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第669章 下水道女尸(一)

我正好心情不太好,端起杯子瞥视了眼泛着金黄细泡的咖啡,随口嘀咕起来:“看上去色泽黑亮,闻上去也浓香怡人,但为何取了个这么低俗的名字,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猫屎的味道?”

送咖啡的卷发女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并没有直接回应我,而是转身悄然离开,林科长的女秘书见没什么事也退了出去,将门重新关上。

叶子踢了踢我的小腿,哼道:“不知道就不要瞎说,省得丢人现眼,猫屎咖啡本来就是用猫屎做的!”

正要张口品尝,但是听到叶子的这话后,忙将杯子放下:“真的假的?别开玩笑好不好?”

“真是井底之蛙、村野莽夫,什么都不晓得!猫屎咖啡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高贵咖啡,是用印尼麝香猫吞食咖啡豆后,排出的粪便加工烘培而成,味道独一无二,这一杯少说也要二三百。”叶子蔑视着我讲解起来。

我撇撇嘴:“是啊,俺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想到有钱人还喜欢猫拉出的屎,真是奇葩!管它几百块钱,小爷我是不会喝这玩意!谁爱吃谁吃!”说完将杯子放到桌上,推向一侧。

见我有点愠怒,叶子笑着劝解起来:“味道其实很独特的,不信你喝一口尝尝。”说完端起桌上的杯子,又送到我嘴前。

“从猫那啥里拉出来的东西,就算是琼浆玉液,我也不会去喝!”我将杯子推开。

叶子有点生气,将杯子朝桌子上一摔:“林叔叔点了猫屎咖啡是看得起你,别不知好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我哼笑一声:“还真蹬鼻子上眼了,老话真是没说错,女人就得打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嚷嚷啥呢,信不信我现在就踹你?!”

“你——,以后甭见面了,再见!”说完用腿将椅子朝后一蹬,愤愤地就要出门而去。

林科长见情况不妙,忙站起来劝解:“叶子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品味,阿飞小兄弟既然不喜欢喝就不喝嘛?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置气,快坐下。”

“林叔叔,你不必为他说话,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因为以往的丁点小事就对你心存芥蒂、耿耿于怀,昨天就不礼貌,今天还如此傲慢,就是心胸狭隘之人,和他交往我真是……真是瞎了眼了!”说完怒目圆睁瞪视着我。

“那好啊,现在就离开也不晚,省得以后更受气,我这个乡下佬求之不得呢。”

见我没有服软,更没有给她台阶下,估计是觉得脸上挂不住面子,叶子一甩胳膊夺门而去,不顾林科长还有那位女秘书的挽留劝阻。

“阿飞兄弟,叶子虽说也算军人,但从小到大是被局长捧在手心里的,所以心理承受能力很弱,你还是跟过去瞧瞧吧,别出意外。”林科长有些不放心,对我催促起来。

我摆摆手:“放宽心吧林科长,虽然我与她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算知根知底,她连内向的人都不算,更别提想不开了,现在应该是回酒店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让外面的那位美女秘书跟过去不就行了。”

他将头凑向窗台,盯视了一会,脸上露出宽慰之色,“看不到她的人影,应该是在下面等着你呢,看来这自尊心极强的丫头是真喜欢上你了,被如此训斥都舍不得离开。”

“既然没事,那就先不说她了。”我将话题一转,随即质询,“我想知道,你们凭什么确定得到珠子的人,一定会来丹城?这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林科长呷了一口咖啡:“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很显而易见,我想你回去后自己就能想明白;第二个问题嘛,这里确实隐藏着一个秘密,至于是什么,我——”

“你又不能细说是不是?”我用调侃的语气反问他。

“那倒不是,这秘密不仅可以告诉你,还可以让你亲眼目睹一下,今个天有些晚了,明天上午我会让小吕来接你和叶子,到时候会让你明白很多事情。”林科长这次的回答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说完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那好,明天再见。”我也站了起来,不过离开前望着桌子上的猫屎咖啡笑了下,“这么贵的东西不喝岂不是可惜了?”说完端起来一饮而尽。

