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第199章 李二:皇帝是这么当的,朕教你

第199章 李二:皇帝是这么当的,朕教你

李世民很快额头暴起青筋,厉声质问其他人:

“那其他衙门呢?没有门下省的批准,你们也敢执行这条荒腔走板的政令?!”

在健康饮食暴降血压以后,老李已经很少这么发火了。

或者说,至少很少在朝会这样的公开场合如此大发雷霆。

这次他实在忍不住了。

因为李明的这番胡搞乱搞,同时动了他的两块逆鳞:

第一,军队欠饷。

第二,文官失控。

这尼玛,文武两道皆失,这还算什么皇帝?

李世民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小儿子就悄默声地给他半夜升了官儿。

升职成太上皇了。

“陛下,我等委实不知。”

中书令杨师道、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同时表示,不道啊,同平章事李明殿下也绕过了他们。

最后,还是一齐参与此事的侯君集主动汇报,以免被扣上“知情不报”的帽子:

“启禀陛下,同平章事亲自走访了每一个钱庄,将开库放钱的命令亲口交代给了所有的钱庄掌柜,以致于此。”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跳过文官系统直达基层,这做法可以说是相当“李明”了。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他好像一下子泄了气,重重地靠坐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表彰道:

“君集,你很好,观察得够仔细……”

同平章事就和我同乘一匹马,我观察能不仔细么……侯君集和同党的杨师道、房玄龄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静退下。

事已至此,该怎么办?

“应该即刻关闭钱庄,停止兑换!”

岑文本率先站出来支招。

长孙无忌表示反对:

“覆水难收,如此一来一回,民间怎么想?再发生一次民变怎么办?

“应该使用策略,徐而图之!”

两边立刻吵得不可开交。

有主张立即关停钱庄、及时割肉止损的,有主张徐徐推进、一个一个慢慢关的。

不过主旨都是一样的——官府花真金白银,来兑换老百姓手里的纸币,这种愚蠢行为应该停止。

至于李明的十四奸党,则出奇地安静,没有人支招。

大概是自己也感到心虚了吧。

李世民坐在龙榻上,焦躁地弹着手指。

他猛然发现,自己正骑虎难下的境地。

如果关停兑换,等于宣告钱荒处理彻底失败,纸币信用彻底破产,前期的那一串表演全部都是行为艺术。

如果不关停兑换,官府储藏的铜钱终有尽时,到时候还是纸币沦为废纸。

归根结底,纸币的本质,实质上是让百姓和朝廷共进退。

这何其难也!

寄希望于这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不啻于缘木求鱼!

“朕真傻,真的……

“朕怎么会将大权交付于那乳臭儿,让他放手一搏……”

李世民把肠子都悔青了。

这倒也不能怪他摇摆不定。

李明确实常常出奇招,而也几乎每次都能收获奇效。

然而这一次,李明押注押得太大了。

他押的是整个大唐的国运!

在他横插一脚之前,“经济危机”只限于长安和大唐的其他城市。

虽然遍布全国,声量很大,但李世民知道,这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因为城市人口只占大唐总人口的两成不到。

全国大部分人都住在农村,正纳闷地看着城里人表演着行为艺术呢。

然而,李明这么一番骚操作,把军队的军饷都给赌了进去。

这就要动摇国本了!

再穷不能穷军队,如果把军饷全扔进去,也不能泛起一点水花、缓解钱荒,导致军队哗变。

那大唐可就真药丸了!

奶奶的,那乳臭儿总不至于为了和朕怄气,把国家都葬送吧!

“错就错在动用军饷,朕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李世民万分懊悔。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作为一把手,不是在那怨天尤人的时候。

而是要迅速做决策,先解决最迫在眉睫的问题。

“全国各地府库,可还有多余的铜?铜钱、铜矿、铜器,均可。”李世民打断了群臣的口水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军饷给补上,稳住军队。

民部尚书唐俭答道:

“还是有的。臣已下令各地仓曹盘点铜铁库存,同时下令长安各钱庄,每日清点铜钱库存。”

老唐办事还是牢靠的,不愧是当年能独创东突厥营地的能臣……李世民心里轻松了一些,问道:

“长安还剩多少铜钱?”

