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三元齐出伏魔子

天河倒悬,浩浩荡荡。

水行神光铺天盖地打落下来,所过之处真如水淘污秽一般,吞去无数魔云,天魔子只得退让,片刻已被逐退半边天幕。

再往那神光之中一瞧,竟然仍是水色通透,光华淡淡,仿佛没有受到丝毫魔气秽气污染。

天魔子心中不由一沉,许庄这新显露的神通不俗,但更令他觉得不妙的是,斗法至今,许庄忽然施展这般规模宏大、威势煊赫的道术,还不计损耗镇压他耗费元炁铺设的魔云……

不待天魔子细想,韩法寿已复杀回来,他拿不定许庄水行神光玄妙,索性直袭许庄,想以此为天魔子解围。

不料许庄忽一回首,一道滚滚烟岚冲出罡云,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迎风变化,须臾直至数千丈大小,朝来势汹汹的韩法寿一拿,猛地将那白骨魔神掐在了掌中!

白骨魔神长声咆哮,奋起大力想要将挣脱,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竟巍然不动,反而加施力道,仿佛想要将白骨魔神碾灭一般。

一番斗法下来,这还是许庄首次耗费绝大法力以施展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威势比之前番简直云泥之别。

韩法寿面色陡变,将法决一掐,白骨魔神本如山岳一般的体型竟又开始飞涨,想要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撑开,孰料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随之变化。

一架白骨狰狞,骇人心神的魔神,一只纹理分明,纤毫可见的元炁大掌,本来已皆是庞然巨物,竟然齐齐飞涨至万丈大小,犹不知止,仿佛要顶天立地,遮天蔽日一般。

如此神通,仿佛法天象地,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想象,竟仍然挣脱不得!韩法寿首次有了事态脱离掌控之感,玄功运转不停,白骨魔神又接连变化,倏尔小至等身大小,倏尔变化山岳之躯,大小如意,却仍死死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制住。

不仅如此,感受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那仍不断加施的碾压力道,韩法寿面色一时仿佛冰霜。

白骨魔神有金刚不坏之功,号称坚不可摧!但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碾压之下,他也不知道何时便会达到极限……

而且就在白骨魔神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制住之时,三十六头大日火龙已追击而来,倒是太乙虹光剑并未再来纠缠,却被许庄收回了身边。

是他也难能承担同时施展数门大神通的原因吗?

韩法寿此念只是在心中转过,便按了下去,许庄忽然暴起发难,他绝不信只是垂死挣扎,只是无暇多想,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化解许庄攻势才对。

韩法寿目光一凝,忽然舍开白骨魔神,面对三十六头围杀过来的大日火龙竟也视若无睹,化作一道森白虹光直杀许庄而去。

他自不是已昏了头,斜里却忽有一道乌光杀出,天魔子不知何时竟弃了他耗费许多法力才营造出来的魔云,任由许庄水行神光扫之一空,脱身出现在了此间。

两人却有些默契,由天魔子施法为韩法寿拦住了几头大日火龙,他便寻得缝隙遁出了重围去,张手一扬,袖中吹出一股腐朽白风,朝许庄刮去。

韩法寿这神通能蚀骨销魂,腐朽法器,绝非寻常,但他也知晓定不可能轻易奈何得了许庄,是以已准备了数般后续变化,只待许庄出招应对。

没曾想到许庄只是立在那处,身上忽然罩上一重仙衣,韩法寿神通吹过,真如微风拂面一般,连颜色都不曾令许庄改易,淡淡抬手一指,天上便是数十道雷霆劈打下来。

韩法寿眉头微皱,他虽不想硬接许庄雷法,但还不至惧怕,实是许庄身上那仙衣的守御之能已一再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无白骨魔神,他想击破万象仙衣都不是一件易事。

除非……韩法寿隐于大袖的手中忽然现出一枚森白骨符,在指尖翻飞了几次,终于还是有些犹豫,眼见雷霆临头,韩法寿忽地一挥大袖,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一柄白骨飞剑,遭许庄雷法一打,瞬间粉身碎。

原来白骨魔神元炁所化道兵,还有以物代形之能,白骨飞剑替韩法寿遭受雷法之时,他已退回到了天魔子身边。

甫一露面,天魔子便迎了上来,沉声喝道:“走!”

