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7章 第二三五〇章 法办

李梦阳实在是耗不过李鐩。

成化八年便中进士的李鐩,有近四十年的宦海经历,比起李梦阳这样的“毛头小伙”为人处世的经验丰富多了,当然不会给李梦阳等朝中清流当枪使。

李梦阳在李鐩这里软磨硬泡半天,最后却无功而返,不由非常懊恼。

到底李梦阳是来劝说李鐩帮忙,李鐩并非是李梦阳的下属,反而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况且李鐩并没有明确拿出一种拒绝的态度,使得李梦阳挑不出李鐩丝毫毛病来。

等李梦阳出来时,心里还在想:“都说这位李尚书跟沈之厚关系亲近,现在看来有一定道理,这是找错人选了啊!”

实在没办法,李梦阳只能再寻他途,先去求见朝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随后才带着几个人往沈府门前去了,似乎也要加入到静坐抗议的队伍中。

……

……

朝中一些年轻官员,特别是那些愤青,基本都在抗议沈溪身兼两部尚书。

不过也有一批人保持沉默,这些人多受沈溪心学思想影响,在翰林院中独树一帜,谢迁的儿子谢丕便是其中代表。

别人去沈溪府门前静坐抗议,而谢丕则早早便回到家,当天翰林院因为这件事处于停摆状态,谢丕便到父亲的书房里看书。

谢迁从文渊阁返回他位于长安街小院的路上,已有多人跟他说过朝中官员去沈府抗议沈溪身兼两职的事情,因何鉴致仕,谢迁心情不太好,再者他自己作为文官旗帜,不会自降身份加入到抗议行列中去,也尽可能不参与。

由于频繁有人上门造访,不厌其烦的谢迁终于忍受不了,决定回家暂避,结果回到府中,刚进书房就见到谢丕正在书桌前苦读。

“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迁见到儿子,语气有些冷漠,大概意思是别人都跑去抗议了,你为何在这里泰然自若读书?

谢丕放下书卷,起身向谢迁行礼后,回道:“父亲,今日翰苑中出了一点事,便早些回来,在父亲的书房读书,希望能增长见闻。”

谢丕没说关于抗议的事情,但他明白谢迁不可能不知道,父亲作为内阁首辅,很可能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而他也知道谢迁跟沈溪之间的矛盾,所以不会贸然在父亲面前提沈溪的名字。

谢丕算是学聪明了,他知道但凡在谢迁面前提及沈溪,都会引起父亲的不悦。

谢迁道:“为父听闻,今天翰苑有士子闹事,成群结队去沈府门前求见,请求沈之厚主动上疏向陛下推辞任命,回归兵部尚书之位……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

谢丕低下头回道,“那些人还让孩儿一起去,孩儿不想参与,拒绝后便回来看书了。”

谢迁皱眉:“你为何不去?难道你不认为沈之厚身兼吏部和兵部两部尚书,有失体统吗?”

谢丕回道:“以沈先生的能力,身兼两职并不为过,可能外界的反应稍微大了些……孩儿不是说此事成体统,而是因为何尚书突然致仕,总需要有人出来担当,以沈先生的功勋,迁吏部尚书本属情理中的事情,至于兵部那边他可以暂时兼任,之后自然会有人接替。”

尽管谢丕做出了解释,表明自己属于“中立派”,却得不到谢迁的认同。谢迁有些恼火地问道:“若是陛下不依不饶,让沈之厚一直身兼两部尚书之职,你觉得当如何?”

谢丕想了下,然后问道:“父亲希望孩儿也加入到那些人中,去沈家抗议吗?若孩儿去的话,就表明了父亲您的政治倾向,怕是对我们谢家以及沈家都不利吧?”

在这件事上,谢氏父子的态度大相径庭。

谢迁虽然觉得李梦阳等人的行为有些鲁莽,但到底有建设性,完全是出于对朝廷的忠心,回过头来看到儿子这么淡然,便觉得儿子因为对沈溪学问的痴迷,而把道义礼法全都放到一边,这在他看来是相当危险的思想。

谢迁道:“为父如何态度不打紧,但切记不可乱纲纪礼法,沈之厚身兼两部尚书,就是乱大明纲纪,你身为朝臣,应该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一旦开此先河,那以后朝中官员任免,就形同儿戏,哪怕现在不能去跟陛下请命,也应该未雨绸缪,做出一些必要的反应,让某些人知难而退!”

