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唯一的回答

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眼前在坍塌之中渐渐破碎的黄金之梦。

斗兽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残缺的看台和逐渐崩溃的舞台。

高塔的轮廓正在渐渐浮现,而虚幻的一切都在消失……

有长发从他的眼前的风飞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清新气息。

是罗娴。

她坐在槐诗的身边,凝望着高塔之外的场景,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挽至耳后,回头时便向着槐诗微笑。

“不属于你的故事已经落幕了,槐诗。”

她轻声问,“又要一个人往前了么?”

“抱歉。”

槐诗颔首,不敢去看她。

“因为有人在呼唤,是么?”

罗娴歪头看着他,似是感慨:“只要有人求救,就没办法放着不管,你就是这么麻烦的性格嘛,我知道。

虽然总觉得有些渣男……但我也还是希望,你那一副帅气的样子能被更多的人看见。”

槐诗勉强的笑了笑,想要说什么,可是神情却变得僵硬起来。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渐渐低下头,难以面对那样充满希望的眼神:“对不起,娴姐。这一次,我没办法再救他们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没有人能够做到一切事情,总有极限。”

罗娴的微笑不变,伸手用力的捏了一下他的脸,好像在鼓励着他一样:“不过,那也应该有你能够做的事情,对吗?”

她说,“你应该去做的事情。”

被那一双柔和的眼瞳所凝视着,槐诗愣在原地,许久,缓缓点头:“没错。”

于是,她的笑容就变得越发温柔起来。

“那就去吧,槐诗。”

罗娴伸手,再一次的拥抱了他,如此轻柔:“你该走了,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去,不要停滞,也不要再回头。”

“如果感觉到痛苦的话,就喊出声,如果觉得难过,像小孩子一样的流泪也没有关系,如果遇到无法克服的难关,就再度呼唤我吧。”

她凝视着槐诗的眼瞳,如此接近,又如此郑重的告诉他:“那样的话,不论我身在何处,也一定会来到你的身边。”

毫不吝啬的奉上自己仅有的温柔和包容。

罗娴微笑着,那么帅气:“就像是你救了我一样,我也一定会来救你的,槐诗,不论相隔多远。”

槐诗忍不住叹息,难以反抗这样的温柔。

“偶尔也严厉一点吧,娴姐。”

总感觉这样下去,自己会光速的朝着废人一样堕落……像是被惯坏的小孩子一样,越来越不像话。

“因为你对自己太苛刻了吧?”

罗娴微笑着,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去吧,槐诗,去吧,我会看着你的。”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莫名的,槐诗胸臆之中再度涌现出连自己都为之惊诧的勇气和决心。

让他能够坦然的面对这一切。

微笑着离别。

“再见,娴姐。”

槐诗轻声道别,“我出发了!”

他缓缓的后退,转身,向着高塔之上再度进发,开始最后的攀登,再不曾回头。

“加油,加油~”

罗娴微笑着,凝视着他的远去的背影。

渐渐的随着最后的舞台一同散化为虚无的碎光。

消失不见。

天穹的云层之下,辉光的照耀中,彼此的争斗与碰撞终于告一段落。

光环笼罩,阿特拉斯静静的凝视着大地上的一切,只是冷漠的防御着来自异境冥府的进攻,甚至未曾有过丝毫的还击。

终于,令米歇尔,勃然大怒。

“你在小看我吗,米哈伊尔!”祭坛之上的老人在怒吼:“你胆敢在我面前走神么!”

狂怒的雷光在雨云中汇聚一束,雨神的力量行驶在这一片地狱中,掀起虚无的狂澜,瞬间贯穿了笼罩在巨人周身的光幕,在阿斯特拉的躯壳上留下了深邃的裂痕。

无数散逸的光芒像是鲜血一样,从其中飞出,消散在空气里。

而沉思的阿斯特拉,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敌人。

“你就这么渴望赢过我么,米歇尔?”

“想要赢难道是错误的么?”