韩法寿朝天魔子瞧了一眼,知道此人已彻底萌生了退意。

两人联手,尚且奈何不了许庄,如今天魔子心生退意,似乎斗败许庄已成了一个笑话,然而韩法寿却仍是镇定道:“莫急。”

“哦?”天魔子眉头正皱,忽听许庄之声传来,抬目望去,只见三十六头大日火龙暂歇攻势,缓缓分开一道,许庄白袍猎猎,缓缓飞至,淡淡道:“阁下倒是自信十足。”

许庄话音方落,韩法寿便听闻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掌中白骨魔神身上竟然传来吱呀之声,似乎真的到了极限,他却露出高森莫测的神色,问道:

“许庄,你死期已至,还不自知?”

许庄面色不改色,淡淡道:“看来这名帮手,予你平添许多勇气。”

“哈哈哈!”韩法寿大笑三声,言道:“果然瞒不过你。”他将眼一斜,却问道:“早已为人瞧破,还不如早早出手。”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轻笑,轻佻道:“正因寻不到破绽,才没轻易出手。”

言语之间,忽有一名做锦袍秀士打扮,却是唇红齿白,身段婀娜的女子,缓缓自半空现出身形,轻摇折扇,悠悠道:“谁料伱二人以二敌一,不仅久攻不下,还越来越落下风。”

“郑阿!”天魔子双目一眯,不见喜色,却森森道:“你早已到了此处?”

郑阿轻哼一声,似乎不欲多言,天魔子暗骂一声:“若非我被许庄伤了神魂,何至蒙在鼓里。”

“我早说过,面对此人,需我三人尽心合力才能取胜。”韩法寿冷冷道:“不过此时未晚。”

他抬手指尖,露出一张符纸,燃起明火塞入口中,囫囵吞咽下去,便是浑身一震,身后白骨魔神倏尔长声咆哮,竟然变化三头六臂,猛地撕开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束缚!

直至此时,韩法寿这才现出成竹在胸之色,淡淡道:“六成胜算,正合本座所料。”

许庄淡淡问道:“三位可闲聊足够了?”

韩法寿大笑道:“许庄,你自恃越战越勇,所以斗法处处维稳,可想到这正是你的败亡原由了么?”

许庄洒然道:“君岂知我候诸君入瓮久矣?”

韩法寿微微怔愕,天魔子面色一变,郑阿却将眉一挑。

这时三人才察觉,至始至终许庄皆是面不改色,直至此时,眸光之中才爆发出厉色:“诸君可上路了。”

许庄长啸一声,身躯似乎微微一晃,仿佛三名重叠的许庄突兀分开身形,并肩而立,无论模样,气度,神色……还是修为,法力,都一般无二!

“什么?”韩法寿身躯猛震,大袖中五指不自觉掐了掐,忽然失了分寸,险将尾指掐断,两鬓津津汗下:“六成胜算,六成胜算……”

“本座错算了?”

许庄忽然暴起,岂待他们反应,三元法身齐出之时,已纷纷出手,瞧去仿佛一人,在同时之间,三头六臂,各自出击。

他朝天魔子一指,罡云之上神光大放,喝道:“禁!”

于是天魔子只觉霎时之间,一股无边无际,无法想象的磅礴大力自四面八方拥至,自上而下自里而外,所有形质已俱受拘禁之中,手指也休想抬动一瞬,衣袂也休想迎风飘起,一头傍身魔头也绝动弹不得。

天魔子心中甚至无暇升起惊骇,顶上罡云猛地迸发魔光,以他神通,轻易能从先天太素摄形大阵之中脱身,但在许庄几乎全力施展的禁天锁地之下,却不能动弹分毫。

这一刹那,天魔子亡魂大冒,但紧接便是真正身死道消——

一线寒光忽然自许庄身前亮起,蓄力已久的太乙虹光剑破空而至,无视了他身上重重自动激发的法器、道术,仿佛轻描淡写朝他胸膛之上一斩。

无穷剑气由天魔子体内迸射而出,掀起一场局限于十丈之内,却足以磨灭一切的风暴,天魔咆哮,大成元婴嘶吼,法器碎裂……

这剑气风暴肆虐了足足一刻,而天魔子却不知何时便已没了点滴声息。

另一边,韩法寿猛地一声大喝,随他动作,白骨魔神在此时忽然发威,张手之间元炁凝聚,骨幡,骨剑,骨叉纷纷招来,竟要先发制人。

然而许庄只是心念一动,三十六头火龙猛地跃出,又一次死死缠住白骨魔神,而他抬手一招。

磨灭了百里魔云的水行神光却如天河倒流,百里水色哗啦啦汇至许庄手中,接着自然而然,五行变化,只是转眼,竟然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再猛地一颤。

