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速之客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想一想倒也不奇怪了。

看看这一个院子里头四位皇子在这些趋炎附势之徒的衡量之下,各自的待遇差距有多么明显。

祝余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心中凄然,更何况是当事人。

鄢国公自然是习惯于那种众星捧月一般的簇拥,傲然的表情当中还夹杂着几分志得意满。

“农耕税一事,事关重大,但若没有个像样的对策,说出来也不过是给圣上添堵。”赵弼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满眼欣慰地看看身旁的陆嶂,对周围一脸谄媚的朝中众臣道,“老夫也没有想到,屹王殿下年纪轻轻,竟然思量如此周全。

圣上看过屹王殿下的奏章后,龙颜大悦,称赞屹王具安邦定国之能,怀雄才伟略之策。”

“我还听说,圣上还派屹王殿下亲自去从州监督此事,这可真是委以重任呐!”旁人立刻顺势夸赞。

鄢国公一脸欣慰地看了看身边的陆嶂:“农耕税兹事体大,关系着大锦的根基,的确需要托付给稳妥的人去处理,容不得半点差错。”

“正是如此啊!屹王殿下此次又是献策,又是督办,不知造福多少大锦子民,足以流芳百世啊!”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正所谓虎父无犬女,屹王殿下如今能有这般胸怀和眼界,也是得益于当年鄢国公教女有方,贵妃娘娘也是女中豪杰……”

众人七嘴八舌地顺着鄢国公的话对陆嶂大肆吹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简直要把陆嶂说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万古奇才。

陆嶂被他们乱哄哄地夸奖着,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不自在,有些隐隐的得意之余,眼神之中又情不自禁露出几许迷茫。

等他经过戏台跟前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陆卿,连忙拱手示意:“兄长,好久不见。”

陆卿也冲他拱了拱手:“还没恭喜屹王,之前便听说圣上下旨为你赐了一门亲,前些时候忙得没空问问,算一算这会儿应该已经好事将近了吧?”

作为京城里出了名游手好闲的逍遥王,一开口就是“忙的没空问”,陆卿这话一出口,周围就已经有人露出了不屑的假笑。

“劳烦兄长惦记着,确有此事,大概月底新娘到了京城便要大婚,到时候还请兄长携嫂嫂一同喝杯喜酒。”陆嶂倒是没理会那些人的反应,同陆卿客客气气开口说。

“那是自然。”陆卿答应得十分爽快,说完看到鄢国公在一旁用阴鹜的眼神看着自己,忽然话锋一转,开口又问,“今日出行,不见之前的那名护卫同行,可是还没有休养好?”

估计谁也没想到陆卿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话一出口顿时就让陆嶂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鄢国公则脸色更显阴沉。

“屹王身边护卫仆从众多,不必总将那么一两个人带在身边。”鄢国公看陆嶂那副样子,干脆开口替他回答了陆卿的询问,“那个护卫好得很,不劳逍遥王惦记。”

说罢便一拉陆嶂的衣袖,加快了步子,从陆卿身旁走开了。

他们两个一走,那些前呼后拥的自然也要跟过去,很快陆卿和祝余身旁就清静下来。

“屹王要跟谁成亲?”祝余知道陆卿耳力惊人,便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在他身后问。

陆卿果然听得清,他若无其事展开折扇摇了几下:“羯王嫡长女。”

祝余微微挑眉,说不惊讶那绝对是假的。

现如今四海五国当中,除了锦国作为上国是强中最强之外,其余四个藩国当中,若说有谁能当仁不让排在锦国后头论个第二,那便也只能是羯国了。

想当初天下未定之时,四方藩国当中让锦帝最为伤脑筋的便是以彪悍善战而著称的羯国,在其他三个藩国都甘心情愿向锦国俯首称臣之后,羯国还硬生生多扛了好几年。

可以说四个藩国当中,最让锦帝戒备的是羯国。

可是一旦陆嶂娶了羯王嫡女,便等同于双方的利益被绑定在了一起,陆嶂若想在锦帝百年之后继承大统,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这样的岳家很显然也是最强有力的保障。

相比之下,赐婚给陆卿的朔国祝家就多少有点不够看了。

抛开自尊心的问题不谈,光从这两桩赐婚就不难看出锦帝心中偏爱的是谁。

他甚至没有把最强大的羯国赐婚给自己嫡长子陆朝!