米歇尔冷声反问:“难道有什么人会甘愿领受充满失败的人生么,米哈伊尔,你可以嘲弄我,但你的嘲弄不会有用。”

“不,并没有,实际上……我对你,对贵方到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意志,深表敬意。”

一反常态的,大宗师并未曾冷嘲热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进行冷酷的批驳。依旧平静和淡定,对眼前的敌人表示敬佩。

“你让我觉得,或许之前的轻蔑是一个错误,但可惜,我并不会修正这一点,你我之间的差距,并非是靠着努力和热情可以抹平。”

大宗师说:“这一点,你应该心知肚明,米歇尔。人有的时候应该接受现实,接受自己有时候的无能为力——如果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又在居高临下的讲一些屁话,那么我就不再提。

倘若你想要对决,想要和我一决胜负,我可以满足你。米歇尔,只要你向我挑战,我就一定会回应,不论多少次都可以。

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隔着遥远的距离,舰桥之上双手抱怀的大宗师开口问道:“倘若你赢得了胜利,得到了这一片地狱之后,你,不,应该说你所代表的常青藤和美洲谱系,会怎么做呢?”

“愚蠢的问题。”

米歇尔冷笑,但却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当然是做在每一个地狱会做的事情,探索再开发,拆解之后,掌控再利用。

哪怕是天文会也不能让我们将这一份力量拱手让人,米哈伊尔,终有一日,我们会做到象牙之塔所做不到的事情——将这一份力量彻底分解,彻底吞吃,令其化为杠杆另一端的砝码,再翘起千万倍的重量!”

“是吗,真不愧是美洲资本联合的摇篮,总是精打细算……”

大宗师叹息着感慨:“对你所说的话,我不表怀疑,我相信美洲谱系和你们有能力且有时间做到这一点。”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忽然问:“但是米歇尔,你知道一直以来,我为什么总是看不上你吗?”

“不要说的这个世界上好像有你这个自大狂看得上的事情一样。”

米歇尔嗤笑:“早在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了,米哈伊尔,你之所以看起来孤僻,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自闭,而是因为你觉得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蠢货。难道你有看得起任何人么,米哈伊尔!”

“确实没有,但歧视的原因却各有不同。”

大宗师坦然回应:“有时候,我看不起很多人,是因为他们实在太过愚蠢,可唯独你,米歇尔,最让我厌恶的就是你总是那么聪明。”

“不,应该是说‘精明’更为恰当一些吧。

你总是知晓进退,懂得分析利害,懂得会以最小的付出得到最丰厚的报偿。

当年所有人都认为你才是老师门下最出众的学生,甚至就连你自己都这么觉得。所以你才会对我如此痛恨,因为我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远不及你,可最终却总是能够凌驾在你之上……”

“又在说这种狗屁!”

米歇尔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冷声质问:“当你高高在上的时候,自然有能力去评定一切,可是这世界上并不只存在你一种道理!你对别人的否定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适可而止!”

“或许我的看法也是偏颇和错误的,但我不会改,而且,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信。”

大宗师断然的下达了结论。

“在你们,在你看来,万物都是可以量化的。

或许对于常人而言,这样的观点未尝有错,可当人被这样的观念所束缚时,就已经无缘与炼金术的最顶点,这才是你最失败的地方,米歇尔,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在光环的笼罩之下,穹顶巨人抬起眼眸,昂然宣告:“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因为其不受常理所束缚,也无法被数字所衡量!”

“当你祈求的时候,它便会回应。

当你痛苦时,它便要降临。

当结局到来的时候,绝望便将终结……

当一切走到尽头,万物有序的归于虚无时,这一份令人安宁的结果才是奇迹真正的化身。”

“看清楚了,米歇尔!今天就让我来为你补上,老师当年所欠缺的最后一课!”

穹顶巨人抬起了手掌,对准了下方所笼罩的地狱,一切沉浸在美好和哀鸣之中的黄昏之乡。

无穷尽的源质在阿特拉斯头顶的光环之中聚集,彼此碰撞,化为了狂暴的雷霆。无数细小的奇迹在其中碰撞着,引发轰鸣,构建出庞大秘仪的雏形。

那是不知何时,已然将整个地狱所囊括在其中的庞大轮廓。

恰如炼金釜那样,源源不断的抽取着地狱中的沉淀和源质,化作虚幻的火光,将一切都尽数笼罩。

吞没了那看似美好的一切。

令永动核心的运转戛然而止。

天国不再。

从根源之上,对这眼前的一切,予以修正!