还别说,味道确实不错,喝完之后一股浓烈的香醇之味,在舌尖久久徘徊,想必只有经过麝香猫体内自然的发酵才会产生这种效果。

“成熟从改变自己开始,你确实不是半年前的实习警察了!”走到门口的林科长对我不吝赞赏了句。

跟着他还有女秘书下楼后,瞧见叶子正独自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地玩着手机。这丫头听到脚步声扭头瞧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又转过去,继续冷战。

“林科长,叶子姑娘她……”女秘书瞥着她轻声询问了句。

“情侣吵架是常有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吧。”说完拍了下我的肩膀,“女人面前,大丈夫可是要能伸能屈,希望明天她会是另一种心情。”

等林科长和他秘书离开后,我瞅着通过玻璃偷瞟我的叶子哼笑下,转身朝柜台走去,对正在磨制咖啡的卷发女孩嬉笑道:“姐姐你好,又见面了,刚才你煮的那个猫屎咖啡我喝了,味道非常好,能不能教教我?”

她甜蜜一笑,嘴角显出一个浅浅酒窝:“谢谢夸奖,只要先生有时间,我会将领会的一点皮毛悉数告知,只是希望你女朋友不要误会。”说着扫了一眼角落里,怒视着我们的叶子。

“姐姐你不知道,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一个病人罢了。”我胡诌道。

“病人?”卷发女孩脸上露出不解,“可是我看她很正常啊,能有什么病?”

我将手拢在她耳旁,装模作样地小声道:“艾滋病,想不开经常自杀,我作为心理医生想让她摆脱阴影,所以假装跟她做朋友,但也只是普通的。”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想不到你人心地这么善良。”女孩对我感慨了句,眼睛里流露出赞赏之色,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我看上去比较苍老吗,为何你一直称呼我为姐姐呢?”

使劲酝酿了下情绪,脸上展露出伤悲之色,忽悠道:“你这话戳到我心底永远不能愈合的痛处了,实不相瞒,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母在远地务工,只有姐姐照顾我、心疼我,为我做好吃好喝的,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拿着菜刀为我出气,当然只是吓唬那些小混混,我对她的感情很深,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卷发女孩停下了手里的活,投入地追问起来。

小学生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下大雨,我受凉发烧了。她跑去给我买药,结果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为我购买的药瓶,掰都掰不开……”说到这里我假装抹了抹眼泪,不停地叹气。

卷发女孩果真被我感动,从柜台下面抽出两张纸巾递过来:“你姐姐是好女孩,一定会上天堂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别太伤心了,她在上面也不希望疼爱的弟弟一直难过。”

其实没有眼泪,我只能装着样子擦了擦眼睛:“你说的对,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好好活着,希冀自己不让她失望,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清华,勤工俭学赚学费,毕业后在一家外企摸打滚爬,到了现在高管的位置,其间熬了几百个通宵加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我能体会到你的不容易,好在现在你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家庭的生活状态。”卷发女孩对我微笑地肯定道。

“其实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能稍稍有点心安理得,让姐姐的命没有白白陨殁。”我沉重地纠正道,随即又抹了抹眼睛,“刚才一进门的时候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姐姐,你和她像极了,明眸皓齿、肤色白皙,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所以才会愣神。”

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称呼我为姐姐,只要你愿意,以后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姐姐吧,反正我也是独生女,缺少个弟弟。”

“那我以后就叫你姐了!”望着卷发女孩真诚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得意,米姐以前说的真不错,女孩就是单纯,希望能藉此彻底刺激一下叶子,让她主动缴械投降。

“那……弟弟,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卷发女孩认真询问道。

“大名叫林永飞,二十三岁,你以后叫我弟弟或者阿飞就行了,不知道姐姐你的芳名是?”

“我母亲是美国人,所以两个名字,中文名是蔷薇,英文名字是Angelia,也就是天使的意思。”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美丽的脸蛋更加可爱了。

“嗯嗯!那个服务员,给我来一杯拿铁,快点!”

