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当头棒喝

陈策先问了李珍关于北镇抚司三名指挥佥事的情况。

锦衣卫设指挥使一名,同知两名,佥事三名。

朱厚照不是真的指挥同知,李珍之外还有一名老同知,年岁到了,明年开春要退下来。

下面三名佥事明里暗里都在争斗,谁都想向上一步。

很明显李珍存了私心,想让自己的人上位,这名指挥佥事也值得李珍提拔,他踏实肯干,武技也不弱,办差细心缜密。

三名佥事各自有自己分内事,或负责监察百官,或负责提典刑狱,或负责缉拿案犯,分工不同。

李珍想提拔的这名指挥佥事是负责缉拿案犯的差。

如果说另外两名指挥佥事能力不济也还好,但问题关键另外两名能力表现都不弱。

所以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未必就一定会让李珍看中的这名指挥佥事升迁。

为了这个事儿,李珍想了很久,有心给自己心腹一点建议,但他却没这个能力,所以才来找陈策。

他和陈策自然不算太熟,今日也只是随口问问,可谁知好巧不巧赶上朱厚照也来了。

朱厚照听后眯着眼,这些官场升迁的东西,他也不懂,但他相信陈策肯定能懂。

于是他也不说话,一副胸有成竹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自己已经知晓了解决对策,但就不说。

陈策听完后说了一句这不难,不免让李珍大为吃惊。

李珍忙不迭虚心求教道:“陈公子,劳烦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这事儿和陈策没太多关系,陈策提点李珍完全是因为此前麻烦了李珍,对方投之以桃,他报之以李。

沉默片刻,陈策才开口道:“退一步吧。”

啊?

李珍一脸疑惑,朱厚照继续低头喝茶。

陈策道:“让你的人退一步,不要去争了。”

“不争?”

李珍实在难以理解,就是为了指挥同知那个位置,不争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折么?拱手让人他不甘啊!

明明自己在锦衣卫的势力可以更进一步的。

陈策微笑着对李珍解释道:“你说你这个部下能力出众,比另两个佥事有过之无不及。”

“所以他若是参与争夺,只会让另外两人联手去对付伱的这名手下。”

“退一步,只要他不争,另外两人少了竞争对手,会更加卖力的相互争权。”

“让你的部下好好做分内差事。”

“上面的人在看着,谁是真办事的人,谁是利欲熏心的人,一目了然。”

“随着时间推移,上面人会发现你的部下兢兢业业,另外两人为了争权会犯很多错误。”

“天平会渐渐偏向你的部下。”

不是不争,有时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听到这里,李珍顿时茅塞顿开,如同当头棒喝一般。

“如果另外两人也不争,也兢兢业业做自己的工作呢?”

李珍提出自己的疑惑。

朱厚照也附和道:“是啊。”

陈策微笑道:“这不以他们意志转移。”

“打个赌吧,你那名部下若是升指挥同知,让他送我一柄绣春刀。”

“若是没有,我送他一百两银子。”

李珍忙道:“这没问题,你若想要绣春刀,我立刻能给你送一把来。”

陈策摇头道:“我不需要,只是让你心定而已。”

李珍听完后,忽然感觉后背有些汗珠,他太老练了,老练沉稳平静的如同做了百年官一样。

那一份从容和自信,是李珍在自家指挥使牟斌身上都没见过的。

他唯一见过一次,就是牟斌在挥刀杀人那一刻,也是如此沉稳平静,如此武技达到巅峰,一刀劈下,万籁俱静!

刀技可用眼睛实实在在看到,但陈策这份计谋眼睛看不到,只能用心去感受。

然后你会发现,一个用刀的人,抵不上一个用脑的人!

朱厚照在一旁仔细品味陈策的话,暗暗将这些道理记在脑海,但他面色依旧寻常,拍了拍李珍的肩膀,道:“李大人,我说了你不信,非要让我的小老弟再和你说一遍。”

啊?

太子殿下,你,你说过吗?

不是,你这份从容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淡定表情是怎么回事?

