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启禀陛下,赵都督不费一兵一卒,拿

赵都安来了!

甘草台上,虞国女帝胸脯微微起伏,袖管中玉手下意识攥紧。旋即又将些许异常掩饰下去。

恢复威仪姿态。

可内心中却已翻涌如潮。

赵都安如今乃是伪装身份,不会毫无来由,前来觐见。

并且,她很清楚赵都安最近这段时日在临封道忙碌。

难道……是离间计有了进展?第二步落成,赵师雄与徐敬瑭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产生更大的裂纹?

不……若只是裂纹,没必要前来汇报,那莫非是前线出了意外?不好的消息?徐贞观思绪起伏,罕见地忐忑紧张。

念头纷乱闪过,却都没有猜中真相——在她看来,距离上次离间计才过去多久?不可能有太大的变化。

“你怎么来了?”凉棚下,马阎率先开口,身为诏衙督公的他打破沉闷。

是他?那个新任缉司?

京师内的风云人物?还真来了?

副枢密使,兵部尚书等人惊讶,旋即疑惑以此人身份,何以登上甘草台?

袁立与孙莲英二人则眼神复杂,隐隐意识到,恐有变故。

“禀督公,属下受命而归,特携太仓府赵都督最新军情急报,前来启奏圣上!”

赵都安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这个态度在告诉知情人,他不想暴露身份。

“赵都督的军情?”

话音落下,棚内诸官员心中一动,恍然明悟:

怪不得此人近来销声匿迹,果真是离开京师了么?

旋即,却又都是心头猛地一沉!

在所有人看来,前线战场的主力在东线,而西线战区的任务,只有固守地盘,牵制云浮叛军。

如今赵都安派人送回急报,等都无法等,追到金秋雅集上来,可见急迫。

绝非小事。

“莫非是赵师雄驰援东线?”副枢密使猛地起身,“赵都督没能牵制住?!”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心头咯噔一下。

薛神策刚打胜仗,靖王求援,慕王调遣兵力驰援……这事极可能发生。

也是赵都安此刻传回急报,最大的可能!

兵部尚书手中杯盏一晃,眼中担忧慌乱,似已预感到噩耗,脸色发白:

“糟了!之前我便忧心,以五军营一支军力,难以牵制住赵师雄……”

凉棚下,压抑沉闷的气氛弥漫。

一旦赵师雄赶赴东线,两股叛军合力,后果不堪设想。

一片压抑的氛围中,赵都安表情怪异地瞥了这两人一眼,摇头道:

“赵师雄并未向东,而是向南去了。”

没有驰援东线?众人悬着心的猛地一松,幸好,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可听到后半截,又转为了茫然。

向南?莫不是撤军了?

卖什么关子……徐贞观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急促:

“赵……都督究竟要你回报何事?”

一道道目光汇聚。

赵都安面具下嘴角微微一翘,终于不再吊胃口,拧身朝向女帝,双手抱拳,声音昂然响亮:

“启禀陛下!平叛大都督赵都安已于日前,成功策反西南边军指挥使赵师雄,现下,赵师雄已改旗易帜,归降朝廷!永嘉府城不费一兵一卒,已然拿下!”

静。

这一刻,整个甘草台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所有人的表情都被定格在了脸上,似在消化这句话。

嘭嘭嘭……安静的气氛中,赵都安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有些困惑地扭头,试探道:

“陛下?臣汇报完了。”

伴随这句话砸下,死寂的氛围骤然被打破了!

呜!

风也恢复了流动。

在场满朝文武,所有人脑子都“嗡”的一下,被这个结果砸的有些晕头转向。

赵师雄……归降……了?!

被赵都安成功劝……降?

整个西线战区,最难啃的永嘉城,哪怕是薛神策都避其锋芒,宁肯掉头去打东线,也不愿意硬刚的永嘉城……

被赵都安神不知鬼不觉地,不废一兵一卒……拿下了?!