唐俭沉吟了一会儿:

“前一日的库存铜钱,得到次日上午才能清点汇总完成。臣一早就上朝了,那时候报告还没呈上来。”

“不妨事。”李世民大手一挥:

“现在就让宦官去你的书房取,朕可以等。”

尚书省离两仪殿不远,库存清单立刻就取来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

“截至前一日,长安各钱庄还剩多少铜钱?”

这数字非常重要,直接关系到要从何地向京城输送多少铜钱。

也关系到长安的老百姓还有多少天会爆炸。

他生怕听见一句“储铜不多矣”的噩耗。

其他大臣也同样紧张,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唐俭的金口玉言。

仿佛他才是大理寺卿,正在给在座的诸公宣判似的。

“昨日库存铜钱还剩余……咦?”

唐俭看见了数字,不禁揉了揉眼睛,眯着眼又仔细看了一边又一遍。

“还剩多少?”

李世民不由得向前身体微微向前倾,握紧了扶手。

“还剩……”唐俭舔了舔嘴唇,似乎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这个数字:

“还剩约二十万贯现钱,比昨天还多了五千贯。”

多了五千贯,五千贯,贯……

李世民听闻后的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每天十二时辰完全开放兑换,怎么库存铜钱还越来越多了?

“是不是盘点盘错了?”有人问。

唐俭翻着账册,仔细检查明细条目,摇头道:

“一大半的钱庄库存都比昨天有所增加,盘错也只会一两家,不可能这么多掌柜都输错了吧?”

“咳咳。”一直没吱声的房玄龄提醒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老百姓拿出家里窖藏的铜钱,来换取纸币呢?”

李世民的眉毛拧成了川字型。

如果真是如此,那不就说明老百姓已经认可纸币的流通价值,钱荒就已经解决一大半了?

只要等铜铁价格跌回原位,这次经济危机就结束了?

可天下哪有这么反常识的事情?

明明放开了,百姓反而不来抢兑了?

“也许正是因为朝廷摆出了应兑尽兑的态度,才争取到了百姓的信任,真正建立起了货币信用吧。”

房玄龄捋着山羊胡说道:

“如果纸币和铜钱一样具有价值,那大家肯定还是倾向于使用纸币的。

“毕竟,纸多轻便啊。”

李明的意图,房玄龄等十四党人自然是能理解的。

但理论毕竟是理论。

在民部尚书唐俭用数据支撑之前,大家都不敢吭声。

怕打脸。

而等到有数据支撑后,房玄龄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出来事后诸葛亮了。

“还能这样?”

李世民觉得这道理在意料之外,可细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铜钱越少,就越放开纸币与铜钱的兑换;越放开兑换,百姓的信心就越高;信心越高,就越用铜钱兑换纸币;越兑换,铜钱就越多。

所以铜钱越少,铜钱越多。

嗯,很合理。

“那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李世民有种非常魔幻现实的感觉。

他单知道人性的复杂,因此治理之中处处小心翼翼。

但没想到人性能这么复杂,这么反直觉!

更没想到,李明竟能将人性洞察得如此透彻,甚至还反手利用这些特性,忽悠……不,劝导人们,将纸也视为了财帛!

而群臣要考虑的就简单多了。

他们只需要庆幸就行了。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成功解决经济危机的曙光。

大唐又将回到正轨。

“不,这才一天,还不能过早地下定论。”

李世民还是很谨慎的:

“还得再过几天,以观后效。

“外地的铜,也得继续往京中输送,优先保证军饷的供应。”

