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第331章 红衣女人(五)

‘那就好,傻娃前一个媳妇本就死的怨气冲天,好不容易顺利下葬,还是多细心点,免得再生变数。’姥姥点点头,对傻娃爹嘱咐道。

傻娃爹呵呵地笑了笑:‘老婶子,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他走后我赶紧跑到姥姥身边,流着口水央求起来:‘姥姥我想吃糖果子,我想吃糖果子……’

姥姥忙打开红色塑料袋,掏出里面纸包的糖果子,冲小萍和安子也招招手:‘你们两个小娃也过来一起吃吧。’说完解开红色细线,将纸包打开。

暗红色的油炸甜点露出来后,我们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急不可耐地抢了起来,边抓边不停地往嘴里塞,既香又甜的果子让我们脸上洋溢出快乐的表情,对那个时候的乡村小孩来说,糖果子已经算是奢侈品了。

‘你们三个小祖宗慢点!慢点!……’姥姥边劝着我们边又解开一包糖果子。这包是白色月牙状的,用白糖和面做成,用牙一咬,口齿间糖水直流。我们觉得一时半会吃不完,索性将剩下的分了分,都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姥姥正呆呆地望着门外,脸上流露出忧虑的神色,走上前轻声问道:‘姥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拿的太多了?’

听我这么一问,安子和小萍都垂下头,慢慢地将兜里的糖果子掏了出来,重新放到纸上。

‘不是的,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拿多少拿多少,我是有点不相信傻娃他爹的话,打算一会出去一趟。’姥姥边说边将糖果子又塞进小萍和安子的口袋里。

‘去哪里?我们也去!’我兴奋地叫嚷着。

‘我要到山上去,你们就别跟着了,老实在村里呆着。’姥姥说完就要走。

我赶紧拉住她的衣角:‘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轰隆——,哗哗哗哗……”

正拖着姥姥耍赖,天上突然响起一声响雷,然后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姥姥嘀咕了一句,然后将我们三个拉进屋里,‘这下好了,别说你们,连我这个老太婆也去不成了。’说完关上门,防止雨被风吹进来。

门关上后,房间里暗极了,姥姥打开灯,对我们几个道:‘你们在屋子里玩耍吧,我去睡会觉,什么时候雨停了记得喊我。’说完掀开帘子进了她的卧室。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见出去无望,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屋里。我去自己的卧室将玻璃珠子拿了出来,满满一大罐子,有一百多个,有些是我用姥姥给的零花钱买的,还有些是赢的其他小伙伴的。

我给小萍和安子每人分了些,然后三人一起在地上玩起了弹珠子。小孩只要一玩起来,就会忘掉时间,所以直到我们都饿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将玻璃珠子放进罐子里,准备吃点东西,碰巧兜里还有糖果子,于是坐在板凳上愉悦地嚼起来。

我担心安子会偷偷私藏我的玻璃珠子,边吃边清点起罐子里的珠子数目,点了两遍,确定少了一颗之后,我没了心思再吃东西,走到安子身边:‘你是不是拿了我一颗玻璃珠子?’

安子脸上惊慌起来:‘没……没有啊。’

‘那怎么少了一颗,小萍从来不拿别人的东西,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安子,你把珠子还给我,我们还是好朋友。’说着我把手掌伸到他面前。

安子急了,争辩道:‘我没拿你的玻璃珠子!’

房间里的气氛瞬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我和安子相互对视着,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

‘是不是落在哪个角落里了,我们一起找找吧。’小萍站到我和安子之间,害怕我们打起来,圆场道。

想想这么多珠子,也真有可能在刚才玩的时候滚到了看不见的地方,于是三人蹲下身子在地上搜寻起来,但是找了一通,桌子下面、柜子底下全都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有丢失的珠子。

我长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对小萍劝道:‘别找了,肯定是被某些人藏起来,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以后再也不和他玩了。’说完狠狠地瞪了安子两眼。

安子噌的一下跳到我面前,呼吸急促起来。我以为他要动手和我打一架,不料他突然撅起嘴巴,哭诉起来:‘我说没拿就没拿,你无赖好人,冤枉我,呜呜……’边哭边用手不停地抹眼泪,弄得我顿时尴尬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安子哭得泣不成声,我犹豫着要不要安慰安慰他,但是想到小萍在眼前,主动退让显得很没有男子汉气概,于是转过脸没有理他。

小萍这时候走到我面前,当起了和事佬,扯了下我的衣角:‘阿飞,我觉可能珠子真不是安子拿的,你就原谅他吧?’