谢迁教训得很不客气,整个人处于一种愤怒的状态,但底气却有所不足。

说到底,他无法理直气壮……你跟皇帝请旨不成,无法犯颜直谏,却去为难当事人,这根本就是蛮不讲理。

谢丕低着头,虽然没出言反对,却也没办法接受谢迁的观点,更好像是在跟父亲置气。

看到谢丕一副受气包的模样,谢迁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用一种错误的方式教育儿子,无法起到为人父的表率作用,又道:

“你既然不肯去,这件事便作罢,不过你不能直接回家来看书,至少应该留在翰苑当差,哪怕旁人都不在,你也要留下,没人督促你就不能办事了吗?”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这次谢丕行礼后应了一声。

谢迁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地步,不过也好,事情总归不会出什么大的差池,沈府到底不是豹房。”

谢丕没去评价谢迁的话,恭敬地道:“那孩儿告退了。”

谢迁不耐烦地挥挥手,让谢丕退下。

谢丕离开书房后,谢迁有些失望自言自语:“之厚那小子,怎会让我谢家人中了他的毒?以中这孩子本来还算听话,而且守规矩,都是那小子让我谢家人变了心思,他在朝中荼毒年轻后辈,实在罪不容赦!”

在谢迁看来,评价孩子的标准,只剩下是否听话,又是否守规矩,觉得后辈的表现简直不可理喻。

但恰恰这些在他看来无法理解的后辈,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大明,让大明社会逐渐进步,而这一切的主导者,就是那个他轻视的沈溪。

许多家长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叛逆,不按照自己的规划行事,简直是一无是处,但恰恰是这些无视权威敢于质疑一切的孩子,推动了世界的发展,反而是那些因循守旧的孩子,让社会变得停滞不前。

……

……

谢迁并不担心沈家门前那些官员安全方面会出问题,因为他回来时派人调查过,沈溪没有动粗的迹象,而那些去请愿和静坐的官员也没做出什么失格的事情,只是引起一些路人的围观,没带来太大的危机。

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谢迁都觉得一切正常,但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那就是朱厚照醒来了。

朱厚照睡醒后,本来没什么,但问题是现在开始有人在朱厚照面前告状,这个人就是刚回到京城,希望在朱厚照面前有所表现的张苑。

张苑假借来跟朱厚照汇报积压奏疏的事情,趁机告知朱厚照当天很多人去沈家门前静坐抗议的事情。

而张苑给这件事的定性,就是这群人去沈家“闹事”。

朱厚照听到后怒从心头起,瞪着红通通的眼睛喝道:“谁这么大胆子,他们有本事,为何不到豹房和皇宫闹?昨天没见有人在朕面前说三道四,今天居然跑到沈府门前闹?活腻歪了这些人!”

小拧子和江彬都在旁边,至少二人不会去说这种事,张苑故意把矛盾挑起来,好像这对其非常有利一样。

张苑心中窃喜不已,好像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似的,主动请示道:“陛下,那该如何解决此事?”

朱厚照道:“还能如何?派人去把那些人赶走,再严令,若谁再去闹事的话,一概下狱,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到底谁在做主!”

张苑为难地道:“陛下,就怕那些人不听啊,沈大人今日非常克制,到现在都没闹出任何事端,不过围观的百姓却越来越多,好像民间也开始议论这件事,其中有些话对陛下大不敬。”

朱厚照怒火更甚:“那些百姓懂什么?他们能分得清善恶对错吗?”

张苑道:“不需要分辨啊,他们会觉得,那么多人去闹事,一定是沈大人做错了。哪边人多,就该听哪边的,百姓随众心理很强的……”

“真是岂有此理!”

朱厚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异常响亮,让整个寝殿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照终于缓过神来,道:“直接派人去,若谁不肯就范的话,当场下狱……抓几个人,杀鸡儆猴,看看剩下的谁还敢闹腾!就跟他们说,谁想闹的话,一概到皇宫去闹,一哭二闹三上吊,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

张苑道:“陛下,是老奴去吗?”

“不是你去谁去?你是司礼监掌印,兼管厂卫……让钱宁跟你一起!”朱厚照命令道。

因为朱厚照已经许久没提过钱宁的名字,此时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皇帝面前不显山不露水了,这位之前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

张苑恭敬行礼:“老奴领命,到时候若谁不听,老奴会将他们打入大牢,好好拷问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

“还能有谁?”

朱厚照生气地道,“就是朝中那些顽固的老家伙,比如说谢老头,昨日朝会的时候就他一个劲儿在跟朕说话,反对这个反对那个的,今天他知道没法来豹房纳谏,就安排这么一出,看来他已老迈昏聩,不适合再在朝中做事!必须尽快让他退下来,换个人接替首辅的位置!”