坐在明黄桌案后的大虞女帝呆了呆,绝美的脸庞上紧紧抿着的红唇微微张开,贝齿外露,狭长凤眸中浮现茫然。

作为在场众人中,唯一知晓赵都安离间布局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迎接任何结果。

然而当亲耳听到赵都安的汇报,女帝仍旧有了短暂的失神!

真假?

赵都安当着自己的面,自然不会有假。

可……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一个小小的离间,就有如此结果?而且,这么快?

距离上次永嘉城潜入,也才过去一个月吧?

她不理解!

“你……再说一遍,详细说清楚!”

徐贞观略有失态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明黄桌案,身体微微前倾。

“遵命,”赵都安气定神闲,用简练的表述,将大概过程解释了一番。

公开场合,自然不能将全盘细节都拖出。

所以,在他口中的故事版本,省略了许多关键步骤,只说赵都安上次只身潜伏永嘉城,略施手段,令徐敬瑭对赵师雄起疑,从而要以胁迫赵师雄家眷来收权。

而赵都安则派人救援,并查清赵师雄背叛朝廷,乃是受到诓骗。

双方解开误会,归降顺理成章。

听完这个近乎“童话”的故事,满朝公卿脑子都是木的。

就这样?他们不蠢,因此很快明白,这个解释肯定省略了许多细节。

不过……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平叛大都督赵都安,成功占领了永嘉城,并收服了赵师雄这员大将。

而这必将彻底扭转整个淮水,乃至整个虞国的局势!

不可思议!

枢密院的副枢密使怔然呆坐,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兵部尚书手中杯子滚落,溅出的茶水濡湿了他的官袍也不顾,口中不住呢喃:

“他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袁立清俊的面庞上同样微微失神,目光深邃地打量白脸缉司。

孙莲英与马阎两人,更是直勾勾盯着伪装的赵都安,强忍着将他拽过来,好生询问的冲动!

而其余文臣,同样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蒙了:

“哈哈哈……天佑虞国,天佑陛下!”

礼部尚书大笑起身,手舞足蹈,激动浮夸地向女帝双手高举:

“西线大捷,朝廷之危有解了!”

吏部尚书见状,同样反应过来,猛地起身,面庞兴奋激动地赤红:

“赵都督再下一城,立下大功,此乃陛下之喜,虞国之喜!”

其余臣子也陆续醒悟,纷纷大声恭贺。

沉闷气氛骤然被冲散!

赵师雄反了!

但凡长脑子的,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等同于,废掉了半个云浮叛军,而接下来,只要赵师雄与五军营合力南下,极大可能,将慕王徐敬瑭打回云浮道。

夺回云浮叛军掌握的一半淮水!

群臣如何能不喜悦?亢奋?

唯有棚子下隶属于军方集团的大臣们心情最为复杂。

尤其想起不久前,他们还在吹捧薛神策,明褒暗贬赵都安,试图抬高军方集团的地位。

可打脸来的这样快,令他们毫无防备。

薛神策东线大捷,夺下三座被运走了粮仓的县城地盘,看似辉煌,实则付出不小。

而赵都安不声不响,不废一兵一卒,就扭转整个淮水战局。

两相对比,天地之别。

“呵呵,今日之后,看京中哪个还敢说赵少保不如薛神策?”有皇党官员骄傲地挺起胸膛。

“赵少保说的没错,他的确不擅领兵作战,但他没说的是……取胜并非只在沙场之上啊……”

有人感叹。

徐贞观世所罕见的天子玉颜上,同样涌起红潮,那是喜悦所致,她竭力压制着疯狂翘起的嘴角,努力显得风轻云淡,抬手虚按:

“今日佳节,赵卿有心了。”

说罢,她又道:“摆驾回宫,诸卿立即随朕回宫议政!”