算是给儿子胡来的行径套一层保险。

…………

之后的发展,基本如同李明的预判。

除了最初几天发生了恐慌性抢兑,在李明来回走穴的现场表演、展示了朝廷的充足弹药以后。

老百姓的恐慌逐渐消弭。

这一方法被朝廷毫无保留地推广全国,也收到了近乎神奇的疗效。

在朝廷展现了足够的真诚以后,百姓也向朝廷表现了足够的信任。

不但不挤兑铜钱了,甚至还有许多人主动上交铜钱,兑换得纸币,以便于交易。

加上市场商贩在行政命令下,统一开始接受纸币支付。

民间对这些纸张的信任,迅速积累了起来。

跟着唐朝发达的商业活动,纸币开始遍布大唐的大街小巷,在全国范围内进一步推广开来。

而随着纸币的应用越多,市场对铜钱的需求就越少。

铜钱的相对价值开始松动,再窖藏囤积下去就要亏本了。

于是,民间便将手里藏着的铜钱也拿出来交易了,与纸币共同流通使用。

市场上的铜钱越多,铜的价格就越跌,并直接带崩了铁、锡、乃至金银的价格。

事情进入了良性循环,一切都向回归正常的方向发展。

…………

大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进入了九月。

入秋。

正是预定北伐薛延陀的日子。

“没想到,开放兑换还能收获此等奇效……”

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全国各地逐渐回升的铜钱库存,不禁啧啧称奇。

顺着李明设计的这条路走下去,在入秋以后,钱荒危机居然真的顺利解决了!

铜铁等金属的价格稳步回落,城市的粮荒基本消弭,社会秩序恢复正常。

大唐再次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最近可还有人闹事?”李世民翻着账册,随口一问。

房玄龄熟稔地回答:

“除了边远州县还零星有暴民起事,长安、洛阳等大城市的局面已经完全恢复稳定。

“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盛,物价稳定,一切恢复如初。”

随着李明的计划逐渐成功,房玄龄也日渐成为皇帝陛下最为器重的文臣。

已经隐隐有了压过长孙无忌的势头。

李世民嘴角勾起,又不动声色地抚平,只是微微点头,轻描淡写的一句:

“同平章事阁下居功至伟,值得嘉奖。”

房玄龄忍住翘起的嘴角,微微点头:

“谨遵钧命。”

便离开了。

李世民傲娇地坐在龙榻上,一脸板正地做出阅读奏章的样子。

一直到李明的核心老幕僚走远了,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

呼……李世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忍不住从龙榻上站了起来,激动地来回踱步。

好耶!

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经济危机,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在李明这个舵手的操纵下,江山社稷这条大船,还真的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次大浪!

更美妙的是,正好赶在出兵薛延陀之前,把这颗大雷给解决了!

否则,当你在北方草原大杀特杀的时候,基地突然给你这么闹一下。

这论谁都遭不住。

难保会不会重蹈苻坚老哥的覆辙。

“行啊,臭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李世民兴奋地踱步到了地图前面,眼睛看着地图,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让他格外高兴的,还不是北伐畅通无阻,也不是经济危机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而是某人展现了过于出色、以至于有些离谱的内政能力。

不但在面临亘古未有的经济难题时,李明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

而且在被皇帝老爹背刺一刀时,他还能较为理想地处置了李乾祐贪污案,保住了自己的威望。

更令人欣慰的是,李明并没有借这次机会,大搞党同伐异、排除异己。

和他不对付的长孙无忌、岑文本等人,照样得到了重用,而且他们的功绩也得到了大大方方的承认。

这才是胸怀天下的气度啊!

不论是战略眼光,还是战术手腕,都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朝中之人、以及全天下,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敢质疑他的能力了吧。”

李世民心情轻松地看向窗外的夕阳。

他觉得,大唐的未来一定是一片光明的。

…………

事实证明,李世民还是保守了。

通过这次骚操作,李明在全天下的口碑几乎爆炸了。

虽然李明以前的传闻就不少。

从挽救皇室、到治理辽东,已经成为这段时间大唐茶余饭后最大的话题。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又和我月薪三百文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肉食者,不是接受施粥的流民,也不是辽东人,在广大华夏的大部分地区,普通百姓其实并没有亲身领教过李明的本事。