越是有人劝,我越是有点蹬鼻子上脸,斜瞪着安子不准备对他宽恕。安子哭诉了半天,见我始终没有表态,止住了眼泪和呜咽,转身飞快地奔到门口,打开门跑了出去,等到我和小萍追到门口,他已经消失在外面的电闪雷鸣和瓢泼大雨之中。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可能真地冤枉安子了,虽然他有前科,但是从来没有拿过我的小玩意,咬咬牙就要出去追他,却被小萍一把拽住:‘安子他一定是回家了,这么大的雨你别出去了,还是等雨停了再去他家看他吧。’

望着外面肆掠的雨水,我顿了下,将门关了上,和小萍一起重新坐到凳子上。默默地呆了一会,小萍突然问了句:‘阿飞你丢的是什么样的玻璃珠子?’

我拿起透明罐子晃了晃,朝里面仔细地审视起来。由于我只喜欢透明的和里面有波浪纹的珠子,所以平时自己攒的那些全是这样的,不过只有一颗不是,那就是前天从蛇皮袋子里拿回来的那颗,里面有一条诡异红线的那颗。

将罐头罐子晃悠了半天,没有找到那一颗,心说难道丢的真是那颗?索性将罐子里的珠子一把把的全倒出来,清点了一下,发现少的果真就是捡回来的那颗,我心里更纳闷了,安子应该不会对那颗珠子感兴趣啊?要是喜欢当时扒拉蛇皮袋子里的时候他就会拿了,没有必要现在再从我这里偷去,难道真的是冤枉他了?但是屋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地上又找遍了,确实没有那颗珠子的踪影,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突然我抬眼望向小萍,心里暗自思忖起来,不会是她拿了吧?不过想想也不可能,那天小萍被珠子吓得够呛,绝不会看上它的,见她还在等着我回答,于是咂嘴回道:‘少的玻璃珠子是前天在蛇皮袋子里捡回来的那颗。’

‘就是里面有条红线的那颗?’小萍的眼睛里露出惊恐。

‘是的,刚才玩之前明明还有,现在却没了。’我有些失落道。

小萍抿着嘴,似乎在心里挣扎着什么痛苦的决定,过了一会突然使劲哼了口气:‘阿飞,那颗珠子没了就没了吧,我早就觉得那不是一个好东西,前天的时候你问我看到了什么,我没有说,现在我想告诉你。’

‘你那天究竟看到了什么?好像吓得不轻。’我好奇地问她。

‘刚才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怎么听到有哭声呢。’小萍刚要开口,里屋突然响起姥姥的问话,接着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道:‘我丢了一颗玻璃珠子,怀疑是安子拿的,他说不是他,后来哭了一会就跑回家了。’

姥姥走过来用手戳了戳我的脑门,斥责道:‘你呀你,不就是一颗玻璃珠子吗?竟然把小安给气走了,再说也不一定是他偷得啊,这么大的雨,他要是淋感冒了怎么办!’说完打开了屋门,朝天上望去。

我和小萍也跟着走到门口,看到外面虽然还下着雨,但是已经变得淋淋漓漓,电闪雷鸣也已经远在天边时有时无,看的出来很快就要雨过天晴了。

‘姥姥,雨停了你还要去山上一趟吗?’我冲怔怔的姥姥问了句。

‘太晚了,就算雨停了天也要黑了,等明天再去,一会我到傻娃家里坐坐,看看那个新媳妇到底长的什么样,顺便把小萍也送回家去,这么长时间她爸妈也应该着急了。’

‘太好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听说要出去,我兴奋地喊起来。

‘什么事情都有你的,行行行,一会领着你。’姥姥对我无奈道。

雨很快就彻底停了,西边的天际露出大片残红。夏天就是这样,前一分钟大雨滂沱,后一分钟就可能霞光万里。姥姥领着我和小萍,踩着泥泞朝她家里艰难走去。将小萍送回家里后,姥姥顺便去了附近的安子家,听安子妈妈说她儿子已经回家后,放心地拉着我离开,顺着村旁小河边的路,一步步朝傻娃家里走去。