关于谢迁是否致仕的问题,张苑不甚清楚,那不归他管,不过他从朱厚照的话中明白一个道理,皇帝对沈溪的信任大过朝中任何一名朝臣,谢迁就算是首辅也不会得到皇帝的支持,更多的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

张苑得到御旨出来,马上将钱宁叫来,嘱咐到沈家门口抓人的事情。

钱宁已失去圣宠多日,此时正惶惶不安,听闻刚回朝的司礼监掌印召唤,当然要赶紧前去巴结。

“……张公公,您得陛下口谕,陛下是说如何维持秩序?是抓一两个人杀一儆百么?”钱宁试探地问道。

张苑道:“那些人都是朝中官员,你捉拿哪一个,旁人能就此罢休?到时候他们再一闹,那整个京城不就乱套了?”

钱宁眨眨眼,而后问道:“您老的意思是……”

“全都捉拿,既然不识相,就一个不留。在刘瑾之后这群人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次就让他们知道,得罪沈大人的后果!”张苑恶狠狠地说道。

钱宁心里疑惑,这位张公公几时开始帮沈大人说话了?这二人不是应该势成水火吗?

张苑见钱宁在那儿发愣,不由骂道:“杵在那里跟个木头一般作何?还不快去调拨人手?记得多点一些人马,如果有乱民想闹事,一并捉拿下狱。”

钱宁道:“拿到人后,直接送往锦衣卫诏狱,对吧?”

按照钱宁的意思,到底是送诏狱还是送三司衙门牢房,是问题的关键。

诏狱意味着嫌犯都是皇帝亲自下诏定罪,出手可以不分轻重;如果是三司衙门,则最多是走个过场,毕竟朝中官官相护,此番牵涉的人太多,很可能最后的结果便是法不责众,此时得罪人就没必要了。

张苑尖声道:“先把人拿下,往哪儿送,当然要问问沈大人的意思……不过诏狱最好别轻易送进去,否则不好收场。就往刑部或者大理寺牢房送,给他们找点儿麻烦即可,最好让谢于乔自己亲自审理!”

钱宁苦笑一下,就在他还想说什么时,张苑已气势汹汹往门口去了,边走边甩下一句话:“再不去,抓不到人的话,可别说功劳没了。”

“这算什么功劳?”钱宁追过去问道。

“这就看你是否有眼力劲儿了。”

张苑似笑非笑地看了钱宁一眼,小声解释道,“把事情办好了,不但得沈大人赏识,还能让陛下看重……你以为陛下想轻饶那些闹事的官员?只是陛下不愿说出口罢了,作为陛下身边近臣,岂能没有这层觉悟?”

钱宁重重点头:“明白了,还是张公公您了解陛下心态。”

张苑人已经出了豹房大门,此时钱宁点的四百名锦衣卫已在大门外整齐列队。

张苑非常满意,点头继续:“很好,过去跟他们说明白了,今天去了后不用废话,直接拿人就是,管他几品官,先拿进牢房里再说。”

钱宁道:“万一那位沈大人出面阻拦该当如何?”

“这个……”

张苑想了下,摇头道,“他出来一样要拿人,这次就是专门表演给他看的,若他想阻拦,就说这是陛下御旨……这本来就是陛下金口玉言,跟那些当官的也这么说,陛下让拿人,谁敢反抗就不用客气了。”

“难道可以格杀勿论?”钱宁再问。

张苑斜着打量钱宁一眼,揶揄道:“你还真把咱家当刘瑾了?”

……

……

一行四百名锦衣卫组成的人马,浩浩荡荡往沈家方向开去,光这一路上便已很扰民。

终于抵达沈府门前,此时这里就像是开堂会一般,数以千计的百姓围观,虽然有顺天府的人帮忙维持秩序,但始终杯水车薪,这会儿那些静坐的官员有的已耐不住性子,站起身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好像要发动所有官员强行冲击沈府的意思。

“官兵来了!”

百姓中突然有人高呼起来。

马上有人说:“哪里是什么官兵,来的是锦衣卫!这下要出大事了!”

百姓虽然围观的很多,但都不敢惹事,随着锦衣卫到来,大部分紧忙避开,而那些官员则不同,觉得自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锦衣卫。

所谓行得正坐得直,大概说的就是眼前这群人的心态。

不过来者就是专门针对他们来的,等发现锦衣卫直接冲上前拿人时,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作何?谁敢对本官无礼?放开!”有人被双手反剪,整个人按倒在地上。

随即更多的官员被拿下!

这群人到底都是文弱书生,面对作为天子亲军的锦衣卫,他们缺乏抗争的底气,而且这次来的锦衣卫数量太多,一群锦衣卫上来,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张苑走上前,嗓音尖利:“谁再于此处闹事,跟他们的下场一样,这些人全都要下狱问罪,谁敢围观?”

