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第690章

第690章

三百三十步。

而那枚狼牙箭破空而来。

就会将赤术吓了一跳。

他身子竟是下意识的颤了颤。

而那狼牙箭,几乎与他擦身而过。

嘟的一声,狠狠的刺入了身后的泥地里。

那乱石,竟生生的被箭簇刺裂,而后,箭矢贯穿入土,扬起了灰尘。

被击碎的乱石裂开,弹射而出,一枚碎石,生生的溅射在赤术的手背,很疼……

赤术惊呆了!

这是三百五十步啊。

寻常人,哪怕是二百五十步,这箭矢便已没了力道。

可是现在这一箭,在三百三十步外,竟还有如此的威势。

可怕……

赤术心里竟有些后怕起来。

太可怕了,这个人,臂力到底强到了何等地步。

可随即,他心里一松。

面上,露出了狰狞。

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输了。

因为对方先发箭。

对于常年射箭的人而言,一个人用尽了全力,发出了箭矢,对于体力和手臂的消耗,是极大的,想要发出第二箭,那么势必,就需要休息。

否则,哪怕勉强能拉开弓,手臂也难免颤抖,毫无准确性可言。

这……是机会。

只要自己在这个时间间隙里,走到了两百五十步内,以自己百步穿杨的箭术,对方必死无疑。

赤术发出了怒吼,他开始向前疾奔,他熟悉弓马之术,自然清楚,自己可以争取到这个时间。

而城楼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当张元锡射出一箭的时候,人们才意识到,张元锡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张升的心,已提了起来,他睁大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取了一个新的望远镜,死死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心里……不禁默默的在祈祷。

而那阿卜花在震惊之后,随即松了口气,没有射中,那么,接下来……就是机会了。

此人,臂力非凡……可惜……还是太急躁了,他该让五太子靠近一些再射的,现在却平白了浪费了这大好的时机。

接下来,该五太子出场了。

可是……

在随后,阿卜花脸色一变。

因为此时,张元锡已不徐不慢的,自箭箱里,又取出了一枚狼牙箭。

他脸色平静,很稳。

他就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并没有因为第一箭的失误,面上有任何的波动。

接着,他弯弓,搭箭。

箭簇的方向,对准了三百步外的赤术,那箭尖,锋芒阵阵。

方才的第一箭,虽是失误,却给了张升调整的机会,他射偏了,可能是因为这是无风的环境,和平时自己联系时,不一样,所以,正也好可以调整。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预判,因为赤术是移动的,赤术为了抓紧时间,会直线而行,而他的速度……也必须经过精确的计算。

关于这些,张元锡已有过无数的感悟。

他微笑,或许是第一次真正的抛头露面,他反而显得出奇的平静。

我叫张元锡,我有一个父亲,可这无关紧要,我来这里,是要学习我的叔父,他身患脑疾,依旧名震天下。而我……也将让天下人永远的铭记我的大名!

人们一下子又哗然起来。

又要射?

这才多久功夫啊。

寻常人,怎么承受的住,他的手臂,难道不酸麻吗?

二连射!

那狼牙箭,如飞蝗一般,射出,威势更足。

破空的狼牙箭呼啸着。

而张元锡却再没有去看自己是否射中目标,因为对他而言,这没又意义,射出去的箭,自己已经无法主导了。

与其如此,他需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所以,他微微的躬身,从箭箱里,继续抽箭。

那破空而来的第二箭,彻底让赤术感觉自己要疯了。

这……不可能……

这是连射,对面这个瘸子,到底是如何做到?

那如飞蝗一般的箭矢,已是转瞬而至。

赤术下意识的……想躲。

可一切都……迟了。

在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箭簇的锋芒。

电光火石之间,赤术闷哼一声,这该死的箭矢,竟是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大腿。

呃………啊!

