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富婆通讯录

二月二,龙抬头,一般而言,已是春播的时节。

事情谈妥之后,一泉坞上下便不再紧张。庄客部曲们放下武器,开始准备春播的诸项杂事。

邵勋沿着坞堡走了一圈。

这些堡寨,所恃者唯险罢了。

一泉坞所在的台地,高四五十米,三面孤绝,只有一条斜坡可以上下。

攻城器械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人命堆。

沿着斜坡往上攻,无遮无挡暴露在敌方弓弩之下——如果他们有弩的话——这就是一条血路。

如果对方再用点檑木、滚石,伤亡就更大了。

等攻到坞堡下,架梯蚁附,百战精兵被人从城头推下,非死即伤——坞堡城墙看样子有三丈高的样子。

确实不值得正面强攻。

要么偷袭,要么谈判,对方交点钱粮,送个质子,再允诺出兵帮你打仗,就完事了。

杜家不是没根脚的人。

已故的杜预名声极大,长子杜锡为尚书左丞,次子杜跻为新平太守,杜耽、杜尹虽然在家耕读,但得官也很容易——若非糜晃横插一脚,杜尹多半已是弘农太守。

这样的家世,又有如此硬实力,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

毕竟,带兵的这两位,一个即将上任弘农太守,一个很快就是殿中将军,都是朝廷官员,不是贼匪,还是要讲点规矩的。

“我帮你要了三万斛粮,够用吗?”宜阳县诸坞堡帅基本都来了,与他们吵嚷了半天后,糜晃出了大帐,拉住邵勋谈事。

“我只要两万斛粮就行了。”邵勋说道:“无需一次给足,每月送一点就行。剩下的一万斛,能不能换些耕牛、农具、种子?”

“这些东西,大家都缺啊。”糜晃说道:“能大批自造农具兵器、养蚕织布、驯化小牛的,全县也就一泉、合水、杨公三坞堡能办到。”

“能不能想想办法?”邵勋问道。

“尽量吧。”糜晃点了点头,道:“我新官上任,杜耽、杜尹兄弟怎么着也得给点面子。不过,小郎君你是不是摊子铺得太大了?占地建坞,蓄养宾客,很多人都在做,但像你这般着急的,却也不多见。就像你刚打下的云中寨,先安置两三百户人,慢慢来,花个几年时间站稳脚跟,再一点点扩建,不好吗?宜阳这些坞堡,不都是这么来的?一泉坞甚至从曹魏年间就开始营建,最初只是一個别院,三代人经营,才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大势如此,不得不着急。”邵勋说道。

糜晃将信将疑。

大势?现在大势很好啊,司空就剩最后一个敌人司马颙了。

“你若真想快些成事,只有一个办法。”糜晃说道。

“还请中尉赐教。”

“娶妻。”

邵勋语塞,就是把自己卖了的意思?

他其实倒也没那么抵触,关键是自己现在卖不上好价钱啊……

“你权衡一下吧。”糜晃说道。

邵勋只权衡了一秒钟,便问道:“敢问京中有哪些待嫁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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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晃被邵勋的干脆吓了一跳,结婚这种大事,难道是看嫁妆丰厚与否吗?

他认真想了下,正色道:“首选王惠风。”

“中尉,你第二次提这人了。”邵勋无奈道。

“也就是伱,我才屡次提。”糜晃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王惠风乃前太子妃,贞烈无比,她虽然守寡了,却还不一定愿意嫁给你呢。若真让王夷甫点头同意,王惠风被迫嫁给你,你就偷着乐吧。这女娃嫁过来后,会对你一心一意,勤谨侍奉公婆,仔细打理家业。如果你在外征战,她甚至能帮你管理坞堡,保证不会后院起火。一般人,我还不愿意介绍呢,撑死了提她姐姐王景风。”

听糜晃的语气,王景风是漂亮花瓶,没啥本事。王惠风是有手段的,而且是个贞妇,不一定愿意再嫁了。

邵勋摇了摇头,问道:“还有呢?”

糜晃看了他一眼道:“去求王妃吧,让她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裴家女子多着呢,也很有钱,但真要说起来,不一定有寡妇容易得手。”

说到“得手”二字时,糜晃老脸一红,好像这个词不太好似的。

“王妃……”邵勋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妥,可能会把事情搞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没办法了。”糜晃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真想在宜阳扎根不成?建坞堡花费很大的,京中公卿,有这个实力的也不多。”

“怎么会?”邵勋惊讶道。

“怎么不会?”糜晃奇怪道:“我在洛阳就建不起坞堡,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东海的钱粮部曲又不能飞到洛阳。”

“京城就没富人了?”