“米哈伊尔——!!!!!”

大金字塔的祭坛上,米歇尔震怒咆哮:“你在做什么?你要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么?!”

“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大宗师的声音传来:“很抱歉,违反了象牙之塔和常青藤之间的协议,你可以当我做了弊,这一场对决是你赢了。

但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停止。”

“够了!”

祭坛之上的米歇尔呕血,怒不可遏的抬起眼瞳。

大金字塔震怒上升,挥洒雷霆,好像满盈着世上一切毁灭的战车那样,悍然撞向了近在咫尺的穹顶巨人。

“——你他妈的究竟要对我的战利品做什么!”

“哈,难道还需要回答么?”

大宗师笑了起来。

背负着庞大的秘仪,穹顶巨人昂起了头,双目之中迸射神光,宏伟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

“槐诗,你来告诉他,面对前面的一切,作为最爱惜生命的守护者,作为一切成长的引导者——少司命,你应该去怎么做!”

“杀死,破坏,和毁灭。”

在最后的攀登中,在战斗里,由鲜血和尸骸所铺就的道路之上,槐诗手握着剑刃,平静的作答,一步步的走向终点。

这是唯一的答案。

“——将一切,尽数灭绝!”

“你他妈疯了么!”

米歇尔瞪大眼睛,再难遏制自己的悲愤和狂怒:“你知道它究竟有多珍贵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在怜悯一群死人?一群自作自受,早就被地狱同化的现象?就算是道德洁癖也不应该到如此离谱的程度!”

“你知道这样的力量,能够在现境能够为我们创造多大的修正值么!有多少活人能够因此而得到拯救?!

槐诗,为什么要如此的执迷不悟!”

在血泊之中,那个沉默前行的年轻人脚步略微的停顿,抬头看向天空,好像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提出这样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

他说,“因为有人在哭,因为我听到了。”

寂静,突如其来。

在天空之上,暴怒的特拉洛坎中,米歇尔愕然的瞪大眼睛。

无法相信,如此简单的理由……

在这寂静中,却忽然有尖锐的笑声响起,如此的疯狂,就好像是笑的已经捂住了肚子,直不起腰来。

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的了吗,米歇尔?就是美洲谱系与天国谱系……不,商人与英雄之间决定性差别!”

手握着《悲惨世界》的投影,大宗师大笑着宣告: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本章完)

第597章 抉择(感谢时间覆盖的记忆的盟主

当最后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人能够阻挡在槐诗的眼前了。

踏上最后一级被染红的台阶。

槐诗终于来到了高塔的最顶端,迎面吹来了高空的飓风。

在飓风中,他看到了庄严神圣宛如庙宇的殿堂,眼前庞大的广场,还有在广场前面等待已久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飘扬在空中,像是燃烧的火焰那样。

她撑着石齿剑,凝视着远道而来的槐诗。

在她的头顶的天空之中,一轮本不属于此处的巨大烈日在旺盛的燃烧着——以雕刻着无数纹饰的青铜之环作为载体,第一太阳泰兹卡特里波卡的投影彰显在此处,暴虐燃烧着,笼罩了整个广场。

此刻的她并没有着甲,也没有了往日的青春洋溢和现代感。

披着神圣的衣袍,带着镶嵌着宝石的头冠,裸露的面目和双臂之上勾勒着血色的徽记和图腾。

这是烟雾镜在地上的影子,第一太阳的代理人,泰兹卡特里波卡的大祭司。

丽兹赫特莫克就在此处。

全副武装的,等待着自己的敌人。

“准备好如何击败我了么?”