角落里突然响起叶子的喊叫声,不仅令我和蔷薇吃惊,连一些客人也停下交谈,蹙眉瞅向她。我心里乐了一下,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于是小声对蔷薇提醒道:“我这病人情绪一直不稳定,一会你过去肯定会刁难你的。”

“那怎么办?她不会用针扎我吧?”估计蔷薇以为叶子真有艾滋病。

我笑笑:“对她这种人你不能退缩,要不然她会变本加厉,只要你拿出强势姿态,压住她的气势,就能令她乖乖听话。”

她笑着点点头,冲了一杯拿铁端了过去,果然按照我的馊主意,态度很蛮横,直接将被子往桌子上一磕,训斥道:“这里是安静的场所,需要什么的话可以小声对我招手,请自重一点,别以为自己有病就可以为所欲为!”

叶子彻底懵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蔷薇脸色夸张道:“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跟市井泼妇无异,说谁有病呢?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蔷薇先是吓得退缩了下,但是回头见我点头后,又恢复了底气和自信,冲叶子厉声回击:“经理不在,这儿我说的算,你要是喝咖啡就老老实实的,要是闹事的话我现在就报警,将你抓进医院隔离起来!”说完一个靓丽转身,头发一甩径直离开。

叶子还想发火,但是看到周围顾客鄙夷的眼神,只好哑巴吃黄连般,气得说不出话来。

等蔷薇走到我身边,我竖起了大拇指,低声道:“姐,你可真是当演员的料,刚才表现太专业了,以后进入演艺界一定能拿奥斯卡金像奖。”

她长出口气,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还说呢,方才真是把我紧张死了,没想到你这个病人气场这么强,就像是个霸气的公主。”

我笑笑:“那姐姐,虽然说很想继续和你再聊一会,但她毕竟是我的病人,何况现在天已经黑了,必须送她回家,只能依依不舍说再见了。”说完向她索要了个大大的拥抱,之后朝角落里脸色涨红的叶子溜达而去。

这丫头估计真是被我气坏了,呼吸急促、双眼怒睁地瞪视着我,眼睛里冒出的凶光都能杀死人,等我过去后一把抄起桌子上的杯子,准备朝我泼来,但好歹胳膊划了一圈又将杯子放了下,冲僵立的我质问:“你干嘛不躲,不怕我泼下去烫死你吗?”

我笑着坐在她对面:“在古代,谋杀亲夫可是要被凌迟处死的,你难道——”

“呸呸呸!快住嘴,说这种话真晦气!”叶子忙打住了我,随即愠怒道,“说吧,这次过来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我愣了下,随即嘿嘿一笑:“从来就没有好过,哪里来的分手一说。”

“混蛋!没良心!卑鄙……”叶子怒了,用脚不停踢着我,压低声音痛骂起来,气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见她起身就要离开,我忙用手使劲一拉她胳膊,将她拽进怀里,坏笑道:“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还真生气了,算我错了好不好?”

她用小拳头狠狠捶了几下,随后正襟危坐地理理斜刘海,严肃地审问起来:“你刚才跟那个混血女孩聊了些什么?那么开心,还搂搂抱抱的!”

“没聊啥,只是问她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她同意啦!”我坏笑道。

“你……你……”叶子嘴唇直哆嗦,“真是色狼,见了漂亮女孩就追,枉我一直以为你用情专一,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没想到,哼,哼……”说着说着竟然啜泣起来。

“行了,跟你说着玩的,只不过是认她做了个姐姐罢了。”

叶子止住哭泣,不解地追问:“干嘛要认她做姐姐?是不是想以此作为踏板泡她?”