目光所及,那些百姓匆忙避退,有的直接跑了,而此时锦衣卫已在顺天府衙差的帮助下清场,不多时便把人全都赶走,以李梦阳为代表的静坐官员,此时全都被拿下。

“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梦阳叫嚣得最响亮,毕竟之前他曾先后弹劾张鹤龄、张延龄和刘瑾,坐牢的经验最丰富,就算他官职不是很高,却有资格代表朝中清流说话。

张苑走过去:“是陛下给的胆子,这分量够不够?敢到朝中重臣府门前闹事,你们以为当官的就可以目无法纪?”

李梦阳大声反驳:“谁说这是来闹事?不过是来找沈尚书论理,劝他悬崖勒马。”

张苑冷笑不已:“管你们说破天,也没见你们进去找沈大人,反倒在这里聚拢一群乱民,若不及早来驱散的话,京城出了状况,责任谁能承担得起?把人拿下!”

钱宁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到张苑跟前问道:“张公公,现在该定下,到底押到哪个牢房了吧?”

张苑道:“送去大理寺!你直接跟大理寺的人说,这些是钦命要犯,需要等陛下派人来审问,让他们不得随意放人,当然也不能严刑拷打,一切要等陛下御旨!”

“什么,你还想刑讯逼供?”

李梦阳听到这话,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之前他参劾外戚张氏兄弟的时候,便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好在刘健、李东阳等阁臣搭救,弘治皇帝下旨赦免,才算捡回一条命。

后来在参劾刘瑾时,他一直回避和遮掩,就在于他明白被宦官报复有多可怕,既做了有意义的事情又不敢明着张扬,算是迂回救国,不过他的软弱导致很多人受牵连下狱重刑,暴毙狱中。

李梦阳既是勇敢的出头者,也是懦夫,只是在刘瑾倒台后才被人捧到高处。

张苑冷哼一声,道:“暂时不对你们用刑,但接下来怎么惩罚你们,那可就说不准了。把人拿下,送大理寺!”

……

……

张苑感觉自己又风光了一把,比之当初的刘瑾也差不了多少,想谁下狱谁就下狱,而且连牢房都可以随意挑选。

在这种威风心理作祟下,张苑全然不顾之前朱厚照的吩咐,他到底还算有脑子,因为朱厚照对这些人愤恨不已,他早就想好对策:“若是陛下问责,我就说这群人反抗,一次全拿下才好免除后患,到时候陛下也说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量沈家大门,那是他想进又不太敢进的地方,因为尚未天黑,若是入内有可能会被沈家故人看到,而且进去见到沈溪,他也不太好交待眼前扣押抗议官员的事情。

不过这会儿,沈溪已经得知情况,朱鸿将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报进来。

“……张公公带着锦衣卫前来,说是奉御旨将外面的人一并拿下,送入大理寺牢房,交有司处理。”朱鸿道。

沈溪点了点头:“陛下倒是会做出如此安排,但不会做得如此决绝,应该是张苑自作主张。”

朱鸿不太明白沈溪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出言质疑,沈溪想了想问道:“张苑没来求见?”

朱鸿道:“张公公跟锦衣卫的人都在外面,暂时没有登门拜访的意思,是否派人去请他进来?”

“不用请,他自会前来。”沈溪道,“如果他这么走了,等于是给自己招惹了个大麻烦,先等着吧。总归这是宫里人做出的事情,跟我无关,就算回头被人怪罪,至少陛下跟谢阁老无法迁怒于我!”

朱鸿问道:“那小人当如何?”

沈溪道:“你去外面等着,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之后张苑若要进来,带他来便可。”

“是!”

朱鸿领命而去。

朱鸿走后不到一炷香工夫,果然又折返回来,这次他带了张苑一起,张苑刚进书房门便道:“沈大人,您今天可真是泰然处之,外面那么多人来找麻烦,您都不生气?”

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来这么一句,大概意思是说他已经替沈溪做主,把问题给圆满解决了。

沈溪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抬头看向张苑道:“那你假传圣旨,把人捉拿入狱,可想好回去后如何跟陛下交待?”

听到这话,张苑的脸色变得有些慌乱,道:“沈大人,您……您可别乱说,咱家可没做出违背陛下御旨的事情,您这是诬赖好人……”

沈溪道:“怎么,张公公现在就想跟本官打马虎眼了?”

张苑脸色变得很难看,此番回到京城,无论他后续存在何等想法,至少眼前他必须要跟沈溪站在一起,而且要听从沈溪的吩咐办事。

他明白很多事难以隐瞒,当下黑着脸说道:“这不是为沈大人您解决麻烦么?而且陛下的确下令,把挑事的人给抓起来,现在不过多抓了几个……沈大人不会是想回头告咱家的状吧?”

沈溪道:“你怎么做,我不想干涉,不过这件事却是在给我脸上抹黑……你张公公的意图是什么?让天下人都说我沈某人不近人情,将那些来劝谏的官员给捉拿入狱,然后拿我跟刘瑾作比?”

