

顿了顿,霍韬又沉声道:“况且首辅之位只有一人,但凡有威胁的,他都不会放过打压的机会,要么为父现在就辞官归乡,要么这番冲突迟早到来,你们清楚没有?”

“是!”

霍与瑕低低地应道。

显然他并不认同,但出于父子的尊卑,不太敢辩驳了。

大礼议集团的下一代,都不太争气。

这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这一批人的出身原本就不高,都是出身偏远的寒门子弟,得到嘉靖赏识后,又一心报国执政,便也没有心思调教子嗣,以致于至今都没有几个成进士的。

想到严嵩的独子,霍韬再度强调:“想方设法找到严世蕃,只要定下他杀人之责,老夫就能逼得严嵩辞官让位,不然的话,我们父子来日就得在诏狱再见了……”

“去!”

霍韬袍袖一挥,声如裂帛:“且看这京师内外——”

“究竟是谁先擒得那一枚杀子!”

……

“还未找到么?”

与此同时。

严嵩听了禀告,脸色也凝重起来。

自从国子监中,被胡宗宪和赵贞吉目睹严世蕃衣衫沾血,匆匆离去,现场留下了洪昌的尸体后,这位就失踪了。

锦衣卫早已四散寻人,可至今没有线索。

好消息是,不似上次鹿鸣宴被绑走,贼人发来绑架信件;

坏消息是,严世蕃失踪的时间越长,嫌疑越大。

当然,原先的情况是这样。

如今有了锦衣卫的审问,什么嫌疑?严阁老的儿子岂会有嫌疑?

“启禀严阁老,口供出来了!”

千户谭经再度来到身后,笑容满面地道:“贼人都交代了!”

“谭千户辛劳!”

严嵩掩去眉宇间的担忧,予以肯定,接过卷宗。

待目光扫过那些朱笔勾画的证词,他长叹一声:“竟有人将朝堂龃龉,染指抡才大典,实在触目惊心啊!”

经过锦衣卫这两日的加急审讯,案情的“真相”已然清晰。

流程概括起来很简单。

国子监监生洪昌,受人指使,以泄题秘卷,进士功名,诱严世蕃舞弊。

然严世蕃一身正气,断然拒绝。

幕后之人未能成功后,便杀知情的洪昌灭口,且将罪名栽赃在这位铁骨铮铮的首辅之子身上,欲借顺天府衙之手,坐实杀人大罪!

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这个幕后策划者是谁。

一道道按压在供词上的猩红手印,已经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刑部尚书,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

霍韬。

围绕着这位阁老,又供述出来的一个个同伙,不少都是朝堂上位高权重之辈。

大案啊!

泼天大案!

看得锦衣卫心痒痒的。

这要是统统抓进来,得是多大的一批政绩啊!

关键是还能抄家!

谭经清楚,弟兄们已经摩拳擦掌,活像嗅到血腥的豺狼,眼见证词收集得差不多了,马上请示:“我等请霍阁老来北镇抚司一行?”

换成之前,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但这回天塌下来,也由内阁首辅顶着,被百官于殿上群殴打死的,可轮不到他们锦衣卫。

况且瞧着这位狠辣凌厉的手段,谁先弄死谁还不知道呢!

“不!”

然而即便如此,严嵩还是摇了摇头,转而盯住另一个目标:“将今科会试的主考官黄绾请来吧,会试出了这等大案,此人责无旁贷!”

“黄侍郎?”

黄绾是如今大礼议集团中,仅次于霍韬的二号人物,官至吏部左侍郎,听说有接替吏部尚书的机会。

可再怎么说,他的地位也是不及霍韬的。

为何不先拿下霍韬,而是要请黄绾来品茶呢?

“是!”

谭经有些不明就已,却也领命去了。

严嵩自然不会对这些执行者解释,就连目前执掌锦衣卫大权的孙维贤,都是没资格在他面前平等交谈的。

而今的关键,不在这里。

他转向国子监的方向,目光既有忧虑,又有安慰:

“明威,庆儿的安危,老夫的后顾之忧,就拜托你了!”

(本章完)

第287章 严世蕃失踪的真相

“少爷,京师三班四社的耳目都问了个遍……”

“没有踪迹?”