我将嘴巴凑到她耳畔,轻声道:“你不觉得姓林的让我们在这里见面,说明他对这家咖啡屋很信任吗?我只是为了以后多了解下那个人做准备。”

“什么,你要调查林叔叔?!”叶子惊愕起来。

我赶紧嘘了声提醒道:“这么大声干什么,不怕被人听见啊?先离开这儿吧。”说着站起来朝柜台走去,打算结账,果然与我推测的一样,蔷薇说要犒劳我这个弟弟,所以免单,其实应该是与姓林的关系非同寻常,得到了他的授意。

带着叶子出门离开后,发现街上已经华灯初上、人流穿梭,俨然一派繁华景象,将寒冬的冷意也驱除不少,望着她迷恋的眼神建议道:“陪你逛逛吧,先前在咖啡屋的时候对你态度蛮横,也算是将功赎罪。”

她脸上经露出少女般的羞涩,挽住我胳膊:“这还像句人话,以后再敢那样对我,就叫我爸将你关进地牢里,永远别想出来!”

走了几个路口,发现左边的一条街是夜市,人潮攒动、热闹非凡,忙一起拐了进去。虽是深冬,但火热的气氛浓烈,两侧的小吃摊林林总总,饰品衣服遍地都是,我与叶子也被感染,身上没了丝毫寒意,兴高采烈地逛游起来。

她和大部分女孩一样,买了些臭豆腐和鸭脖,没了以前惯有的洁癖,满嘴流油地啃起来,拽着我又坐在一家烧烤摊位前,点了一大把烤串和四瓶瓶啤酒,肆无忌惮地撸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叶子的这一面,有点吃惊的同时也有些高兴,以后要是真娶了她,还是比较好养活的,没有那种挑三拣四的公主病。

不过我还是禁止了她喝酒,给她要了瓶果汁,毕竟女孩喝酒伤身体,尤其是那晚两人发生过肌肤之亲,万一要是有了宝宝,喝酒更是不利!

“毕业后好久没有这种经历了,太怀念了!”她边嚼着烤串边兴奋道。

我啃了口手里的鸡翅,鄙视道:“哥虽然穷,但是自由,这种平实热闹的生活经常有,羡慕——”吧字还没有说出,突然在阵阵嘈杂音中,听到轻微的咕噜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翻转了下。

670.第670章 下水道女尸(二)

叶子见我脸色不对,将嘴边的羊肉烤串放了下,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干嘛突然不吃了?”

我扫视了下四周,不确定地轻声回应道:“刚才似乎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翻滚。”

“嗨!”叶子表现出不屑之情,“我还以为什么呢,翻滚的东西不就那边的板面吗?”说着朝我身后不远处指去。

扭头一瞅,确实,那边有一台硕大的炉子,里面炭火正旺,上方架着一口大铁锅,一个男人正握着勺子卖力地搅动着,时不时放进去一些白菜碎叶,水花翻滚,带动着面条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倾听了片刻,我转过来对叶子坚定地摇摇头:“虽然声音有些像,但绝不是我先前听到的动静,那种翻动只有可能在静谧的水面上才会发出,猝然而又沉重,让我心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子撸了一串羊肉到嘴里,含糊着声音发问道:“这周围热热闹闹的,哪里来的安静水域?别整毛骨悚然这种词汇好不好?挺吓人的!”

我没了心思再继续啃肉,放下手里的鸡翅,闭目仔细聆听起来,心静下来后,周围的一切嘈杂都开始销声匿迹,耳中的世界变成了静谧的无尽雪白,“哗啦哗啦,哗啦哗啦……”一阵水声响起,似乎是先前翻转的东西在水面上不停浮沉。循声找去,终于辨析到了它的方位。

我缓缓睁开眼睛,朝刚才听到的水声来源瞅去,发现哪里是一处麻辣烫摊位,老板正一脸兴奋地忙碌着,他身后的人行道上,有很多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几张小桌子上簇拥着,边吃边相互谈笑着风生,应该是一个班级的中学生。

此时,一只手掌突然伸在我眼前,不停地摆动起来,随后传来叶子的调侃声:“你还是不是人,连那些小姑娘都不放过,眼睛里都冒浴火了!”