祝余一声不响,站在那里悄悄腹诽,陆卿就好像能听见她在心里面的嘀咕似的,忽然扭头看了看她,把扇子合起来,往祝余额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别在那儿瞎捉摸,那位长得可是一颗七窍玲珑心,若只看表现,只怕永远也猜不出他的真意。”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看着戏台上翻腾的戏子们,好像已经沉浸在那部戏当中了似的。

祝余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脑门儿。

被他这么一敲,还真别说,她忽然就悟了。

从表面上来看,一个强大的岳家似乎是一个皇子上位的绝佳保障。

然而陆嶂却与他人不同,他本身就有一个强大的依仗——外祖父鄢国公一门。

虽然从成亲到现在,祝余只见过陆嶂两次,可是恰恰就是这两次,陆嶂都是跟在鄢国公身旁,亦步亦趋,说话办事时常瞄着鄢国公的眼色。

而鄢国公的权倾朝野,也是有目共睹的。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待到陆嶂成婚之后,一边是外家,一边是岳家,两个各自强势,各有各的立场的“依仗”同时发力,不好说带给陆嶂的到底是助推还是阻力。

思及此,祝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君心似海深,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稍微清静了一会儿,今日的寿星公曹天保终于露面了。

这人不愧是辅国大将军,立下过赫赫战功,即便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依旧身材魁梧,目光如炬,说起话来底气十足,声如洪钟。

看得出来曹大将军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与众宾客寒暄招呼,笑声朗朗,先是快步迎上去同鄢国公和陆嶂说话,又客客气气和陆朝、陆泽见了礼。

不过看到陆卿的时候,他脸上笑容冷淡了许多,眉眼间似乎带着几分不屑,竟然装作没有看到他一样,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虽然陆卿对此不甚在意,祝余在来的路上也听出他与曹天保大有些相看两相厌的意思,但还是对曹天保的这种失礼感到有些错愕。

曹天保今日心情大好,眉眼之间难掩得意之情,惹得旁人都忍不住向他打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他却只是哈哈一笑便把话题带过,并不回答,招呼着家丁准备开席。

这厢寿宴正要开始,那边忽然大从外头乱哄哄地涌进来一群人,几个大汉用几根粗木棍抬着一个大木箱子,上头还系了一朵大红花。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麻衣扶着那大木箱子一并走进来,到了前庭忽然一声号令,那几个大汉肩膀一抖,甩掉肩头的木棍。

那大木箱子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声音惊动了在场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了过去。

(本章完)

第69章 棺材

曹天保正在和鄢国公说话,本来笑得正开怀,被那一声巨响也吓了一跳,皱眉看过去,刚想斥责毛手毛脚的冒失仆人,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几个人面生得很,从长相到衣着打扮,分明都不是他们将军府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他大喝一声,本能地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一身麻衣的中年男人满脸悲愤地看了看质问他们的曹天保,转身将那大木箱子上面绑着的红布扯掉。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哪里是什么大木箱子,分明是一口棺材!

人家辅国大将军过大寿,这几个人抬了口棺材来,这不是故意来触人家的霉头,给人家添堵来了!

关键是以曹大将军的威望和权势,这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干这种事?

祝余嫁过来的时间还不长,前阵子又为了证明自己“志在内宅”,都没有外出过,自然谁也不认识。

陆卿在短暂的诧异之后,将穿麻衣的中年男人端详了一番,很快便将他认了出来。

“那位是琼酿山庄的老板吧?”他偏过头去,似乎是在对身旁的澍王陆泽说,不过声音刚好够让祝余听得一清二楚。

陆泽个子没有陆卿高,伸长脖子往前张望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像是,叫庄直还是什么来着。

我记得他那酒庄上有一种果子酒,十分香甜,我母妃她特别喜欢,我还叫人去特意帮她买过来着。

真奇怪,他一个开酒庄的商贾,与曹大将军竟然也有往来?”

陆卿没有接话,默默看着那边一只手已经按在棺材上的庄直。

祝余这会儿也才确定下来,那个庄直身上穿的分明是服丧才会穿的那种丧服。

“曹大将军,小人庄直,在京城里经营一家酒庄,与大将军素来没有瓜葛,今日也并非要搅了大将军的好事。”

这时候身穿丧服的庄直也开了口,他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也胡子拉碴,“只是我那苦命的女儿死得太惨,我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

这些日子我遍寻不到大将军的侄子曹辰丰,今日实在是无奈之举,请大将军交出曹辰丰,给我死去的女儿一个说法!

