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0.第890章 人心

之前陈光在这边营地时,没人觉得他有多少大用,更多的像是个吉祥物。

可现在他被俘走,两大副局长更因为痛失恩师双双昏厥,不省人事,宁海湖边的营地里却一下子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这一下众多投靠光定总局的江湖高手们就发觉情况不秒了。

现在他们分外尴尬,竟没有人能拿个主意。

大家心中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甚至可以说,陈光被俘,所有人内心的信心都遭到了动摇。

似乎,华夏官方这光定总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势?

看起来他好像没什么蛋用,但其实少了他还真不行。

他的身份不但代表了官方,更是当世第一高手不公开的男人,他的身份算不得高贵,但的确也够服众。

可现在人给搞丢了,剩下的人却一下子乱了套,光定总局的特工与江湖人士相互间互相指责,谁也看谁不过眼,谁也不愿意听另一方的意思。

原本以素衣宗和拳宗两位掌门的江湖地位和实力,即便有点意外状况,两人接过陈光和两大副局长的权柄发号施令也不是什么问题。

可现在陈光却是在这两人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两人身为八大门派掌门,德高望重且功力精深。

虽然碍于情面其他人暂且不好当面说什么,但人心隔肚皮,难保不会有人暗自怀疑素衣宗和拳宗是否也被收买了。

这时候两派的人说话也不那么管用。

两大邪派费尽周章夺得陈光,不可能另无目的。

不难揣度,两大邪派和投敌的六剑门很有可能利用陈总局长做文章,或许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文家文宗主。

一旦给他们得逞,文宗主身死,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这次华夏官方出兵镇压依然雷声大雨点小,最终还是失败了?

所谓队伍壮大了,队伍也不好带了,指的就是现在这般现象。

就连头儿都被掳走,下面的人自然各怀心思。

薛琳临危受任,虽然他在华夏军方这边说话还管用,但在江湖人这边,他却实在没什么发言权,也只能堪堪稳住局势而已。

却说另一头,在陈光被俘的消息传到燕京之后,那边也是一片哗然。

那小子安然无恙的时候,燕京这群老爷子还没觉得他有什么大用,可现在突然之间人给搞丢了,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

燕京那边立马彻彻底底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会议上提出既然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的大概方位了,倒不如趁着他们在宁海这人烟稀少的省份,来一个大面积的精确打击,炸他个天翻地覆。

会议上持有这观点的人,以江原潮的死对头曹正明为首。

江原潮与薛战这些人则坚决反对,提出就算用导弹也未必能将对方彻底覆灭,一旦做了这事又没达到目的,后果不堪设想。

并且现在陈光作为人质被人拿在手里,总不能连人质一起炸了吧?

两派人在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打起来。

直到会议结束依然没个定论。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曹正明这过河拆桥也想得太美好了,如果真那么容易炸死这些人,我们又何至于这样苦恼。你和薛琳联系了没?现在那头的人有什么看法?”

江原潮在散了会之后,私底下和薛战抱怨着。

薛战叹口气,“现在两个副局长无心管事,其他人也没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那群江湖人里接连两大势力反水,相互间猜忌得厉害,也没人能一呼百应。薛琳也只能勉强控制着局面,不让彻底乱了套。但已经有人提出要退走,也有和辛掌门巫掌门交好的门派提出索性杀进去拼他个你死我活,一百个人一百个主意。唉。”

“陈光这小子,唉。”

江原潮叹口气,满头的包,“他怎么就这么被掳走了呢?”

就在这时候,江原潮的贴身警卫快步走了进来,先看了薛战一眼,欲言又止。

江原潮催促道:“有话直说,我这儿没什么要瞒老薛的。”

贴身警卫这才说道:“头儿,江小姐来了。”

江原潮一愣,“雅歌这时候来做什么?”

“江小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江原潮想了想,江雅歌虽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相当得宠,但却从来不参与这些政事军事,只安安心心当她的艺人明星,想唱歌唱歌,想演电影演电影,幸好也混出了名堂,没丢家里的人。

这次就算陈光被俘的消息传到她那儿去了,她也应该知道以自己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设法营救,绝不会坐视不管。

别看雅歌平时常没个正形,但其实是相当识大体的,她明知道自己这会儿正焦头烂额,过来做什么呢?

