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3章 搬家风波

年底这段时间,沈溪彻底闲下来了,每天就在衙门、家里两边走,偶尔去惠娘处,也不会停留太久,过夜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家里怀孕的林黛需要他多陪伴。

恰好在此时,谢恒奴也怀上了。

沈家上下喜气洋洋。

两个女人同时怀孕,大大增加了生出男丁的可能性,周氏开始每天都往沈家跑,甚至晚上也不回去,就在沈溪府宅过夜,说是要提点一下两个儿媳,但其实是年老后觉得丈夫不能当倚靠,更需要儿子为她遮风挡雨。

年关这段时间,来沈府送礼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沈溪在朝地位卓然,再加上他跟谢迁的关系,朝中文武大臣都对沈溪充满期待。

朝官为了联络沈溪,基本都要来送礼走个过场,就算沈溪并不喜欢这些官场礼数,但还是安排人回礼,谢迁和谢铎那边礼物也要送去,算是一种基本礼数。

年关临近,谢韵儿一家也从汀州府迁居京城,说是这几天便会抵达。

因沈溪在京城安稳当官,已做到兵部尚书,暂时没有调往地方任职的可能,谢伯莲在闽西老家没什么营生好做,家里田宅数量也不是很多,干脆决定举家搬回京城。

如此一来,谢伯莲一家住在哪里就成为了问题。

照理说谢伯莲一家应该回谢府老宅,但现在那栋宅子沈明钧夫妇住着,让二人搬出去显然不那么合适。

谢韵儿张罗了一下,本来要给沈明钧夫妇另觅住处,但按照周氏的意思,要么住谢府老宅,要么搬回沈溪的尚书府,让谢韵儿在这其中做选择。

谢韵儿无可奈何,只能去请示沈溪。

沈溪这几天没什么事,老早便回家,本想陪陪林黛和谢恒奴,谁知道遇上这样的糟心事。

沈溪皱眉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给二老准备好新府宅便可?府上银两足够,之前也置办了一些房产和田土,让娘任选一处……”

谢韵儿满脸都是为难之色:“相公,娘不肯搬。”

沈溪气息有些不顺:“谢府老宅,本为谢家所有,爹娘不过暂居那边,既然正主回来理应搬走,难道还想让他们合住不成?”

“相公,娘是想搬到咱这边来!”谢韵儿提醒道。

“不妥不妥!”

沈溪有些恼火,倒不是他不孝,而是他不想跟周氏朝夕相对。周氏没什么文化,言语粗俗,行事无所顾忌,没事老喜欢给他添堵,自己因朝事已经很烦心,见到周氏会让他平添几分火气。

谢韵儿老老实实侍立一旁,显然无可奈何。

沈溪平复一下怒火,这才道:“还是得让娘搬出谢府,你那边说她不听,回头我跟她好好谈谈,总归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沈家上下的安宁,不能被她一人给破坏!”

……

……

沈溪原本要跟周氏商议搬家之事,但因司礼监突然发难说是要对六部进行财政审核,重点“关照”兵部,沈溪不得不留在衙门连续忙碌了两天,事情就此耽搁下来。

两天没着家,等沈溪回来时已是腊月二十六早上,收到消息说是腊月二十七,也就是明天,谢伯莲一家便会抵达京城。

谢韵儿为了迎接家人,煞费苦心,毕竟婆家和娘家间出现的问题需要她从中斡旋,干脆另外租下一所院子,准备让谢伯莲和家人住在外面,慢慢商议。

沈溪回来听说后,直接去老宅见周氏,谁想刚见面,没等他开口,周氏便骂开了。

“……你个憨娃儿,娘含辛茹苦将你养大,培养成才,你倒好,现在翅膀硬了就嫌弃娘碍手碍脚了?你妻家的人是人,爹娘就不是人了,是吗?你宁可把那么好的一栋宅子给妻家人住,也不给你爹娘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周氏的话,让沈溪很无语。

在沈溪看来,周氏平时还算收敛,不会随便骂人,至少能守本份,装装样子。但在这种私下场合,周氏根本就是原本的泼辣性子,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当了尚书娘还是那熊样。