但现如今,就不一样了。

每一个被钱荒折磨过的商贩、每一个经手过纸币的百姓,无不被他天才般的想法所折服。

如果说大唐要选新话事人,老百姓一定选李明。

因为他能带大家奔小康。

当然,上述讨论仅限于民间。

老百姓也不可能真的依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话事人。

他们只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乖乖劳作、乖乖缴纳租庸调就可以了。

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要考虑的就多了。

同平章事、参知政事、辽东节度使李明殿下,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不论党派、不论立场,群臣已经达成了一个毋庸置疑的共识——

单论能力,李明这位二代将来是一定能接得起大唐这个盘子的。

问题是,选择储君、选择新皇帝,从来就不仅仅是单论执政能力就行了的。

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这条规则一直有效。

新皇帝的出身、性格、乃至于可操纵性,都能影响群臣对下一任领导的选择。

首先,以长孙无忌为代表,坚定的“嫡子党”就不可能完全接纳李明。

而且对一些想“搞事”的大臣来说,李明这位主观性极强、几乎不可能被操控的小皇子,显然不是他们的菜。

此外,李明铁腕打压士族、取消良籍贱籍的政策,又让另一批官僚打从心底地不认可。

和平头老百姓不同,这些官僚,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士族大家,是真的可以干扰下一任储君的诞生的。

而就在底下官僚们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朝堂格局正在酝酿下一场大洗牌的时候。

李明又在推进一条政策,一条让许多官僚尖叫抓挠的政策。

…………

“踏马的,朝廷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太极宫是虫豸的老巢吗?”

夕阳西下,李明回到了杨氏所居住的立德殿,抱着老妈的大腿就是一通吐槽。

在揪出了内鬼王姨娘、并当众处刑以后,他在家里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杨氏和蔼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轻轻道:

“别太上火,这段时日你工作太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明这段时间确实很忙很累。

忙着走穴,在各个钱庄之间“巡回表演”,增强百姓对纸币的信心。

虽然他自己口头上教导着长孙延,不要“事必躬亲”。

然而,没办法。

大唐的百姓,除了他谁都不认。

他也只能跑遍全城,给全城百姓打鸡血。

唉,太受欢迎,也是一桩烦恼啊。

李明躺在母亲的大腿上,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

“我让钱庄记录下了钱币大额兑换的数据。

“发现在最开始几天、全民挤兑铜钱时,有许多官员的家奴,拿着远超他们主人俸禄的纸币,前来抢兑铜钱。

“他们手里的纸币哪里来的?居然敢拿来路不明的纸币,来争夺朝廷不多的铜钱资源!

“他们不但贪污腐败,还挖朝廷墙角,对抢兑风潮推波助澜,公然对抗朝廷政策!

“往严重的说,准备金的安全垫差点因为他们的贪婪而被击穿,治理经济危机的努力差点功亏一篑了!”

李明越说越气,小嘴气得鼓鼓的:

“这种虫豸比贪污更可恶,我让御史台重点查办,有什么问题?!

“可韦挺那厮,居然把我的要求打回了!说什么证据不足!”

杨氏听着儿子的抱怨,不禁莞儿一笑:

“韦挺和你是天然对立的,他之前帮你查了李乾祐案才是意外。”

李明一怔:

“韦挺和我对立,可他……不是韦待价的爹么?我们不是一伙的么?”

听着儿子有些天真的认识,杨氏耐心地予以纠正:

“韦挺出自京兆韦氏,这种大家族,不可能完全站队在一边,而是多头下注。

“这,才是他们能延续千年的政治智慧。”

和只会唠叨、或者煲心灵鸡汤的普通母亲不同,杨氏是真的懂的。

“韦待价只是韦挺的一个儿子,他还有另外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呢,都是韦氏多家联姻的资本。怎么会绑死在你一个人身上呢?

