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旧人

出了花园,又见那小道童欢喜。

只见她坐在门槛上,倚靠着大门,拂尘随手放在一边,正迷瞪着眼打瞌睡。

孟渊如今见识愈发多了,知道有些道门高人喜欢让一些道童看管门庭,担任传话引路之责。

一般而言,能有这种职事的,大都是有些跟脚的。而且道童年纪小,明镜少染纤尘,童真未失,也能少些蝇营狗苟。

那小道童听到孟渊咳嗽声,连忙睁开眼,抓起拂尘正要站起身,见只有孟渊一人,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

“可得了教导?”小道童欢喜仰着头,用拂尘拍了拍屁股。

“已得真言。”孟渊笑道。

欢喜点点头,让开大门,“道友请。”

她嗓音脆生生的,还有几分奶气。

孟渊辞了欢喜,出了国师府。

眼见下午已过半,晚上还有酒宴,孟渊生怕小丫头担心,就又忙着回应府。

孟渊也不愿让林宴一直陪同,虽说是师兄弟的关系,且这几天确实聊的来,但毕竟是六品武人。

“闲着也是闲着。”林宴是真的闲。

“督主不是打算让你去北边吗?”孟渊好奇的问起正事,“我听说北边有蛮族,是去军中做事?”

林宴点点头,小声道:“大概是。我再立个功勋,就能跟药娘成婚了。”

“嫂子真答应你了?”孟渊总觉得袁药娘不太认林宴。

“肯定答应啊!”林宴十分认真,“我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她是被一时关着,心里不畅快!”

林宴很有道理,“兔子妖嘛,性子野,你明白的!”

孟渊也没啥好说的了,只能听着。

俩人到了应府,让胡倩去后院请来姜棠。

说了明日去拜见明月之事后,孟渊又说今晚不回,要去拜会聂延年的旧日同僚。

“那我明早等你。”姜棠十分乖巧,但还是叮嘱道:“切记少饮酒,明早莫要误了拜见明月姑娘。”

跟姜棠扯了一会儿,眼见天已不早,孟渊便随林宴一起,来到迎宾楼。

客人还没到,聂延年先问了问孟渊和林宴今天见了何人。

“在镇妖司里,说好混也好混,说不好混也不好混。”聂延年忍不住提点起来,“关键是能打!就这一条,就够了!王二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也不是个拉帮结派的,只能你有能耐,能立功,她肯定愿意提拔!”

“不错!”林宴颇为认同,但话锋一转,“可师弟是应三小姐的人,身上刻着应字。”

“只要本领越学越多,只要境界越来越高,刻什么字重要么?”聂延年早就看开了,“有人拦你,就有人帮你。”

师徒三人扯了一会儿,聂延年的旧相识们便寻了来。

总计八个人。与聂延年同龄的有四人,孟渊都要称呼叔伯。另还有四个年轻人,最小的跟孟渊差不多大,最大都有三十多了,都是跟孟渊一个辈分的。

很显然,聂延年把他昔日同伴,以及人家的后人们都请了来。

这些人显然是认识林宴的,是故一进来就打量孟渊。

眼瞅着孟渊年纪不大,就又低声议论起来,好似在说什么青青也吃嫩草了。

待诸人坐定,聂延年这才向孟渊一一介绍。

这四位长辈名为赵万年,祁永年,田成农,刘成吉。其余四个年轻人,都是他们的晚辈。

四位长辈中赵万年年岁最长,笑眯眯的问了孟渊的年龄,其余人也都来细细打听。

“年纪跟青青差了个五六岁,不过这对咱武人来说,也不算什么。”赵万年很是和煦。

“敢娶青青,可见是有胆色的!”那田成农性情诙谐,笑问:“如今在哪里做事?”

“镇妖司松河府卫所,担任百户,如今是副职。”孟渊老实道。

担任百户最重要的一点是,武道七品境界。

“百户?”诸人都是懂行的,又忍不住打量孟渊,最后看向聂延年。

聂延年自顾自倒酒,并不言语。

林宴打了个哈欠,好似早知道是这样,他只顾吃菜,也不掺和。

“贤弟如今武道七品了?”那赵万年的长子好奇问。

“才破境不久。”孟渊十分谦逊。

“青青捡了个便宜啊!”田成农忽的感慨起来,抓起聂延年胳膊,“你教出个小林子,这又要教出个中品了!”