沈明钧没出来,旁边看着的只有沈运和沈亦儿两个小家伙。

此时两个小家伙不再是懵懂无知,都长大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沈亦儿,比她弟弟高了半个头,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老娘,脸上满是崇拜的表情。

自己的哥哥可是朝廷大官,但遇到老娘居然会被骂得狗血喷头。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跟娘说。”沈溪知道在弟妹面前,被老娘这么骂,对他们的成长不是什么好事。

但转念一想,让弟妹跟着老娘一起生活,本来就是天天被打骂的命,让他们避开没有任何意义。

周氏现在信奉自己以前那套教育逻辑,觉得正是自己的打骂教育才把沈溪栽培出来,以至于她在对沈运和沈亦儿的教育上,采用了同样的法子。

沈亦儿毫无顾忌,但沈运可就遭殃了。

沈运本身性格就很内敛,有点像沈明钧,身边有个强势的兄长,再有强势的老娘、姐姐,却有个窝囊的老爹,让他的性格趋向老爹那样木讷和愚钝。

沈运悟性很一般,家里请了先生回来,专门教导他四书五经,可惜读书始终不开窍,成绩停滞不前,让周氏大为光火。

两个小的出去后,沈溪道:“娘,您说话做事讲点儿道理好不好?这宅子本就是谢家老宅,谢家人回来,咱把宅子还给他们就是,如果你觉得家里置办的其他宅子看不上眼,那孩儿给你买个大些的宅子,再给你置办十几个仆婢……总归你想要什么,给你买便是!”

“嗯!?”

之前还非常生气的周氏,听说有更大的宅子住,还会增加仆婢,眼睛顿时瞪圆了,问道:“你老丈人这两日便会到京,时间上来得及吗?”

沈溪道:“有银子就来得及,再者孩儿如今什么身份?一个兵部尚书买宅子,难道还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不成?只要宅子风水好,你看着喜欢,便可以直接买下来……娘何时去看宅子?”

周氏一撩袖子:“随时都行!”

周氏到京城后,并未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当沈溪的家,奈何沈溪对她不待见,很多时候都虚以委蛇,而沈溪在朝的地位实在太高,谢韵儿又什么事都听沈溪的,以至于周氏连起码的财政大权都没掌握在手。

现在沈溪给她置办一处宅子,用来宽她的心,免得她总是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沈溪手头有银子,在京城买一处差不多的宅院,基本需要一千两银子上下,甚至可能要两千两,这对普通人家来说几乎是不可承担的重负,但对于沈溪来说,要买一处宅子根本算不上大事。

他平时不需要纳贿,也无须行贿,他名下的两大商会日进斗金,还有之前朱厚照赏赐的银子,手头非常宽裕。

沈溪回去后,便让朱起去购买宅院。朱起在京城几年,积累起广泛的人脉,但凡他出面,一般事情都能得到解决。

沈溪安排妥当后,也就放下心来。

午时刚过,朱起带了几处宅子的讯息回来跟沈溪复命,沈溪让朱起全权负责,带周氏去看一眼,喜欢哪处就买哪处,最好连带家具都买下,若是少什么东西,可以让周氏从谢府老宅搬一些过去。

总归要在明天谢伯莲一家回京城前,把事情办妥。

沈溪从来没想过,自己买一处宅子会如此仓促,为了趁周氏的心,他让朱起跟京城里的人牙子说好,把仆婢的事情一并解决,买来的丫鬟和仆人必须要有卖身契,在他的设想中,周氏拥有宅子的使用权,以及对仆婢的支配权,却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一天时间,什么都要处理好,在沈溪看来有些仓促,好在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就算去办个户籍手续也比旁人顺利,沈溪干脆让朱起代理,自己不多过问。

……

……

朱起的办事效率非同一般,本来在沈溪看来极为复杂的事情,他很快就办妥了。

下午临近黄昏时,周氏看上一处宅子,乃是一所官宅,前后四进,跟谢府老宅格局相似,都是四合院格局,但比谢府老宅更为宽敞,更重要的是府上自带家具和丫鬟,周氏看过后很是满意。