“想当年,大唐初创,当时文德皇后已经嫁给了陛下了。

“而将皇后抚养成人的舅舅高士廉也没有投靠大唐,而是委身于南方的军阀萧銑,好几年后才降唐的。”

李明静静地听着母亲的讲述,直听得嘴角抽搐。

还是你们士族门阀会玩,贵圈真乱……

“也就是说,京兆韦氏我只有韦待价一个帮手,其他的都只是路人?”李明问。

杨氏眼神一黯:

“何止是路人,因为《氏族志》一事,现在韦氏与河东崔氏有怨,而你又是崔氏的亲家。

“那些韦氏不与你敌对,不在暗中给你使绊子,已经算不错了。”

政治真复杂啊……李明感到脑壳有点痛。

这时,他听见门外宫女紧张的起立声,听得她们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陛下。

李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立德殿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夕阳的橘光洒在辣个男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李世民,来了。

…………

“你这臭小子,这段时间怎么一直躲着你阿爷?”

李世民大大咧咧地坐在饭桌边。

算下来,这还是李乾祐贪污案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李明扒拉着大米拌小米,嘴里嘟囔着:

“不齿与贪污犯为伍……哎呀!”

脑袋挨了老爹一个爆栗。

杨氏看着这一对大宝贝儿,又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明明都是站在天下顶点的人物,论智谋罕有对手。

可这两人只要一碰面,就成了沙雕男生。

斗气能斗俩月,明明只有一墙之隔,硬是死活不相见,有什么话都书信交流。

杨氏都分不清,这两人中究竟谁更幼稚。

“做大事者,别把眼光局限在小钱小货色上。”

李世民一改嘻嘻哈哈,严肃地说:

“吏治自然是要整顿的,但是要设立法度,而不是一个个抓,否则抓到什么时候?

“如果你真的要针对某一个大臣,也不可由你亲自动手。

“而是在朝中暗示这个意向,让心腹手下来替你做这件事,这样不论最后抓获不抓,你都能有个台阶下。

“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这便是所谓的圣意不可测。”

李明兴趣缺缺地回了一声:

“哦。”

我替你摆平了经济危机,你也不客气客气谢我一下?怎么一开口就数落我的不是了?……

李明在心里吐槽。

“这次钱荒处置过程中,还暴露出你的一个问题。”

李世民继续谆谆教导:

“就是你对官吏太苛刻了,太急于求成。

“欲速则不达,说话做事要和缓一些,至少在面上要给官吏们留有余地。”

李世民掏心掏肺地传授者切身经验:

“你毕竟是要通过官吏来治理国家的。

“如果过于刻薄寡恩,让他们有了抵触情绪,甚至和整个官僚集团发生对立,必将适得其反。”

“啊对对对……嗯?”李明三心二意地听着,渐渐嗅着了不对劲的气息。

他猛然意识到,话题的走向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虽然他还是在被皇帝老爹数落着。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李明总觉得,这不仅仅是数落。

更像是一份奖励啊……

天大的那种……

杨氏跪坐在一旁,已是浑身哆嗦,百感交集。

陛下向她儿子所传授的,可是治国之道,为帝之道啊!

(本章完)

208.第200章 朕让李明监国,谁赞成谁反对?

第200章 朕让李明监国,谁赞成谁反对?

李世民:“呵,你现在还想‘回’你那破辽东吗?”

李明:“两个月前要不是父皇点将,我兴许还在节度辽东。当然辽东没什么不好,但是长安对我来说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李世民“……有时候,你这脸皮都厚到让我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不管怎么说,肯浪子回头就好。”

李明:“可我这几个月还是得去一趟辽东。”

李世民:“为什么?”

李明:“我离开那儿半年了,现在正是吞并高句丽的关键时期。反正钱荒刚刚彻底结束,我留着也没什么事儿了。”

李世民:“你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断言,钱荒彻底结束?”

李明:“因为辽东刚来信,邮路恢复通畅,和幽云的商贸也恢复了正常。”

李世民:“为何要通过外贸判断,信不过民部的统计?”

李明:“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

李世民:“……你这话一会儿别和唐俭说,他会和你拼命的。”

李明:“等我上台后,一定要从头整顿整顿官僚体系。”

李世民:“……也就是你,换别人我早把他砍了。你老子我还壮健呢!”

李明:“行吧行吧,就当我说错话了。”

李世民:“……算了。开始吗?”