“别闹了!”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沉提示道,“先前我听到异响,就是从麻辣烫摊位下面传出的,走,过去瞧瞧。”说完付了钱,径直朝那边走去。

叶子有些不舍,问老板要了几个塑料袋,将没吃完的烤串鸡翅悉数打包,之后跟在我后面跑来。

麻辣烫老板见到我和叶子,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笑道:“来了啊,要什么菜自己选。”说完递过来两只小塑料筐。

叶子完全忘记我们是来干嘛的,接过筐子选起菜肴,肉丸鱼丸还有豆腐蘑菇……,满满一筐让老板煮起来,见我无动于衷主动帮忙挑选,拿着夹子询问:“你喜欢吃什么菜,我来帮你夹。”

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低头在地上开始扫视,想要找出声响发出的具体位置。

麻辣烫老板瞅着我俩笑了笑,自以为很明白道:“小情侣吵架了吧?这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位兄弟,我得说说你,男子汉要多担待一些,哪能摆架子呢?你看这位美女主动帮您选菜,是要讨好你主动认错,你应该顺势与她和解……”

我终于找到了水响声的来源,忙用手一指麻辣烫老板:“将你的摊位车朝后挪挪,我要掀开下水道井盖!”

“啊?!”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愠怒地反问,“后面是吃饭的学生,挪不动啊?再说小兄弟你掀下水道井盖干嘛,臭气熏天的,不是毁我生意吗?!”

“后面的小妹妹们,你们如果现在就走的话,麻辣烫的钱我来请!”我先是冲那些学生`妹喊了句,随后掏出两百块钱晃了晃,等那些愣神的学生欢快离开后,将钱递给老板,“现在你可以将摊位朝后挪了,如果下面没有什么异常的话,我会很快将井盖合上。”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却是解决九千九百九十九种事情的途径,麻辣烫老板见让我掀掀下水道井盖,就能赚两百块钱,大概是觉得比在火炉旁烤着舒服,瞬间就改变了态度:“没问题,只要时间不长就行。”说完用脚踢踢人行道上的凳子,将小车朝后拽去。

叶子这时候还不忘麻辣烫,对老板嘱咐道:“一定要给我多放点辣椒啊,还有葱花要生的……”

我拽了下她的胳膊:“行了,别只想着吃,想办法给我找根铁棍来,好撬开这扇生铁井盖。”说完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在上面,打算确定下声音的来源。

没错,就是下面了,距离近在咫尺后,哗啦的水声异常清晰,印证了我的判断。叶子也算有办法,不知道从哪个摊位处借来一根戳炭用的火棍。

我将火棍伸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用力朝下压去,将它撬了起来,随后抬脚蹬去,伴随着“当啷”一声,将它翻转了过去。

井口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涌了出来,旁边距离最近的我和叶子,以及那位麻辣烫老板,忍不住掩上了口鼻,虽然是寒冬腊月,但这味道也太过浓烈。

也许是井盖翻转的声音,也许是下水道里散发出的臭味,总之是惊动了逛夜市的人群,他们非但没有躲闪,相反,全都睁大好奇的眼睛围了过来,形成一处天然的圆形小剧场。

我没有心思理会他们的议论和眼神,对麻辣烫老板询问道:“有没有手电筒,借我用一下。”

“接住!”他被臭味熏得不敢上前,把手电筒扔了过来,的亏我反应灵活,要不然就掉进井口里了。

打开后我朝下水道里照去,一眼就看到了两米深的污水面上,正上下晃动的一团黑东西,等伸长胳膊将手电向下探了一些,下面的东西浮出水面的瞬间,看得清楚了,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头栽下去。

叶子捂着嘴巴蹲下身子,对我嘟囔了句:“下面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啊,你干嘛吓成那样?”

“死尸!”我深吸口气,尽量平和地回应道。

叶子脸色一变,朝后退去,不敢再上前细看,而是对我求证般地追问:“什么,死尸?怎么会有死人呢?赶紧报警吧?”