姥姥将我的小手抓得很紧,生怕我被卷进湍急的河里。终于来到了傻娃家的门前,姥姥和我刮了刮鞋底的泥,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弯着腰,用大扫帚向外扫地上的水。姥姥停住了,站在距离女人几米远的地方,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女人好像察觉到了异样,直起身子转过脸,看到我们后,脸上颇有些意外,动了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我拉了下姥姥的手,小声道:‘她就是新娘子,傻娃的媳妇。’

姥姥听了我的话,点了下头,冲新娘子笑笑:‘你好,我是来找傻娃他爹的。’

新娘子听后忙放下扫帚,快步走进屋里,喊道:‘爹,爹,有人找你。’声音轻柔细腻。

傻娃的爹很快跟着新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是姥姥后,赶紧介绍,‘老嫂子你来了,这位就是傻娃的媳妇,你还没见过吧。’说完又对新娘子吩咐,‘按辈分你应该叫奶奶。’

新娘子迈步走了过来,将头低了下:‘奶奶好。’

‘嗯,让我好好看看。’说着伸出手将新娘子的脸托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视着。

新娘子的脸还是有些苍白,不过比昨天结婚的时候好了不少,有了血色。发髻也已经松开,将头发放了下来,扎在脑后,身上依旧穿着红色的新娘装,整个人看上去很端庄秀丽。姥姥盯了一会,微笑着点点头:‘傻娃真是有福气啊,娶了个这么俊俏懂事的姑娘,我说大侄子啊,这也算你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傻娃爹听姥姥夸他儿媳妇好,笑的合不拢嘴。新娘子倒是很会说话,轻开朱口夸起姥姥来:‘孙女长的哪有奶奶好看,奶奶现在都面色红润、眼睛明亮,当年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倾国倾城说不上,不过当年确实有很多男人对我穷追不舍。’姥姥被新娘子一夸,也得意起来,笑了几下,突然开口问道,‘你丈夫傻娃呢?’

女人尴尬地笑笑:‘他还在睡觉呢。’说着向屋里指了指。

姥姥将手从兜里摸了摸,掏出二十块钱,塞到新娘手上:‘丫头啊,这是奶奶的一点见面礼,你呢也别嫌少,拿着哈。’

新娘子忙推辞起来:‘这怎么行,奶奶你的钱来之不易,我不能要。’傻娃的爹也过来让姥姥把钱收回去,说结婚已经给过喜钱了,不能再要了。

‘那个是给你们的酒席钱,这个是给傻娃媳妇的,必须拿着。’说着硬塞进新娘子的怀里。新娘子拗不过姥姥,只好收下钱,不过随即屈膝跪下,给姥姥磕了两个响头。

姥姥将新娘子扶起来,向她夸了两句傻娃老实憨厚,祝福他俩早生贵子,之后拉着我告辞:‘行了,新娘子我也看了,心里的梗也算是解了,我回去了。’

傻娃爹忙客气挽留:‘老婶子,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在家里吃点晚饭再走吧?’

姥姥摆摆手,领着我朝门口走去,脸上似乎比白天轻松了不少。

‘呵呵,新衣服,新衣服……’我们刚走到门口,院子里突然响起傻娃的笑声。

回过头一瞅,发现他正拿着一件鲜红色的女人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边比划边兴奋地喊着,新衣服,好漂亮之类。姥姥微笑了下,拉着我继续走,但是我却迈不开脚,因为清楚地看到,傻娃手里拿着的衣服是一件高领绳扣的小红褂,与小萍口中那件蛇皮袋里丢失的一模一样。

我顿时整个人僵住了,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姥姥拽了我两下,发现异样,对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小飞,为什么还不走?’

我抬头瞅了眼姥姥,不敢告诉她蛇皮袋子的事情,害怕她以后不让我再去拿那些东西,于是笑了下:‘没……没什么,只是看到傻娃喜欢女人衣服,觉得好傻。’

‘别胡说。’姥姥担心我的话被傻娃他爹和媳妇听到,赶紧拉着我回家。

回去后,我一直心神不宁,脑子里总是在想傻娃手里的那件小红褂,到底是蛇皮袋子里丢失的那件,还是新娘子从娘家带过来的,毕竟一样的衣服也有很多啊。吃饭也是索然寡味,匆匆扒拉了几口就饱了。

躺在床上打算起来,心说明天应该带着小萍去一趟傻娃家,让她看看小褂究竟是不是丢失的那件,并且问问傻娃从哪里弄来的那件衣服。这样想着很快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睡得很舒服,第二天很早就醒来了,起床之后发现姥姥比我更早,已经在院子里的地锅里做饭了,见我出来,笑道:‘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家小飞起得这么早,难道是想去上学了?’