在朱起斡旋下,很快这宅子便签订买卖契约。

等一切事情办好,朱起才回来跟沈溪复命。

此时沈溪正在书房,难得休息一日,实在不想为了旁的事情费神,听到朱起的汇报,沈溪将手头公文放下,点头道:

“朱老爹做得很好,难得老夫人未多挑剔,今日你便帮她老人家搬过去,记得多调几名人手!至于小姐和少爷,可以让他们到府里来住几天……”

沈溪很清楚,周氏喜欢瞎折腾,就算仓促之下搬家,周氏一定会想把新家好好收拾一番,如此一来,干脆让周氏带着沈明钧去折腾,把弟弟妹妹留在自家。

毕竟沈运和沈亦儿岁数不小了,不能总拿对孩子的那套来对待,教育方面需要他这个大哥引导。

把弟妹留在周氏跟前,沈溪总觉得不靠谱。

朱起领命后便去忙了,于是乎,当天签订买卖契约后,沈明钧夫妇立马搬家,等日落时,沈运和沈亦儿被送回沈溪府宅。

晚饭时,谢韵儿到书房见沈溪,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毕竟丈夫仓促间让沈明钧夫妇搬离谢家老宅,为她的娘家人腾出地方,谢韵儿想表达一下歉意,觉得是娘家人坚持北上,才造成今日局面。

沈溪安慰道:“韵儿,你别太往心里去,都是一家人,爹娘那边有自己的府宅,算是好事一桩,以后你家人也在京城,凡事好有个照应。哦对了,你的弟弟妹妹如今年岁都不小了吧?”

谢韵儿面色微微一红。

沈溪的小舅子和小姨子跟他的岁数差不了多少,谢韵儿在家里是长姐,很多弟妹都是谢韵儿一手拉扯大的。

谢韵儿有些尴尬,道:“相公,其实我爹娘到京城来,更多是为弟妹们的婚事考虑,爹娘觉得留在汀州府,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沈溪不由笑了笑。

有些事不需要谢韵儿细说,他也能明白。

谢伯莲自己没什么本事,但子女却不少,嫡出和庶出都有,谢韵儿从未有过厚此薄彼的想法,而谢伯莲也是讲脸面的人,觉得既然自己的大女婿是兵部尚书,在朝地位卓然,那谢家也应该跟着有面子才对,所以对汀州府那些世家大族都看不起,婚事就此耽搁。

现在除了谢伯莲的长子谢崇在汀州府成婚,其余子女都未成亲。

沈溪感觉到,谢伯莲带着儿女到京城,自己恐怕得出面帮这些小姨子和小舅子找亲家。

“我这中状元当朝官,不但要考虑沈家一大家子的事情,甚至连妻族的事情也要思虑,幸好黛儿和君儿那边没有什么事需要我烦心,说起来林恒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消息了……”

心里这么想,沈溪微笑着说道:“等爹娘今日搬走后,你带些丫鬟和仆人回老宅看一眼,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准备一下,临时找人做木器恐怕来不及,干脆从府上搬一些过去,先用着,回头一点点换!”

“嗯。”

谢韵儿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不过因为娘家人即将到京,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

……

谢伯莲一家如期抵达京城。

本来沈溪有公事要办,不会亲自迎接,但兵部衙门这边差事基本做完,衙门口开始休沐,沈溪下午老早便返家,于是带着谢韵儿去谢府老宅等候。

谢府周边邻居听说谢伯莲一家要搬回来,都觉得新鲜,纷纷出门打望。

谢府上下张灯结彩,好像要举行什么婚庆喜事一般。

谢家马车共有六辆,还有几名奴仆一起跟着到京城来,云伯作为谢府老管家,见到谢伯莲夫妇后赶紧上前行礼,比沈溪和谢韵儿更先一步。

谢伯莲从马车上下来,两鬓斑白,比起几年前沈溪回家省亲时显得苍老许多,当他看到沈溪时,眼睛立即圆睁,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这不是……贤婿?”