(本章完)

第2348章 不方便

张苑自然明白沈溪话里的意思。

你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干净利落的漂亮事,但最后源头却会追究到我身上,矛盾也会被进一步激化。

张苑道:“沈大人,您若是对那些胡搅蛮缠的官员不满,为何不亲自动手?想必您早知道,这件事若陛下知道后,绝对不可能会坐视不理!”

张苑开始为自己辩解,他明白现在的沈溪开罪不起,只能尽量弱化自己在这次事件中起到的作用。

沈溪眯着眼道:“我不出手,不代表我会容忍他们,我只是不想把激化矛盾,即便陛下知晓,也不可能将所有人下狱,而你现在所为,就是在为我树敌……张公公,真是感谢你为沈家着想。”

张苑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发怵,他自然明白沈溪可不是什么诚心相谢,完全是在讽刺他。

他心里嘀咕:“你自己不办事,我帮你把一切办妥,你还怪我?哼哼,要不是我,那群人说不定已经开始冲击你的府宅,你现在是翻脸不认人!”

即便心里有所不满,但张苑还是老老实实行礼:“沈大人说的是,咱家做事疏忽了,但既然人已经抓起来,那事情也就已经定下。先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哪怕不动刑,也让他们在牢房内冷静几天,您看……”

沈溪没有回答,直接道:“张公公还是想想怎么跟陛下交待此事吧……不送了!”

没等张苑说完,沈溪便已直接下达逐客令。

张苑一怔,随即意识到现在应付沈溪实在太难,他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咱家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沈家啊!”

话说得漂亮,但其实他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谁都知道。

张苑以司礼监掌印之身回到京城,自然需要立威,而眼前就是重振雄风的好机会,这几乎就是杀鸡儆猴,让旁人不敢再对他说三道四。

……

……

张苑将到沈家闹事的人全部捉拿下狱,这件事并没有传到朱厚照耳中,因为皇帝还在例行的吃喝玩乐中,根本顾不上豹房之外的事情。

不过在众多目睹者口口相传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那些下狱官员的家属,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赶紧找人去找同僚和上司疏通,消息扩散得很快,在那些忠直大臣眼里,这大肆抓捕大臣的举动俨然就是当年刘瑾所为所为的翻版,唯一的区别就是刘瑾没有说直接把人下到大理寺监狱,而是下于诏狱。

前面说过,诏狱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牢房,看起来艰险,锦衣卫抓人时下手可以不分轻重,但只要皇帝一句话,就可以无罪释放;而下到大理寺牢房,等于说案子上升到了律法层面,必须有个定论。

在大多数朝官看来,此举非常不合规矩,给出了攻讦张苑、沈溪乃至皇帝本人的借口,官员可以以此事是否合法上疏理论,而谢迁也会坚定地为李梦阳等下狱官员说话。

事态正在发展,入夜后有大批官员奔走传告,许多大臣选择明哲保身,不加理会。

谢迁府上,户部尚书杨一清登门告之情况,方才知晓。

“……张苑做事道理上说得通,他奉皇命办差,理所应当。那些人去沈家闹事,或许之厚可以放任不管,陛下知晓后又怎会坐视不理?看起来是在反对之厚,但更是在反对陛下的决定!”

谢迁语速很慢,似在分析问题,但杨一清听过后便意识到,谢迁并没有一味埋怨沈溪,而将矛头对准了皇帝和张苑。

杨一清心道:“谢阁老之前跟张公公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为何这次张公公回来,态度跟以往迥异,甚至昨日还当面跟谢阁老顶撞?”

很多事,可以从表面看出来。

杨一清昨日也参加了奉天门外举行的朝会,自然看出张苑对谢迁的冷漠,这让杨一清大惑不解。

因为张苑倒台前,跟谢迁的关系还算密切,张苑能力有限,使得朝中大部分事务都是由谢迁的意志决定,所以当朝中人知道张苑重新为司礼监掌印后,还是放心的,就在于觉得谢迁能控制张苑,朝局会朝着对文官集团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谁都没料到,张苑公开露面的第一天,就给谢迁来了个下马威,在皇帝面前丝毫也不给谢迁面子。

那就让人不得不联想,这次张苑回来后充分吸收了以往的经验教训,不再跟谢迁站在一道,极有可能已转投沈溪。一旦内阁首辅无法影响司礼监掌印,在皇帝那里也没有好印象,意味着谢迁时代即将终结。

杨一清道:“沈府门外被抓捕的官员下的是大理寺狱,来之前,在下打听过情况,得知这些人下狱后并未得到虐待,张公公先进沈府求见沈尚书,而后回豹房通禀,目前没有进一步动向。”

谢迁皱眉道:“若再有消息传来,大概就是用刑了。应宁,你赶紧去跟大理寺那边打招呼,千万不能让张苑的人乱来。”

杨一清为难地道:“谢阁老,张公公是领了皇命过去,要阻止他行凶很困难……陛下态度不明,若决意大兴牢狱,对那些被捕的官员来说下场会很凄惨!”