我嘿嘿笑笑不说话,等到姥姥烧好了地瓜汤,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后,匆匆地去找小萍。来到小萍家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吃饭,等她吃完后我拉着她又去安子家,谁知安子妈妈说安子昨天淋了雨,有点感冒,咳嗽了一晚上,刚去卫生室给他拿了点药吃了,才睡下。

听说安子病了,我心里有点自责,昨天要是不计较的话,安子就不会冒雨跑回家,也不会感冒了,我真是有点太自私了。小萍看出了我的心思,拉起我的手劝道:‘阿飞你不要在心里埋怨自己了,这不怪你的。’

‘喂喂,阿飞小萍,我来了!’远处响起二棍的喊叫。

转脸一瞧,他正朝我们飞奔而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黄色卡通背心,脸上兴高采烈。等到他跑到面前,小萍望着他身上的新衣服羡慕起来:‘真好看,谁给你买的?’

‘昨天赶集我爸妈给买的,可贵了,花了十块钱呢。’二棍颇为得意道。

望着二棍爸妈给他买的衣服,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来,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姥姥家,他们很少来看我,每次来也都是匆匆给姥姥一些钱就走,没有给我买过什么衣服玩具,所有的一切都是姥姥给我买的,于是心里有种酸酸的味道。

‘安子呢?’二棍没有看到他,冲我俩问道。

‘他感冒了,在家里睡觉的。’小萍回道。

‘阿飞,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啊?’二棍急不可耐地问我。

我从对父母的思念中回过神来,将昨天发现傻娃手里小红褂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两个,并且想让小萍再去看看是不是丢失的那件。

二棍昨天赶集,不知道蛇皮袋子里丢失小红褂的事情,我又一五一十地向他讲述了遍。听后他气愤极了,先是埋怨安子乱怀疑他,然后又气势汹汹地催我们赶紧去傻娃家,看看是不是那个新娘子偷了我们东西。

三人一路小跑,来到了傻娃家门前,看到新娘子正在院子里择菜。刚要进去,小萍突然拉住我和二棍:‘等一下!你们看她的手腕上是什么?’

332.第332章 红衣女人(六)

我和二棍忙仔细瞅去,发现新娘子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晃动着一副红色手链,上面的珠子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绚丽极了。

‘这手链真漂亮!小萍你是不是想要?等我有了零花钱,也给你买一副!’二棍朝小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才没看上那手链呢,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它与蛇皮袋子里的其中一副一模一样?’小萍冲我和二棍反问。

我依稀记得蛇皮袋子里却有几副细小珠子串成的手链,但是具体的样子已经想不起来了,于是向小萍求证:‘你确定她手上戴着的是蛇皮袋子里的那副?’

小萍摇摇头:‘是不是我不敢肯定,但是大小和形状丝毫不差,当时我很感兴趣,还爱不释手地戴了一会。’

二棍这时候气得喘起了粗气,上前一步对我小萍坚决道:‘一定是她偷了我们的东西,走,我们去要回来!’说着就要进院子。我和小萍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门旁的石墩上坐下。

‘你干嘛呢!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戴的手链就是蛇皮袋子里的那副,就算是的,没有证据她也不会承认,到时候说我们诬赖她怎么办?大人们会相信我们的话吗?再说了,一旦闹起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蛇皮袋子里有好东西,我们还能据为已有吗?!’我朝二棍训斥反问道。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将我们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走?’二棍俨然十分心疼那些宝贝。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但首先我们应该确认下,她手上的链子是不是从蛇皮袋子里拿的,然后再想对策。’我回道。