这般大的事发生,哪里还有心思赏景?接下来,朝廷肯定要相应地做出一系列安排。

众臣收敛情绪,纷纷起身跟随。

“白缉司,稍后入宫,朕有细节问你。”徐贞观又转过螓首,对白脸缉司说道。

赵都安心领神会,策反的细节,贞宝肯定要听完整版本。

他垂下目光,拱手道:

“遵旨。”

……

……

半山腰上。

亭台楼阁间的文会高潮终于落下,赵都安的一首《别董大》,引发了金秋雅集最大的关注度。

韩粥等学士的点评,令这首诗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然而就在读书人们酸涩无比,捏着鼻子不得不承认赵都安此诗文厉害的同时。

有人注意到了山顶的变化:

“诸位快看,甘草台上发生何事?为何陛下与群臣焦急下山了?”

无数目光望去。

忽有人道:

“我看见了,那位白缉司方才离开,就往甘草台去了。是了,他不是说带了赵少保的军情回来?想必是去汇报给圣上?莫非前线出事了?”

闻言,人群一下坐不住了,前线军情事关所有人安危。

韩粥面色微变,连手中爱不释手的《别董大》都不香了,忙将风干的诗文塞给正主董公子,脚步匆匆,朝群臣赶去,打探消息。

董公子好不容易将属于自己的诗,从这群读书人手里抢回来,忙珍重地折起,收入袖中。

人群中,海棠与张晗等人冷不防杀出,朝钱可柔等锦衣问:

“前线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秘书等人也是一脸懵逼,齐刷刷摇头:

“大人……我们不知。”

要你们有啥用……海棠撇嘴,跟随人群,也坠在韩粥等学士身后,想问个究竟。

俄顷。

关于赵师雄归降的消息,如插上翅膀,在人群中疯传起来。

听到消息者,无不大喜过望。

唯有那一撮近来主导舆论,疯狂抬高薛神策,捧杀赵都安的人集体噤声。

仿佛被隔空抽了一巴掌,脸庞火辣辣的疼。

陈司业站在人群中,低声呢喃:

“怎么会……他一个武夫,诗文这么厉害也便罢了,怎么又拿下了永嘉?”

他身旁,枢密院都承旨更是面色颓然:

“枢密使大人怎么会给他比下去?姓赵的运气为何如此之好……”

是的,不少人只能在心中愤恨,认为赵都安纯属运气逆天,赵师雄才主动来投,给他碰上了。

认为若薛神策在西线,那受降的就是虞国军神。

诏衙的锦衣们也听到了消息,大为振奋,海棠笑得爽朗,一挥手:

“今日该庆贺,中午去鼎丰楼,我请。”

众锦衣纷纷叫好,兴高采烈。

人群中,沈倦忽然拽了下侯人猛。

“干啥?”刺头正嘿嘿傻乐,皱眉瞥他。

沈倦抬起下巴,指了指人群不远处,失魂落魄的陈司业和都承旨:

“喏。”

侯人猛眼睛一亮,双手合拢,手腕活动,发出“咔嚓”响声,阴恻恻笑道:

“走着?”

“走着!”

“上次动手轻了,这次给他们长长记性。”

……

“打听到了,说是赵都督将那个赵师雄收服了……”

乐游原另一边,京城达官显贵的女眷们齐聚于此。

这会,宁夫人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走回来,微微喘息,将得知的消息说了一遍。

尤金花手中还捧着不久前,从文会那边传抄回来的《别董大》,美妇人专注地听着,嘴角笑容比瓦罗兰特的弹道还难压。

她身旁,穿着明亮色泽襦裙的赵盼儿竖起耳朵听完,秋水般的眸子荡漾着仰慕,视线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女帝队伍……中的某一道覆着面具的身影。

母女二人自然知道,那正是自家大郎。

“大哥真厉害。”赵盼低声说,“娘,你说……”

她一扭头,发现尤金花已经扭着丰腴的腰肢,拉着宁夫人,去其余贵妇人扎堆的人群里接受周边众人吹捧恭贺。

“哎呀呀,哪里哪里,大郎诗文做的不多,只随手做一做。”

“那赵师雄?想必也是不容易的劝降的……运气,运气。”

“……”赵盼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跺了跺脚,心想娘好生没深沉,竟染上了喜欢听旁人吹嘘赞美大哥的毛病。

眼睛瞥见一大群同龄少女,聚集一起讨论赵都安,一副发春的样子。

她愈发不爽,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宁小姐,骄傲地扬起下颌,哼了声:

“宁宁,我们走。”

……

董家大宅。

太师董玄因年迈,今日没有去踏秋。

得知消息稍晚了些。

“竟有此事?他劝降了赵师雄?!”