声音很响亮,围观的人群也听见了,脸上露出惊愕之色,相互间议论纷纷起来。我本以为随后这些看热闹的人会惊惧得四散而去,但是没想到,他们非但没有害怕,而是更加好奇,纷纷上前,伸头朝井口下面探视,有些还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电,朝下照去。

当看到水面鼓涨起来的衣服还有人体四肢,确信是死尸后,才知道害怕,都争相朝后退却,不过却没人愿意离开,在几米开外彼此诉说着自己的推测。

我踩着火棍端头,将它弄弯成钩子的形状,之后对一旁表情复杂的叶子命令道:“帮我照着手电,我把尸体勾上来瞧瞧。”

四周的围观人群,听到我这句话后炸开了锅,估计是第一次见到不是警察的人这么大胆,全都用急切的眼光瞅着我,等着好戏上演。

叶子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群,对我为难起来:“要不我们别管了,等警察来了让他们处理吧,省得到时候再怀疑我俩有嫌疑。”

“别找借口了,亏你还是医生,是不是害怕了?”我对她斥责了一句,随后打算自己一手照着电筒,另一只手将尸体勾上来。

叶子犹豫了几秒,上前夺过我的手电,朝井下照去:“你这人真是冥顽不化,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算了,谁让你是我男人呢,我不帮你谁帮你!”

有她照着手电,我腾出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攥着火棍朝下探去,半个肩膀也伸进了井口,终于让钩子触碰到了尸体的后背,等到它上浮的时候,手腕顺势一抖,也许是腐烂的原因,钩子顺利地刺进了尸体的肉里。

我深吸口气,忍受着下水道里的臭水味,以及尸体散发出来的酸腐味,手里缓缓使出力气,勾着尸体朝上慢慢拉起,等到身子蹲立的时候,尸体也彻底脱离了水面,暴露了出来。

“啊——”

身旁的叶子估计是惊吓过度,忍不住叫出声来,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陷入了恍惚中,手里的电筒也晃动起来,要不是被我用手抓住,真有可能坠落井里。

我并不怪她,其实不光是她,连经历了许多生死,见过十几回血腥场面的我,都被钩子上的尸体震惊不已,要不是心理素质过关,早就将火棍扔了朝后大跳而去。

悬浮在水面之上的尸体,从衣着和身姿来看,显然是位女子,但是污垢满身看不出年龄,并且被扔进下面有段时间了,虽然是冬季,但也已腐烂得十分厉害、臭味熏天,这些其实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没有脑袋,是一具货真价实的无头女尸!

“现在不用手电光亮了,你退到一旁去吧。”我对叶子劝了句,等她到了几步之远后,双手开始用力,想要将无头女尸拽上来,但用力过猛,也许是尸体腐烂过于严重,钩子脱销了,人直接被晃了下,一屁股拍在了地上。

“扑通——”

那具无头女尸就这样再次坠入了下水道污水中,击起的脏水有一些溅在了我脸上,臭臭的!

叶子忙上前几步,将我从地上拉起,关心道:“没摔着吧?”

“没事,把手电给我。”蹲到下水道井旁,我想要再次用火棍将尸体勾上来,但是被叶子劝住。

“别勾了,尸体弄坏了也算是破坏现场的,待会警察来了不好交代!”她对我提醒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我还想要再次去勾尸体,这时候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传来,想必是围观的人群报了警,只好停手作罢。

两分钟不到,一对警察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了解了情况后,带队的老警察对我一阵训斥:“年龄不大胆子不小,乱动尸体你就不怕破坏了现场,我们以影响破案、妨碍公务将你拷起来吗?”

我笑笑:“即便造成了那样的后果,也纯属无意,我只不过是想确定下是不是尸体罢了,万一要是死猪之类的呢,不是浪费你们的时间和纳税人的钱财嘛?”

“你还挺有理,先做个笔录吧!”老警察说着,挥手示意了旁边一个手下记录我的话语,他照着手电朝下水道里仔细探视起来。

尸体被我刚才摔了下,也许腹中又灌进去一些泥垢,在污水中浮动着,每次只有很少一部分露出水面,他们这几个警察也没办法,只好打了消防电话,让他们过来帮忙捞尸。

等待的十来分钟里,我将发现尸体的经过全部向他们讲述了遍,意料之中,他们不相信我会在嘈杂的夜市中,听到井盖下面尸体翻转的动静,眼睛里甚至露出怀疑的目光,觉得我很可能与凶案有什么关系,硬是记下了我的身份证信息和手机号码。

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消防队赶了来,不得不佩服他们,也许和平年代下,每当有危险和棘手事情的时候,他们才是冲在第一线的。消防队员有携带的网子,像捕鱼般将女尸很容易地就拉了上来。发现尸体是一具无头女尸后,几位警察脸上的神情都很沉重。

尸体被拖到地上后,围观的人群好奇心到了极点,朝前涌动着,空地越来越小。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年长的警察突然大声吼起来,指着四周市民审讯般喊道,“这么激动干什么?这尸体是你们的亲人,还是说是被你们杀的?!”