‘怎么确定?’二棍一头雾水地问。

我长叹口气,对他哼道:‘你说你的脑子咋就不能跟上你的体型呢,去地里的藤条丛里看看蛇皮袋子不就知道了!’说完带着他和小萍快步朝村头地里走去。

‘小飞,你们去哪里玩啊,带上我吧?呵呵……’刚走两步,迎面碰上傻娃,他歪着头冲我们央求起来。

‘滚一边去!信不信我揍你?’二棍本来就有火,看到傻娃纠缠,发起狠来。

我突然灵机一动,向傻娃勾了勾手,把他叫到身边,小声询问:‘傻娃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实话实说不撒谎,我们就带着你一起玩——’

‘好呀好呀!……’我还没有说完,他就拍着巴掌欢快地叫起来。

见状我赶紧上前踮起脚,一把捂住他的嘴,朝后望了望,见没有被他媳妇听到后,瞪了他一眼:‘这么大声干嘛,要是被你爹和新媳妇听到了,肯定不会让你出去了!’

傻娃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是大家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呵呵,小飞你要问我什么啊,快点问吧,问完了我们好一起去玩。’他已经急不可耐,向我催促起来。

‘你昨天傍晚是不是拿着一个小红褂?’我直视着傻娃的眼睛问。

他仰脸努力地思考起来,半天没有回答。我心说就算你脑子有问题,但昨天的事情也不至于回想这么长时间啊!等的有些不耐烦,刚要开口催他,这家伙突然激动地又一拍手,就像灵光闪现般,对我兴奋道:‘嗯嗯,昨天晚上我是想穿那件漂亮的小红褂来的,但是媳妇和爹不让,还骂我混账东西。’说着变得失落起来。

‘小红褂你是从哪里拿的?是你媳妇的吗?’我紧紧追问。

‘我是在床底下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媳妇的,但是上面开始有很多水,后来被我暖干了。’

我心中疑虑,嘀咕起来:‘床底下?还是湿的?’

傻娃突然又像记起了什么,忙站到我正面,抓住我的肩膀,神神秘秘道:‘那小褂是我媳妇藏在床底下的,昨天夜里她还打我了,说以后要是再敢拿她的东西,就剁了我的手,那时候她好可怕,眼珠子都绿了!’

听完这话,我的心似乎被电击了般,剧烈地跳动起来,脑海里呼呼的犹如风沙掠过,好一会才平复过来,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盯着傻娃问了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骗你我就是小狗狗!’他拍拍胸脯保证道。

‘哼!别胡诌八扯了,哪有人的眼珠子是绿色的,傻子就是傻子,撒谎都不会!’二棍鄙夷地望着傻娃。

傻娃最恨的就是有人说他傻,听到二棍这么说,气得张嘴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是傻子,不是!……’

哭声很大,让在前院里择菜的新娘子也听到了。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步履轻盈地向我们一点点靠近,秀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一双眼睛直视着我们,似乎很生气。

我们当然害怕被训斥,忙手拉着手飞快地跑开,头也不敢回,一口气跑到村外才停下来喘气歇息。

‘阿飞,你……你觉得傻娃说的是……是真的吗?’小萍对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傻娃虽然痴呆,但是刚才对我说话时眼神很坚定和真诚,根本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再说以他的智商,也撒不出来什么慌来,于是对小萍回道:‘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啊?阿飞你没有发烧吧?他说他媳妇的眼珠子是绿色的你没有听见吗?’二棍对我的回答惊讶极了。

‘我当然听见了,而且我还见过,就是傻娃新婚的那天晚上,停电后傻娃爹点起蜡烛的瞬间,我看到的新娘子眼睛也是绿色的,当时以为看错了,但是后来怎么想都不像是看错,今天听傻娃这么一说,我更加坚定了那晚看到的景象是真的。’我对二棍笃定道。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绿色眼珠子的人啊?那不是大人们说的鬼吗?’二棍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二棍你别吓人好不好,傻娃的媳妇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鬼呢?再说鬼都是晚上出来的。’小萍虽然反驳二棍,但是脸上流露的还是惊慌害怕的神色。

我打断他俩的争论:‘别说这个了,先去藤条丛里看看蛇皮袋子有没有被动过吧。’说完带头在前面走。虽然雷雨昨天就已经停了,但是地里还是很黏,走了没一会脚底就沾了一大坨泥巴,异常沉重,每迈一步都觉得很费力,只好将鞋子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走。