李明:“开始吧。”

太极殿。

钱荒以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正式拉开帷幕。

群臣一进太极殿,便看见端坐龙榻上的当今圣上。

以及稳坐龙榻左手边的,当今……皇十四子。

群臣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毫不意外。

处理钱荒的最开始,李明殿下就坐在那个位置了。

现如今,他又如此完美漂亮地解决了钱荒那一道难题。

那么自然,他在那个位子上更是稳坐钓鱼台。

“诸位爱卿平身。”

李明威严满满地说道。

他开始享受这种操控一切的感觉了。

争储进展到现在,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李明如果再整个什么“我只想保命”、“父皇我能辞职吗”的幺蛾子,那就未免太矫揉造作了。

他摊牌了,他就是要当大统领。

“谢陛下。”

还真有不少大臣,就这么把头抬了起来。

然后猛然意识到什么,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咳咳。”

李世民斜了那蹬鼻子上脸的臭小子一眼,干咳一声。

朝会开始。

由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第一位发言。

在以前,陛下座下的头把交椅,当之无愧是长孙无忌的。

但在处理钱荒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发言的次序发生了调换。

群臣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只是都假装没发现而已。

“现如今,各地州县重回安宁,国泰民安,商贸繁盛,田产富足,全天下基本摆脱了钱荒的影响……”

房玄龄铿锵有力地说:

“虽然南方秋收不顺,湖广地区出现歉收……

“但朝廷事先已有所准备,在工部的主持下,漕运畅通、赈济物资往来无阻,受灾地区的基本民生得以保障……”

李世民微微闭着眼睛,听着房玄龄的国情总结汇报。

本轮通货膨胀叠加通货紧缩的经济危机,已经彻底宣告结束,经济和社会已经回到正轨。

大唐这台战争机器结束了检修,重新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军队和后勤准备得如何了?”李世民发问。

此次北伐的统帅、兵部尚书、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世绩回答道:

“粮饷充足,各都督府精兵八万已驻屯云州。

“只待陛下下令,即可渡过大河,翻越长城,与阿史那思摩的突厥部落会合,共同北伐薛延陀。”

多少?拔万?

李明心里有些纳闷。

高句丽打他一个小小的平州,都前后动用了差不多十五万人。

虽是倾巢出动,但也在高句丽国力可以支持的范围极限。

大唐比高句丽猛那么多,怎么打个灭国之战反而这么抠抠搜搜的,才出动八万人?

薛延陀可不是什么小把式啊。

虽然危害不急当年的突厥,但也是在京城策划或参与策划多起阴谋的大国。

不过,李明没有在朝堂上提问,而是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里。

“我国八万精兵的主要任务是歼敌,都是全甲的精兵,不是民夫,不少了。李世绩,你可要小心使用。”

李世民像是看出了李明的疑问,主动解释道。

李世绩以为这话是和他说的,立答:

“是!”

八万训练有素的全甲精兵,可不是高句丽那种随便拉起来凑数的十五万填线宝宝。

那是一个农业帝国巅峰的精锐,等于八万副盔甲、上万匹战马。

以及至少八十万后勤民夫在后方的支持。

这些精兵如果运用得当,毫不夸张地说,那是能够以一当百的。

当年统一全国的战争中,薛万彻就是率领二百敢死队,从背后突袭窦建德的十五万农民军,杀得敌方四散溃逃。

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农业社会,能凑出这么多脱产的精兵和民夫出国远征,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

不能以李明主持的辽东自卫反击战为参考。

因为当时是在境内抵抗高句丽侵略,全民皆兵,动员率可以拉到很高。

如果要离开辽东主场作战,那就完全不是一码事了。

李明也凑不出几千全副盔甲、完全脱产的职业军人。

“至于此次北伐的带路、牵制和后勤,则要仰赖阿史那思摩的突厥部众……”

李世民托着脑袋思考:

“阿史那思摩能力有限,这些任务压在他肩上有些重了……”

岑文本立即启奏:

“启禀陛下,何不从薛延陀以东获得援助,两面夹击呢?”