“没有。”

海玥这两日当然不会闲着。

他也在寻找严世蕃的下落。

且故意大张旗鼓,散出人手。

这一方面是因为,既然认为严世蕃并非杀人凶手,那么将人带回,就毋须藏着掖着。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万一严世蕃担心自己受到栽赃,故意躲藏,听到消息后可以主动现身。

然而书童弓豪再三禀告,各方均无收获。

弓豪本就出自英略社,如今调用的也是那个飞速壮大的江湖会社。

借助于庙堂与江湖的双重影响,现在的英略社,各方都得卖个面子。

一声号令,可迫使京师三教九流的势力,纷纷派出耳目打探。

在寻人方面,比起锦衣卫缇骑大举出动,要更具效率。

可经过了两天时间,内城外城都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线索。

弓豪就有了不安的猜想:“少爷,严公子是不是被贼人绑了,远离了京师?”

“不可妄下定论……”

海玥微微摇头。

根据他对严世蕃性情的了解,此次突然失踪,不见得是外力影响。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确定不了这位的踪迹,严嵩行事就有后顾之忧,总是不踏实。

万一严世蕃被那些反对的官员寻到,被抓起来屈打成招,更有翻盘的风险。

所以稍作沉吟,海玥即刻安排:“你亲自去石头胡同的这一户,里面有自己人,打探一下生活上的细节……”

“是!”

弓豪领命去了。

小琴小凤被收作了外室,养在石头胡同的宅子里。

自从科举备考以来,严世蕃待在国子监内进学,就没有去过外宅。

这般用功上进,又不放心美人,生怕小琴小凤迟迟不见他这位相公的身影,生出歪心思,卷了钱财走人,便向英略社雇了两个仆妇,边服侍边监视。

严世蕃失踪后,外宅是第一个寻找的地方,不过那时并未具体过问生活上的细节。

毕竟是隐私,越是朋友,越要有分寸感。

可如今,不打探不行了。

弓豪很快回来:“四天前,严公子去了外宅,跟两位娘子做出了纳妾入门的承诺!”

海玥眉头一扬:“哦?”

弓豪也觉得古怪,科举落榜,不回家醉醺醺地发泄就不说了,还承诺外室入门,这似乎不太正常,因而他仔细问了后续,接着道:“两位仆妇都说,严公子当时心情不错,还赏了她们银钱,称赞她们手脚勤快……”

海玥立刻道:“除了赏银外,可听到了什么话?”

弓豪低声道:“严公子有言,今科殿试,也将有他的一席之地,他失去的东西,都要亲手拿回来!”

“嗯!”

海玥心里有了数,目光微动:“之前散出去的人手,有没有去宫观搜寻?”

弓豪道:“普通宫观肯定是去了,但皇家宫观我们的人手不便接近。”

“看来就是那里了!”

海玥走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肃然道:“你往一趟朝天宫,将信交给他!”

……

朝天宫。

一处偏僻但幽静的斋舍中。

严世蕃优哉游哉地品着点心,手里还捧着一卷最新版的《花营锦阵》,看得津津有味。

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陶典真足踏云履,广袖垂落如流云,入内稽首:“东楼兄在此清修,可还适意?”

“适意!怎不适意?”

严世蕃放下清修书卷,哈哈一笑:“若非陶兄这方外之地,我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南巡时期,严世蕃和陶典真作为共同调查王佐案情的同伴,结下了交情。

毕竟陶典真和赵文华赛道不同,哪怕说话再好听,对于严世蕃也没有丝毫威胁。

当严嵩成为首辅后,陶典真自然而然地巴结上来,双方往来倒是频繁起来。

于是乎,这一起事件里,严世蕃找到了对方相助。

陶典真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甚至之前亲自驾车,接了这位来朝天宫躲藏。

可此时此刻,他的语气还是有意地流露出忐忑:“严阁老派出人手满京师寻找东楼兄的下落,显然是急了,东楼兄还不向家中报个平安么?”

严世蕃断然摆手:“不必!”

陶典真道:“可是……”

“没有可是!”

严世蕃脸色微沉,再度强调:“箭既离弦,岂有回弓之理?待这潭水搅得更浑些,彻底不可收拾了,才是我现身之时!”

他说这番话时,是有怨气的。

对于父亲接替首辅的表现,不仅外人多有轻视,严世蕃也觉得失望。

哪怕不能直接权倾朝野,但也不能被霍韬、费宏之流掣肘吧?

