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消息灵通

村民们消息灵通,他们明明是直接落地山顶,也没下山,但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都知道潘筠回来了。

于是村民们挎篮拎包,一大清早就爬上山来。

潘筠他们当时刚做完早课,看到一身晨雾出现在山门的村民们,愣得张大了嘴巴。

“你们这是?”

“我们来拜三清。”这都是借口,实际上,他们是来问王小井等人的消息。

潘筠回到泉州后,就把王小井他们的信和东西都交给王璁的丁管事,由他送回。

各家也都收到了,但他们还是想从潘筠这里了解更多。比如,从这里去倭国多远,以后他们多久回一趟家,好不好回,花费几何?

在倭国那边吃什么,喝什么,气候如何,住的惯不惯……

潘筠是山神庙庙祝,村民们都很爱戴和信任她,而妙真三个更是村民们看着长大的,他们被围在中间,没人能他们说假话。

村民们一听说,那边连住的房子都没有,需要自己搭建,冬天还极冷,才过完重阳就开始寒气上涌,便不由的抹眼泪;

但听说那边也是吃的米面,菜自己种,饭自己做,就又高兴起来。

有米有菜,又自己做,食物总是对胃口的,那便不算委屈了自己。

小井娘坐在潘筠身边,问道:“庙祝,过完年你们还去倭国吗?”

潘筠扭头去看王璁,触及他的目光,便对小井娘微微点头。

小井娘就拉起她的手笑道:“到时候我给小井做两件衣裳,几双鞋子,还请你帮我带给他。”

其他有家人在倭国的也纷纷应和,他们都有东西托潘筠带去。

潘筠一口应下。

王璁既然打定主意要走海贸这条路,她这个做师叔的,怎么也要为他保驾护航,护他走几段。

也让海上黑白两道的人知道,王氏商号,王家的船是她罩着的!

所以过完年,她肯定要抽空多飞几趟倭国。

修炼要钱,正好倭国的银山和商贸都可以为他们赚钱。

得了潘筠肯定的答复,小井娘他们就把消息散出去,也不知道村民们的消息是怎么走得这么快的,分明没人专门干这事。

但他们从山上下去,再一收拾东西回娘家走亲戚,等到晚上,大半个玉山县都知道了。

新上任的汪县令晚上吃饭时就听夫人潘素提了一嘴:“三清山的大善人潘筠回来了。”

“潘筠?你怎么知道?”

“今天刘家上门拜年,顺口提了一嘴,她娘家是乐平乡人,村里有个姑奶奶嫁到了引浆村,那姑奶奶有个小姑子就嫁去了汾水村,今天她回娘家,临出门的时候正好跟回娘家拜年的小姑子碰上,她小姑子提了一嘴,说昨晚上潘筠就回来了,今天天没亮,她公婆就上山拜三清,下山后说的,潘筠年后还要去倭国,她之前从县里带走的那些人,都在倭国挖矿呢。”

这么一大段话,要不是汪县令,一般人得听懵,他不震惊于潘筠年后要去倭国,他震惊于夫人的消息来源。

“没想到,我们才来两月,你的消息就如此灵通了?”

潘素瞥了他一眼道:“小看后院了不是?我告诉你,我们这些太太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们男人在前头不好说的话,我们可以说,你们得不到的消息,我们也可以打探。”

她压低声音道:“我知道这潘筠道长如今在玉山县犹如仙人,声望大,大人要做的事,她若肯开口,那事便成了一半;她若反对,那事便败一半。”

汪县令沉思皱眉。

潘素就推了他一下:“你愁什么?我打听过,她正年轻,一年倒有大半时间在外学习历练,并不常回玉山县,这个年纪的女孩,既善良又心软,你多说好话就能把关系搞好,不比你屈尊降贵跟钱老爷他们喝酒吃饭来得划算?”

汪县令:“让僧道参与政务,只怕遗祸无穷。”

潘素不觉得:“僧道也好,士绅也罢,不都是人?皆有私利,怎么士绅富商勾结你们以权谋私就是可控,僧道就遗祸无穷了?我看,都一个样,只是你们瞧不起僧道,就好比瞧不起我们女人一样。”

“哎呀,夫人怎么又扯到这事上来了,我何曾瞧不起女人?”汪县令握住她的手道:“你可是我的女诸葛,我十个幕僚都比不上一个你。”

潘素道:“我们明日去三清山烧香吧,你正好见一见这位潘庙祝,上一任的蔡晟如今还在大牢里蹲着呢,你可得和三清山搞好关系。”

汪县令觉得夫人把他们的位置放得太低了,道:“蔡晟坐牢是因为于谦告他官逼民反,证据确凿,我才是他们的父母官,不应该三清山的人来与我搞好关系吗?”

