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我不能

午阳城外,鲍伯昭看准了方向,往东疾飞,虽是受伤之躯,但也在亡命驱动之下,飞到了极限速度。

然而太寅裹挟军阵之力,不惜成本调动兵煞,一瞬间爆发的速度太过恐怖。只是须臾的工夫,已经追至鲍伯昭身后,拳起四色之光,毫不犹豫地一拳轰落!

聚兵之阵,星光四绕,兵煞混同,逆四象混元劲!

这一拳,自远不是观河台时期可比,也不是山海境那时可比。

一瞬间打破了距离的界限,直抵命门!

鲍伯昭毕竟是鲍伯昭,在此千钧一发之刻,还是做出了反应。人未回头,加持了搬山之力的赶山鞭,却似长了眼睛一般,啸动风雷,回身怒扫!

轰!

太寅的拳头砸在鞭子上,生生砸散了搬山之力,且带着灰白的鞭身,砸到了鲍伯昭的后背!

咔嚓!

骨裂之声。

噗!

喷出的一大口鲜血之中,混合着脏腑碎片!

鲍伯昭狼狈的身影,倏忽贯成星光一线,仿佛被远穹的星楼吊住,借力疾射而远。

此术是为神仙索!

借星楼而动,乃是一等一的移动秘术。

他仍是咬着牙,继续奔逃!

午阳城在会洺府南部,往西是绍康府方向,往南是锦安府方向,自是都去不得。

他其实第一个念头是想要往北,因为重玄胜姜望所部,正在北边攻城略地,距离不算很远,且有足够的实力帮他。

但鲍家与重玄家毕竟世代政敌,很难说对方会不会见死不救。毕竟战斗中故意迟个一时半会,谁也找不出问题。于他却是生死的不同!他不能够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重玄胜的人品。

往东走是最好的选择,东边是已经易帜的奉隶府。好几支齐军正在那里冲击锦安府,与夏国边军大战。

他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队伍来。若是可以及时搬到援军,杀回午阳。午阳城里的三万大军,或能有剩!

鲍伯昭的意图,太寅如何看不出来?

精巧地调度着军阵,一路穷追不舍,逼得其人频频转向。

以士卒气血之力支撑军阵消耗,以军阵消耗维持自身速度,而后不断地攻击!

三千人的军阵,在疾行中,不时放下一两百气血不足的士卒。

太寅自己,却始终是巅峰状态。

而鲍伯昭的状态,已是肉眼可见的颓靡下来。其人身为朔方伯嫡长子,来参与伐夏大战,身上自然是有不少保命的东西。

但是在这种残酷的逐杀里,消耗得太过迅速!

若非他在外楼境以信、德、仁、杀为道标,身怀“警钟”秘术,能够随时自警自清,这会说不定早已经自我放弃。

神仙索都已经被太寅捕捉到脉络,打断了好几次,实在是有山穷水尽之感!

不过……

终于是逃到了山边!

鲍伯昭一咬牙,正要奋起反击,争一线机会,忽然听得马蹄如雷。

天目所见,一支数百人的骑军,正踏地如鼓,自远处席卷而来。打头的一人,年纪轻轻,气质不凡,只是脸上有些麻点。

鲍仲清!

“兄长!?”鲍仲清亦是惊讶莫名,显然没有想到手握重兵的鲍伯昭,竟然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这里。

但鲍伯昭身后高空,急追不舍的那团兵煞之云,立即就给了他答案。

事实已经再清晰不过——鲍伯昭战败,仅以身免,正在被夏军追杀!

“分开逃!”

鲍伯昭来不及解释,只怒吼一声,便折身北去。

他已是重伤之躯,仅剩一击之力。而鲍仲清绝不会是太寅的对手,更别说所部只有数百人,兵力不到太寅的三分之一,完全没有抗衡的可能。

两兄弟汇合的结果,只能是一起败亡。

倒不如各自逃散,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先走!”

鲍仲清却比鲍伯昭想象的更坚决。只回了这一声,瞬间就卷起兵煞,腾上了高空,以七百三十一人的骑军兵阵,直往太寅所部撞去!

轰!