“让她进来。”

江原潮吩咐下去,“不好意思,让老薛你见笑了。”

薛战摆摆手,“兴许雅歌是受了诗月的委托过来打听情况,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为了诗月对陈光的一片痴心,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一定要想尽办法,实在不行就等对方谈判吧,只要陈光不死,就还有得谈,他们提条件,我们也能商量着决定,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可以在权宜之计的范围内周旋一下。”

两人正说着,江雅歌苍白着脸推门而入,快步走来,先看了眼薛战,却没多犹豫,吞吞口水说道:“爸,曹叔叔有问题。”

江原潮和薛战先是一呆,不明白江雅歌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原潮道:“话可不能乱说!”

江雅歌的情绪刹那就失控了,“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那些人就是想把陈光引过去!我知道你们之前想瞒着陈光文雯在哪里的消息,我想帮他的忙,就悄悄找人打听,然后曹叔叔托人告诉我,说是文雯的手机是在银夏和宁海交界的地方连过一次信号,我就吧这事给陈光说了,就是这个缘故,陈光才会立刻带人出发!才会中计!我好后悔啊!”

江原潮和薛战面面相觑。

“雅歌,这话真不能乱说,得有证据,曹正明也是与我们平级的将领,不可能单凭一面之词就定他的罪,更何况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营救陈光,至于查内鬼这种事情,暂时往后压一压吧。”

江雅歌哇的一下就哭出声了,“这我知道,可我心里难受!以前曹叔叔不是因为在军演时对陈光出言不逊受了惩罚吗?他当时就怀恨在心……”

江原潮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她的话,“闭嘴!不要再说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虽然结合之前在会议上曹正明的表现,江原潮知道自己女儿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但这种凭空臆测的事情,哪怕听起来再有道理,但永远不可能拿来当做证据,更不可能因此惩处曹正明。

江雅歌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江原潮不知道怎么劝她,拍拍她肩膀,“乖女儿,当爹的答应你,如果对方以陈光的性命要挟,希望与我们谈判,我哪怕拼着原则都不要了,我也会在谈判桌上让步,好吧?”

薛战张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觉得江原潮这样与江雅歌许诺不太对劲,但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过了好一阵子江雅歌才冷静下来,但她也没继续久呆,而是扔了句自己要回去赔靳诗月,转头便走了。

“唉。”

江原潮长叹口气。

薛战也叹了口气,又过了没一会,连夜飞来燕京的林经纬与白桦也来了,大体意思都差不多。

没人真想放弃陈光,但事发仓促,谁也没什么好办法。

一切都很被动,只能等对方主动联系。

却说另一边,宁海湖畔的营地里,此时众人也吵得不可开交。

一些门派中人已经打算告辞了。

薛琳资历不深,在军方更没什么权势,加上年岁不大,面对着这些过去让他都只能仰视的内劲武人们,拿不出威信来,只能干瞪眼。

“两军交战,这人还没见着,主帅都被擒了,我们还打什么打?不如就这样散伙回去算了,往后大家还是各顾各的,搞什么光定总局,简直闹笑话嘛!”

“闭嘴,我看你血衣门也是内奸,谁不知道你们喜好用童子血练功?”

“你血口喷人!建国后我们血衣门就没干过残害生灵的事,我们都是公开采买,你情我愿,童受无欺,采血车用的也是国际先进水平,一次一针头,严格消毒,坚决杜绝传染病征……”

“好了好了,血老头你歇歇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给自己打广告呢。”

“江湖同仁们,不管怎么说,以前大家都是在野的散户,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但总也怕突然哪一天那些掌权的人就和古代的皇帝一样,来一个侠以武犯禁,不给咱们活路。正是陈局长一力促成这光定总局,大家伙心里才有个落脚处,虽然比起以前欧阳天行主事时少了些自由,但多了分安宁。我倒是觉得,不能过河拆桥视而不见。”

“没错,陈局被抓,是那些邪派中人在打我们的脸面,这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面子最重要!义气最重要!陈局是咱们的头儿,头儿被抓了,咱们转头跑了?将来史书上怎么写?史书上会骂我们这些人练了一辈子武,可到了关键时刻却成了缩头乌龟!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得贻笑大方,这脸我老头儿反正是丢不起的。”

“老光头,你倒是说得好听,那你说说咱们现在怎么办?杀进去救人?谁带队?你?你就不怕邪派的人要撕票?到时候陈局给害死了,你来担责任?”

“那也不能掉头跑吧?”