赤术嚎叫。

那狼牙箭,竟是生生将他的大腿贯穿。

鲜血淋漓的箭头,带着无以伦比的力道,直接自他的大腿贯穿而出。

赤术摇晃着,疼……疼的厉害,他拼命的想要向前蠕动,现在……他也一瘸一拐。

他是大漠中的汉子,早已将各种刀伤、箭伤,当做家常便饭,他咬着牙,忍受着这无以伦比的剧痛,几乎是拖拽着这残破的腿,依旧……向前一步步的挪动。

他要走下去,要靠近这个该死的瘸子,一定要杀死他。

我赤术向长生天所赐福的父汗起誓,一定要手刃自己的仇敌。

城墙之上,没有欢呼。

许多人已看清了这一幕,可是现在……却是出奇的沉默。

除了气喘如牛,扑哧扑哧的赤术。

更可怕的……开始了。

远处……

张元锡并没有理会第二箭是否射中,因为,第三箭已搭在了弓弦上。

他心如古井无波,脑海里,只有方继藩,这个鼓励自己走出家来的叔父,这个教会自己,人生可以如此缤纷多彩的人。

此刻,张元锡的血,沸腾了。

那潜藏在心底深处,因为脚疾而死死压在体内的巨大热血,在这一刻,统统的迸发了出来。

浑身的每一块肌肉,宛如都成了一张弓,狼牙箭非是自铁胎弓射出,而是源自于自己身体的力量。

三连射!

嗤……

箭矢入肉。

这一箭,直中赤术的肩窝。

赤术身子,生生的被狼牙箭强大的力量狠狠一震,身子后仰,以至双腿,下意识的想要稳住自己的平衡,可双脚剧烈一动,那脚下的疼痛,瞬间让他脸色煞白,疼的要昏厥过去。

紧接其后,是那肩窝处,肩骨碎裂的声音,狼牙箭的箭尖,好似凿穿了他的肩骨,血雾喷洒而出。

此时……赤术流出泪来。

手中的弓,哐当落地。

三连射,这是三连射。

如此巨大的力量,如此强硬的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三连射的。

自己这一辈子,都在学箭啊,每日至少开三十弓,开三十弓,尚且无法做到三连射,可这个瘸子,这个该死的瘸子……他如何做到的?

其实他不知道,对面那个瘸子,是自小做数千上万个引体向上的人,他必须得靠手,来取代自己的四肢,他每一次,双臂死死的将力量灌注在拐杖上,接着,再借由拐杖将自己的身体撑起,这种锻炼,对他而言,都是习以为常,他练习臂力时,就如人们穿衣吃饭。

赤术摇摇晃晃,他支撑不下去了。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甘心的,发出怒吼。

自己是长生天赐福的大可汗之子啊。

怎么可以,死在一个瘸子的箭下。

……

接着……是第四箭。

第四箭,又贯穿了赤术的大腿。

赤术……哪怕他自诩自己如何的硬汉,身子却是晃了晃,终于,不甘心的倒下了。

他浑身都是血洞,泊泊的涌出血。

此时,他眼里竟是泪水流出来。

人在面对死亡时,再如何自诩为硬汉的人,都难免开始产生害怕,还有……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他不想死!

可是……他就站在瓮城之中,四周都是高墙,还有,三百步外的那个瘸子。

嗤!

第四箭,狠狠的刺入了赤术的膝盖。

膝盖像是炸开一般,血肉模糊。

赤术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他口里嚅嗫着,可是他说什么,根本没有听众。

第五箭……

第六箭……

张元锡,越来越觉得得心应手。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仿佛只有如此,张元锡才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他七箭。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已经彻底的沸腾了,浑身滚烫,他机械式的,取出了第八箭。

相比于方才移动的目标,现在这个目标,完全成了活靶子。

他闭上了眼睛,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远处那个靶子的存在。

所有他毫不犹豫的,射出了第八箭。

事实上。

当八连射时,所有人,都已经不再关注赤术了。

这个所谓的五太子,简直就是渣渣一般的存在,形同蝼蚁。

人们会关心一个蝼蚁吗?

人们所关注的,是这瘸子,到底能发出多少箭,又有多少,能命中目标。

第九箭!

那破空而去的第九箭射出之后,张元锡呼出了一口气,他艰难的,背负起了箭箱子,而后,他一瘸一拐,提着弓,许徐向前。

就好像……打靶归来。

面上无喜无忧。

射!是他如今唯一存在的意义。、

他是朝着赤术去的。

赤术身上,已成了一根刺猬一般,一根根的箭,贯穿他身体每一个部位。

他已如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了,浑身上下的剧痛,宛如刮骨一般。

疼啊,疼的厉害,这比遭遇酷刑,还要难受。

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的心已经碎了,支离破碎。

堂堂骑射著称的五太子,居然被一个瘸子,完胜!