谢伯莲眼中连女儿都没有,只有沈溪一人,见到沈溪的模样倒不似见到女婿,好像是与有出息的儿子久别重逢。

谢府周边邻居都在感慨:“还是谢大夫会为女儿着想,找了个状元郎当女婿,转眼已是当朝尚书,以后谢家还不得飞黄腾达?赶紧寻摸一下哪家有神童,指不定好事也会落到我家头上……”

沈溪带着谢韵儿上前,微微拱手行礼:“拜见老泰山。”

“哎呀!”

谢伯莲听到沈溪的话,顿时觉得颜面有光,笑眯眯地说道,“贤婿有礼了,走走,进去说话,那个谁……先把人和东西收拾一下,搬进去,这是回家了!”

谢伯莲装腔作势,想让自己在邻里面前风光一把。如他所愿,他跟沈溪还没进院门,一众老邻居已涌来迎接恭贺。

谢伯莲觉得自己到了人生巅峰,有种衣锦还乡的荣耀,沈溪没有拂谢伯莲的面子,权当自己是个配角,陪同谢伯莲一起进入宅子,参观老宅。

沈溪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院落构造早就熟悉,他更曾亲自修缮过,对这里一草一木恐怕比谢伯莲还要了解。但谢伯莲愣要尽“地主之谊”,拉着沈溪到处走走看看,其实是想知道自己的府宅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贤婿,老夫一别京城,已经有十几年,回来有种物是人非之感,听说朝中阁老大多都换了?”谢伯莲关切问道。

沈溪知道,谢伯莲关心的是李东阳的情况,如果李东阳还在京城当官,估摸他怎么都不敢回京。

沈溪点了点头,谢伯莲这才老怀安慰:“该换了,该换了,连贤婿都当了兵部尚书,那些老臣也该退下去了……这正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沈溪不想跟谢伯莲就此展开话题,好在谢伯莲识趣,逛了一圈后让自己长子谢崇到沈溪面前,引介道:“贤婿,这是犬子,你们幼时曾见过,他也在读书,现在为童生。”

童生就是刚过府试。

谢崇年岁跟沈溪相当,以他的年岁能过府试已算不错,谢伯莲言语间,带着几分骄傲,分明是在跟沈溪说,你看,我谢家也有读书人,将来或许也能考中举人进士,在朝为官。

(本章完)

第1864章 新年旧气象

谢伯莲一家回京,对沈溪的生活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主要是谢韵儿受累。

本来谢韵儿处理沈家家务井井有条,游刃有余,但加上个麻烦事不断的娘家,谢韵儿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无论怎样都需要她自己去面对,沈溪无法提供太多帮助,毕竟他有朝事要打理。

沈溪没陪谢伯莲太久,很快便以公事繁忙为由离开谢府老宅。

距离春节很近,正德元年剩下这几天,沈溪没多少差事可做,只需去兵部衙门点完卯便可归家。

以前三节两寿宫内都会有赐宴,但朱厚照登基后很多事能免则免,日子过得昏天黑地,根本就不管大臣们观感如何。

年底这几天,沈溪忙着送礼和还礼,但没有走亲访友,主要是为了避嫌。一直到大年三十,沈溪才收到邀请,却是谢迁邀他过府一叙,时间定在大年初一上午。

估计是一次对过去一年所有事情的总结会,虽然沈溪不知谢迁要说什么,但猜测跟如何斗阉党、保持朝廷稳定有关.

谢迁在这方面很在意,作为当朝首辅,原本应该大权独揽,自然不甘屈居人下,趁着年底和年初这段时间联络人手,不会被清流指责为结党营私,正是找人对付刘瑾的最好时机。

“这谢老儿,之前一再拿我当枪使,自己没能力跟刘瑾斗,每次说不让我冲锋在前,到最后关键时刻还是得我跟刘瑾周旋,就不会干好事!”

