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琴州卖艺(求月票)

与众人作别,江意的心境反倒比来时更添几分豁达。

她带着花姑,离开风沙漫卷的坤州燧石城,一路向东北而行。

在北玄时,玄英剑宗居于东北雪域群山之中,在九州,东北仍旧是雪域群山,但却成了琴帝的隐居之处。

琴帝不像其他几个帝君,她不设宗门,独来独往,隐居的行宫中也只有寥寥几个精通乐道的琴徒,没有亲传弟子。

据说这些琴徒都是琴帝隐姓埋名,在市井间游走时收下的。

趁着玄都观那边的分身还在闭关,江意想要先去探探琴帝的虚实,从难易程度上来看,琴帝是最难见到的一位。

旅途迢迢,数月光阴皆在碧波万顷的海上渡过。

江意盘坐船头,不再如初入九州时那般刻意疏离,开始静心体悟这方天地独有的玄妙。

海天相接处,偶尔巨鲸吐纳,水柱如虹,引得花姑啧啧称奇。

“意,红璃独自待在玄都山真的可以吗?她那么顽皮!”

花姑坐在江意身侧,跟她一起看夜幕星河,她们二人皆是朴素的散修打扮,花姑染了黑发,青霄化作一支木簪,戴在花姑脑袋上。

江意笑道,“她顽皮是为了故意气我,其实她机灵着呢,我们就算待在琴州不回去,她也能帮我处理好玄都观里的事情,她的血脉天赋近乎完全激发,魅惑加幻形,扮成易羡鱼的样子易如反掌。”

花姑想象着那场景,噗嗤一笑,“那她肯定又要骂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江意离开前就跟红璃交代过,还把昭明留给红璃,自己只带走了曜灵剑。

海船靠岸,踏入琴州地界,空气中仿佛都流淌着丝竹管弦的余韵。

码头上,卸货的脚夫哼着悠扬的号子,街巷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十之八九挂着琴轩、箫馆、琵琶坊之类的招牌,琳琅满目的乐器陈列其间。

行人往来,大都带着各式各样的乐器,街角空地,三五修士随意聚拢,或鼓瑟吹笙,或抚琴弄笛,技艺未必多么惊世骇俗,但那眉宇间的专注与沉浸,无不彰显着此地乐道早已融入修士的日常修行与生活之中,别有一番风情。

“此地当真是处处有乐,人人如痴。”

花姑跟在江意身侧,目光流连于那些精巧的乐器,看到一个摆满各种陶土乐器的摊位,花姑快步跑过去。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指粗糙却灵巧,正捏着一只未上釉的陶埙吹奏,音色古朴苍凉。

“真好听!”

江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莞尔一笑。

已经决心融入此地,体味此间风物人情,便无需再如浮萍过客般吝啬。

江意上前,“老丈,这陶笛何价?”

老者停下吹奏,咧嘴一笑,“姑娘好眼力,这‘云水埙’最是易学,音色也好,三块玄石,拿去便是。”

江意摸出三块玄石,老者乐呵呵地将那小小的陶笛递到花姑手中。

花姑接过,学着方才老者的样子放在唇边,小心翼翼地一吹。

呜一声略显生涩的短音响起,花姑眼中顿时漾开纯粹的喜悦,如同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

江意看着花姑难得流露的真切欢喜,又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储物袋,心中苦笑。

这一路过来,为了当个‘大善人’,她见到孤苦病弱就解囊相助,又购置了不少沿途风物志与杂书,没有干劫富济贫的勾当,如今已是囊中羞涩。

客栈的房钱,怕是拿不出了。

江意带着花姑在码头街道中闲逛,目光扫过街边,见不少修士席地而坐,或抚琴,或弄箫,或击打奇特的石磬,面前摆着陶碗,偶有过路人驻足聆听,觉得好,便会丢下几块零碎玄石或灵材。

“原来如此……”