“京城现在最有钱的,就是王夷甫了,其次是羊皇后。”

“嗯?”邵勋眼睛一亮,问道:“羊皇后怎么会有钱?”

“羊玄之死后,羊家没人在京城,都回青州了。”糜晃说道:“昔年赵王伦事败,孙家兄弟夷三族,有些财货被抄没,有些则落到羊家手里了。羊家、孙家在京城的财货,现在都由皇后派心腹打理,你说呢?”

孙家兄弟主要是指孙秀、孙旂二人。

孙秀是司马伦心腹,曾经多次勒索富豪榜排名榜首的石崇。他的财货,真不一定全被抄走了。

羊献容能当上皇后,主要还是孙秀在运作——孙旂是羊献容的外祖父。

“中尉,我能不能向皇后借钱?”邵勋问道。

“最好不要。”糜晃摇了摇头,道:“欠下人情之后,你怎么还?万一皇后要你杀……”

糜晃闭上了嘴巴。

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两人过命的交情上,不能再多说了。

邵勋已经听懂了。

洛阳朝堂势力,现在渐渐明晰了。

司空占一块,王衍占一块,尊奉天子的人应该算第三块。

司马越从头到尾,就没能像几个前辈那样,完全掌控朝廷,从一开始他就是合作、合作再合作。

不经意间,邵勋已经有资格跻身朝堂旋涡之中了。虽然别人想到他时,多半想将他当成吕布使唤。

他默默盘算了下手头的资产。

邵园(原皇甫商的庄园)又往外扩展了一些,现在有庄客百余户了。这个庄园的产出,主要是用来供养东海、洛阳学生兵的日常生活、学习及训练——原编入王国中军的东海学生兵全部剥离,成为邵园衣食客。

潘园也被占下了。虽然糜晃让自己还回去,但他一直拖延着。

潘园内有了几十户人,主要是当初跟着他撤到辟雍后的庄客、工匠、仆婢。有人成家立业后,便找上门来,请为部曲。

邵勋将他们安置到潘园耕种。

金谷园正主跑回乐陵国了,没有回来的意思。邵勋正在观望,看看有没有人跟他抢,如果没人,就直接占下,连带着附近的田地。

这不是没有后果的,但他准备扛下。

因为金谷园实在太优质了。

占地面积广阔,园内有山泉水,有人工修建的河道,有池塘,有果园,有草场,还有数量众多的馆舍。本体又依山而建,相对险要,花钱改造一下的话,也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坞堡——考虑到在洛阳周边,这个冤枉钱就不用花了,意义不大,但金谷园还是有用的。

快春耕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宜拖下去,盖因一耽搁往往就是一整年。他之前催着糜晃出兵,也出于这个因素。

农业社会,一切围绕农事。

“中尉,你还在此逗留多久?”邵勋问道。

糜晃心下一惊,他感觉此番邵勋陪他西行,主要还是为了办自己的事,其他都是顺带的。

听闻昨夜又挑了金门山的一个贼寨。

据向导所言,金门寨“山多重固”,险绝无比,有两百个贼匪在内守着。

结果好像伤亡四十多人就拿下了,糜晃知道时都惊了。

古来攻城,攻方比守方伤亡多三倍是正常的,多五六倍也很常见,除非守军都是一触即溃之辈。

以如此轻微的伤亡偷袭拿下山寨,无疑鼓励了他继续在宜阳干这事。

还有工夫替我震慑不从么?

“总得留个五六天。”糜晃收拾心情,说道:“来回拉扯,讨价还价,却没那么简单。有些人还没法做主,得在自家坞堡与一泉坞之间来来回回。唉,你有事自去吧。速去速回!大军我带着。”

说最后一句话时,糜晃提高了点声音。

虽然老被人称为庸将,但庸将也是将啊,结寨自守的本事还是有的,可不能让人瞧扁了。

“中尉,幢主李重,颇有军略,有不解之事或可垂问于他。幢主高翊,技艺娴熟,冲锋陷阵,勇猛无匹。杨宝、黄彪、余安、章古等人虽无甚特异之处,但分划防区,各自守御的本事还是有的。”邵勋说道:“简而言之,如要排兵布阵,当咨李重。若需突阵杀将,可问高翊。其余人等,带兵守着寨子就行了。”

“好。”糜晃点了点头,临了前,又忍不住问道:“小郎君,你占田建坞,蓄养如此多的庄客,到底所为何事?”