李世民眉头一挑:

“薛延陀以东,大鲜卑山(即大兴安岭),那里是室韦部落的聚居地……

“你是说,要联合室韦?”

岑文本点头:

“室韦部落同样苦于薛延陀的暴虐,可以联合。”

李世民对此不以为然:

“室韦人长期游离化外,可以依靠么?”

室韦在东北,而说到东北,那李明可就不困了:

“室韦在高句丽以西,常年骚扰其边境,分分合合,反复无常,不可信任。”

对大唐来说,高句丽是蛮夷;而对高句丽来说,室韦是蛮夷。

和蛮夷的蛮夷搞在一块儿,多少有点抽象了。

岑文本争辩道:

“自隋朝以来,薛延陀部落世代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忠心可鉴,为何不信?”

李世民有些拿不定主意。

岑文本更向前一步:

“臣愿出使室韦,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让胡人甘为唐军先锋。

“若此行不成,臣愿受一切处置!”

“那倒不必如此,蛮夷之心,强求不得。”李世民宽宏大量地说:

“不过,卿若能争取到室韦人的协助,那自然是极好的。”

白给的人力,谁不要啊?

李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臣,必不辱命。”

岑文本领命退下。

就这么愉快的钦定了,由他出使大鲜卑山的室韦部族。

而说到出使,大家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黄门侍郎刘洎出列启奏:

“契苾何力出使薛延陀,以与匪首真珠可汗讨论和亲之名,探取敌营虚实。

“可数月以来,他渺无音讯。

“臣以为,他定然是背叛大唐,投降了薛延陀。”

他的这番弹劾,也收到了不少大臣的支持和附议。

“是啊,契苾何力祖上也是铁勒人,和薛延陀同气连枝。”

“胡人不可信啊。”

之前大家伙忙于处理钱荒,差点把出使敌营的契苾何力老哥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才猛然发现,那位精唐老哥居然几个月没有回一封信。

薛延陀离关中再远,也不至于信使到现在都还没有爬到吧?

“放屁!”

契苾何力的老基友、工部尚书薛万彻撸起袖子,要给血口喷人的刘洎一电炮。

“放肆!”

李世民勃然大怒。

薛万彻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殿前失仪了。

他立刻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望向陛下身边的小领导。

活像一条打碎了碗盏的小狗。

宁在大朝会上骂人,宁比我还牛逼……李明心里吐槽,很自然地接过话题:

“我觉得契苾何力不会叛唐。”

李世民也点头:

“朕也这么觉得,北方草原不比中原,他大约是遭遇了什么枝节,卿等姑且耐心等着吧。”

这事儿就这么轻松地揭过了。

崔仁师兼着殿中侍御史,有指出殿前失仪、纠正百官言行的职责。

他赶在其他大臣发难之前,率先纠劾薛万彻:

“工部尚书失仪,应罚俸一月。”

才扣一个月工资,这和没处罚有什么区别……朝中良心未泯的大臣们,对十四奸党互相包庇的赤果果行径感到震惊。

但在他们发言以前,李世民严肃地点点头:

“准!”

在十四奸党最大保护伞的保护下,薛万彻也被轻拿轻放了。

而朝会,也进行到了大家期盼已久的弹劾环节。

经济危机时期的几次朝会,群臣万众一心抗击钱荒

所以连续几个月,没有一人发起弹劾。

现如今,经济危机已经解决,而战争还没打起来。

闲出屁来的群臣,又开始了喜闻乐见的互相检举、弹劾。

原魏王党的岑文本、刘洎同时发难:

“臣等弹劾江夏郡王李道宗,长期滞留突厥之地未归,恐有二心。”

李明也在龙榻上托着脑袋:

“真的吗?我不信。”

“朕也不信。”

李世民附议,干脆利落地又替十四奸党挡下了一记进攻。

陛下,您这样就没意思了……被李世民这么拉偏架,大伙儿突然没有了弹劾的兴致。

就在冷场的时候,全程安静得出奇的长孙无忌,开口了:

“臣以为,既然钱荒已解,那为此采取的临时措施,都可以陆陆续续撤掉了。

“而为此设立的一些临时职位,譬如‘同门下中书平章事’、‘参知军国政事’等,是否也应该裁撤?”