所以之前对母亲欧阳氏说的话,一旦科举入仕,自己就将成为父亲的助臂,整顿朝纲,可不是虚言。

严世蕃就是这么想的——

父亲老了,自己该逐步上位了!

结果。

直接落榜。

关键是,向父亲求助,调查会试舞弊,还遭到了拒绝。

得到“相忍为国”的四个字答复后,严世蕃就痛下决心,这一次绝对要把事情闹大!

严嵩能忍。

他忍不了。

“堂堂首辅之子,先被舞弊落榜,后被构陷杀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现在不见,也能逼一逼我父,别整天跟个泥团似的,毫无火气地被人捏扁揉圆!”

“该杀人的时候,就得杀个血流成河!”

对于这种父慈子孝的关系,陶典真不予评价,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提前铺垫。

是这位爷一意孤行,将来严嵩若是怪罪下来,能有个解释。

严世蕃看得出来对方想什么,倒也给予了承诺:“陶道长且宽心,当父亲哪能不偏向自己的儿子,你只要办好此事,将来我们父子绝对亏待不了你!”

“福生无量天尊!”

陶典真竖掌:“贫道不图荣华富贵,只求弘扬道法……”

‘不图荣华富贵,你整日往天子身边凑?’

严世蕃心里嗤笑,这道士就是个满心功名利禄的小人,不过这样的人才能为自己所用,转而又道:“杀洪昌的人,查到了么?”

“没有……”

陶典真缓缓摇头:“那里已经被府衙和锦衣卫围住,贫道的师兄弟不便出面!”

“怪了!”

严世蕃皱了皱眉:“是谁赶在我们之前动手的呢?”

陶典真低声道:“此人或许真是被灭口的?”

严世蕃道:“可洪昌的秘卷,并没有真的泄露会试考题,倒是帮我确定了,有人在阅卷里面做手脚,莫非是那边的人动手杀之?”

陶典真颇有几分担心:“这个凶手会不会知晓我们的计划?”

“知道又如何?我是首辅之子,凶手是么?”

严世蕃哼了一声,转而关照道:“去顺天府衙通风报信的人,得让此人把嘴闭牢!”

陶典真正色道:“请东楼兄放心,那是贫道最可靠的师弟,绝不会有一个字的外泄。”

“刘淑相当真愚蠢,这么明显的破绽居然都发现不了,居然就这么中计了,倒是省却了我们许多功夫……”

严世蕃唇角微扬:“呵!还是太想抓我们父子的把柄上位!我看他这回怎么死!”

陶典真默然。

那位顺天府尹确实想不到,准备污蔑严世蕃杀人的,就是严世蕃自己。

而且那位提前去顺天府衙通风报信的,让他们前来擒凶的,也是严世蕃安排的人。

至于时间上的破绽,是故意流出,为后面的翻案做准备。

由于跟在海玥身边查案,外加本就极为聪慧,严世蕃拟定计划后,还担心刘淑相警觉不上当,甚至酝酿了两套备用方案。

然而根本没用上,对方就带着手下屁颠颠地赶来了。

由此他轻易脱身,潇洒地躲进朝天宫内,坐看外界翻天覆地,等待最佳的现身时机。

将前后推演了一遍,发现虽然出了一些意外,总体来说还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严世蕃重新捧起画卷。

陶典真也知道这是送客之意,起身准备离开,不料就在这时,一位道人匆匆来到院外,禀告道:“师兄,有信件!来者有言,请严公子过目!”

舍内的两人齐齐变色:“拿进来!”

待得信件展开,陶典真匆匆扫过,顿时长舒一口气:“是海翰林!”

严世蕃的脸上并无惊讶,却很难堪:“明威识破了,他就不能帮我瞒一瞒么?”

陶典真悄悄斜了眼。

严嵩是首辅,严党有大批臣子拥护,推行新政。

海玥是翰林,一心会有年轻士子拥护,锐意进取。

相比起那两位,这位就纯粹是为了自己。

以身入局,确实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但也将旁人统统置于凶险之中。

海玥明知严世蕃在此,依旧写信来此,而不是直接将他带到严嵩面前,已经够朋友了。

严世蕃却接受不了。

他要当进士!

他不愿再备考第三届!

他绝不甘心跟身边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此时现身,岂非前功尽弃?”

严世蕃五指骤然收紧,信笺在掌中皱作一团,他额角青筋暴起,从齿缝间挤出字来:“我要陛下亲笔朱批,还我功名!我失去的,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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