她抬起了眼眸,凝视着半身被血染红的槐诗。

“没有。”

槐诗叹息,低头,看着胸前和手臂上的裂口,还有银血药剂愈合之后所形成的金属疤痕。

如今的他已经说不上是全盛状态了。

堪称强弩之末。

面对美洲谱系的贵血传承者,未来的领头羊,浑身武装到牙齿还占据了地利的丽兹,着实没有什么把握。

就算是同阶,可对方的技艺与经验并不逊色于自己,更不用说身上不知道多少的边境遗物。

乃至头顶上那一件笼罩了整个广场的青铜日轮,只是感应着其中每时每刻所涌现的暴虐源质和神威,就能够理解到其中隐藏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实际上我已经快没有多少力气了,体力虽然勉强可以支撑,但源质所存留的不到三分之一……”

对于自己的状况坦然相告,槐诗郑重的恳请:“所以能不能请你在这里稍微行个方便,放我一马,让我过去呢?”

丽兹看着他,面无表情。

并没有因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而恼怒,或者早已经知晓自己的对手从来没有过作为战士的自觉。

“很抱歉,槐诗,工作就是工作。”

她的手掌撑着石齿剑,漠然的回应:“更况且,除了工作之外,还有私人恩怨呢。”

“……这个我确实没有办法反驳。”槐诗苦涩的笑了起来:“相信我,我也深受其害,各种意义都是。”

“这是后悔了么?”

“无比后悔。”槐诗诚恳颔首,“需要我道歉么?”

“忏悔不会有用。”

“但还是想要忏悔啊。”

槐诗挠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尴尬,试探性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能不能原谅我?我觉得我们还算聊得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丽兹没有回话。

只是手中的石齿剑微微在地上扭转了微妙的弧度,火花随着铁与石的摩擦迸射,锋锐的石齿已经摇摇对准了槐诗的喉咙。

蓄势待发。

忏悔不会有用。

哪怕是槐诗跪在这里愿意向剥皮神献上自己的躯壳赎罪,也不会改变丽兹的决心。

所以,废话少说。

她已经不想再听。

死寂之中,槐诗的神情渐渐僵硬,许久,无奈叹息:“作为神在地上的代行者,面对这么多人的哀鸣,你要无动于衷么?”

“烟雾镜可不是仁慈的神,不要搞错了,槐诗。”

丽兹嗤笑:“在第一纪元的时候,一旦地上的人开始在地狱面前动摇,太阳便会坠落。泰兹卡特里波卡化身为豹,杀死了世上所有的人……它的其中一个名字叫做Necoc Yaotl,意思是‘与各方为敌者’,不信者便无法得救,可信者也未必能活。

无常之风从不眷顾人世,又何况是地狱呢?“

她漠然的说,“神不会有怜悯赠给这里。”

“可作为丽兹呢?”

槐诗踏前一步,再问:“丽兹赫特莫克,作为一个升华者、一个具备仁慈天性的人类,你心里真的未曾有过半分怜悯么?”

“没有。”

丽兹冷酷的抬起石齿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所以,槐诗,请你不要再废话了——如果想要从这里过去,很简单,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我。

或者,让我杀了你也一样……我将亲自送你前往冥府。”

“好。”

槐诗眼中最后的柔和缓缓消散,渐渐肃然:“那么,就如你所愿的那样吧,丽兹,丽兹赫特莫克。”

他抬起手中的美德之剑,可剑刃却迅速的崩溃,消失无踪。

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迎着她肃冷的眼神。

“丽兹,你确实是倘若我不全力以赴就无法打倒的对手,但就算是战胜你,我恐怕也没有剩下的力气了。

我还要保留这一份力量,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再一次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走进日轮的辉光照耀之下,赤手空拳的,一步步走向拦路的少女。

“接下来我会从这里过去,但我不会同你对决。”槐诗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如果你觉得我所做的毫无意义,那就在这里杀了我吧,我不反抗。”

第一步,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踏入杀意的狂潮,任由死亡预感吞没了自己,槐诗平静的凝视着丽兹,坦然领受这一份怒火与憎恨。

向前。

一步步的……

没有任何动摇。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啊,槐诗。”

在沉默里,丽兹的眼神一点点的冷酷下去:“将胜负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之上,何其愚蠢。”

“抱歉,我别无选择。”

槐诗平静的向前:“可是丽兹,你还有。”

“现在,有一个机会就在你面前,你可以去选择救他们,像我一样,或者任由他们沦落在深渊里……去将你们的天堂建立在哀鸣和地狱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丽兹似是有所动摇。

可很快,那眼神就变得坚硬如铁,再没有任何的软弱和动摇,只剩下一片冰冷。

“这里是地狱啊,槐诗……仁慈何以寻诸此处呢?”