两团兵煞之云,交撞在了半空。

耗尽了气血的、被震伤震死的士卒,下饺子一般坠落。

只是一合。

鲍仲清所部死伤大半,其人自己也与其他士卒一样倒飞跌落。

“好一个兄弟情深!”

太寅当然不会手软,此次国战,夏国不知多少兄弟离散,多少父子永隔,又哪里比齐国人的感情浅?

他只将兵煞一卷,一边重整军阵,一边看向了鲍仲清,伸手遥按,便要将其了结!

轰隆隆隆!

忽然高天出现了阴影。

太寅警觉抬头,便看到一座石山压将下来!

不是什么描述形容,不是什么道术拟就,是一座真正的山!

鲍伯昭及时回身,抽干了赶山鞭,借以搬山神通之力,移山阻敌!

轰隆隆的石山压下。

灰白色的鞭影只是一闪,便已经卷起了鲍仲清,兄弟两人疾射而远。

太寅这边鼓荡兵煞之力,一手撑山,迅速将山影下的夏军士卒全部移开,而后才松手,任由此山,将鲍仲清带来的那些齐军,尽数压死!

但有这么一阵工夫,视野里已经捕捉不到鲍伯昭两人的身影。

“回军!”

兵煞瞬间散开,夏军有序撤离。

太寅没有多做纠缠。

在这场战争之中,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能够继续浪费时间在鲍伯昭身上。

而且再追下去,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鲍仲清能够出现在这里,其他齐军大概也不会远了……

反攻的号角已经由他吹响了第一声,歼灭鲍氏兄弟的军队只是第一步。

他须得抓紧时间!

……

……

轰隆隆的山影,已经丢在身后。

迎面的风刀,割得肺腑生疼。

全身上下,已不剩几块好骨头。

鲍伯昭用鞭子卷着自家一母同胞的弟弟,勉强疾飞。

他甚至于已经不太能够分得清方向,是东边么?去哪边都好,尽量远离,远离……

在午阳城里就受了重伤,又在太寅的逐杀下逃窜那么久,他早已经筋疲力尽。刚才那搬山一击,已经是最后的力量。

现在的飞逃,完全是凭借着意志在支撑。

说起来与鲍仲清的竞争……

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感情的确非常糟糕。明里暗里的争斗,不知使了多少手段。

朔方伯之爵,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誉地位,更关乎超凡修士自身无与伦比的力量。这种力量不可外求,谁愿分享?

但再怎么争,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鲍仲清死,看到鲍仲清的第一个想法是让他逃……就像鲍仲清刚才也是毫不犹豫地引军为他断后。

“你怎么样?”

他将光芒晦暗的赶山鞭一收,把咳血不止的鲍仲清提在手上。

此时,正疾飞过一座碧树摇翠的高山。

鲍伯昭勉强想起来,大夏方志上,这座山名为“小尖”,是个很奇怪的名字。但翻过这座山,就是奉隶府了……

“我……咳!咳!咳!”

鲍仲清在空中剧烈地咳着,鲍伯昭勉力支撑着自身,渡了一些道元过去。

“撑住。马上就到奉隶了。”

“好……咳!咳!好……咳!”

鲍伯昭咬着牙,没有再说话,玩命压榨着这具身体仅剩的力量。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突兀的、剧烈的痛苦,让鲍伯昭从昏沉的状态中骤然清醒过来,他眉心的竖眸也骤然圆睁,神光亮起!

噗!

一柄匕首扎进了竖眸里!

神光黯灭,鲜血飙飞。

刀锋扎破了眼球,冲撞着颅骨。

鲍伯昭喉咙深处,响起不知是痛苦还是悲伤的声音。

噗!噗!噗!噗!噗!

这柄匕首疯狂地在鲍伯昭身上乱扎!

脸上!脖颈!胸口!心腹!

高空中兄弟两人的身形直线坠落,带着呜呜的、哭泣般的风声,坠落在青葱碧绿、生机勃勃的小尖山。

在这个坠落的过程中,鲍仲清也根本说不清自己究竟扎了多少刀。

把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扎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皮袋。

咕咕,咕咕,咕咕地冒着血泡。

砰!