谢迁道:“老夫这就去三法司走一趟,总归你先盯着,咱们分头行事吧。顺带跟刑部尚书张元瑞说一声,不管他作何,都赶紧到刑部衙门坐镇,事情不能拖过今晚。”

杨一清见谢迁紧张起来,他也感到事情紧急,当即行礼领命:“是,谢阁老。”

谢迁叹道:“本不过只是请命,却落得如下场,可悲可叹……算了,三法司那边我派人去知会一声即可,老夫打算去豹房看看……若是能直接面圣固然是好,不然也希望找人跟陛下提及,这件事错在老夫,而不在那些朝中清流身上!”

杨一清感觉到谢迁心中的纠结,甚至可以说这位首辅的想法已开始发生混乱,先说要去三法司衙门,但或许是意识到去了也无济于事,内阁大学士说到底只是皇帝的秘书,绝不可能干涉皇帝的决定,所以才会想到去豹房面圣。

杨一清道:“是否跟之厚打声招呼?”

谢迁一怔,然后摇摇头:“不必了,这件事因他而起,暂且不管他。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这……”

杨一清不是很赞同谢迁的想法。

这件事因谁而起,自然要以谁来结束,若沈溪去面圣的话效果会更好,只要沈溪“宽宏大量”,不计较那些人的罪过,还跟朱厚照据理力争,皇帝也不会不近人情,但现在谢迁不想劳动沈溪,那在杨一清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谢阁老是想用这件事,来打压沈之厚在朝中的声望,继而让沈之厚这个两部尚书变得孤立无援。”

想到这里,杨一清懊恼不已:“之厚到底非奸邪之人,在今日的事情上他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为何朝中那么多人偏偏要去针对他?不应该劝说陛下更为直接?”

……

……

谢迁觉得沈溪马上要变成孤家寡人,却未料自己先成了孤家寡人。

何鉴致仕后,连个通知他朝中事务的人都没有,若非杨一清当日告知他情况,他可能要到第二天才能得悉。

哪怕在这件事上显得很支持他的杨一清,似乎也并非完全站在他这边,觉得谢迁跟朝中一些人太过鲁莽武断。

这会儿或许只有李梦阳等原本为谢迁瞧不起的年轻后生,或者说朝中清流,才会站在谢迁这边,而且坚定不移。

谢迁不管别的,先去豹房试着面圣求情,或者说据理力争。

至于杨一清,出门后却开始碰壁。

刑部尚书张子麟不会因此事见杨一清,因为张子麟根本就不是谢迁一系的官员,在刘瑾案中,张子麟为刑部侍郎,跟他的前任刑部尚书刘璟一样,险些被谢迁定性为阉党,全靠沈溪力挺才过关,进而接过刑部尚书的职务。

此前张子麟不得不跟文官集团站在一道,但沈溪回朝后,他便开始重新选择自己的立场,如今风显然不是往谢迁这边吹的,张子麟就算不站出来公开支持沈溪,也不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帮谢迁做事。

至于大理寺卿张纶和左都御史洪钟,想法基本跟张子麟一样。

你谢迁得势的时候对我们不依不饶,总是拿阉党的事情来作为打压朝官的手段,连皇帝都不计较,你谢迁却纠缠不放,现在出了事你倒想我们来帮你?

杨一清求见张子麟和洪钟不得,最后只能去大理寺卿张纶府上拜访,张纶倒是没有拒绝会面,只是见面后便不耐烦地抱怨:“我说应宁啊,这会儿都已入夜,什么案子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杨一清叹道:“那么多官员下狱,这可是朝中头等大事,人在关押在你们大理寺的牢房里,你作为寺卿,能坐视不理?”

“不能这么说。”

张纶一脸回避之色,“人是陛下派锦衣卫抓的,不过是暂时关在大理寺狱中罢了,后续还不知道怎样,就算我想做什么也不可能啊!要不这样吧,你去衙门那边找一下宗献,现在刑狱之事归他管,你找他去!”