若是大将军不肯把那曹辰丰交出来,执意袒护自家子侄,那小人别无他法,既然不能为女儿伸冤,唯有以死明志,这棺材便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他那一番话说得满腔悲愤,声音里带着哽咽,搭在棺材盖子上的手握成了拳。

他这话虽然说得并不仔细,倒也足够让旁人听出端倪,再看庄直和曹天保的时候,眼神就不大一样了。

庄直口中的曹辰丰是曹天保亲弟弟的长子,也是他家中子侄里面最年长,眼下也最得曹天保栽培的一个,虽然还未得了什么职位,平日里也经常被伯父带在身边。

曹天保这一辈子,孩子倒是生了不老少,却都是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空有一身的武艺却无人能继承他的衣钵,早些年还盼着家中妻妾肚子能有好消息,到了现在这个年岁也已经不指望这些了。

于是京城之中人人皆知,曹大将军自己膝下无子,所以格外栽培自家子侄,想要从几个弟弟家的儿子里面找到成器的后辈把一身武艺传下去,同时也巩固曹家在朝中的地位。

现在庄直不但闹上门,一开口就是一条人命的大事,还口口声声要曹天保交出侄子,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示曹天保徇私枉法,这已经足够让人脸面上难看了。

如果说方才曹天保还压得住火,那这会儿他简直就要气炸了。

自己寿辰当日被一个商贾抬着棺材跑上门已经足够晦气了,现在这厮当着众人的面,开口闭口都是说自己侄子曹辰丰杀人害命,是可忍孰不可忍!

“光天化日,信口雌黄!来人,将这厮给我绑了!”他冲庄直身后已经赶过来的护院说,“我今日在府中宴请贵客,不许惊扰到大伙儿,给我拖远点再打!”

几个护院立刻上前,想要将庄直绑了拖走。

谁知庄直好像料到曹天保会是这种反应似的,没等那几个护卫靠近自己,便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在众人的注视下,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谁也别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喝道,“我女儿死得冤,死得惨,我这个当爹的若是不能替女儿讨回公道,也无颜再继续苟活,今日便死在这里算了!”

那几个本来已经要冲上去的护院一下子也不敢妄动。

自家主子过大寿,被人稀里糊涂混在送礼的人当中抬了口棺材进来闹,这已经是足够晦气的了。

要是再闹个血溅当场,出了人命,这事儿传扬出去只怕影响更坏。

“哼,我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市井奴竟也妄想唬住我?!”曹天保冷笑,蒲扇大的手扯着袍子的宽袖便要束起来,“我那侄儿醉心武艺,勤于操练,什么时候与你的女儿有过往来!

竟敢光天化日跑来污蔑我曹家门风,今日你便是自己下不去手,也休想全须全尾地从我这大门走出去!”

曹天保活了五十年,这里面大半时间都是在沙场上驰骋,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这会儿也真是气上了头,看那架势简直就是要亲手了结了庄直似的。

旁人都赶忙劝阻,怕这位火爆脾气的大将军一气之下做出什么错事来,可是曹天保的体格是何其雄壮,周围的那几个人根本拦不住他,反而被他甩开在一旁。

经过陆卿跟前的时候,一直没有作声的陆卿忽然伸手拉住了曹天保的胳膊:“曹大将军冷静些,不要冲动。”

曹天保正在气头上,忽然被人又扯住手臂,便使劲儿想要甩开,一甩没甩掉,再一抽,胳膊也没抽出来,略微一愣,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是谁。

看样子陆卿之前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曹天保从骨子里就不大喜欢他,平时都是如此,更别提正在火头上的时候了,两眼一瞪,正要发怒,陆卿旁边的陆泽也拦在了他跟前。

“澍王殿下,您闪开些!”这要是陆卿挡在那里,曹天保估计会毫不犹豫将他推开。

可是现在挡着自己的是陆泽,这位七皇子从小就不如别的男孩那么高大结实,又颇得锦帝宠爱,曹天保不得不收了力道,怕自己一不小心弄伤了陆泽,回头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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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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