潘素:“你初来乍到,姿态放低一点怎么了?这不也是为了在玉山县有所作为,利于你的前程吗?”

她顿了顿后道:“罢了,谁让你是县太爷,是我的冤家呢?你就只当是陪我去上香,我听说三清山山神庙很灵验,我去给你和孩子祈福,再求两张平安符,我听人说,潘道长亲手画的平安符,通过钱家和王氏商号往外卖,一张要十五两到三十两不等,但在山神庙求,只需五两银子。”

就这,汪县令还嫌贵呢,咋舌道:“其他道观求平安符只要一两左右吧?”

“贵有贵的道理,我可是听说了,这位潘道长是山神弟子,意识通神的。”

虽然潘筠被县民们传得神乎其神,但受过儒家教育的汪县令依旧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对神鬼的态度和孔老夫子一样,敬而远之。

不信,不诋毁,远之。

巧了,潘筠对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对明仁这样明显知道一些修真世界,且对他们这种人持正面看法的,潘筠很乐意和他交朋友,并互惠互利,具体参见王璁和明仁的关系;

对蔡晟这样无知,却又一心捞钱捞权心术不正的,那自然是尽己所能的把人捶死在坑底,能坑的时候一定要坑一把;

但对汪县令这样无知无觉却正常的父母官,潘筠便希望彼此敬而远之,一切遵照规章制度办事就好。

她不影响官府运行,官府也不要有意为难她。

大家就按照世俗做一对普通的官民。

一般来说,第三种状态才应该是常态。

也只有第三种状态成为常态时,这个世界才健康有序的发展。

所以在初三那日,汪县令陪同妻儿过来烧香,潘筠只抬头看了俩人的面相一眼,便知道了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潘筠只当做平常,恭敬有礼的接待了他们。

这让汪县令心情好了许多,脸上露出笑容来,特意多问了几句:“王小井等人在倭国如何?”

王小井他们一开始的离开是秘密,但县衙在几次回访找不到人之后,便从部分家属口中知道了他们的去向。

汪县令不知道蔡晟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想得挺开的。

在他看来,这些当过反贼的县民,只要不是在乡间横行霸道,或是跑到福建去参与邓茂七的起义大军,他们干什么他都能接受。

去倭国挖矿,那就更好了。

这些刺头去番邦,总比留在县里好吧?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子民,作为父母官,汪县令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他希望潘筠能用她的善良和宽容感化他们,让他们回来时能消除心中戾气,并拥抱爱与和平,要是能再影响一下家人和邻里,创建和平友爱的玉山县,那就更好了。

所以他详细询问了王小井他们在倭国的生活情况,包括但不限于住宿、饮食和医疗。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劳作时间和报酬。

当初他们高举反旗,不就是因为挖矿时间长,报酬又极少吗?

所以他来回询问这两点,紧盯着潘筠脸上的表情,直到确认他们似乎真的报酬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他才问了一下:“若他们决定回国,要怎么回来?”

潘筠:“海禁打开之后,温泉津町港和七尾港每年都有海船来回泉州港,以后,应该还有航线去往福州港和天津港,他们想回来,去港口搭船即可。”

汪县令:“回来的手续谁办?当初你带他们出海可是在海禁未开之前,一旦回来,市舶司会不会以此为由扣下人和财物?”

潘筠:“我已经在泉州市舶司给他们办好了身份证明,只要不遗失,按照我大明律法入关即可。”

汪县令这才露出微笑,颔首道:“看得出来,潘道长是真心为他们好,希望他们能真心悔过,将来能带着财物平安归来与家人团聚。”

潘筠也露出笑容:“有汪县令这样为他们担忧的父母官,我想他们会改得更好,也更愿意回来。”

汪县令一听,垂眸沉思道:“银矿作乱案错不在他们,你替我传话给他们,就说我说的,念他们劳作辛苦,心中尚有君父,我会让县衙放宽对他们家人的监视,只是每年的回访还要做,今年全县的劳役同样减三成,他们的家人亦在减免之列。”

潘筠一听,连忙掐手行礼:“福生无量天尊,父母大人仁心厚爱,贫道代众人谢过。”

(本章完)

第811章 操碎了心

朝廷法度是那样,实际到了地方上,因为王小井他们造过反,他们家会被县衙着重关注、监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回访。