董太师愕然,耄耋之年的三代老臣面庞涌起血色,起身拄着手杖,在屋内踱步,不住呢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被匡扶社诓骗,我就想先帝厚待赵师雄,此人为何养不熟……”

“备车,老夫要进宫。”

……

金秋雅集上的消息,在口口相传中,在这一日,如一道旋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中,都是谈及西线大捷,赵都安用计策拿下赵师雄的话题。

尤其因过程扑朔迷离,引得无数百姓争相阴谋论,揣测真相如何。

“是真是假?那么大的将军,都不打就归降了?”酒楼中,有人不信。

“那是前线军情送回来的,大张旗鼓,能有假?这等事,若伪造岂不是丢了整个朝廷的脸?”

一名老秀才言辞笃定,摸出一角钱,拍到桌上:

“小二,今日高兴,再来二两肉。”

桌边有两个国子监读书人撇嘴道:

“准是撞了大运,我就不信,就怕那赵师雄是假意归降,之后就惨喽……”

“就是,听闻军情还是那个小白脸缉司带回来的,此人身份成疑,不敢露真容,必有蹊跷。”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砰!”楼内一名魁梧的江湖大汉蒲扇大手一拍,怒而起身骂道:

“赵都督做下何等大功,你等却在此嚼舌根子,我看倒像个反贼内应,与我去见官!”

说着,耿直大汉拎着砂玻大的拳头就打。

两名读书人面色大变。

酒楼上登时填满快活的空气。

……

皇宫。

赵都安从乐游原返回,在宫中转了一圈,与海公公扯了会闲篇,估摸时间差不多,才赶赴御书房。

凭借“供奉”腰牌,他在御书房等待了片刻。

只听外头传来女官的声音:“陛下。”

少顷,一道靓丽的身姿出现在门口,赵都安抬起头,正看到午时阳光从古色古香的门口照进来,秋日金灿灿的日光引燃了地面。

光中,白衣青丝的身影遮住了光,莲足在裙摆下迈进了书房,踩在针织地毯上。

“咣当!”

房门合拢。

赵都安起身,右手在脸上一抹,摘下白色面具,真正的脸上露出笑容:“陛下。”

(本章完)

第562章 赠女帝《水调歌头》

房门关闭,维持着威严姿态的女帝同样卸下“外衣”,白皙的脸庞上,纤细的眉眼弯如月。

嘴角上扬,打趣道:“等了多久?”

其实我刚来……赵都安挤出没关系的笑容:“等一等不妨事。”

恩,适当地表露出自己的辛苦——刻在本能里的习惯卖惨。

徐贞观摆摆手,让他坐下,而后走到博古架前,素手捧起了一只青玉盒。

打开盒盖,内里是金灿灿的干枯菊花,女帝将一撮攥在掌心,又拧身揭开桌案上茶壶,将虞国特产的菊花茶倒入其中。

少顷,女帝亲自沏茶,给赵都安斟满。

“陛下……”赵都安受宠若惊。

却给女帝的眼神摁住,她慢条斯理,将龙纹菊花茶轻轻放在他面前,柔声道:

“今日你是功臣,朕该来服侍你。”

哪种服侍?能不能换一种……赵都安心猿意马,沉吟道:

“要不,臣晚上再来?”