薛琳坐在人堆里,看着这群人吵吵闹闹,他几次三番试图出声稍微维持一下秩序,但声气都抬不起来。

891.第891章 奇怪的杯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能抬手就秒杀他,他自己在军方之前也就是小队长,哪怕在光定总局里,也只是在之前剿灭碎世的任务中担任了临时指挥,结果当时还中了计,全员被擒,等回过神来之后碎世便莫名其妙的覆灭了。

他没有功劳,没有能耐,没有资历,简直三无人员,自然就没有威信。

就在此时,帐篷突然被人掀开,两个小女孩出现在帐篷外,是哭了整整一夜,眼睛已然红肿得不像话的辛沁和巫苗婉两人。

帐篷里各大门派掌门长老暂且安静了下来,也不闹了。

虽然千绝门与万花谷拿到整个武林之中都是小门小户,但人家步子迈得快,早早就与华夏官方搭上线,更坐稳了光定总局副局长的位置。

不管这两个小女孩资历再浅,起码此时此刻她们俩是代表了官方正统。

习武之人就讲究个正统与名分,更何况这两个副局长正因此事痛失恩师,江湖人都明白恩师传承的重要性,谁也不会在这个当儿在俩女孩儿伤口上撒盐。

别人师尊为国捐躯,现在尚且尸骨未寒,理当多给三分敬意。

否则就是平白给武林同道看轻,哪怕陈光死了,但这些江湖人也不认为光定总局就得散,将来万一还是这两个女孩儿继续当副局长呢?

“诸位前辈,就在刚才暗门中人与我等联系过了。”

此时的辛沁,虽然眼睛血红浮肿,但面色却分外坚定。

“他们说什么了?”

素衣宗苍松道人最是着紧,正如刚才那人所说,陈光是在他的护卫之下被掳走的,如果这次真遭遇惨败,哪怕素衣宗贵为八大门派之一,恐怕几年内也会抬不起头来。

“他们要求我们即刻撤军,否则撕票。”

从辛沁嘴里说出来的这十四个字,顿时一时激起千层浪。

有人正顺了心意,赶紧各种点头称是,大体说法就是不管怎样,先撤,回头再慢慢图谋。

也有较为激进的人坚决反对,比如苍松道人与拳霸潘达。

苍松道人急道:“简直荒谬,他们掳走陈局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文家文宗主,文宗主不现身,陈局绝无性命之忧,他们只是在吓唬我们而已!”

拳霸潘达也点头,“没错,如果他们要杀陈局,当时就动手了,又何必将他带走。辛副局长,令师的仇,不能不报,我们不能走啊!”

众人又是吵闹了几分钟,但却和之前别无二致,依然没可能达成统一共识。

“好了,各位前辈,还请都不要吵了!”

辛沁终于出声打破了这嘈杂的局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一次拉回到自己身上。

数十名江湖前辈齐刷刷转头看着她。

辛沁深吸一口气,“撤!”

不少人暗自里长舒口气。

但苍松道人和拳霸潘达却不干了,就这么走了,虽然绝大部分压力都会落在两个副局长头上,别人会在暗地里说两人放着恩师血仇不管,但他们两大派却也逃不过闲言碎语。

不曾想,一旁的巫苗婉又道:“薛指挥带部队先行撤走,但我们两姐妹会以私人名义继续留在这里。我们恳请愿意帮助我们的前辈留下来,助我们两姐妹为师报仇!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文宗主在哪儿,无法与她取得联系,但或许文宗主也会需要我们的帮助。但只要能提前找到文宗主,与她仔细合计,以文宗主的盖世神功,未必不能想到办法。”

众人顿时了然,为了应付邪派的要求,避免陈光惨遭撕票的任何可能,这两个小女孩表面下令撤军,但又因为师门血仇,同时目前局势尚不明朗,总得有人留下来策应。

只是现在兵强马壮,对方尚且设伏偷袭,撤走一部分人之后,这里就真成了龙潭虎穴了。

文宗主的确值得指望,但那终究是没见影儿的事情。

万一人家不来呢?

万一人家过于自负,自个去了毒门暗门的总坛呢?

又或者说,万一两大邪派与六剑门那些乱臣贼子先下手为强呢?

谁也不曾想到,两个区区骨劲的后辈也有这胆识?