张纶不肯出手帮忙,但官秩上他不及杨一清,大理寺卿为正三品,而杨一清作为六部尚书为正二品,且杨一清曾以三边总督负责西北军务,入朝后声望远在他之上,加之户部掌管着中枢到地方衙门的钱袋子,他不好得罪,于是推到手下身上。

张纶说的“宗献”,是大理寺少卿全云旭的表字,此人乃弘治十五年进士,正是负责接收李梦阳等人下狱的当事者。

杨一清一看张纶没有相助之意,不想停留,便马不停蹄前往大理寺,他本以为谢迁已完成面圣过来,但到了地方后,才从随从通禀中得知这会儿谢迁仍旧在豹房门口等候,是否有人去通知皇帝都不知道。

“杨尚书?”

就在杨一清等候进去时,只见一人从大理寺衙门内出来,杨一清本来要上马赶往豹房,跟谢迁一起等候觐见君王,闻言不由重新下马。

灯笼照亮下,来人到了近前,在对方行礼后,杨一清才知道是大理寺少卿全云旭得知他到来后,主动迎接。

杨一清道:“宗献,从沈府那边押送来的官员呢?”

“都已关进牢房。”

全云旭神色有些紧张,“现在没有御旨下来,一切都还无恙……就怕之后会有御旨到来,要对里面的人用刑,大理寺这边可不敢违抗圣旨……杨尚书还是早些请陛下谕旨放人为妥……”

朝中对于张苑捉拿大批官员下狱的事情有些措手不及,除了高层集体沉默外,朝中中下层官员对此却异常关切,对李梦阳等人普遍报有同情心,尤其是全云旭这样的“少壮派”。

杨一清道:“若有人拿御旨来,你先找借口拖延时间,除非是谢阁老前来。我只是来看看情况,之后便要往豹房。”

全云旭非常惊讶:“杨大人此时不应该去找沈尚书吗?”

杨一清一怔,心道:“谁都能看明白这个局,此时找之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但谢阁老却坚持要找陛下说理,这不是舍本逐末,主次不分吗?”

杨一清叹道:“还未到找沈尚书时,总归无论谁来,你都想办法拖延,避免对官员用刑,哪怕是张公公亲自前来,你也找理由推脱。宗献你务必记住!”

……

……

杨一清交待完成之后,立刻往豹房去,因为大理寺在城西,而豹房在城东,这一路又要费不少工夫。

此时沈家,有人再来拜访,这次却是小拧子到来,所带也非皇帝御旨,而是他私人的一次拜访。

“……沈大人,无论这件事是否跟您有关,现在外面的人都笃定你才是幕后黑手,谁相信张公公有那胆子啊?但当时陛下的确没下令乱拿人,最多抓几个以儆效尤,张公公此举分明是僭越,您若不去跟陛下说,旁人无法面圣不说,更难让陛下接纳,若是有什么死伤之事出现,这脏水可就泼到您身上了……”

小拧子是否出自好意,没人知晓,不过一番言辞倒还算恳切。

总归李梦阳等官员出事,沈溪逃脱不了干系。

沈溪道:“不是说谢阁老已在豹房外等候求见陛下?拧公公为何不想法通禀,却来找本官呢?”

小拧子哭丧着脸道:“就算通禀又如何?陛下不会见谢阁老,昨日皇宫里,谢阁老跟陛下闹了一些不愉快,这次的事情也很可能跟谢阁老有关,现在张苑做的这些事,或许会将陛下逼得下不来台,尤其现在谢阁老那边也咄咄逼人……”

沈溪微微点头:“那事情倒是挺麻烦的……”

小拧子闻言不由惊讶地问道:“沈大人,听您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打算出面解决问题了?”

沈溪道:“并非本官不想出面,实在因此事跟我沈某人牵连太大,本官去求情,也或许会让火上浇油。”

“但只有您才是唯一的人选啊,谁去比您更合适?您……您……”小拧子急得直跺脚,他暂时已想不出理由劝说。

沈溪摇头道:“拧公公,你现在看到的,是我去跟陛下求情,陛下会痛快放人。但谢阁老却不会这么想,这个好人,怕是没人愿意由我来当……而且我出面的话,没法起到警戒震慑的作用,明天那些人再来当如何?若明天他们再被捉拿,本官是否还要出面为他们求情?如此反复,陛下会作何想?”

小拧子压根儿就没想过沈溪说的这一层,听到后不由一怔,仔细一琢磨,摇头道:“沈大人,您怕这件事牵连更大?”

沈溪摇头:“只要现在没人出来向那些下狱官员用刑,事情就先搁着,本官出面很可能会激化问题……你拧公公并非是请我出面的最佳人选,除非谢阁老派人,否则我只会袖手旁观!”

“沈大人,您……”

小拧子瞠目结舌,但他发现沈溪态度坚决,立即意识到对方不会在这件事上作出主动转圜。

小拧子心想:“沈大人不会是想借此机会,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吧?有这次的事垫底,以后谁还想来他府门前闹事,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突然间,小拧子好像理解了沈溪所为。

小拧子道:“那沈大人,小人先回豹房查看情况,便不多打扰了。不知谢阁老那边,是否需要小人跟他说说请您出面之事?”