沈溪没辙,谢迁作为长辈,又是他官场的领路人,请他过府不得不去,只能先想好怎么虚以委蛇。

至于旁人前来拜访,一概被礼拒,在沈溪看来,自己的能力尚未到撑起朝廷一片天的地步,这些人不该来找他,而应该去谢府叨扰。

……

……

三十这天晚上,阖家团聚。

沈溪在家吃过年夜饭,没有陪妻儿守岁,早早便休息了。

他一年中难得早睡,奇怪的是第二天醒来依然已日上三竿,到沈府前来拜年的人已走了好几拨。

沈溪起床洗漱后,简单地吃过谢韵儿送来的汤圆,便准备去谢迁府宅。

等他乘坐马车到了谢府,发现这里车水马龙,朝中人为巴结首辅大人下足了功夫,就算知道谢迁平时不见客,但还是利用新春佳节为由头前来拜访,因为前来的人大多是尚书、侍郎、公侯之类,谢迁根本就难以拒绝。

“这门庭若市的,居然邀我过府叙话,难道让我进府等你接见完访客再说?”

沈溪没有下马车,掀开车帘往谢府门前看了看,便准备打道回府。

恰好这时赶车的朱起道:“老爷,看来拜访谢首辅的达官贵人很多啊。”

“人多有什么用?关键在斗阉党这件事上,没几个人能帮到他,不然他也不会我我。”沈溪放下车帘,交代一声,“时候不早,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回府歇着吧。”

沈溪这边正准备离开,站在谢府门口迎客的谢家二少爷谢丕正好抬头远望,旁人对沈溪的车驾不太熟悉,他却见过多次,赶紧向几名翰林院的同窗告了声歉,然后飞快往马车这边赶来。

因谢府所在这条街车流拥堵,马车走不快,谢丕很快便把沈溪的车驾给拦了下来。

“吁!”

朱起勒住马头,虽然他对谢丕不是很熟悉,但至少认得。

沈溪正奇怪马车为何会停下,外面传来谢丕那熟悉的声音:“里面可是沈先生?”

沈溪听到谢丕的声音便发愁,倒不是说他跟谢丕有什么矛盾,而是他觉得麻烦来了。

走下马车,沈溪抱拳行礼,然后问道:“这不是谢翰林吗?是令尊让你来的?”

“家父……未曾有交代。”

谢丕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沈溪没用亲戚关系来称呼他,显得有些疏远,另外还误会是谢迁找他来拦截马车,于是出言解释,“正巧有几名翰林院同仁过府拜访,我迎客时见到沈先生马车,便过来打招呼。”

沈溪仔细打量谢丕一眼,确定对方不是在说谎,这才笑了笑,道:“你快回去招待客人吧……如果没旁的事情,我先告辞回府了。”

“沈先生且慢!”

谢丕着急地道,“既然已来了,为何不进去坐坐?今日自打起床家父便一直在招待访客,到现在都未得闲,若知道沈先生前来,他老人家必亲自出门迎接。”

沈溪心想,谢老儿既然这么忙,我还进去,那就是不识相,管他是否真有事,至少我在上元节前躲个清静。

沈溪拱拱手:“不必了,本来有些事想要找谢尚书说,但既然谢尚书腾不出时间,改日再来说也是一样。”

因沈溪坚持要走,谢丕不知该如何阻拦,只好道:“既如此,学生不敢勉强,之后会转告家父,告诉他老人家您来过……”

“也好!”

沈溪正想办法把谢丕打发了,既然对方不再阻拦,也就不跟他争论什么。

沈溪上了马车后,在谢丕注视下远去。

……

……

沈溪回到家,本以为接下来几天不会被人烦扰,却没想到谢迁打发完自家宾客后,居然主动到沈府拜访。

时间为大年初一下午,时辰为未申之间,沈溪正在书房悠闲地看书。

等朱起进来奏禀说谢迁到来,沈溪惊讶得站了起来,照理说以谢迁的身份和地位,大年初一理应守在家中等候旁人前来拜访,出来见他这样一个晚辈和官场后进,实在过于礼重了。

不管怎么说,沈溪只能亲自前往迎接。

没等他出府门,谢迁自己便进来了,脸色有些黑。

“你这府宅门庭冷落,看来跟你平时不通人情世故有关!”谢迁上来便以教训人的口吻说道。

沈溪语气淡漠:“阁老是嫌鄙府客人太少?我倒觉得家中无人问津是好事,可趁机躲个清静……若谢阁老想嘲笑,只管自便。”