“唉,我也没出多少力!”聂延年摆摆手,好似不值一提,“我就是看他有些资质,稍稍点拨了一番!”

赵万年等人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倒是四个年轻人纷纷举杯,敬孟渊一杯。

“这一次来,是跟青青成婚的?”赵万年显然是老大,他关心的问。

“成婚还不急。”聂延年吧唧吧唧嘴。

“青青再不嫁都成老姑娘了!”赵万年着急道:“赶紧把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才对!”

“迟则生变!”刘成吉道。

“我这徒弟还有个童养媳,”聂延年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原来青青是当小!”田成农笑了起来,其余人也都有笑。

聂延年当即急了,怒道:“谁说当小了?俩人到时候一样大!不分什么正室偏室!再说了,你们知道那童养媳是什么根脚么?”

一群人好奇看聂延年,田成农笑道:“难不成是王侯之家?可没有王侯之家当童养媳的道理。”

“呵呵。”聂延年冷笑一声,低声道:“是三小姐的徒弟,亲授的弟子,唯一的弟子。”

诸人闻言,都张大了嘴巴。

这些人的出身与聂延年一样,昔日都是应氏门人,如今虽然散成满天星,但对应氏到底是不一样的。

“贤侄在三小姐门下做何事?”赵万年问。

“担任护卫一职,后来去了卫所做事。”孟渊道。

“这次来京,也是为应府老夫人的寿辰而来吧?”祁永年问。

“正是。”孟渊回道。

“三小姐可还好?”刘成吉忽的道。

房中也没人出声了,纷纷看向孟渊,可见关心之极。

“三小姐一切都好。”孟渊道。

“三小姐可有什么话语指示我们?”赵万年又问。

孟渊并没有得三小姐提点,便摇摇头。

一时间,一群人也没人说话,静谧无声,好似忆起了往事。

(本章完)

第220章 安排

过了良久,林宴打了个哈欠。

“我说诸位叔伯,诸位老弟兄,”林宴一一给大家伙满上酒,宣告道:“我过两天要去北边,等回来了,就跟药娘成婚。大家伙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一块儿到我家喝杯喜酒!”

一时间,本静谧怀思的氛围为之一变,大家伙依旧没说话,倒是全都盯着林宴。

四个年轻后辈一副敬佩模样,四个长辈都是皱着眉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聂延年已经接受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孟渊心中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并不觉得师兄哪里做的不对。

“真是造孽!”赵万年感慨。

“给你牵了那么多线,拖了多少人说亲,你……”田成农都不想说什么了。

“人各有志,勉强不来。”刘成吉道。

林宴也是个滚刀肉,好话坏话都听,但绝不照做。

诸人也不再理会林宴,显然知道林宴是个德行,便又纷纷问起孟渊出身。

待得知孟渊出身流民,被三小姐收揽后,诸人竟又有薪火传承之感。

饮到欢处,诸人纷纷大醉,这才散了场。

别了诸人,连同林宴也被赶走,孟渊这才和聂延年一道回家。

聂延年在神京中购置了宅院,俩人一块儿回家。

“京里地贵,只是个两进的院子。”聂延年竟还谦逊起来,“你和青青先住着,回头咱再买处大的!”

“两进的已经够了。”孟渊倒是对住处没什么要求。

“地方小了容易打架!”聂延年十分老道。

居处距离迎宾楼没多远,这一带住的不是达官显贵,但也都是在京里小有势力的。

到了地方,开了门,那老仆竟是松河府聂宅中的老人。

往里再走,堂中亮着灯火,有一女子迎了上来,分明是聂青青。

“你怎么来了?”孟渊赶紧上前,抓住聂青青的双手,也不顾聂延年就在身后。

来神京之前,孟渊本想着要出门月余时光,是故在青青姐身上耗完了气力。

可没曾想,也才来到神京才两天,青青姐竟也跟了来。

聂青青见孟渊既惊且喜,她面上微微红,竟有几分少女的害羞,先搀扶着聂延年坐下。

“你问我爹。”聂青青一边说话,一边又奉上解酒汤。

孟渊接过醒酒汤,送到聂延年跟前。

师徒俩坐着,聂青青站在一旁,堂上烛火明亮。

“你出发的时候,她也就出发了。”聂延年十分有道理,“咱们是为公,青青是私,不能乱了秩序。”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何时到的?”孟渊也不跟聂延年多问,只是看向聂青青。