占田建坞堡,是每个士族或豪强的本能,但规模都不像他这么大,这是让糜晃难解之事。

“中尉觉得,洛阳真的稳了吗?刘渊在并州连战连捷,司马腾不能制,若其大举南下,如何抵挡?说穿了,我怕啊。”说完,邵勋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糜晃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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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章 两园

邵勋首先回了自家庄园。

“郎君。”

“陈将军。”

唐剑正带着宾客们在大门外管理流民,见到大队骑兵涌来,看清楚之后,立刻上前行礼。

陈将军?邵勋看了眼陈有根。

陈有根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郎君,他们叫着玩的……”

“郎君。”

“将军。”

“邵公。”

听到最后一个称呼时,邵勋只觉有些雷人。

他才十八岁,就有人喊他“邵公”?定睛一看,容貌居然和陈有根有几分相似。

“这是?”邵勋问道。

“回禀郎君,此乃我家大兄陈金根。之前一直在豫州务农,最近带着数十乡人来洛阳,讨口饭吃。邵典计已经应允了。”陈有根说道。

“邵典计”就是邵勋的三弟邵璠,跟在裴进身边学着管理庄园。邵勋曾经说过,邵园一应事务,他俩商量着办。不意多日未至,这边竟来了许多新投之人。

其实这也正常。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邵勋当了官,不但本家亲戚会来投靠,亲信、心腹的亲族也会来投靠。甚至就连奴仆都会介绍相熟的人来当奴仆……

“既然来了,就安排在庄园内吧。”邵勋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不远处搭起的一堆堆帐篷,道:“过去看看。”

陈有根刚想说他还有两个兄长也过来了,却不得不闭嘴,快步跟上。

王雀儿比他还快,带着数十人在前边开道。

帐篷外堆满了饭甑,这会正在熬煮粟米粥。

邵勋仔细看了看,还行,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给辈旅加些鱼汤。”邵勋马鞭指向最西边的一片帐篷,道。

那里坐着百余妇人,有的还带着婴孩,一路逃难过来,舍不得丢弃。

婴孩饿得哇哇大哭,妇人急着喂奶,却已没甚奶水,只能暗自垂泪。

到最后,还是有人心善,把孩子抱了过去,解开衣裳喂着。

“诺。”匆匆赶来的裴进立刻遣人办理。

池塘里的鱼去年就捞了一大半。

张方攻洛阳时,大部分时间在城北活动,没怎么来城西,倒让这个庄园勉强保存了下来——可能也与这边离洛阳稍远有关系。

这会再捞,塘鱼怕是要绝种了。

“粥饭再加点吧。”邵勋又道。

“诺。”裴进亲自回去吩咐了。

邵勋刚想再说什么,却见裴进已跑出去老远,便作罢了。

他是不是怕我破产,导致他失业?

邵勋叹了口气,手头确实有点紧,还是胃口太大了。

他信步走着。

帐篷内的人见到他,纷纷出来拜谢。

“尔等自何而来?”邵勋看着一张张惊惶未定的面孔,问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举了一年约四旬的汉子上前。

“拜见郎君。”汉子说道:“我等皆太原人,躬耕于乡里,忽闻虏至,烧杀抢掠,惊惶之下举家南下,一路乞讨,终至洛阳。”

“逃众都来洛阳了,还是有人去了别的地方?”

“一路艰难跋涉,有人留下,有人继续,途中还有他人汇入。据老夫所知,来洛阳的不算太多。”

“原来如此。”邵勋说道:“既来此,可愿安之?”

汉子沉默了一下,最后叹道:“实不相瞒。我本太原大家宾客,家主都觉得待不下去了,故率众南下。洛阳终究是天子脚下,或能安稳些许。”

邵勋暗道,这你可就错了。

在今年以前,洛阳可是战斗非常频繁的地方。先后死了司马伦、司马冏、司马乂,再败司马颖后,这里才算安定了下来。

“你既有家主,为何还愿来此?你可知,既投我,便为宾客部曲,却不好更易了。”邵勋问道。

“不欺郎君,若我家主人还在,必不来此也。”汉子说道:“惜已在河内病故,我已是无家之人,故愿投郎君。”

“他们都是一般想法?”邵勋指了指他身后的百来人,问道。

“正是。”

“我欲令尔等去宜阳,非在洛阳也,可愿?”

“失家之人,还有何挑拣之处,固愿也。”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么说定了,两日后启程。”邵勋说道:“唐剑。”

“仆在。”唐剑大声应道。

“今有宾客几人?”

“二十三人。”

“两日后,我让孙和率一队人,你带邵园宾客,一齐护送太原客前往云中坞。”

“诺。”

“对了,此处有多少流民?”