谢迁白了沈溪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书房在哪里,不用沈溪引路,径直而去,这让朱起和几名仆从很尴尬。

沈溪挥挥手:“你们先去做事,谢阁老这边,我亲自招待。”

朱起等人巴不得早点走,免得被谢迁迁怒,等下人悉数退下,沈溪才追上去,路上也没说话,与谢迁前后脚进入书房,然后亲自把门关上。

“阁老可有听谢翰林所言?我今日上午去过谢府,奈何谢府里里外外都是人,斯时进去恐怕有些不妥!”沈溪道。

谢迁板着脸喝问:“有何不妥?人多虽然眼杂,但你趁着访客熙攘时进去,反而显得顺理成章……老夫要跟你商议的绝非小事,难道会分不清主次不成?”

沈溪心想,你那些朋友不是阁老就是尚书,再不济也是个侍郎、翰林学士,这些人论地位并不比我低,只是官职稍有不如罢了,我去见他们,岂不是很尴尬?

但沈溪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跟谢迁探讨下去。

“阁老有什么事自行决定便可,与我相商无益。年后这段时间,我想好好清静一下,不想过问朝事,阁老若无要事,这便请回吧。”

“嘿!”

谢迁心头本来就有火气,听到沈溪的话,怒目圆睁,喝问:“你个小子,竟然学会了摆架子,你也不想想你今日地位如何来的,有你这么为人处世的吗?”

沈溪摊摊手:“这官位不管怎么来的,至少还算名正言顺,多谢阁老提醒。”

谢迁脸色漆黑:“你小子有傲气,更有脾气,老夫算是见识了,但你小子应该明白现在朝中大患是谁……之前让你找人替代那人,可有寻思过人选?”

被谢迁这一提,沈溪隐约记起,谢迁想用张苑或者李兴等人顶替刘瑾在朝的地位,做到打压阉党的目的。

但这想法理论大于实际,很难达成,沈溪知道要斗倒刘瑾并不那么容易,他曾认真琢磨过,觉得这个设想要实现,只有小拧子最合适,但他没说出来,因为这个建议不会得到谢迁认可。

说到底现在小拧子只是正德皇帝身边一个年岁不大的近侍,就算有点儿能力,新近才立下军功,但如今的差事也仅限于伺候朱厚照,想让其出来独当一面,非要这小子羽翼丰满不可,可惜距离其掌权似乎有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

沈溪摇头:“我想过,除张苑外,似无旁人有此能力,可惜张苑乃外戚党人,恐怕不符合阁老提出的条件。”

谢迁脸上仍旧带着黑气,道:“即便如此,也要用,既然除了张苑没旁人,难道你就不能稍微变通一下?外戚党始终未危害大明江山社稷……就这么办,我会让人上疏弹劾刘瑾,试着把张苑推到司礼监掌印位置上,让刘瑾万劫不复。”

谢迁态度明确,只要能打击以刘瑾为首的阉党,那便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可以拉拢过来并肩作战。

沈溪知道谢迁因为刘瑾专权有了危机意识,但以沈溪看来,刘瑾回朝后所做事情,暂时还达不到权倾朝野的高度,至少在他和一众文官争取下,内阁权力增加,且六部事务也保持一定自主,尤其是他领衔的兵部根本不受刘瑾节制。

只要刘瑾掌握不到兵权,就玩不出什么花样。

历史上刘瑾恰恰是把兵部、五军都督府掌握到手后,才开始萌发彻底架空朱厚照独揽大权的念头。

沈溪对于张苑,没太大意见,不论其是否掌权,不想继续与之争论下去。

“既然阁老已有决定,那我说什么都是徒劳,这件事便如此办吧,至于如何让张苑替代刘瑾,怕是需要时日。”沈溪轻描淡写地道。

谢迁横眉竖眼:“就知道你小子不上心,你难道就不能拿出一点诚意来?你算是陛下面前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但最近因跟陛下间的一点小怨怼,便不主动前去觐见,你也太任性了吧?”