“恩?”徐贞观愣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迎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才一下明白过来,玉面飞上红霞,习惯性反唇相讥:

“朕没有与傀儡戏耍的习惯。”

是了……这具身体虽外表与常人无异,但缺乏必要的内脏器官……赵都安如被泼了盆冷水,熄了龌龊心思,转为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皱眉道:

“陛下想哪去了,中秋月圆,臣是想陪陛下赏景。”

你看我信不信……徐贞观噙着呵了声,眼神戏谑地看他胡扯,君臣逗了个趣,终于步入正题:

“好了,赵师雄投诚的具体细节,与朕说来。”

赵都安抿了口黄澄澄的茶汤,不疾不徐,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重点在于针对赵珂儿的营救,以及对赵师雄的招安。

徐贞观听着细节,如同小时候听宫女讲故事。

信函离间是第一步,以赵珂儿做文章,令徐敬瑭被迫动手是第二步。

最精彩的,还是三股势力千里转运的操作。

京中最驰名的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等桥段。

“所以,赵师雄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但他还是投诚了?”徐贞观听完,忍不住问。

赵都安颔首道:

“我这点手段,其实打的就是各方情报不共同,且互不信任的牌,事后复盘,并不难窥破。

但这样折腾一遭,这二人也都不敢赌了,归根结底,并非臣计谋如何高潮,而是云浮叛军内部本就存在信任危机,臣只是趁虚而入罢了。

当然,匡扶社解开误解,也是个重要因素。

若没有匡扶社的芸夕,赵师雄未必会那么容易赴约,那样一来,更大可能,只是令云浮集团内部分裂,却不如现在这般。”

顿了顿,他主动请罪:

“臣为拉拢赵师雄,贸然以都督名义,代替陛下许诺,不追究他叛乱罪责……”

徐贞观不在意地道:“朕既予以大都督身份,临阵决断,理应如此……你老实点!”

她一下瞪大了眼睛。

赵都安讪讪收回在女帝腿上摩挲的手,心道这么小气做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不等女帝发飙,他一脸正色:

“朝堂上作何安排?”

徐贞观胸膛起伏,移开目光,望着墙上的虞国地图,轻声道:

“朕已命飞鹰,将赵师雄归降消息,传向各道。

待消息传开,必将动摇西平,铁关二地局面,另有一封旨意去了东线,朕命薛神策全力牵制建成叛军,原本的计划要变,之前本要你牵制西线,薛神策主攻。

如今该调转过来,他来牵制,先趁此机会,平定西线才妥当。”

赵都安点了点头,默默再次伸出手,嘴上义正词严:

“理应如此。永嘉城那边,如今袁锋已经掌控局势,赵师雄为了表明站队立场,亲手杀了徐敬瑭派来的新一批监军,以及永嘉城内隶属于王府的将领。

接下来,赵师雄与袁锋将南下,尝试剿灭徐敬瑭率领的另一批叛军。”

徐贞观眼神幽幽。

不理解这家伙是怎么能做到,一边手脚不老实,一边嘴上义正词严讨论局势的。

接下来,君臣二人就后续的详细准备,进行了深入磋商。

末了,女帝眼神危险地说:“够了没有?”

感觉到再撩拨下去,对方会炸毛,赵都安收回手,起身道:

“今日中秋,臣总得回家团圆,先行告退。”

丢下这话,他迈步往外走,却听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晚上来宫里一趟,请你……喝酒。”

“遵旨。”

目送赵都安身影离开,徐贞观默默整理好了裙子,呆呆坐了一阵,忽然捂了捂脸,咬牙切齿。

这家伙……好生放肆。

但谁让人家立大功呢?

她有些犯愁,该如何赏赐?