还没有走到沟边的藤条丛,就已经看到白色的蛇皮袋子若隐若现了,很显然是被人拖动过。我们慌忙跑过去,扒开藤条朝里面一瞅;两个袋子的红绳都被人解开了,里面的小东西也散落出来很多。

左右瞅了瞅,见地里没人后,我们将袋子从藤条丛中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检查完毕后发现确实少了一副手链。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可以断定新娘子的手链就是蛇皮袋子里所少的那幅,再加上傻娃的描述,小红褂也是她仍在床底的,并且还沾着水,一定是她半夜偷去的时候淋了雨,弄湿的。

想到这里事情也明了了,是新娘子半夜偷了我们的东西,不过我们藏的时候她还没有嫁过来,是怎么发现的呢?并且为什么每次不多拿一些呢?算了,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总之现在是她拿了我们的东西,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就会全变成她的,必须想办法阻止。

‘阿飞,现在看来确实是新娘子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跟她摊牌?’二棍瞅着我急切地问。

‘不能明说,说了她也不会承认,我现在十分不解的就是,昨天我们改变了地方,将蛇皮袋子藏在了藤条丛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对小萍和二棍道,‘一会我们再将袋子换个地方,然后晚上守着,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找到,要是不能那以后东西不就安全了,要是能找到,也要看看她是怎么找到的,好研究对策。’

‘嗯,这主意好,阿飞还是你聪明。’二棍恭维起我。

小萍却面露难色:‘晚上我们溜出来啊?再说半夜三更呆在这里太吓人了,我听妈妈说,前几年有一个老头锄草的时候累了,想洗把脸,结果栽进沟里淹死了,好像就是藤条丛旁边的这条沟。’说着指了指前面。

我和二棍听了,心里一惊,明显也有些后怕,不过说出来肯定是件丢人的事情,胆怯是最被小伙伴们瞧不起的。所以当二棍问我晚上还要不要来时,我坚定道,‘当然来,你要是怕就不用来了,反正我一个人也不会畏惧。’然后转向还在纠结的小萍,‘你是女孩子,天生胆小,晚上不要来了,我们不会看不起你的。’

小萍没有说话,眼中充满感激地望着我,使劲点点头。

‘既然你都不怕,我也不怕!那我们要不要叫上安子?’二棍问道。

我砸了下嘴:‘算了,他本来就胆小如鼠,昨天又淋雨感冒了,还是别告诉他了。’

商议好了之后,我们将蛇皮袋子里的东西装了回去,然后在四下寻找起来,这次一定要找个既隐蔽又可靠的地方,不让那新娘子轻易发现。我觉得太近的话还是有点不保险,于是先将蛇皮袋子拖进藤条丛,领着二棍和小萍去远一些的地方找藏匿点。

在田野里逛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三个人都累的无精打采,步履蹒跚地走着。突然,不远处的一堆堆麦秸垛吸引了我的注意,麦秸垛堆积的很高,像一间间的小房子般,并排矗立在田间的路边上。

我指着麦秸垛,冲二棍和小萍得意叫起来:‘藏到那里去,这么多的麦秸堆,看新娘子如何找得到!’

二棍和小萍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点头称赞,于是我们趁着地里没人,赶紧跑回到藤条丛,依次地将两条袋子抬到麦秸垛藏了起来。我们数了下一共二十堆,就算她发现我们把蛇皮袋子藏在了这里,也不知道是哪一堆,总不可能将所有的麦秸全都扯下来移平吧。

藏好之后,我们确信没有人看见,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一路小跑回到了村里,悄悄来到傻娃家门口一瞅,新娘子和傻娃还有他爹正在屋里吃饭,于是彻底放心,就等着晚上的行动了。

我们在村里玩了一会,觉得有些没意思,这时候我想到了安子,他感冒或多或少跟我有点关系,所以建议去看看他,二棍和小萍也没什么意见,跟着我朝安子家赶去。

到了之后,瞧见安子已经醒了,正坐在院子里瞅着天空发呆。我们忙跑进去,关切地问他感冒好些了没有。安子见我们来看他十分高兴,也没有提昨天与我不开心的事情,忙进屋又搬了三个小板凳让我们坐下。

‘安子,昨天……’我揶揄着,真道起歉来,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不料安子却罕见地落落大方起来,憔悴的脸上对我莞尔一笑:‘阿飞,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过了,你们三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应该随便赌气。’

安子的话让二棍和小萍很感动,也让我心里很惭愧,终于下定决心:‘对不起安子,昨天不应该冤枉你,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好朋友,永远!’