兄弟二人,落在了山顶。

这场短暂的、亲密无间的旅程,终于是结束了。

鲍仲清从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难以形容的气声,松开手来,翻身躺在了鲍伯昭的尸体旁边。

他就这么仰躺着,看着天空。

旁边躺着他嫡亲兄长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肩并肩地躺着,像儿时一样亲密。一起看云,看星,看这个世界。

夏国的天空,不如齐国晴朗,可也是很开阔的。

阳光透过云层,不偏不倚地洒落下来。

很温暖。

鲍仲清很想就此睡一觉,当然现在并不能睡。

他将挂在腰带上的、微缩的储物匣取下来,从中取出伤药,慢吞吞地服下。

因为身体的原因,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非常艰难,但有条不紊。

天目神通的洞察之力,他再了解不过。所以他的身体的确也非常糟糕……但是没有关系,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

他赢得了足够的时间……以及如眼下这般,阳光灿烂的未来。

他就这么躺着,搬运道元,努力化开药力,认真调理自己的伤势。

他本来什么也不想说,而且也从来都没有跟死人说话的习惯。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总之反正也要处理伤势。

“呃……啊……”

他这样呻吟了一声,稍稍舒展了痛苦不堪的筋骨。

听到了四肢百骸艰难的回应。

这种痛苦,令他愈发有话可讲了。

于是他这样说道:“你比我大两岁,吃的饭都比我多很多,修为比我高也很正常吧?有本事你原地不动,等我修行两年试试?怎么就敢说你比我优秀,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我袭爵了呢?”

他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道:“你生意做得乱七八糟,金羽凤仙花的生意,在我手里,可以打通楚国渠道,多赚不知多少道元石。在你手里,我随便叫几个人配合重玄胖子说几句,你就转手卖了。你是蠢到看不出这份生意的价值,还是单纯的傲慢呢?呵呵,跟咱们那个爹真是一脉相承,难怪他喜欢你不喜欢我。”

“我在内府境,声名不显。你在外楼境,不也被那个重玄风华踩在脚底下?怎么我就不如你?”

“明明兵法韬略,我比你强啊……兄长,你知道我比你强吗?”

“别看你搭上了重玄胖子的战略,在这次战争中风生水起。如果我有一万大军,我会做得比你好。我能在重玄胖子那里拿到更多,我比你更了解他,我也比你更了解夏国、做了更多准备……可我只有一都兵马。”

“重玄胖子他爹,是重玄氏的罪人,差点毁了整个重玄家。即便如此,博望侯也给了他公平竞争的机会。重玄遵同境无敌,绝世天骄,到了齐夏战场,他和重玄胖子也是一人三千兵卒,各凭本事。”

“咱们哥俩上战场,你掌兵一万,我掌兵一千……他奶奶的够干什么?”

“别人堂兄弟都能拉开了架势,摆明了车马竞争。怎么我们是亲兄弟,同一个爹,同一个妈,他们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兄长,你知不知道你很蠢啊?”

“你以为重玄胖子为什么在会洺府反倒是放缓了攻势?你以为他和姜望是抢不过你?”

“会洺北部夏军的动态明显不对劲,不是出了大问题,就是有大动作,可你却沉湎于短暂的胜利,根本没能洞察危机。白白浪费了你的天目神通!”

“又或者说,你太倚仗天目,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天目不能够看穿的!”

“我一直在等你,很认真地在等你,我告诉自己只等这一次,如果没有机会,就算了。我不会再对你动手。可你还是把机会送到了我面前……”

“我知道你其实还能逃,所以我用自己拦住你……我……算了。”

鲍仲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借口。”

“但人需要借口让自己走下去,对吗?”

“兄长,你说,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人的本心是不是真的那么恶毒?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坦然地接受结果的……然而我不能。”

“我不能。”

他闭上了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要流泪。

但是他没有。

又沉默了一阵后,他坐起身来,很细致地开始处理嫡亲兄长的尸体。

肌肉、骨骼、血液、毛发……一切的一切。

用秘药将之一寸寸分解,混入泥土,混入山石,混入这宁静的小尖山。

当然不能用道术……

用道术做这些事情,很容易留下永久性的痕迹。

他平静地完成了这一切,又飞起来,来回地飞,开始处理他所能察觉到的一切痕迹——虽然这是齐夏战场,虽然鲍伯昭的死,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午阳城惨败,手下大军尽丧,主将能存活下来才是比较奇怪的。

更何况太寅又率军追杀了那么久……

再者说,等这场战争结束,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天地自然的规律抹去……

虽然……

虽然有这么多的虽然。

鲍仲清还是很认真地做事。

反反复复,清理了足有十三遍痕迹。

他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鲍伯昭是怎么死的。

永远不要大意。

感谢书友“泡泡老爹”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88盟!