此言一出,太极殿为之一静。

大司空这是要夺李明殿下的权。

两边终于正式对上了!

对于这位“舅舅”的发难,李明却没有什么表示。

他也早就想卸掉这个职位了。

堂堂君主候补,却顶着个文官的职位,他自己也觉得别扭。

是不是还要每天上班打卡,还要定期开朝会啊?

想去辽东,是不是还得向衙门递交假条啊?

荒谬!

所以,李明虽然替两位马仔说话,但对自己的问题,他却一言不发。

无官(皇帝、储君不算官)一身轻,你不弹劾,老子自己都要辞职。

房玄龄立即上奏:

“臣以为……”

话音未落,他发现,李明在向他微微摇头。

老房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对褫夺自己权力的举动视若无睹。

但老房觉得,殿下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臣以为……这两个职位还可以再续一续。”

房玄龄压下满肚子的反驳,随便糊弄了一句,便退下了。

在他的示范之下,其他十四党徒也识相地沉默了。

这么顺利的弹劾,连长孙无忌都感到惊讶。

怎么我还没使力,奸党就投了?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虽然十四奸党退出了辩论。

可其他大臣,居然不同意!

在李明主政的这段时间里,不少人被他的治理手段所折服,成了十四党的“野生粉丝”。

他们坚决反对李明被夺权。

而在朝堂上,长孙无忌、李世绩等坚定的嫡子党也不是没有野生的支持者。

他们或是门阀士族、乡绅乡贤等“优秀文化遗产”的坚定保护者。

或是在钱荒之中大发国难财、担心被李明利用钱庄的账本秋后算账的,太想进步的进步分子。

双方立刻摆开擂台,就李明在朝中职位的去留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连李明都看傻了。

真奇怪,明明咱十四奸党的党羽都还没出力来着……

李明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和皇帝的真正差距。

明明自己都这么强烈地暗示了,可大伙儿还是没有get到啊。

没想到有这么多路转粉、黑转粉的粉丝,硬是要把他往上抬。

唉,太受欢迎了,他也没有办法呀……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最后,还得是李世民出来打圆场。

“辅机所言即是,用于处理经济危机的权宜之计,在危机结束以后,确实应该尽数取消。”

在群臣惊讶的目光中,李世民缓缓宣布:

“‘同门下中书平章事’、‘参知军国政事’,这两个职位取消。”

李明松了口气。

总算能回趟辽东了。

群臣哗然。

这俩职位的权力太大了,已经凌驾于宰相之上、几乎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

所以,被取消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现在坐在这两个位子上的,正是如日中天的皇十四子,李明!

不仅是十四奸党、以及站在李明这一边的大臣。

连长孙无忌这一边,也对陛下这爽快的态度感到纳闷。

明明在弹劾薛万彻、契苾何力和李道宗登十四党成员时,李明只需张张嘴,陛下就亲切地替他挡下。

怎么轮到李明自己被弹劾时,陛下却如此爽快地撤了李明的职?

又不是众望所归,除了十四党以外,许多中间派的大臣也是站在李明这一边的呀!

“至于担任同平章事、参知政事的李明,朕另有任用。”

似乎是为了解答大家的问题,李世民解释道。

闹腾的朝堂为之一静,落针可闻。

“接下来,北伐薛延陀便是大唐的头等大事。”

李世民缓缓地说道:

“内政的事你们去办,朕的事多,朕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大部队开拔后,朕便要御驾亲征。”

对这位六边形皇帝御驾亲征的决定,群臣没有一个人反对。

“难道说,让他……?!”长孙无忌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无血色,嘴角抽搐。

李世绩同样有了这个意识,嘴唇抿紧,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群龙不可一日无首,朕不在的这段时间,需要有一人坐镇国内,总揽大局。”

李世民看着座下一张张或企盼、或震惊、或颓丧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朕令李明监国,卿等意下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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