她轻声呢喃,吐出了最后的怜悯:“这里早已经无药可救,就像是你一样……你总要,认清现实!”

那一瞬,石齿剑剧震,纵声咆哮。

豹灵的精魂从其中升腾而起,伴随着丽兹的源质,流淌在秘仪之中,无穷尽烟雾升起,向着天穹之上的青铜太阳!

“万变无常之风啊,祈请降下祸端!”

丽兹昂首,向着眼前的世界宣告:“人世辉光于此落尽,亘古黑暗自夜而生——”

于是,无穷尽的光焰好像被赋予了实质,从日轮之上垂落,千丝万缕,汇聚而来,缠绕在石齿剑刃之上!

令那一柄古老的剑刃在瞬间烧灼成赤红。

在丽兹的手中,嗤嗤作响。

死亡预感前所未有的侵蚀着槐诗的肺腑,令他的灵魂颤栗,感受到了运行在天穹之上的神威。

那是毫无疑问,来自神明的残痕。

神迹在地上的倒影。

当暴虐的光焰散尽,天穹之上的青铜日轮便展露出黑曜石所磨制而成的庄严镜面。镜面永恒漆黑,仿佛倒映着这个世界的终末和未来。

可就在那黑暗里,却有庄严的轮廓所浮现。

一具庞大而枯萎的骸骨端坐在日轮之中,死寂苍凉,好像早已经随着旧世界而一同死去。

可现在,在丽兹的呼唤之下,漆黑的眼洞里边燃起了碧绿的光焰。

有一缕赤红凝聚,恰似黄昏尽头最后的一丝微光那样。

自它膝前的手指中落下。

血光落在崩裂的剑刃之上,令那一柄石齿剑焕发哀鸣,剧震,不堪重负。

展露出无穷尽的暴虐狰狞——

“领受苦果吧,槐诗。”

丽兹自震怒中道别:“这便是汝所能见的最后的余晖!”

那一瞬间,石齿剑斩落。

向着近在咫尺的槐诗。

天地黑暗。

青铜太阳轰然破碎,无穷的力量寄托在这一剑之上,令万物被淹没在了死亡之中。

——神迹刻印·陨落第一因!

这是对曾经第一纪元终末的重演,泰兹卡特里波卡熄灭了自我,放纵暴虐,令纪元毁灭的残影寄托于此剑之上,化为将一切彻底毁灭的昏光。

这便是祂所留给尘世的最后仁慈。

在无尽黑暗到来之前,最后一缕太阳的余光!

而正是在那一瞬间,丽兹的的眼瞳中映照出那个孤独向前,平静的迎来死亡的年轻人。

还有……追随在他身后的晦暗海潮!

难以置信。

那是追随救赎而来的往日幻影,也是曾经一度迎来救赎的圆满残痕。

数之不尽的人影汇聚在一处,宛如漫长的行军,看不见尽头,漫不见边界。宛如覆盖了天和地,形成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庞大规模。

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种类,甚至是不同的时代,那些渴求着救赎的魂灵们追随着那个孤独的背影。

当他一个人向前,却不知晓有千万人都随着他一起。

在稍纵即逝的残光里,那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面孔展露在了丽兹的眼前,更令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些截然不同的大群之中,竟然隐约浮现了似曾相识的幻影……是常青藤的制服!

那些在这一场斗争之中死去的逝者、遭遇了重创昏迷不醒的病人,还有在地狱的同化中迷失了自我的可怜虫。

但现在,那些本应该沉淀在地狱最深处的轮廓却站在了槐诗的身后。

挡在了丽兹的面前。

静静的看着她,随着千万人一起,走向眼前的神明所恩赐的灭亡。

“你们这帮……”蠢货!”

丽兹难过的垂下眼睛,剑刃斩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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