感谢所有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这个世界的人。

(本章完)

第1584章 乃自今日始

午阳城之败无疑给了志得意满的齐军当头一记闷棍。

东线战场最出彩的年轻将领之一,大齐朔方伯嫡长子鲍伯昭,率三万大军攻午阳。

当日便传来午阳城投降的消息。

但也同样是在当日,天还未黑透,最新消息传来,鲍伯昭兵败午阳!

两万齐军被屠杀殆尽,鲍伯昭只身逃出城外,生死不知!

一万新军(投诚齐国的夏国降军)复归于夏。

太寅曰:“外有强敌,内无柱骨。解兵而降,非士卒之过也!生死之际,何能强求!”

于是杀死降齐之将,复收降齐之兵。

他在午阳城,向整个会洺府、乃至于整个齐夏战场宣布,午阳之战,是夏国反攻的开始。所谓“擒姜述于御前,乃自今日始!”

整个东线战场,齐军计有三十万。谢淮安领主力在临武府与周婴鏖战,逐寸进取。分配到奉隶、会洺两府的齐军,统共也只有十二万。

奉隶府全境易帜,齐方收拢大量夏国降军守城。又有部分齐军主力,在进攻锦安府。

能在会洺府大战的齐军,数量有多少也就可想而知。

午阳城一战就折了两万!

对于齐军来说,午阳城之败,绝对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据传已被太寅领军逐杀的鲍伯昭,更是齐国天骄之陨!

鲍伯昭是什么人?

齐国年轻一辈数得着的人物。

其人若不死,必是齐国未来的高层将领,是齐国强大的一部分。其价值难以估量,其意义非同凡响!

可以说午阳之败,真正让齐人从势如破竹的顺境中醒过神来,真正认识到这场战争的残酷。

不要以为江阴平原上的骑军对冲,就已经是夏国人的全部意志。

夏国可不是什么任人揉搓的弱者!

此外降而复叛的一万夏军,亦极大遏制了齐人对降军的使用。

有一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说鲍伯昭之所以兵败午阳城,核心的原因,就是降军临阵倒戈。什么齐夏本一宗,究竟是两国人,如何能真给信任?

倾国之战,非止于倒戈,也不仅是血肉相搏。

在于生死,也在于荣辱。

斗的是人心,争的也是势。

灭夏不仅要灭其血肉,也要灭其精神,反过来亦如是。

除却大军对杀。

在夏国广袤的国土上,齐军的旗佬,和夏军的玉台巡骑,厮杀不知多少回。

从临淄到贵邑,两方的谍子,也不知交锋了多少次。

而在这种全方位的交锋里。

午阳之战无疑是夏军迄今为止最亮眼的一笔。

这一战打出了夏军的气势,让所向披靡的齐军,终于再一次认识到夏军的顽强。太寅也因此一战扬名!

……

疾行在城市街道,太寅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午阳之战当然算得上是一场大捷,但相对于整个东线战场,又毕竟只是关于一座城池的胜负!

截止到午阳之战爆发前,临武府仅剩三城,奉隶府全境易帜,会洺府已经沦陷了大半。

现在的会洺府,已经不可以说是夏国的会洺府。

齐人在这里,已经占据了相对优势!

今次一战,歼灭鲍伯昭所部,固是扬眉吐气,也是捅了马蜂窝。齐人绝不会放弃在会洺府构筑的优势。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午阳城是一面关键旗帜。

看得到这一点的齐军,一定不会容许它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才是关键!

他伏兵午阳,逐杀鲍伯昭后,便立即引军回返。一面大修城防,摆出死守此城的架势。一面选择性地放出午阳城之战的消息,迅速开始下一步的布局……没有一刻停歇过。

赶路的时间都不敢耽误。

疾行间忽然一抬头。

便见得一道幻影疾掠长空,倏然停在街角,顷刻凝实。瘦高的身形,一身青色军服,一张焦黄的脸。眼珠一翻,印着灰色烟鸟的一面瞳仁,便翻到了里间。

整个人也生动起来。

大夏触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触悯!