只见火行神光如柱一道,笔直射在白骨魔神胸膛之上,紧接轰隆一声,焰光嚣嚣,太阳烈火,已焚遍白骨魔神通体,劈里啪啦的爆裂之声从寸寸骨节之中传来。

许庄以三十六头大日火龙同白骨魔神斗了如此之久,早便察觉这头魔神不得圆满,连运转之间,极细微的破绽,都已为他用小觅迹术察觉。

而他这火行神光的运用,还是由来在广成真君道场听道之时,从真君显露的一门名为大日恒照玄光的无上神通之中所悟。

白骨魔神,为许庄一击破除!不过此时韩法寿面上,竟没显露什么波动,连许庄显露三元法身之时的惊骇,都已压了下去。

他沉气凝神,抬手目前,三指之间忽然露出一枚骨符,随他运法轻轻一吹,大量法力化作氤氲落入其中,接着骨符之上,顿时显露出可怖的森森白光。

见此情形,韩法寿目光一定,屈指一弹击出骨符,接着头也不回,便化作一道森白虹光冲天而去。

刹那之间,有大恐怖直袭许庄心神,他本反应不及,眉心却忽有剑气勃发,微微刺痛了他灵识。

似韩法寿这般身份的魔子,身上有元神手段,许庄并不意外,为此无论是他还是道辰真人,都已早做了准备。

虽然韩法寿身上的元神手段,竟不是遁法,而是杀伐道术,但这并并不妨碍此时此刻,只需许庄心念一动,太素辟虚剑便会出鞘,斩杀韩法寿于此地。

只是生灭变化之间,许庄却做了另外选择。

那骨符为韩法寿击出,倏然而至,却有一道晦暗光华自许庄天门之上忽然升起,洋洋洒洒挥开一蓬元炁,继而一凝,化作一尊华盖。

混元宝华盖,这炼就了真形的守御至宝,耗费本身元炁赠予许庄的符箓,在此刻终于再次为他激发,宝炁垂落下来,仿佛一重大千世界横亘在了身前。

那骨符落入其中,顿时激起五色元气垂落,金枝玉叶飞舞,但只是刹那消磨,竟然就化为了灰灰。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法不加于身,灾劫刀兵,能奈我何?

于守御之道,混元宝华盖至今都令许庄向往,他推演万象仙衣之时,都隐隐偏向此理,可惜此时非是寻常,否则他定要凝神静气,好好感悟一番。

元神道术,法宝符箓的对垒,发生在元婴修士完全反应不及的时间之中,刹那已结束了交锋,韩法寿甚至未遁出千丈。

许庄按下心头杂念,遥遥直伸单臂,朝韩法寿身影掐起雷法印,双目微眯。

阴阳击变,衍生雷霆,毁灭万物!

开天阳雷、灭世阴雷,这一次并未相伴击出,而是在许庄体内,生出了极精妙的变化。

一瞬之间,许庄这具法身法力竟然如洪泻一般流去大半,然而他却早有预料,雷法印缓缓转过,屈指一弹。

一道全然不似毁灭之法的静谧雷霆在数千丈间一闪即逝,出现在韩法寿后背之上,紧接着仿佛有一把大戟在此处狠狠一挥。

由韩法寿后背至上下数千丈间,仿佛豁然破碎一般,接着无声泯灭,只余雷霆喷泵,久久不止。

(本章完)

第224章 一战斩却三元浊

许庄三元法身齐出之时。

不知多少道落在此处的目光微微动容。

一座望之骇人的白骨宫观中,瞧不清面貌的魔像之下,引燃了三柱线香,有薄薄烟气飘去,两名仪态拔俗之道人盘坐其下蒲团,气氛竟然颇为祥和,仿佛世外仙观。

忽然,其中一人打破了静谧,问道:“公冶真人此去何为?”