……

赵都安覆上面具,心情大好地离开皇宫,悄然返回赵府。

尤金花与赵盼已回到家中,支开了下人,一家三口难得鬼祟地聚在一起。

席间少不了母女二人叽叽喳喳,一顿打听。

赵都安也挑拣着能说的,与她们说了下,并说明晚上还要进宫。

母女二人对此略有失望,不过好歹白天已相聚。

尤金花深明大义,认为中秋团圆佳节,有必要让继子与陛下单独相处,促进感情。

闲谈后。

赵都安回到自己家中的卧房,将身体摔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恩,今日这么一闹,等消息传开,京师内针对我和薛神策的比较应能告一段落。”

“枢密院那帮武官蠢蠢欲动,想获得权力的心思也能熄一熄。”

“至于国子监那帮读书人……恩,等风波过去,让老侯他们挨个上门,与他们谈谈心……睚眦必报的人设可不能丢,有时候,一个坏人设能省不少事。

不过,眼下那帮人估摸还在研究‘赵都督’的诗作……”

赵都安心情大为舒爽,当初得知董大的身份后,他就想抄这首了……终于如愿了……

至于接下来……

“收服赵师雄只是开始,根据贞宝所说,朝堂百官对这件事的期许,是至少将徐敬棠打的滚回云浮道,夺回半个淮水。”

“之后,就可以与薛神策配合,逼迫靖王徐闻也退去……”

“但仅仅将徐敬瑭打回去,就足够吗?这么好的机会,难有第二次……倘若能一鼓作气,将徐敬瑭干掉,才算真正解决隐患。”

赵都安眼神锋锐,思绪飘扬。

不过,想要干掉徐敬瑭并不容易。

为了驾驭赵师雄,徐敬瑭下了大力气,将西南边军拆开,分化,收买。

因此,哪怕赵师雄与袁锋合力,也未必能一举灭掉云浮叛军。

“但杀人未必要在沙场上……是否能组织一支修行者精锐小队,予以绕后,与前方的赵师雄前后夹击?”

“不过,徐敬瑭虽公开的修为并不高,但绝对不可小觑,且不提王府中豢养的高手,单单白衣门术士,以及神龙寺可能给予的援助,就必须提防。”

“想要确保行动成功,只靠我手下的几个人还不够……或许,该找点帮手。”

赵都安思忖间,窗外太阳西斜,而后夜幕降临。

等天色彻底黑了,他悄然溜出家门。

避开府内的家丁丫鬟,离开赵府,孤身前往皇宫赴约。

……

中秋之夜,京城今夜并无宵禁。

又因打了胜仗,城中罕见地喜气洋洋。

热闹街道上,商铺家家营业,一枚枚各式灯笼点缀街巷,行人如织。

今夜皇宫中并无群臣宴席,女帝准许百官与家人团圆。

而徐贞观自己,却带着宫中下人,再次来到了“天子楼”下。

当赵都安踩着木制楼梯,再次登上这座第一高的“望楼”顶层。

只见宽阔的平台上,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一坛坛老酒已打开,空气中酒香四溢。

女帝一袭清凉的长裙,有些豪迈地站在栏杆边,单手拎着一只比拳头大一圈的琉璃酒坛,举起。

扬起雪白的鹅颈,唇齿间清冽的酒液落下,沿着脖颈一点点洒下。

“陛下。”赵都安走过来行礼。

徐贞观扭回头,凉爽的秋风拂起白色的长裙,她明媚大气的脸上,眸子含醉意,吐出一口酒气,笑着说:

“来的正好,陪朕饮酒。”

赵都安看着她,点了点头,也去打开一小坛,与她碰了个“杯”。

女帝有个私人的小习惯,一旦有了开心的事,便会躲起来小酌一二。

这还是当初赵都安初登天子楼时得知的小癖好。

而从打洛山封禅起,徐贞观就再也没有喝过一次酒,也没有过真正的开心。

直至今日。

“吨吨吨……”

赵都安陪着喝了一坛,与女帝一同凭栏,站在这高处,眺望下方京城朱雀大街上繁华热闹的节日夜景。

中秋夜宴,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的京城仿佛恢复到了曾经的和平年代。

“朕今日很开心,”女帝望着万家灯火,轻声说。

赵都安有些扫兴地说道:

“靖王还在,慕王还在,只招降了个赵师雄,还不到开心的时候。”

他有点忌讳半场开香槟。

女帝却摇摇头:

“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要将徐敬瑭打回云浮,再将徐闻打回建成。朝廷拿回淮水,就能喘过这口气,至少撑过今年。古书中有云,帝登基三年,否极泰来。”

你盼望的,只是将徐敬瑭赶回去吗?