而地方的优惠政策,比如免除部份劳役、捐税等,他们这些人家往往会排在最后,或是被直接剥夺权利。

这种随机概率性的东西,还没法申诉。

汪县令既然特意提起,那就是能做到,这对王小井他们这样的人家重新融入乡邻无疑是最好的。

父母大人做出了一个表率嘛。

潘筠笑吟吟的。

一旁的潘素若有所思。

友好交流之后,潘素也已经上完香,并拿出十两银子求购平安符。

潘筠从袖子里拿出两张平安符,非常公事公办的叠好递给他们。

十两就是两张,没有多送一张。

汪县令不相信这个,所以他随手把自己的那份平安符塞进妻子的荷包里,给她挂在腰上,没有求它保护的意思。

潘素若有所思:“我看老爷刚才和潘道长相谈甚欢。”

汪县令摸着胡子道:“她是不是真有神仙手段,我不知道,但她有悲悯之心,又不慕权势,的确是名副其实。”

潘素:“来前老爷还怀疑人家是沽名钓誉之辈,怎么一面就改了?”

汪县令摸着胡子笑道:“所以,识人断事都不能想当然,夫人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潘素笑了笑,回头看了眼隐在山中云雾和香火间的山神庙,颔首道:“也好,你既然不想僧道参与县务,而潘道长也无心奉承,不如就当如此。”

汪县令连连点头,只要潘筠不在他的治理过程中使绊子,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多好?

回到县衙,潘素便让人准备礼盒。

汪县令“咦”了一声,好奇的问:“这时候给谁送礼?”

“是我表姐,她正月的生日,我想早一点将生辰礼送去,讨个巧,”潘素笑道:“表姐夫这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两家还是要拉近一下关系。”

汪县令连忙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别人知道我们和明仁的关系吗?”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汪县令呼出一口气:“还是不要说的好,不然别人还当我是借明仁的势谋得的这官职呢。”

潘素笑着点头:“我知道,我让人悄悄的把礼物送去,不叫人知道。虽不叫人知道,但该走的礼还是要走。”

汪县令点头。

而此时,王费隐看着逐渐散去的信众,见潘筠一边打扫案台,一边问起新到任的汪县令,不由道:“这事要感激明大人。”

潘筠:“明仁?”

王费隐点头:“明大人为了玉山县可谓操碎了心。”

他道:“蔡晟虽招安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玉山县之所以会造反,他占一半责任,加之重开银矿是皇帝的意思,朝廷官员不敢说是皇帝之过,就把能推的过错都推到了他身上,你们刚走没多久,他就被人拿进京城下了大狱。”

潘筠:“这都好几个月了,还没判吗?”

王费隐:“这种大案,一时半会儿判不下来,邓茂七现在还在福建攻城略地呢,我看朝廷想把两案并成一案,且有得耗呢。”

“玉山县经此一劫,百姓对官府的信任度降到最低,倒是道观寺庙的香火日渐旺盛,虽然我是三清观观主,但我知道,长此以往,于民无利,”王费隐道:“明大人也看出这一点,便在候官的一干人中千挑万选,选中了汪县令继任县令,他只是举人出身,若不是明大人极力和于大人推荐,于大人向朝廷进言,汪县令来不了玉山县。”

潘筠摸着下巴道:“这位汪县令看上去不是很聪明,但心思灵敏,这样的人直觉很准,他为人又还算正派,偏又有些小懒,正好合适玉山县。”

王费隐笑着点头:“百姓怕官员不作为,却又怕官员乱作为,像他这样的就很好。”

也很适合三清观和山神庙,他们一个观主神隐,一年有大半时间在闭关和深山里修炼;

一个庙祝还在学习阶段,一年大半时间在外面学习历练,都适合随性而为。

太想有作为的县令隔三差五的找他们,他们去嘛耽误时间,不去,又有怠慢之嫌。

比如之前蔡晟为何那么讨厌王费隐和潘筠,不就是他太想上进,太想有功绩了吗?

县令一和煦佛系起来,潘筠的事情立刻少了一半,心情也好了许多:“大师兄,我们再留几天就走。”

王费隐慢悠悠的问:“走去哪儿?学宫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吧?”