沈溪摇头:“这件事真相如何,我不想跟谢阁老探讨。”

“你不想提,老夫不提便是。”

谢迁好似很豁达,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没有半点饶过沈溪的意思,“陛下如今已有多日未曾接见朝臣,他在宫中情况如何,我等皆不清楚,干脆利用新春佳节之际发动朝臣入宫恭贺新禧,你意下如何?”

沈溪眯着眼,望着谢迁问道:“要我一起去吗?”

谢迁没好气地说:“这是自然,老夫已跟部分朝臣商议过此事,趁着陛下对朝事尚有牵挂,入宫去奏禀一些事情,总归不能让朝会就此废弛,大臣们总得有个说话的渠道才是……刘瑾之所以肆无忌惮,正是因其阻隔陛下视听,挟天子以令……”

说到这里,谢迁顿住了,沈溪知道他想说什么,连连摇头。

朱厚照虽然不开朝会,但至少没跳出来给文官添乱,而且谢迁把刘瑾捧得很高,实际上皇帝一张圣旨就可以让其万劫不复,但朝中这些大佬却不想安生……你朱厚照不出来,那我们就强行入宫,逼你临朝听政。

这不是膈应人吗?

本来朱厚照就厌恶这些老是喜欢惹是生非的大臣,若你们再纠结一起前去面圣,大有逼宫之嫌,绝对会被朱厚照厌恶到底。

但问题是现在是谢迁在幕后推动此事,还特地上门来求助,身为文官一员,沈溪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沈溪问道:“具体可有定下是哪日?”

“就这几天,具体等通知!”

谢迁似乎不想跟沈溪说得太明白,这让沈溪越发无奈,谢老儿明明已有定案,但为了防止他阻挠,居然藏一手。

沈溪叹道:“既然要去面圣,谢阁老最好多发动些人,且提前商议好,莫等入宫后,有大半人先打了退堂鼓。”

谢迁嗤之以鼻:“你小子自个儿别打退堂鼓就好,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老夫会安排妥当……到那日你只管跟着人群进宫。你有事便启奏,若无事的话,待在旁边看热闹便可!”

说是能袖手旁观,但沈溪知道,但凡自己参与这件事,就意味着他跟谢迁等人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上。

“唉,本来我跟朱厚照那熊孩子便有一定嫌隙,这下倒好,谢迁还帮倒忙,如此刘瑾不更有机会在熊孩子面前攻击我?”

就算内心有意见,沈溪也没跟谢迁顶撞,他知道,谢迁做事不易,能发动群臣跟他一起行动已不简单,沈溪不想打击这个文官首脑做事的积极性。

“好!”沈溪点头应允。

听到沈溪的答复,谢迁终于开怀了些,又说了一些事,每件都跟刘瑾为首的阉党中人有关。

“老夫听闻,刘瑾那厮设下毒计,想让你入阁,让刚升任兵部侍郎的曹元进兵部尚书,你要小心些才是。老夫尽量帮你斡旋,此番面圣多半要提到此事,你一定要坚持留在兵部,不能让阉党中人占便宜……你兵部尚书的差事不容有失。”

“嗯!”

沈溪点头答应,心里却很不耐烦,这种事还需要你谢老儿提醒?

之前让我入阁我都没答应,那时梁储和杨廷和都没有入阁,我若入阁就是四把手,等你们三个老家伙退下去我就是首辅。现在梁储和杨廷和入阁,就算我入阁地位也在二人之下,我闲得没事干,舍一个有实权的兵部尚书不做,去内阁当说不上话做不了事的六把手?

谢迁交托完事情,仿佛释去肩头千钧重负,一身轻松地离开,却把所有烦恼都交给了沈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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