太寅没有意外,继续往前走,嘴里只问道:“怎么样?”

修行遥路,不进则退。有志于未来者,没有谁肯虚度光阴。

今时今日,触悯亦已是外楼修士,立起了三座星楼,当然也驯化了更出色的异兽……如藏在他眼球里的这只烟鸟。

驭兽借道,拟化其身,可以令他行走在虚实之间。

故而在会洺府的混乱战局里,他倚仗此兽,以身涉险,亲自探查敌情!

“有两支军队,互为犄角,正在向午阳城靠拢。”触悯极简略地说道。

“重玄胜和姜望一定来了?”太寅问。

触悯道:“如你所料。”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匆匆。

太寅边走边道:“重玄胜和重玄遵在争博望侯之爵,为此在出征之前,姜望和重玄遵就斗过一场,万军之前争先锋,已经把竞争摆在了明面上。现在重玄遵有了袭扰皇陵的功劳,重玄胜他们不可能再容许贯通三府的大功大打折扣……午阳城他们必然要来!”

触悯在一旁补充:“而在他们的情报认知里,午阳城之战是你太寅一个人主持。午阳城的城防力量,就是魏光耀统御的午阳城守军,以及你亲自统御的伏击了鲍伯昭的军队,再加上鲍伯昭手下那一万降而归复的军队,总计不会超过三万兵力。并且宣平侯重夺新节城,正在天风牧场一带大战,神临强者无法脱身,这件事也会降低他们的警觉……”

说话间,两人已经一起走进校场。

校场上兵煞涌动,刀枪如林。

独臂的魏光耀,正在做最后的战争整训。

断肢是可以复原的,法子多得很。以魏光耀的修为,修复断肢所需的资源不会太恐怖。夏廷会负责,太寅的家底,也完全可以替他支付。

问题是时间。

值此战事危急的时刻,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慢慢修复断肢、调理状态。他自己也不肯走。

太寅说道:“会洺府的精锐在呼阳关,其余诸城力量薄弱。这是齐军从奉隶府攻入会洺府后,变得格外放肆的原因,也是我们能够成功伏击鲍伯昭的基础。击败鲍伯昭之后,必然会打破这种认知。但我们仍然要想办法,让他们尽量低估我们……这是情报误导的关键。”

触悯道:“他们这么快就挥师赶来,说明我们的情报误导已经成功了。”

“在咱们构造的情报模型,我、魏光耀,以及三万大军,就是午阳城的实力上限。而且姜望对上我,有很强的心理优势,但愿他会因此大意……”

太寅道:“不过以重玄胜的谨慎,哪怕认定午阳城只有三万兵力,他也绝不会只以三万兵马的规格来应对。因为午阳城现在是如此关键,他至少会想办法带五万人来,这样才能形成苍鹰搏兔之势。”

两人边说边从校场匆匆走过,走进议事厅里。

或许是整个夏国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他们急切的脚步、语速,恰是与时间赛跑的表现。在残酷流逝的时间长河里,尽他们所能,努力挽救夏国的命运!

触悯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钦佩:“我无法靠太近,但重玄胜姜望那边,至少有三万人。与他们互为犄角的另一边,也是如此。”

“看到他们的旗了?”

“是的。绣的什么胜利在望。”

“那就是了。另一边打的是什么旗号?”太寅问。

“谢。”触悯道:“应该是谢宝树。”

“这是一个好消息。”太寅道:“此人不足为虑。”

“谢宝树肯定不会同意你的评价,他在战场上张扬得很。”

“他不同意最好。”太寅转问道:“齐军在其它地方的攻势还在继续吗?”

“据探马回报是如此。”触悯道:“我分身乏术,不能处处都亲眼看到。但去了一趟宣沐城,那边的确还在攻防。我没有惊动他们。”

太寅一边思忖,一边继续道:“形势如此严峻,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这时候,在议事厅的角落,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我好像……听到了姜望的名字。”

伴随着这道声音进入视野的,是一个玉冠束发、剑眉薄唇的冷峻男子。

一手握剑,立如青松。

他没有出声的时候,仿佛并不存在。当他的声音响起,他就已经不可忽视!