一个人,竟可以做到九连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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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91章 压倒式的完胜

赤术宛如死狗,倒在血泊。

九连射。

他不可置信,竟是个瘸子。

这几乎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他记得,自己在幼时,曾给父汗教诲,说起鞑靼人起源时的往事,父汗告诉他,他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乃是大元的后裔,是黄金帐的传人,当初,又一个神射手,这个人叫做哲别,他可以连续发射九箭,百发百中。

赤术一直认为,这不过是遥远的故事,口口相传,难免会有夸大,因为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做到九连射。

可现在,他见识到了。

因为,这个人只在瞬间,朝自己射了九箭,没有停歇,这每一根插在自己身体里的狼牙箭,便是证明。

他想大笑,真是可笑啊,这样的神射手,竟然出现在中原,被一个去瘸子所掌握,可他这一笑,便开始咳嗽,咳出血,殷红的血,连带着他一切的骄傲和自尊,淌在泥地里。

他深知,完了,一切都完了。

黄金家族,后裔所剩无几,自己的父汗,光复了祖先们的荣耀。

可是……他的子嗣们,却统统被杀戮,只剩下自己,而自己……也将死去。

…………

张元锡一步步的走向赤术,他一瘸一拐,走起来,很是滑稽,铁靴子其实并不合身,再加上方才连续发射了九箭,使他身子有些虚脱,以至于,现在虎口有些发布。

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可现在,再没有嘲笑他的腿脚了。

这城墙之上,每一个人,都没有发出声息,无数个望远镜,聚焦在他的身上。

张元锡走的有些累了,可他是一个要坚持到底的人,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叔父有脑疾,尚且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人,我也可以,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叔父,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

好不容易,到了赤术面前。

赤术扑哧扑哧的喘着出气,他像死亡在即的狮子,仰面倒在地上,身下,被血染红了,身上一根根的箭矢,使他滑稽可笑。他看到了九连射的这个人。

这个人艰难的走到了他面前,然后低头,皱眉。

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羞辱。

哪怕自己将死,他也要羞辱自己。

悲愤的赤术,身子在抽搐,他开始回光返照了,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拼命着想要挣扎起来,可是没有作用,伤的太重太重了,浑身的骨头,多处粉碎,哪怕回光返照,总不能让那已粉碎的骨头续接起来。

“你……”赤术说话了,可口一开,鲜血便泊泊的自口里涌出来。

张元锡没理他。

取出了一张纸。

“他在做什么?”赤术更为悲愤,起初,他以为这个人会来侮辱自己,可他拿出纸来做什么?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纸,纸上画了个一个人形。

然后张元锡很认真的取出了炭笔。

之后,低下身子,开始检视每一根箭杆子,箭杆子上有编号,分别为‘甲’、‘乙’、‘丙’、‘丁’排列。

张元锡没有找到编号为‘甲’的狼牙箭,不由叹息了一声:“第一箭,看来是彻底射偏了。”

然后,他在白纸上的人体外,写了一个甲字,在甲字上,打了个一个X。

而后,他寻到了第二根箭,这根箭厉害了,射中的乃是赤术的大腿。

张元锡很认真的顺着箭杆子,摸到了箭簇入肉的位置,摇了摇。

赤术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哀嚎。

没理会赤术的嗷嗷叫。

张元锡按了按箭簇入大腿附近的肌肉:“这是第一次射中的地方吧?”

“我要杀了……杀了……”赤术满口是血,身子开始抽搐。

张元锡确认过赤术的眼神,看来没有错了,他低头,用炭笔在白纸上的人形位置,也就是大腿方向,做了一个标注。

第二箭射中的乃是大腿。

当时用的是仰射,无风,弓弦拉满,距离心脏的位置,有些远,张元锡看着标注,心里想,若是当时仰射的高度再高那么一丁点,或许就可一箭刺心了。

自己……终究还是经验不足啊。

他开始寻找第二根箭,在箭头,肩骨碎了,不过穿透力还不足,他在画中小人的肩头处标记,下头记下来。

张元锡是个瘸子,瘸子每日关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精益求精的方法,就比如,这次射了九箭,命中率是八箭,每一个位置,都要标记好,以后在无风的环境之下,可以检讨。