李珍尴尬的笑笑,恭维道:“朱大人说的是,本官当时实在有眼无珠,呵呵。”

朱厚照点点头,平淡的道:“现在我们两个拥有大智慧的人,都用同样的话提点了你,你不该怀疑。”

李珍:“……”

嗯,你们两个智慧加起来一百,陈公子九十九是吧?

不过这些吐槽李珍也只能放在心中,哪儿敢拿大明皇太子说笑,于是只能喝茶掩饰尴尬。

“好啦,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赶快回去办差吧。”

李珍深深看了一眼陈策,然后才起身抱拳行礼离去,还不忘道:“谢谢陈公子。”

“谢谢朱大人。”他还不忘补充一句。

朱厚照挥手道:“无他,小事耳。”

不晓得的还以为朱厚照出了多大力。

李珍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胡同,回头看了一眼陈策的院落,目光变的深深尊敬起来。

如果说此前他是因为朱厚照的太子身份对陈策尊敬,那现在他是实打实的尊敬陈策这个人了!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借着别人威名狐假虎威的尊敬只会让对方看不起,真正的尊重永远都是自己赢来的。

太子能结交这样的人,是太子的福分,他随口两句的提点,说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一把绣春刀不值什么,李珍觉得这远远不够,如果真成功的话,李珍会送给陈策一份厚礼感谢!

只是李珍很奇怪,这样的人才为何却被皇太子埋没乡野?

如果皇太子想,只要在皇上那稍稍提点一句,就算不以科举入仕,传俸官入仕途也未尝不可。

而且李珍不认为陈策没这个本事考中科考。

文官啊……多少人羡慕的存在?

李珍回到北衙,先去提点那名指挥佥事,然后叫住他道:“文礼,你去查一查槐花胡同叫陈策的人。”

魏文礼就是李珍要提拔的指挥佥事,他不解的道:“大人,如何查?查出他的勾当抓起来?”

李珍怒道:“少放屁!他说不定是你的恩人!我单纯对他这个人好奇,不要惊扰他,他遇到什么麻烦,能帮暗中就帮,尽全力的帮,不要吝啬,明白?”

(本章完)

第74章 治国的本质

朱厚照要请陈策吃饭,天寒地冻的,不想陈策麻烦,虽然他很想吃陈策的饭菜。

北平还在下雪,顺天府披上一层白色的壳,银装素裹的,看上去美轮美奂。

刘瑾给朱厚照撑着伞,小心翼翼的提醒朱厚照路滑。

陈策自己撑着伞,漫步在顺天府街肆上。

“你说治国的本质是什么?”

陈策开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一旁朱厚照聊天。

时光走的很慢,虽然天寒地冻,却又不显萧瑟,北平冬日景色尽收眼底。

大街上脚印杂乱无章,行人们纷纷撑着雨伞,两侧百姓不算多也不算少,一片安宁祥和。

陈策比朱厚照稍稍高一点,朱厚照抬头看着陈策,思考片刻,又觉得不对,我怎么答都是错的啊,于是干脆道:“我不想回答,不是因为我答不出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又不治国。”

“咋啦?你想治国啊?我推荐你做官呀。”

陈策看着朱厚照笑了一下,摇头道:“我哪儿有本事做官。”

这个,伱就别谦虚了吧?

陈策道:“我想,治国的本质在治人。”

“就和刚才李同知提携下面的人一样。”

“人类构成大大小小的江湖,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人又构成形形色色的庙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为了权,为了钱,为了色,为了名,都有自己贪图的东西。”

朱厚照歪着脑袋问陈策道:“就没有无欲无求的吗?”

陈策点头道:“当然有,那可以成圣了,可中国才出几个圣人呢?”

朱厚照若有所思。

“治国的本质在治人,是御下?”

陈策意外的看了一眼朱厚照,他不傻,他很聪明,只是很多东西文官们不愿教他,都想着控制他,以后他登基了,文官们还能牢牢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

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的是,这个家伙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天子。

陈策点头道:“嗯,御下。”

“御下要平衡,既要抓住下面人的核心利益,让他们心甘情愿替你卖命,又不能把他们逼的太狠,从而让其他人全部撂挑子。”

“你需要他们帮你干活,那就要分辨这群人都扮演什么角色。”

“实干的官是好官吗?”