威严之下,人群纷纷后退到十几米开外,秩序恢复了井然,看得出来这位大叔还是有些能力。消防车上有水,朝女尸身体上浇灌了片刻后,冲去了她身上脏兮兮的泥垢,还有漂浮的水藻,让女尸的样子还算勉强地还原出了本来的面目。

女尸身子柔软,躯体上的皮肤已经溃烂,露出的手臂和腿脚上,长着很多红色的脓包,成片成片的,样子形容起来的话,就像是放大了的懒蛤蟆后背,有些瘆人;再看脖颈,断裂口十分的平滑,头颅应该是被人用刀或者斧子砍掉的;从身上发烂的黑色紧身衣物看,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年长警察围着尸体转了两圈,深吸口气对后面的人命令起来:“让法医过来解剖,确认下死因和死亡时间!”

随后一个法医赶了过来,蹲下身子后戴上手套,打开工具箱拿出刀叉和药水,开始了准备。

叶子从后面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央求道:“我们去那边吧,太恐怖了!”

“你是医生,应该是临床专业出身,解剖尸体不是你们的专业课吗?怎么还会害怕?不会是靠你爸混了个文凭吧?”我有些戏谑地反问道。

“怎么会?我是凭自己本事好不好?上学的时候是解剖过尸体,但哪像这具啊,浑身软不拉几、溃烂不堪,肉一碰就掉,还散发着酸臭、没有脑袋,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叶子对我抱怨起来。

“那你去路边等着我,不要走丢了!”说完我指了指对面的一颗梧桐树,将她轻轻推了下。也许真是有点害怕,叶子点点头走了过去,老实呆着那里凝望着我。

年长警察瞥了我一眼,见我不害怕,也没有让我回避,命令法医快点解剖。

过程我就不详舒了,省得太血腥,总之最后女尸的肚子被完整剖了开,内脏全被取了出来,装在一个个的塑料袋里扎了起来,胸前的两只乳,早已经没了耸立之型、洁白之色,黑不溜秋地搭拉着,满是褶子和红色的脓包。

“尸体表面除了背部被钩子勾坏一些,并没有什么外伤,内脏也没有中了剧毒的迹象,当然具体的情况还要去化验,从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约为一个月。”法医简单地汇报了下。

“那她身体表面的血红脓包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插嘴追问。

法医瞅了眼年长警察,见他点头后对我解释起来:“脓包是因为尸体长期浸泡在下水道里,被浮游生物入侵后,活性体液抵抗造成的生理反应,里面应该是成虫或者它们的卵。”说着又蹲下身子,用解剖剪绞开了一颗大些的脓包。

里面顿时流出血红的液体,紧接着,一条二寸余长的白色蛆虫,被法医用手拽了出来,竟然还活着,不停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整个过程看得我有些恶心,忙扭过了头。

不一后尸体被运走了,一队警察在那位年长的带领下也离去了,围观的人群也四散而去,估计是看了法医解剖女尸的过程,没了多少胃口再品尝小吃。

短短个把小时的时间,原先热闹非凡的夜市,变得冷冷清清起来。麻辣烫老板将叶子点的两份菜打了包,递到我手上,略带埋怨道:“这是你们的,拿着吧,你要是不掀开下水道井盖的话,唉——,不说了!”随后推着小车落寞离开。

我走到路边的梧桐树旁,对愣神的叶子询问起来:“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刚才的女尸让我……,让我想起了……”叶子犹犹豫豫着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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