公治真人其实并未有所动作,闻言似有极短一刹沉默,启声应道:“单真人,我以为白骨宗如今形势,韩法寿不容有失。”

单真人道:“太素威势正盛,遍观四宗无一同道亲身下场。”

公治真人道:“先天魔宗底蕴深厚,人才辈出,显灵门也已有仇倾海珠玉在前,我白骨宗形势与他等皆不相同。”

单真人长叹一声,言道:“夺下天渊,使我白骨宗重立于神洲之上,再续我白骨宗万载传承之源流,才是重中之重。”

正是此时,堂堂韩法寿,白骨宗千年之魔子已淹没在了雷霆之中。

公治真人未再应话,却闭阖了双眼。

似乎过了极久,其实不过短短一瞬,公治真人忽又道:“仇倾海……”

单真人长眉微微一动,淡淡道:“修行日短,终究道行太浅。”

——

许庄三元法身齐出,动弹之间将天魔子、韩法寿斩落的同时,郑阿也已落入岌岌可危之境。

不是她比韩法寿、天魔子高明多少,只是不同二人,她毕竟未在许庄面前显露道法,又在旁窥探已久,斗将起来尚有周旋之力。

此人居然也精擅一手分身之法,将身一摇便是数十道分身,不仅逼真至极,纵有法目一眼望去也难能分辨,而且似乎还能分有些许神通在分身之上,斗起法来变化无常。

但随许庄空出手来,纵使她有千百般变化也施展不开。

许庄炼就三元法身,不仅法力、神通一般无二,三者相近之时,神气交流有如三元应妙,知行一心,配合无间。

虽然方才还各自出击,分而斗法,但对这边形势依然了如指掌。

料理了天魔子,许庄折身一望,只见半空之中,数十道虹光来回飞遁,忽远忽近,果然分辨不清哪一个是郑阿真身。

许庄早有准备,一掐法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运转,禁天锁地之力加施下来,郑阿飞纵之势顿时一滞。

“果然。”许庄微微一笑,若是数十名郑阿这般修为的修士,他确实奈何不得,但区区分身幻变之神通,并不难限制。

既见成效,许庄不假思索,全力运转玄功,不计法力损耗施展神通之下,禁天锁地之力顿时水涨船高,郑阿飞纵越发艰难,直至最后,索性全数定定禁在半空,犹姿态各异。

拿住了此人,许庄法身抬手一指,便是数百道各色雷霆劈打下来,也不分辨什么本尊分身,直欲将这小小千丈范畴之中,微尘水气都灭尽一般,狂轰滥炸数息不止。

待得雷霆泯去之时,什么分身、幻化都已化作灰灰,只余一名郑阿立在空中,一缕薄薄清气缭绕其身。

“元神道术?”许庄双目微微一眯,旋即否决,郑阿这一道清气的守御之强,确实非同一般,但他仍能感觉到这清气在他雷法轰击之下明显渐渐削弱。

以许庄如今神通,寻常元婴三重修士在他面前有如土鸡瓦狗,韩法寿、天魔子这般天赋卓绝的魔子,虽然炼就元婴大成,也不过能与他周旋一二。

但元神真人与元婴修士绝非一种概念,已是仙神一流,即使只是一记道术,也不是许庄能够轻易撼动的。

“千载仙风,果然名不虚传。”似乎知晓许庄心中所想,郑阿竟开口道:“我这大微清合气,采四十九味元真,每样四十九缕,经三百年苦功才合练而成,寻常修士便是精疲力竭也休想磨灭分毫。”

但在许庄雷法轰击之下,她清晰感受到大微清合气的削弱。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问道:“道友倒是镇定,莫非视生死如无物么?”

郑阿虽抵住了许庄雷法轰击,可未能从他禁天锁地之下脱身而出,仍是瓮中之鳖而已。

郑阿淡淡一笑,道:“非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郑某自是怕的。”

“那道友是以为许某奈何不得你了。”许庄忽一抬指,太乙虹光剑飞骋而去,一式辟反太初落下,大微清合气竟分开一瞬,叫郑阿面色一白。

幸得大微清合气终究还是未曾愧对那两千多道元真,数百年苦功的惊人来历,转瞬又弥合起来。

郑阿忙道:“道友且听我一言。”

许庄洒然一笑,淡淡抬指掐诀,郑阿不敢拖沓,连道:“道友可知,除我之外,还另有一名郑阿!”