赵都安喝了口酒,犹豫了下,没有将自己想要猎杀徐敬瑭的计划说出。

自然并非不信任,而是有了刺杀赵师雄的先例,他认为女帝不会赞同自己这个冒险的方案。

不过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身为平叛大都督,前线具体如何打,他可以自行决定。

“那就……祝否极泰来。”赵都安说道,与女帝一起仰头,望着夜空中薄云后,一轮圆月。

圆月的冷光洒下来,城内灯火也不如明月。

二人喝着酒,楼上地上的酒坛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一坛,便索性一人一口交替着。

女帝刻意封锁了毛孔,锁住酒气,享受片刻的迷醉,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短暂卸下责任,获得片刻的轻松肆意。

忽然,徐贞观扭回头,唇齿喷吐酒气地盯着他,道:

“你给董家大郎写的那首诗,朕看见了,很好。”

赵都安疑惑地看她:“恩?”

因为是傀儡身,他哪怕喝下再多,也不会醉。

徐贞观鼓了鼓腮,幽怨地说:“你都没给朕写一首。”

荡漾着醉意的眼睛里,仿佛写着两个字:朕要!

赵都安莞尔一笑,想了想,点头道:“好。”

说完,他当即迈步走到长桌旁,盘膝而坐,将桌上的杯盘囫囵一推,空出一小块桌面。

而后,他四下寻了一圈,无奈道:“陛下,没有笔墨……”

徐贞观醉醺醺地,靠在栏杆上,闻言袖子一摆,一套文房四宝,摔落下来,痴痴笑道:

“你……写……”

是真喝大了啊……赵都安哭笑不得,铺平宣纸,研磨提笔,看着明月下,女帝如仙子般在琼楼之间,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轻轻舞动。

略微失神。

手腕低垂,笔走龙蛇。

……

徐贞观忘了赵都安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只迷糊记得这家伙走前,以搀扶自己坐下为由,脏手又不老实地游走了一圈,才心满意足离去。

“恩……”

直到午夜宵禁的钟声响起,醉醺醺的徐贞观才从浅眠中苏醒,闭合的毛孔打开,浓郁的酒气从体内逼出……

眨眼功夫,徐贞观双眼恢复清明,再无半点醉意。

她怔怔坐在天子楼上,城内的百姓已经散去归家,天上明月清冷依旧。

“呼——”

她深深吐了口气,嘀咕道:

“这家伙跑的倒是快,怕朕教训他么……”

徐贞观正要起身,返回宫中,就见桌上皱巴巴放着一张白纸,她伸手捡起,双手展开,一粒粒文字映入眼帘,朱唇轻启,轻轻念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徐贞观怔住,恍惚间只觉天地清冷如天宫,自己高悬天上,万籁俱寂。

她继续向下看去。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千里……共婵娟……”

徐贞观攥着纸页,眸中有某种情绪在涌动,视线仿若跨越千万里,投向了临封西线,赵都安的真身。

……

……

与此同时。

逃命一样离开天子楼的赵都安骂骂咧咧。

“明知道我这傀儡身没用……”

“裙子里竟是真空……”

“歹毒,太歹毒了!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赵都安只觉一团火在跳动,却知道只是错觉,这身体压根就没相应的脏器。

颅内反应了属于是……

寂静的京城街道上,赵都安如鬼魅般穿行,冷风拂面,逐渐平复内心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脚步,前方出现了天师府巍峨的建筑群,深处巨大的钟楼在月光下无比醒目。

天师府内,仍旧点燃灯火。

门口两尊石狮子头顶,悬挂着火红的灯笼。

赵都安迈步上了台阶,抬起手,捉住门环叩动。

“有人吗……”

不多时,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衣着整齐的守夜道人走了出来,朝戴着面具的赵都安行了一礼,拂尘甩动,道:

“天师有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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