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那种感觉,一个人射箭时,靠瞄准是没用的,尤其是移动的目标,必须要人弓合一,人箭如一人,那种很奇妙的感觉,只需拿起弓,看到了目标,便能迅速的感受到自己的箭矢在射出时,会射中他的位置。

这是很奇妙的体会。

可这种体会要加强,却需研究出每一次射箭的得失。

至于地上抽搐浑身冒血的赤术……

噢,叔父和恩师说了,这是一个坏人,射他就像射兔子一般,他只是一个目标。

所以,张元锡满心只想着,方才射箭得失,像是痴人一般。

等他低头画了画,好似有了感悟和心得,便起身,赤术羞愤交加。

我……我是大可汗之子。

是黄金家族的嫡系子孙。

是五太子!

我不是蝼蚁。

他使出所有的气力:“你……你叫什么名字?”

张元锡想了想:“不告诉你!”

“……”赤术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呕血。

张元锡道:“叔父说了,我是秘密武器,在敌人面前,不得轻易示人……”

“……”赤术不甘心的发出了最后的大吼,最终,脖子一歪,不甘心的睁大着眼睛,他……死不瞑目!

张元锡呼了口气,没理赤术,一瘸一拐的……朝着内城的城门而去。

而此时,人们才反应了过来,城上,已是欢呼一片。

城楼上,张升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有些晕,这是自己儿子吗?是吗?

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礼部官员的衣襟:“他是张元锡吗?是张元锡吗?是吗?”

这官员哭笑不得:“不知道啊,我没见过,不过方才张部堂说……这是您的儿子,想来……他真是您的儿子吧。”

我的儿子……

张升身子打了个颤。

我的儿子,是一个神射手?

这鞑靼的神射手,在他面前,竟是全无还手之力。

就好像大汉在捶打弱鸡!

朱厚照已欢呼雀跃起来:“这是本宫的门生,他叫张元锡!”

方继藩已是喜上眉梢。

其实……起初,方继藩还是担心的。

派人去送死,心里有愧啊。

这若是不小心,玩砸了,人死了,自己怕是心里要难受的很,最少也会茶饭不思,一两几钱肉,肯定要掉的。

这张元锡,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这家伙……简直天生下来,就是一个射手。城楼里,已是呼声一片。

决胜负的时间,其实不过是片刻,可片刻之后,便是九连射,即是碾压式的完胜,精彩至极。

张升已激动的滔滔大哭:“我儿子没死,我儿子还会射箭,为何当初,老夫不知道啊。”

他激动的又恨不得,想要跳下城楼了。

众人将他抱住,好不容易,让他情绪稳定下来。

而在此时,早有人接了张元锡上了城楼。

这个大英雄一上城楼,欢呼声才停止。

所有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瘸了脚的家伙,每一个人,都不敢轻视,眼中带着敬重。

瘸子尚且能如此,这天底下,多少人手脚完好,却无法和他比肩。

“父亲……”一见到张升,张元锡显得愕然,他忙是拜倒在地。

张升已是热泪盈眶,此刻,无数人羡慕的看着自己。

自己……生了个好儿子啊。

“你……你是如何,学来的箭术?”

“是我的师父,他悉心教导我,我从他身上学来的。”

“师父,哪一个是你师父?”张升一头雾水,虽然朱厚照已经吼了很多次了,可事实上,人们没把朱厚照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这家伙胡说八道惯了。

朱厚照已在人群之中,叉起了腰。

其实他过于激动,叉腰的动作,不够规范。

方继藩为之皱眉,这动作,好熟悉啊。怎么像上一辈子,那位在电视广告里,天天喊‘肾透支了’的家伙呢,好像,人家也是这样叉腰的。

“乃是本宫!”朱厚照激动的脸红了:“本宫看他根骨清气奇,孺子可教,随意教了他几手,他学的还好,总算学去了本宫,两成半的箭术,嗯……元锡啊,你射的还不错,以后还要好好努力才是。”

两成半……

方继藩身躯一震。

卧槽……太子殿下,是同道中人啊,吹牛逼都这么讲究,瞧瞧人家,两成后面还加了一个半,这在后世,就相当于还加了一个小数点,是讲究人。

热泪盈眶的张升,瞬间被震住了,自己的儿子,竟是太子殿下的得意门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接着,张升毫不犹豫,拜倒在地,激动的朝朱厚照拜下。

“太子殿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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