“我乃一体双魂,自幼异于常人,后来习得上乘魔法,才得以分开。我二人本来同心,更相互爱护、扶持,才走到今日……”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倒没想到这位显灵门魔子还有如此奇特之处,不过这与他何干?

郑阿也知他不耐,忙将话锋一转,语气沉重道:“道友,我二人生而只有一体,修行之时是一人,行动之时是二人,我二人渐渐心知肚明,只有一人舍身,另外一人才能炼就元神。”

“这是与生俱来的魔障,为此我二人从元婴大成至今,已斗了数百年之久,始终没有见得分晓。”

“但今日道友杀我于此,另外一人便有极大可能炼就元神。”

“我二人恨对方至极又爱对方至极,道友杀我,另外一名郑阿定极感谢道友,但绝不会放过道友。”

“一旦他炼就元神,不仅于玄门压制魔门之谋无益,道友也平白与一名元神真人结下死仇。”

“想必道友知晓轻重。”

“哦?”许庄面现讶然,世间竟还有这种奇事,他不禁双目阖张,开了法眼望去。

许是郑阿见他动作,有意叫他窥得真相,果然这番轻易发觉眼前这名郑阿灵肉之间似有隔阂,有些像那些折损了肉身的元婴修士夺舍之后的状态。

若是郑阿乃是夺舍之人,定无可能坐到元浊六子的位置,想来其言确有几分可信。

此时不仅天魔子、韩法寿已殒身许庄手下,下方厮杀也渐熄了动静,茫茫海天之间竟有一种别样静谧,许庄忽然一笑,朗声唤道:“郑道友。”

郑阿眉目一动,面上隐隐流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问道:“道友可有决定了。”

“不错。”许庄微微颔首,淡淡道:“彼日若我大道有成,再送‘郑真人’与道友相见。”

郑阿愕然抬首,只见许庄淡淡将法诀朝前一指,言道:“道友勿虑,且先行吧。”

郑阿只觉心中一颤,便见黑、白光芒自许庄指尖闪起。

以开天阳雷、灭世阴雷替代紫练神雷、玉枢神雷施展神霄一气轰天雷法,于许庄如今而言,并不难做到。

二十年来,许庄道行大进,他的雷法业已完全脱离窠臼,无论阴阳雷法,五行雷法皆是信手拈来,连阴阳击变,泯灭雷法他都琢磨了出来,也不知钟神秀的小崩灭术,修炼到了什么地步,如今孰高孰低……

“着!”许庄洒然一挥法诀,顷刻之间郑阿无穷雷霆加身,只在眨眼之间,大微清合气竟已削去了十之五六!

“吾命休矣?”郑阿一声苦笑,不由想道:“终于还是你炼成元神……”

正在此时,天宇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似乎有什么击穿了天空,一只如玉一般,没有一处孔洞,没有一丝毫发,甚至没有一道纹理的大手从虚空之中伸出,往下探来。

这一次,许庄没有感到任何危机,那大手无视了许庄,无视了他阴阳雷法,直往大微清合气抓去,但许庄仍感到眉心刺痛,甚至突突跳动起来,仿佛——

此时此刻,才是道辰真人赐下太素辟虚剑的真正原因。

许庄抬目望去,口中猛地吐出一字:“出!”

铮!

天地之间,顿时传出一声骇人剑鸣,凡有所闻者,即使遥隔万万里外,皆觉仿佛一剑杀来,无可招架!

一道纯粹至极的剑气自许庄眉间杀出,往那大手之上一斩,没有任何生息,那如玉大手赫然断落下来,那剑气犹不知止,径直朝天中杀去,悍然斩入了那虚空之中。

明明没有传来任何声响,许庄耳中却仿佛响起一声痛嚎,紧接着不知自何处传来一人声线,犹如腊月霜寒:

“好胆!”