你的耳朵必须听到他,你的眼睛必须看到他。

明明如此平静,你竟像已经被割伤。

他握剑的手格外用力,好像在勒杀着什么。好像有数不尽的魂灵,在他的掌心哀嚎。

是为南斗殿杰出弟子,七杀真人陆霜河亲传,前段时间在淮国公府无限制逐杀令里成功存活下来、因而声名大噪的易胜锋!

他竟然已经悄悄地潜进了夏国。

这代表着南斗殿已经插手战争!

而直到此时,仍然没有一丝风声漏出。就连夏军本部,知道这件事的,也寥寥无几。

就如易胜锋藏身午阳城,在今天之前,也只有负责会洺府反击战的太寅和触悯知道。

南斗殿这一记酝酿多时的后手,不掀则矣,一掀开,就必须要取得决定性的战果!

看着此时的易胜锋,太寅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姜望已经在来午阳城的路上了。”

对于易胜锋和姜望的恩怨,太寅并不知晓。

但是易胜锋对姜望的杀意之坚,他却是有深刻体会的。

去年从山海境出来,易胜锋便专门堵他,以获知姜望的情报。这一次南斗殿参与齐夏之战,易胜锋亦是找上临时负责会洺府战事的他,点名道姓要杀姜望——他当然不会拒绝。

易胜锋淡漠地立在这座议事厅里,有一种突出的冷峻和锋利。跟这座议事厅,跟整个午阳城,都格格不入。

他也不打算融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望这个名字,就成了挥之不去的心魇。

明明自己争得了天下一等一的仙缘,蓦然回首,那个理应在凤溪小镇庸碌一生的姜望,竟然站在观河台上,沐浴着天底下最荣耀的风光。

本以为早已经忘却的童年,无法抑制地、一次次涌回脑海。

一次次提醒他——

当初陆霜河看上的传人,是姜望!

他怎能忘却呢?

他心中的波澜,无以言说。

但他只是问道:“那还等什么?”

太寅摇了摇头。

南斗殿是强援,易胜锋是一把锋利的剑。

仅以个人战力而论,他自知绝非其人对手。

能够在楚淮国公府颁行整个南域范围的逐杀令下存活,岂是等闲天才能够做到?虽说逃命争命与正面搏杀不同,但如果真要比较的话……放眼整个南域,大约也唯有外楼层次的斗昭,能够完成这样的壮举。

易胜锋之强大,毋庸置疑。

但是战争不是游侠之斗,必须令出于一,必须要有一个主导者。

对此他太寅当仁不让。

因而只是说道:“重玄胜是改变东线战局的灵魂人物,姜望是齐国年轻一代的表率、摘得了黄河魁名的存在。若能杀掉这两个人,哪怕会洺府全境沦陷,咱们也不算输了!”

“杀鸡要用牛刀,搏兔须用全力。”易胜锋道:“既然你们觉得姜望这么重要,我记得你们有一位侯爷在会洺府,怎么没过来?”

触悯很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南斗殿高徒,从说话的语气,到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漠,都让他感到不适。

但他什么也没有表达。

今时今日,任何靠近夏国的力量,他都没有权利推开。

人生二十余年,一直以大夏为傲,认为这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国家,早晚有一天,能够走到它应有的位置上去。

曾经在观河台上,也为国家荣誉不惜一切,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这一次,他在风雨飘摇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脆弱,发现这个国家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可对国家的感情,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太寅回应道:“宣平侯需要在天风牧场牵制齐军。目前在会洺府,咱们是劣势方。宣平侯如果过来,只会引来更多齐军的强者……并且他只要一动,重玄胜就决计不会再来午阳。重玄胜这样的聪明人,一旦生出警觉,就再不会有入局的可能。我们费了很多心思,投入巨大,才创造出现在的机会,不可轻纵。”

易胜锋微抬下巴:“所以你要怎么做?”

太寅一挥手,悬起一只圆形阵盘,光芒拟动,于半空显化了一张细节繁复的舆图。

山川河流,皆在目中。

首先找到了午阳城的位置,然后往北,往西。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移动,似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是那样轻柔。

“易先生做好拼命的准备了吗?”

太寅用平淡的语调,如是说道:“拼掉他们的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