谁走,谁留,这是一个摆在很多人面前必须面对的问题。

辛沁与巫苗婉死死呡着嘴唇,看着这些犹豫不定的江湖同道,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她们俩的处境更艰难。

千绝门与万花谷本就不是实力强横的大门派,当初也正是辛沁将龙顶天介绍给陈光。

龙门快递本也是千绝门与万花谷同一阵营。

龙顶天的背叛造成的后果,比六剑门诸葛翎的更严重许多。

要说引狼入室是过错,最早的错便错在辛沁的身上。

如今恩师已死,门中更是没有拿得出手的高手,却偏偏又坐在如此烫手的位置,自身实力却又不足以服众,更难熬的是陈光被擒,她们两人同样心急如焚。

一边是陈光的安危,一边是师尊血海深仇,两个小女孩儿被架在火堆之上,进退维谷。

所以两人才想出这个明面撤退,再以私人名义留下来的权宜之计。

但她们也知道,这一留就凶多吉少,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帮助自己两人。

果不其然,没过得多久,不少江湖人便挥手告辞。

薛琳在两人身后看得干着急,“这群无情无义自私自利的贪生怕死之辈!不然我带人留下来!”

辛沁却摇头拒绝了,“对方以撤军为条件,你的人虽然多,但都是普通人,在高手争斗里也起不了大用,还不如干脆利落的撤走来混淆视听。这次来得仓促,你们也只带了单兵武器,偷袭个骨劲武者倒是可以,但对付皮劲巅峰的强者还是勉强,只是平白徒增伤亡而已。”

巫苗婉也点头道:“我们两人留下,就算邪派中人有所行动,我们也能周旋一二。”

“可是……”

“没有可是。”

可当真正绝大部分人都离去,只剩下苍松道人、拳霸潘达和十来名掌门级高手之后,辛沁和巫苗婉心头还是难掩失落。

只凭现有的这些人的力量,恐怕真远远不够了。

就连苍松道人和潘达两人也将门中另外一位长老给叫了回去,显然两位掌门已经打算吧命送在这儿,遣回一位长老也是为了给门派多留下点香火。

原本浩浩荡荡的大兵压境,因陈光一人被擒,顷刻间分崩离析,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山头之上,鬼影子正拿着望远镜远远看着营地这边,冷笑连连,“这群名门正派就是这样,仗着人多势众才有三分胆色,其实真事到临头来全是缩头乌龟。”

鬼影子旁边却还站着个鸠合一,他也同样拿着望远镜打望着,“不过还是有些不怕死的,那两个小女娃居然不走。要不然咱们俩……”

鬼影子摇摇头,“算了,苍松道人和拳霸潘达功力高强,哪怕门主出动也未必能轻松拿下。还是等影先生设伏诛杀文家那魔女,到那时候,这些人都是些小鱼小虾而已。”

鸠合一又道:“也不知道影先生到底去哪儿得了奇遇,这一次回来居然功力大涨。但不知怎的,我还是担心他能不能诛杀文家魔女。”

鬼影子也叹了口气,“天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影先生和文家魔女都不是我等可以揣度的境界,那个小女娃也浑身透着诡异,一身功力简直窜天猴一样往天上窜,我们看着都怕,要不是为了有万全把握,我们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擒住陈光。”

“你说你也叫鬼影子,影先生也带个影字,怎么的你们两人差别就这么大?”

“滚!”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得开心。

毒门暗门里,鸠合一与鬼影子二人关系莫逆,虽然不在同一门派,但平时里行动几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二人轻功了得,同行打探消息也是一把好手。

却说此时的陈光,整个人给用麻绳死死绑着,平躺在一张铁板床上。

他身处的房间位于地下,头顶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两只苍蝇围着这灯光飞来飞去,嗡嗡作响。

他也是无语了,自己此时浑身骨骼尽裂,龙顶天这杂碎居然还找来这么粗的绳子将自己绑成了个粽子。

从大约半个小时以前,屁股右边有一处就特别痒,一直想去挠却动弹不得,难受得要命。

更气人的是从昨晚被俘,再到今早太阳刚泛起鱼肚白时自己被关进这地牢里,一直到现在自己粒米未进,滴水未喝,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响。

这又饿又渴的处境,连累到大地酱爆者的自我再生能力都变得极其微弱,一直到现在浑身骨头上的裂缝也没能痊愈。

“你们说这杯子到底是干嘛用的?为什么这家伙成天到晚的带在身上?”

龙顶天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正拿着陈光通天圣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金花婆在一旁手里点了根烟,“兴许他是有什么怪癖吧,一大老爷们儿随身带个杯子也就算了,居然还学小女娃娃用针织套子给包起来,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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