沈溪摇头:“即便有人来找,也不该是本官主动,拧公公不必做一些好心办坏事的事情。”

小拧子尴尬一笑:“明白。小人明白了。”

……

……

正如沈溪所说,谢迁的确没有求助沈溪的打算,因为他正是想借助这件事来打压沈溪在朝中的声望,无论这件事是否跟沈溪有关,外人一定觉得沈溪才是始作俑者。

但谢迁又怕接下来朱厚照会做出对那些下狱官员不利的事情,所以只能在豹房门口继续守候,哪怕见不到皇帝,至少有什么御旨下发,都要走正门,他可以先一步查知,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此时豹房内,朱厚照刚知道这件事,告知他详情的正是江彬。

江彬对于张苑有很深的敌意,发现张苑所为违背皇帝御旨后,可不会像小拧子一样去问沈溪意见,而是选择直接告状。

本来朱厚照正在豹房水塘划船,欣赏美人放河灯,听说此事后马上上岸,再到外将张苑叫进来,上来先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朕让你去抓几个人稍微震慑一下,谁让你把所有人都拿下?张苑你是怎么回事,想跟朕对着干,是吧?”朱厚照气恼地问道。

本来朱厚照觉得张苑是“能臣”,毕竟刚给他找来十万两银子应急,他也不问钱是怎么来的,反正这几天他手头宽裕不少,可以大手大脚打赏。

朱厚照本来准备好好重用张苑,替他敛财,到底张苑在他眼里忠心耿耿,几次救驾有功,此前被贬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被他推出来当了回替罪羔羊。

现在出了事,朱厚照以为自己信错人了。

张苑解释道:“陛下,并非老奴乱来啊,实在是那些人蛮不讲道,老奴带人过去后,他们便发疯一样攻击老奴,甚至当着锦衣卫的面,拿石头和沙子袭击老奴,还有人要去撞沈家门,说是以死来劝说沈尚书……老奴实在是迫不得已……呜呜呜……”

张苑还是老一套,见到皇帝先大哭一场,眼泪比说话好使多了。

朱厚照听了张苑“情真意切”的表述,丝毫也没怀疑其中是否有伪造的成分,皱眉道:“这些人可真是无法无天……若真有人死在沈府门前,那朕跟沈先生成什么人了?简直可恶之至!”

张苑继续哭嚎道:“当时老奴也是极力克制,但其中有人拿沈大人跟刘瑾作比,说沈大人不向陛下主动推辞兼任两部尚书,是要像刘公公一样独揽大权,还在不明真相的百姓面前大声宣扬!”

“老奴见在场百姓实在太多,驱散不及,一群人还被他们挑唆往沈府投掷石块。老奴上去劝说无用,所以干脆先拿下几人,杀鸡骇猴……结果这越发激发矛盾,很多人干脆冲上来要找老奴拼命,迫不得已,老奴才下令把人下狱,先稳定局势再说……”

朱厚照听到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点头不已:“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你没做错。换了是谁,都没法保持克制!这群人实在活该!”

虽然张苑是在编瞎话,却“有根有据”,张苑说的情况基本符合朱厚照的“预料”,或者说如果张苑真按照他所说的步骤去“劝说”李梦阳等人,或许对方真会做出抗争的事情来。

但问题就是,张苑根本没给这些人表演的机会,自己先当了主角,上去就把人拿下。

张苑哽咽地道:“老奴本想将人下到锦衣卫诏狱,又怕此事牵连甚广,被人说三道四,对陛下说出不敬之言。所以老奴擅做主张,将人下到大理寺牢中,总归他们都是朝臣,而大理寺又在朝廷监督下,老奴特地吩咐不允许有人对他们用刑,之后老奴又去见了沈大人……”

朱厚照问道:“沈尚书怎么说?”

张苑摇头:“沈大人没说什么,或许是觉得这件事,他作为当事者不方便出面吧。”

张苑本有编造瞎话离间君臣的意思,但想到沈溪现在手头的权力,最主要还是在朱厚照心目中的地位,便打消这个念头,毕竟这么做对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朱厚照叹道:“你应对算是很好了,把人下到大理寺牢中,那些朝官可以知道朕对此事的态度,已算保持极大的克制,但……接下来该如何收场?谢阁老呢?”

江彬回道:“陛下,首辅谢大人已在豹房大门外等候面圣多时。”

“这老家伙,果然来了,是想劝朕放人吧?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给一点颜色瞧瞧,他们不知道朝廷的规矩是谁定的……朕不会见谢阁老,让他回去吧。”朱厚照厉声喝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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