“二百三十二户、九百十二人。”

“好,全送过去。”邵勋毫不犹豫地说道。

招募流民是裴进、邵璠共同负责的,唐剑只是协助管理。邵园这边,还会继续派人出去收人,带回来粗粗将养一番后,再发往宜阳那边,登记造册。

幸好学生兵们都识字,有些人还会算术,管理起来未必多厉害,但至少有管理了。

乱世之中,人才为贵。

第一期东海学生兵学习了两年多,总算派上用场了。

第二期洛阳学生兵学习不满一年,还得继续。

另外,今年可以招募第三期了。

从现在的形势可以粗粗分析出,洛阳将迎来一段难得的和平期。

这个和平期有多长,不好说,至少今年不会打仗。明年怎么样,还得再看,没人敢打包票。

和平期弥足珍贵,若不好好利用,将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离开邵园后,邵勋又风驰电掣般从城西奔到城东,在潘园外驻马而下。

庄园内又出来個典计,名叫裴功,大侄邵慎跟在后面。

“郎君。”

“二叔。”

二人先后行礼。

邵勋回完礼,心中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到处是裴家人,我离开你裴家还活不下去了?

罢了,牢骚少发,一会还得去找裴妃借钱……

“收了多少人?”邵勋看着曾经十分熟悉的潘园,很是感慨。

这里已经找不到任何战争的痕迹了,唯有当初修建的两座哨塔仍在清晰地告诉他,他曾在这里厮杀过。

“一百十户、四百五十一人,多是太原人,另有少许西河、平阳众。”裴功回答道。

十四岁的邵慎想答话,又答不上,急着挠了挠头。

“养了几天了?”

“今日是第四天。”

“两日后,你召集庄客,把他们都送到邵园,交给唐剑、孙和。”

“诺。”

邵勋一把拉过侄子,问道:“最近可用功读书?”

“用功了……真用功了。”邵慎立刻说道。

“为何有人说伱终日骑马,拿着杆破枪刺杀草人?”邵勋问道。

“啊?”邵慎傻了。

自己身边竟有细作?还告黑状?

“吃得好了,有力没处使是吗?”邵勋扇了他个耳脖子,道:“不是不让你练武,但不能偏废。你是太学生了,如果走出去连字都不识几个,不但你丢脸,我亦丢脸。从今往后,上午习文,下午练武,晚上温习功课。”

“好。”邵慎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应是。

邵勋在潘园内吃了午饭,然后接见了下庄客们——都是老熟人了。

“辟雍一别,又见到郎君了。”有人泣道:“洛阳打打杀杀,几无活路。若非郎君收留,却不知暴死于何处矣。”

“三年前,郎君于此御敌,而今名满洛阳,我等跟着郎君,算是跟对了。”

“郎君不要抛下我等。”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叫嚷道。

其实,潘园的庄户,大部分都去东海了。那是司马颖大军威逼洛阳时的事情了,一晃已是两年半过去了。

邵勋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温言道:“乱世之中,聚在一起便是缘分。你等跟了我,断无舍弃之理。好生在此耕作,没人来问你们课税,也没人会征发尔等,各自安心。若有亲族投靠,或相熟之人,亦可引荐来此。地,多得是,缺的是人。”

他今年打算招募第三期学生兵,就安置在潘园。

此地现有五六十户庄客,自种自收,除了给庄园缴纳的租粮外,没有任何其他负担,倒也惬意。

但庄客人数还是有点偏少,最好扩大到一百户以上,反正周围的撂荒农田有的是。

学生兵,今后就靠他们养活了。

邵勋仔细回忆了下。

太安二年(302)的时候,他开始带第一批少年。

当初的一百五十人,而今只剩下一百十数人。

有人回家了,有人战死了,有人病殁了。

这一百十数人中,十五岁以上的少年为自己撑起了银枪军第一幢近六百士卒,是自己压箱底的本钱。

昨天吴前告诉他,第一幢现有六十二名学生兵军官,今年又有二十余人满十五岁,除去继续“深造”的外,还有十九人可用。

十九人中最出众者名徐煜,粗通文墨,箭术不错,骑术马马虎虎。

邵勋想了想,趁着司马越没来洛阳,这边自己说了算的时候,继续薅大晋朝的羊毛,新建银枪军第二幢,暂编三队一百六十八名官兵。

第一幢幢主他不再兼任了,改由金三出任,调教导队督伯王雀儿回来担任第二幢幢主。

募兵之事,还是由吴前负责,尽快招募完毕,展开训练。

司马越回洛阳前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他回来了,就意味着不确定性,邵勋讨厌不确定性。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潘园,从建春门入城后,先去一裁缝铺取了东西,然后直奔司空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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