“我名仇倾海,且记好了。”

这一来一去,极是突然。

没有阵前威吓,没有剧烈交锋,一场惊天动地的交手,在一个生灭之间落下了帷幕。

“仇倾海。”许庄自言一句,这个名号,他并未听闻,自然也不可能在太素正宗予他的名册之中。

其实不想也知,此人不是元神真人,也是旁门散数,已非凡俗修士之流,许庄似乎一日之间得罪了一名‘极有可能’炼就元神的郑阿,一名疑似元神真人的仇倾海。

不过许庄本便不是因有仇敌便会惶惶终日的性子,何况待得此间事了,他便要闭关修行,在太素门中,莫说一二名或者元神,或者散数的人物,就是再翻一番又能如何。

转眼间,许庄已将此名按下了心底。

此时雷霆渐熄,大微清合气纵使厉害无比,又如何能在许庄的‘阴阳一气轰天雷法’之下幸存,原地已连飞灰都不剩余,赫然空洞。

至此,韩法寿、天魔子、郑阿全部陨落,魔门六浊一日间折数三人。

许庄将袖一挥收了法身,缓缓降下云头,垂目四扫一眼。

在许庄与韩法寿、天魔子等人交手之时,太素门人自也不是闲着,在丰远流领袖之下将魔门修士杀的落花流水。

他等本来人多势众,但太素正宗早有准备,以先天太素摄形大阵限制了他等飞遁之速,再由许庄施展雷法轰杀。

如此一番下来,魔门修士已经折损大半,连那魔门圣子都少了五六个修为稍浅的,不知是身死道消还是启了护道手段逃得半条命去。

如此一来,太素门人反而立占上风,有丰远流、越君岚、步剑师几人坐镇,厮杀下来直成摧枯拉朽之势,此时已至尾声了。

——

万里之外,一片祥静的天宇之中,魔塔上忽然金钟连震,五色布无风自起,猎猎作响。

叶玄章猛一睁眼,唤道:“通灵儿。”

随他声落,一只似猿似人,似魔似怪的矮小东西从阴影中一跃而出,伏倒在地,尖声叫道:“尊上,通灵儿在。”

叶玄章缓缓道:“是否出了差错了?”

叶玄章未习术数,但他道法通神,灵感惊人,方才一瞬之间,他已有所感应。

通灵儿尖声应道:“禀尊上,本宗天魔子、白骨宗韩法寿、显灵门郑阿娘子已俱数陨于太素许庄手中。”

叶玄章未做反应,通灵儿却猛地一骇,浑身兢兢战战,极尽全力伏下身躯,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未久,忽有一道遁光破空而至,陈长老再次来到塔中,忽觉塔中气氛森冷,威压极重,落步都小心了几分,远远朝叶玄章躬身一礼,语速极快道:

“叶师兄,阵门未有调度援手倾向,但我收到传讯……”

叶玄章道:“不必说了。”

陈长老瞧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通灵儿,目中闪过一丝了然。

叶玄章沉默了许久,才道:“携人手退去吧。”

陈长老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做犹豫道:“如此一来,南瞻宝洲……”

他忽然瞧见叶玄章漠然的眼神,只觉心脏似乎被一只魔爪攥了一下,猛地闭口垂下首去。

叶玄章淡淡道:“穆师妹不在,魔意宗一心一意寻那六目魔主元神,独我一人,已无可能攻破生门。”

“魔门蛰伏万年,不差这一日功夫,门中若有问起这也是我的决策。”

陈长老恭恭敬敬应道:“是,师兄。”

叶玄章微微点头,又道:“稍后你携各部……”

陈长老错愕道:“师兄不欲回返宗门吗?”

叶玄章闭目道:“我待独自闯过大阵,进入南瞻宝洲。”

陈长老大吃一惊,问道:“这,这是何故……”

南瞻宝洲虽物华天宝,但只叶玄章一人纵使真能闯入南瞻又有何用?

他一人能扫尽南瞻宝物不成?太素正宗、甚至天下玄门又岂会任他入内肆虐?

纵使退一万步讲,叶玄章能采得无数宝药,先天魔宗是稀缺这点资源么?世间道门大派,从看来不是靠发放宝物培养弟子,太素正宗开启南瞻,也是令门中弟子自行入内采药……

叶玄章眼也不睁,淡淡道:“本座举动,不需与你分说,退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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