“您明知故问了是不是?当然是去吉安县了,璁儿多半要去泉州,我嘛,找机会去京城晃一圈,看看我爹和我哥哥们。”

王费隐倒未拦着,只是叮嘱一句:“你要记住,你已经突破第一侯,已经踏出红尘外,对父母家人,不可再投注过多的感情。”

潘筠:“我知道,您怕我不能接受父兄家人老去,走火入魔做出有违天道之事嘛,您就放心吧,《道元法则》我倒背如流。”

王费隐:“说到《道元法则》……”

“哎呀,这个,那个,天是不是要黑了?”潘筠立刻起身,冲还在打扫卫生的妙真喊道:“妙真,看看村里有没有人卖肉,我们买一块做晚饭。”

妙真应了一声,放下抹布,走到门边觉得不对,回头问道:“小师叔,你怎么一脸心虚?”

“胡说,我怎么会心虚?”潘筠擦掉额头上的汗。

王费隐无语的看着她,冲妙真挥了挥手,等妙真离开了才道:“哼,心虚什么?我是想告诉你,天师府要在《道元法则》上多加几条,邀请天下各名观去龙虎山讨论,我二月就要离山去龙虎山。”

潘筠呼出一口气,然后皱眉:“怎么还加?都这么多条规矩了,加上《学宫守则》,我头都快秃了,以后出门是不是还得先翻一下两本书,看看是先迈右脚,还是先迈左脚?”

“你少抱怨,规矩再多也不耽误你犯事,我问你,上次在常州府,你犯了几条法则和守则?”

潘筠摸了摸鼻子不语。

王费隐哼了一声,挥手道:“你也去吧,去村里找一下小十一,把她带到山上吃顿肉。”

“哦。”

小十一被寄养在王小井家,只是几个月不见,不仅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还开朗了许多,差点都不记得潘筠了。

小六子等人在她脑海中的记忆也在不断消退,再过几年,她可能就不记得这些哥哥姐姐们了。

她年纪太小了,不记事。

而且,那次差点饿死之后,她醒来就忘记了很多事情。

潘筠知道,人对于自己较为痛苦的记忆,大脑会特意去遗忘,去模糊。

明明应该是很记忆深刻的事情,但就是会沉到记忆深处,即便刻意去翻找,也变得模糊,甚至,直接就找不到。

所以她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上山,一山的人围着她玩了一阵,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又将在吉安县买的新衣服新鞋子给她,然后就把她扛在肩膀上送到山下去。

潘筠站在山口看她向小井娘奔去,被牵住小手后一蹦一跳,心情也忍不住飞跃起来:“她这样也不错。”

王璁:“小师叔,我已经让商号把小六子他们的画像带到外地,还翻了好几个人贩子的窝,目前都没找到人。”

潘筠声音低落:“把画像带上,商队所到之处都问一问,能把人找到最好,找不到……”

她顿了顿,到底是自己资助了好久的孩子们,声音低沉:“再看看吧。”

王璁应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提议道:“不如请薛韶帮帮忙吧。”

他道:“他叔叔是大理寺少卿,当官的要是认真去找人,还是有很多渠道的,而那些渠道都是我们摸不到的。”

潘筠若有所思:“倒是可以一试。”

对薛韶,潘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直接就和他说了。

薛韶直接就答应了,这又不是坏事,且打拐也属于大理寺职责范畴。

“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去年既有天灾,又有人祸,玉山县乱得很,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被人抓去了,还是自卖自身,或是……当时人流量大,怕是很难找到。”

潘筠:“我有心理准备。”

薛韶就给他叔叔写信。

薛瑄没想到,薛韶久不给他写信,突然给他写了厚厚一包信,打开,里面是十张画像,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薛瑄将画像压住,先看信,一旁的长随忍不住笑道:“大公子还真像老爷您。”

薛瑄一目十行的扫过,随口道:“我可没有他这份心气,你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去了吗?”

长随笑着摇头。

薛瑄叹息一声道:“他到底还是修道去了。”

长随没想到,愣了一下后道:“薛太虚这是要带坏族中子弟啊。”

薛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子孙亦各有前程,薛韶不是三岁小儿,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想,他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老爷既然理解,为何又如此怅然?”

薛瑄叹息:“只是人生苦短,我怕他走错了路,将来再想回头,会发现时间不够了。”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从前总觉得父母管教子女,想的太多,以至攥紧手中的风筝线,反倒使风筝坠地,可现在轮到我,方知,这是不由自主。

明知是不好,不该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去做。知行不一……”

薛瑄摇了摇头,显然是对自己失望不已。

长随有听没有懂,决定沉默以对。

他对老爷经常这样,薛瑄也习惯了。

看完信,就拿过画像仔细看起来:“天灾人祸,人得送到安定繁华的地方出售才能赚大钱,就从京城开始找起吧,以京城为圆心向外寻找。”(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