夜深灯火明,聂青青着常衣,往日不离手的羽扇放在一旁,头上青钗更显温婉。

一时间,孟渊不想回去了。

“今天才到的。”聂青青到底是大姐姐,已经没了羞意,道:“我是走的水路。”

水路是沿着沧浪江,而后向北,再经支流,沿着运河北上。

“聂师,”孟渊看向聂延年,问:“聂师带青青姐来,有什么打算?”

“我跟三小姐商量好了。”聂延年摸着下巴,哧溜了一口醒酒汤,这才接着道:“等这次回去,就把你放出来,让你来神京做事。”

“那你呢?”孟渊问。

“我自然还是跟着三小姐。”聂延年很有道理,“你到时候在镇妖司,内有林宴帮衬,外有明月助。以后要是出息了,三小姐还能再帮你往上走一走。”

聂延年指了指外面,道:“其实你已经七品境界,很快就到了六品,松河府卫所坐不下你。你迟早是要往上走的。”

孟渊听明白了,只要自己到了武道六品,迈入中品境界,转任别处是板上钉钉。

若是不求官位,跟在三小姐身边,自然能长留松河府。但这世道,显然不是诗酒田园的世道。

“我都听三小姐安排。”孟渊道。

“我看得出,三小姐看重你,你也会巴结人,肯定能在京里混出来的。”聂延年十分自信,又目光灼灼的看着孟渊。

“那婚事什么时候办?”孟渊问。

听了这话,聂青青低下头,聂延年开心许多。

“至少等回去交了差。”聂延年早有安排,“我这次回去,再跟三小姐商量商量,毕竟小丫头身份不一样了。”

“也好。”孟渊点头应下,又看聂青青,道:“青青姐,先委屈你了。”

“我委屈什么?”聂青青别过头去,面上欣喜难掩。

“我想着,京里都是故旧,有人照应。”聂延年掰扯起来没完,“就让青青先留在京里,我在这里还置办了田产,让她打理打理。至于抛头露面做生意,那再说就是。”

“青青姐若是愿意,京里再开一处醉月楼便是。”孟渊笑。

“你们商量便是,反正这些都好办。”聂延年很是放心。

师徒俩又聊了好一会儿,孟渊这才把聂延年送回房中歇息。

没了人唠叨,孟渊随着聂青青一起,提着灯笼,把宅院转了一圈,这才来到聂青青的闺房。

别离十日,孟渊攒了许多气力,心中有许多话说,到底是静心洗面。

晨起早练,吃了餐食,孟渊便又要急着去见明月。

昨日被红斗篷荧妹搅局,孟渊都没来得及跟明月叙旧。

“待和妹妹见过了贵人,再来我家。我备上了饭菜,咱们三个一起吃饭。”聂青青十分体贴。

孟渊应下,这才出了门,到应府接上姜棠,又让胡倩和铁牛随从。

路上买了松子糖和糖葫芦,国师府的那知客也不讨要人事了,反而爽快的召来木望青带路,只是不让铁牛和胡倩随行。

路已经是走过一遍的,很快到了那院子门前。

小道童欢喜许是刚挨了骂,睫毛湿湿的。

“你刚才哭了?”孟渊问。

欢喜穿着合身的道袍,拂尘夹在胳膊下,两手搓了搓脸,奇怪道:“谁哭了?”

“你。”孟渊指了指她的眼睛。

“打了个哈欠。我们修道的,从来不哭。”欢喜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硬撑场面了,她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又看姜棠。

姜棠见人家着道袍,她便行道门礼仪。

欢喜见是懂行的,赶紧手忙脚乱的回礼,“道友在哪处仙山修行?”

“静园。”姜棠道。

“我知道,去过,还算好玩。”欢喜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俩有啥事?”

孟渊取出纸包着糖葫芦,递到欢喜跟前。

姜棠也从袖中摸出一包松子糖。

欢喜把拂尘丢到地上,赶忙接过,“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她赶紧侧过身子,开心道:“哥哥姐姐请!”

欢喜也没再用“道友”一类的别扭称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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