江意心中一动,当即寻了一处人流尚可,绿柳成荫的河畔空地。

她取出那张她自己斫的浮生琴,盘膝而坐,将琴置于膝上。

花姑见状,明白江意要街边卖艺,赶忙找出一个陶碗摆下,笑眯眯地坐在江意身边,陪着她一起。

江意随意扫弦,即兴弹奏一曲旅途见闻的散调。

有海上日出的壮阔,有风浪颠簸的起伏,有初临琴州的惊奇,亦有囊空如洗的淡淡无奈,种种情绪不矫饰不夸张,只是借琴音娓娓道来。

起初,路人行色匆匆,对这角落里的琴音不甚在意。

但渐渐地,那琴音中蕴含的真诚从容,吸引了几个步履稍缓的行人。

琴州的人大都懂乐理,对曲子十分挑剔,所以大部分只是驻足聆听,并未投下玄石打赏。

花姑坐在旁边,半晌都不见收入,顿时有些着急,她想了想,抬头盯着路边一个听了好久的女修,对那女修露出真诚甜美的笑容。

那女修一开始还能厚着脸皮不理,但是花姑一直看她一直笑,那女修最终没顶住,取出一块玄石丢进陶碗里。

花姑见状立刻拱手道,“谢谢大姐姐。”

江意专注弹琴,花姑专注‘笑’,两人互相配合,到黄昏时分,陶碗里满满当当都是玄石,总算是攒够了晚上住店的费用。

“意,你教我吹曲子可以吗?等我学会了,我去卖艺给你赚玄石。”

简朴的客房里,花姑扯着江意的袖子恳求。

江意宠溺道,“好,入乡随俗,是该学学。”

晚上,江意教花姑吹曲,教完一遍,江意去睡觉,花姑布下隔音阵,独自练习到天明。

次日一早,两人继续上路,徒步前往雪山方向,沿途继续行善积德、卖艺赚玄石碰运气,毕竟琴帝不好找,又得钓鱼。

溜达了一天,天刚擦黑,突然下起大雨。

江意神识迅速扫过前方雨幕,捕捉到不远处山坳里几点微弱的灯火。

“前面有个村子,去避避雨。”

两人周身遁光微闪,瞬间掠过湿滑泥泞的山路,落在村口一棵虬劲的老槐树下。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石垒砌的房屋在雨夜中显得格外低矮沉默。

江意上前,叩响了村口第一户看起来稍大些的院门。

“谁?!”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过路的修士,雨大难行,想借宿一晚,明日便走。恳请行个方便,定有薄礼奉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老人浑浊的眼睛在江意和花姑身上扫了扫,猛地摇头。

“不行不行!雨夜不收留外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水妖变的?快走快走!”

说着就要关门。

“水妖?”

江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手轻轻抵住门板,力道不大,却让那扇破旧的木门无法合拢。

她的目光越过老者肩头,看到昏暗的院子里,几个同样面带惊恐的村民正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九州没有凡人,就算是这样普通的老者,也有粗浅的练气修为在身,寻常小妖他们都能自己对付。

能让他们恐惧到这种程度的,必定是大妖。

行善积德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本章完)

第656章 香火(求月票)

夜色浓稠如墨,豆大的雨点砸落在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虽有几处门楣上贴着黄符,但在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刷下,那朱砂符文早已晕染开,墨迹如血泪般流淌,形同虚设。

“意,他们说的水妖是我吗?”

花姑刚开口询问,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撕裂雨幕,从村庄深处传来。

“我的儿——”

紧接着是木门被巨力撞碎的爆响,以及妇人绝望的嘶喊。

江意眼神一凝,神识穿透重重雨帘。

只见村中一条狭窄的土巷子里,一道灰白色的水流如同有生命的巨蟒,无视地形阻碍,贴着地面疾速游窜。

它速度奇快,裹挟着泥浆与碎石,撞开一户人家的房门,水流猛地一卷,便缠住躲在门后的少年。

少年惊惧的喊声刚出口,就被水流彻底吞没。

“大胆妖孽!”

花姑学着江意曾经的样子怒喝一声,周身灵力隐动,便要出手拦截。

“我来。”

江意声音平静,身形微晃,便跳上了旁边一座稍高茅屋的屋顶。

花姑立刻足尖一点跟上,稳稳落在江意身后,见江意取出浮生琴盘坐下来,花姑赶忙取出一把厚实的油纸伞撑开,任凭雨水如瀑般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稳稳护住江意和她膝前的琴。

江意盘膝坐定,眼睑微垂,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气韵悄然弥漫开来。

清越的琴音陡然响起,瞬间刺破了风雨的喧嚣,无数细微的水珠在琴音震荡下,化作蕴含锐利锋芒的细小水剑。

嗖!嗖!嗖!