朱厚照道:“自然是。”

陈策又问道:“贪腐的官是好官吗?”

朱厚照摇头道:“自然不是。”

陈策微笑道:“可是这世界上一定是非好既坏吗?我认为不是,它应该是混沌的。”

朱厚照若有所思。

借用某名帝王的名言,长江水清可以灌溉两岸庄稼,黄河水浊也是一样可以灌溉两岸庄稼。

“用人当灵活,好官也好,坏官也罢,只要能被你用,他们就都有价值,都该被你袒护。”

“朝堂是称,官吏是砣,任何一方都不能太大,偏向任何一方,那掌秤的人就危了。”

“掌称的人要做的是平衡砣,要让他们知道,你这个掌称的人有能力让砣朝任何一方倾斜。”

“这样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如此他们才能温顺乖巧,不敢反对你,只能顺着你。”

朱厚照咀嚼了一番,双目渐渐明亮起来。

这些道理东宫没人教他,只是让他们学习自己的父皇,多听忠义之臣的话,亲贤臣远小人,如此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可陈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贤臣和小人,不过都是天子手中的秤砣,而已。

正阳街的人群越来越稀少,不知何时,刘瑾已经将伞交给朱厚照,他默默的跟在朱厚照身后,看着前方一高一矮缓缓在雪中前进。

哎。

刘瑾叹口气,仿佛看到了高的那名少年未来消失的样子,只有矮的那名踽踽独行,独自面对大明的无限江山。

就在刘瑾这么想着的时候,街肆百姓纷纷避让两侧。

陈策和朱厚照也退到拐角。

百名士卒朝前开路,他们气势威严,浑身肃杀。

大明西北边军!

这绝对是精锐之师,天寒地冻的都能感受到他们冷酷的杀伐之气。

前后士卒拱卫着一顶轿子,轿子由六名轿夫抬着,大明重礼,有六名轿夫抬轿非封疆大吏不可。

如此大的排场,只能说某个封疆大吏入京了。

陈策眯着眼,扭头朝后方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呢喃道:“王越还是回来了。”

朱厚照惊讶的道:“刚才那个就是?”

陈策点头:“或许吧。”

朱厚照更惊讶了,问陈策道:“他还没回来,朝廷也没传出来消息,你咋知道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陈策想了想,道:“我猜的。”

朱厚照:“……”

刚才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两人继续朝酒馆而去,路上偶尔会出现茶馆,茶馆内老先生开口诉说着天下奇人异事花边新闻,吸引无数客人们纷纷驻足围观,听到好玩的地方还有几人阔绰出手打赏一些钱财。

陈策微微侧目乜了一眼旁边的情况,然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朱厚照。

“怎么了?”

朱厚照挠挠头:“你喜欢听,咱们吃完饭过来听一听?确实挺好玩的,你听,他说张举人和自己儿媳通奸。”

陈策:“……”

你这小孩,怎么关注点奇奇怪怪的,我是听这个吗?

皇权不下乡,如果你以后掌控了一种公权力,不再通过政府机构就能下达天子的意志呢?

刚才那惊鸿一瞥之间,陈策忽然想到一种新的权力下达和监督方式。

这些偶尔的想法还没完善,陈策也没必要对朱厚照说那么多,只是暂时先把一些想法全部埋在了心底。

酒楼是顺天府最好的酒楼,朱厚照和张家兄弟赚了一笔钱,自然不吝啬出来大吃大喝。

本来朱厚照要带着陈策去雅间的,不过陈策在大堂中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他对朱厚照道:“就在大堂吃吧,找个偏僻的角落。”

朱厚照噢了一声,道:“好。”

“掌柜,过来。”

朱厚照点了许多浙菜,浙菜偏甜,其实朱厚照是不咋爱吃,不过为了照顾陈策嘛。

“不瞒诸位说,我认为唐兄今年一定会摘得会试第一!”

“必定如此。”

“南直解元,首次乡试便得第一,明年会元已是板上钉钉。”

大堂内的儒生们围在一起,聊的热火朝天,给这萧瑟的北平冬日添了三分活力。

端午安康,阖家团圆,高考如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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