‘咳咳咳……’安子一笑,忍不住咳嗽起来,看来感冒还挺严重。

见状我站起身来:‘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先走了。’说着对小萍和二棍使了个眼色。

安子本来还想挽留我们再玩一会,但是碰巧她妈妈从外面回来,命令他去床上躺着,所以只好无奈地望着我们离开。

我和二棍由于晚上要去地里守着蛇皮袋子,所以白天必须好好睡上一觉,没有心思和时间再玩耍,和小萍告辞后都回家睡觉去了。

回到家里一瞅,姥姥竟然不在家,想想她可能是去山上了,昨天说过的。我爬到床上,不一会就睡了过去,虽然睡的时间很长,但是却并不舒爽,做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梦,但是又记不起来,感觉脑子很沉,身体也有点乏。

下床来到正屋看了眼高桌上的闹钟,发现时间过得很快,已经下午四点了。这时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喊了两声姥姥,发现她还没有回来,在筐子里找了找,看到还有早上剩下的饼,于是就这热茶啃了两个。

吃饱喝足之后,竟然又困了,只好再次爬到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直到被人摇醒。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瞅见是姥姥,她正摇着我的胳膊轻声呼喊我的名字。见我醒来,姥姥假装嗔怒:‘别睡了,天都已经黑了,再睡就要当夜猫子了。’

心说天黑了?朝外面一瞅,确实黑呼呼的,忙起来穿上鞋子,到正屋打开灯一看闹钟,可不是嘛,已经七点半了。

‘姥姥给你带了点好吃的,饿不饿?’

‘饿!’听到姥姥说带了好吃的,我摸着肚子喊起来。

姥姥将地上的竹篮放到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年糕,递到我的手上。年糕热乎乎的,还散发着枣香,我兴奋极了,忙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边问:‘姥姥,你去赶集了?’

‘没有,去了以前一个朋友家,请他帮忙办点事。’姥姥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回道。

我知道姥姥有很多朋友,也经常会去找他们,有时候也会有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来找她,不过姥姥从来不让那些人见我,每次都让我待在卧室里不准出来,所以听姥姥说去找老朋友了,也就没有再问。

吃完之后,我就说困了,然后匆匆地跑到床上假装睡觉。姥姥边给我盖毯子,边纳闷地呢喃:‘刚醒来又睡,真是个小懒虫……’

等到姥姥出去后,我睁开双眼,着急地等待着她睡去。还好姥姥今晚很快就熄灯睡了,比以前早了一个多小时,想想可能是今天出远门累了。

又等了半个来钟头,确定姥姥已经熟睡之后,我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和鞋子,轻轻地挪到门口,一点一点的把门栓移开,为了防止门板发出吱呀声,用手提着慢慢推开,钻了出去,再悄悄关上,然后飞快地跑出院子。

天刚黑不久,村里还有一些人家亮着灯泡,借助散射出来的光亮,我一路小跑朝二棍家里赶去,刚到他家门口,还没有朝漆黑的院子里学咕咕鸟的叫声,就听到一阵汪汪的狗叫,这是二棍家的大狼狗。我忙跑到距离他家远远的大路上,心里对它一阵咒骂:亏我以前经常把吃剩下的好东西给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咬我,看我以后还给你吃的不!

狗一叫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二棍爸妈肯定刚睡下时间不长,不知道会不会被惊醒,二棍还能不能出来?正担忧着,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喊叫响起:‘阿飞,是你吗?你在哪里?’

我听出来是二棍的声音,忙站到光亮处挥挥手:‘我在这里,快过来。’等二棍来到面前后我们一起快步朝村外走去,可能是两个人的缘故,所以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很快就出了村子。

离开村子后,连零星的灯光也没有了,田野里一片漆黑寂静,不过还好,天上有很多繁星,所以还是能依稀辨出方向和水洼。

我和二棍摸索着来到麦秸垛旁,找了个隐蔽的小沟猫了进去,趴在沟沿上,紧张地盯着前方的一草一木。

正全神贯注,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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