万千雨剑,随琴音所指,迅疾无比地射入那道灰白水流的体内。

灰白水流被钉在原地,猛地膨胀扭曲,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如巨蟒盘绕,时而似恶蛟翻腾,试图将侵入体内的水剑逼出。

江意的琴音连绵不绝,如大江奔涌,每一个音符落下,都有新的雨剑生成,水妖体内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搅动,令它痛不欲生,凶性更是被彻底激发。

哗啦啦!

水妖放弃了遁逃,反而疯狂地吸纳起周围天地间的雨水。

村子上空落下的雨幕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一道道水龙卷,疯狂地向它汇聚,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从一条水蟒瞬间化作了占据半条巷道的巨大水怪。

它挥动着由水流凝成的巨爪,狠狠朝屋顶上的江意拍来,所过之处,空气冻结,雨水凝霜。

轰!

水流巨爪与江意周身无形气场相撞,巨爪爆开,江意纹丝不动。

屋内的村民们只听得屋外琴音陡然变得急促铿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其间夹杂着水流咆哮碰撞的闷响,以及房屋墙体被巨力擦碰的呻吟。

他们虽看不见具体战况,却从那充满杀伐之气的铮铮琴音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锋,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头顶厮杀。

屋顶之上,花姑持伞的手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翻腾的水汽与妖雾,为江意护法。

江意面色沉静,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

这个水妖实力不凡,加之又是雨天,功力大涨。

面对水妖借天地之势的狂暴反扑,江意的琴音时而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水剑,将水怪拍来的巨爪寸寸瓦解。

时而如高山流水,曲折蜿蜒,音波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束缚水怪庞大的身躯,干扰其妖力运转。

渐渐地,那狂暴的嘶吼声中开始夹杂上衰弱的意味。

水妖庞大的身躯在连绵不绝的精准打击下变得千疮百孔,妖气溃散,再难维持那骇人的形态。

它试图再次遁入雨幕,却发现四周的雨水早已化作了密不透风的壁垒,将它团团围住。

水妖的‘视线’猛地看向江意身后持伞而立的少女,此刻才意识到,那是个比它更强大的水妖,她们俩在逗它玩?

琴音陡然拔高,如昆山玉碎,凤凰长鸣!

凄厉的嘶鸣声响彻雨夜,水妖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浑浊的污水,哗啦啦泼洒下来,再不见丝毫妖气凝聚。

原地只留下一颗核桃大小的灰蓝色妖丹,和那个刚刚被水妖吞下的少年。

江意并指射出一道劲气,昏迷的少年猛地咳出一口污水,慢慢苏醒过来。

江意这才将那水妖妖丹吸入手中,看了看就交给花姑。

她开始以玄灵之气修炼,花姑他们自然要跟她一起,此地妖兽的妖丹比外界的妖丹更好,能帮助花姑提升修为。

水妖溃散之后,瓢泼大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稀疏,不过几个呼吸间,竟完全停歇。

厚重的乌云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清冷皎洁的月光如银瀑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屋顶上那一坐一立的两道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妖力消散后的腥气。

村中的死寂持续了片刻。

第一扇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

村民们惊魂未定地探出头,当看到巷子里那狼藉的泥水,再抬头望向沐浴在月光下,琴横膝头的素衣女子和她身后撑伞的同伴时,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难以言喻的敬畏瞬间淹没了他们。

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朝着屋顶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啊!”

“多谢仙长为我等除去水妖!”

幸存的村民,无论老幼,纷纷涌出家门,在湿冷的泥地上跪倒一片,感激涕零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我的儿!太好了!太好了!多谢仙长救我儿性命,多谢仙长!”

妇人涕泪横流,抱着失而复得的少年,对着江意连连叩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

江意低头看着下方跪拜的村民,双目中微光闪动,她真正切切地‘看’到了一丝丝金色的气息从这些村民身上溢出,朝她汇聚而来。

丝丝缕缕,悄然融入她的神魂深处,香火之力,也是她加强自己善身的养分。

只是有点少,她还得继续行善积德。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江意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妖孽已除,尔等安心。”

花姑收起油纸伞,跟江意一起从屋顶下去,将村长模样的老者从地上扶起。

老者颤巍巍道,“仙长大恩,无以为报!村中贫瘠,唯有……唯有些许玄石和自酿的浊酒,万望仙长不弃,容我等略备薄酒,以表心意!”

“玄石就不必了,容我二人留宿一夜便好。”

“好好好,仙长这边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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