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明月照

曹皆看了看姜望:“就这个啊?”

姜望很认真地点头道:“就这个。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冲动,如果国家有别的计划……”

“可以。”曹皆打断了他,轻描淡写地道:“我来安排。”

实事求是地讲,在开口之前,姜望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

他跟曹皆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才认识,说熟悉也算熟悉,曹皆对他的态度也比较和缓,但没有到特别亲近的地步。

他本来以为,至少要吃一顿挂落,如他没有大局观什么的。

之所以斟酌再三,还是开了这个口,是因为……假如错过这个机会,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林正仁了。

林正仁的可怕,已经在这几天的演武台上,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相较于王夷吾那种一心追寻巅峰力量,信奉拳头所至即为真理的对手,姜望还是更忌惮林正仁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敌人。

为了让曹皆同意,为了能够在正赛第一轮碰上林正仁,他准备了好几套说辞。

但都没来得及出口。

曹皆很简单地就答应了,甚至都没有问他为什么。

姜望便只低头礼道:“谢过大将军。”

“只有一点。”曹皆淡笑着道:“你自己选的对手,你要是输了,可别怨我叫你受军法。”

姜望肃容以对:“必不生怨!”

曹皆抬了抬下巴:“回去修炼吧。”

姜望于是也就离开,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而曹皆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有时候太严肃了些。

但作为过来人,他又很明白,什么样的少年天才,才会抹去骄横,变得如此严肃。

然则天下之大,何人不苦?

除了一声轻叹,他也什么都没有说。

……

……

庄国所属的小院里。

杜如晦与林正仁,仍是对坐于石桌两侧。

林正仁正襟危坐,双手扶膝,小心翼翼地问道:“国相大人,盛国那边……”

杜如晦看了他一眼,淡声说道:“黄河之会乃天下盛事,哪国也不会眼皮子那么浅,因为黄河之会上的胜负而妄动干戈。你大可放心!若真有什么麻烦,你是为国出战,国家也会给你兜底。”

林正仁低头行礼:“正仁处事不周,让国相大人费心了。”

“你能赢盛国天骄,已令老夫喜出望外,何能再苛求于你?”杜如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仁啊,在自家人面前,不需要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身为一国之相,自然需有威仪气度。对于林正仁,他难得有这样亲切的时刻。

现在如此,自是因为林正仁值得。

打进黄河之会的正赛,已经是庄国历届以来的最好成绩。

谁也不能够否认,林正仁是个人才。

对于能给庄国带来贡献的人才,杜如晦并不介意更亲切一点。

林正仁郑重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感佩之情:“正仁知晓了。”

杜如晦看着他,语重心长:“现在是庄国最好的时候,但还可以更好,也应该更好。老夫很希望,你能和国家一同成长。”

林正仁道:“不敢说和国家一同成长,正仁祖祖辈辈生活在庄地,只愿为祖国的发展尽一分心力。”

杜如晦满意地点了点头:“国家不会让忠君爱国的人吃亏。”

他又接着勉励了几句,而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那只水鬼,养得很不错。它叫小礼?”

“是我弟弟的名字。”林正仁敢在演武台上叫出名字来,就是并不打算回避这个问题,缓缓说道:“我林氏全族都被歹人所害,一夜之间满门尽灭,此仇我永世不忘!”

杜如晦目带悯色:“此事是望江城城主府和缉刑司失职,当时已经追过责。事后我也严令缉刑司追查过。”

他话锋一转:“你可知灭你满门的仇人是谁?”

林正仁面带戚容,牙齿都快咬碎了,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只恨我无能如此,竟连仇家是谁都不知!只知他戴一个山鬼面具,心狠手辣,实力高强,高矮与我相当。”

他当然不能够知道那人是姜望,因为如果他知道了姜望的身份,也就能够通过朽木决,轻易推测出董阿案的凶手,那么继而推导出枫林城域覆灭的真相,也是很合理的发展。

而问题在于……祝唯我决定叛国之前,他与祝唯我同在新安城!

以杜如晦的智慧,不难猜想得到,祝唯我叛国之秘。

所以他林正仁,确实不知仇人是谁。

哪怕在黄河之会前,庄帝已经给过他列国天骄的情报。哪怕他已经知道齐国天骄姜望,就是庄国出身。

他的秘密,决定了他必须不能把姜望的这两个身份联系到一起。

杜如晦看了他一阵,幽幽说道:“那人不是简单的行恶,他是对我庄国有大恨。其人先在望江城道院逼讨道术朽木决,继而又去林氏族地屠你满门,在此之后不久,则是趁着庄雍国战、我国大军在外的机会,夜入新安城,凭借朽木决对木行道术的克制,袭杀了副相董阿!”

“刺死董相的凶手竟也是他?”林正仁又惊又怒又恨:“其人是谁?!”

他煞有介事的、喃喃地分析道:“这个人知道朽木决,也对董相很了解,他应该是庄国人,甚至就是清河郡人。他又很仇恨庄国,一直在关注庄国的情况……”

“曾经的枫林城城道院弟子,现在的齐国天骄,姜望!”杜如晦给出了答案,缓缓说道:“这些天,每天都在看台上坐着的那个。”

林正仁对决江离梦的这一场,他当然看到了姜望,姜望也看到了他。但双方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的停驻都没有,仿佛在祁昌山脉附近的那一次相遇,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但杜如晦是记得的。

他不知道姜望是怎么混到齐国去的,这有待之后的调查。但是他知道,枫林城域的血债,就系在这年轻人身上了。

而董阿的死,他也不会忘却。

这是庄国土生土长的年轻人,现在也是庄国不死不休的敌人。

“他何以成为了齐国的天骄,有了光明的前途,还要回到庄国来行凶?”

林正仁精准地表现出了错愕、愤怒、难以理解的种种情绪,语气是悲愤中夹杂痛苦:“是了,是了。难怪我对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原来他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姜望!虽然气质变化很大,但轮廓还是很像……我本以为……本以为只是同名。本以为枫林城里的那个姜望,随着枫林城域一同覆灭了。”

庄帝转予他的那份情报中,只说了姜望出身庄境,但没有说姜望是枫林城人士。而林正仁和黎剑秋素来不怎么说得上话,没有发掘出更具体的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在半是了悟、半是悲伤的状态中,林正仁猛地抬起头来,恨声道:“他出身枫林城城道院,国家给他资源,让他修行,培养他成才,他甚至都有资格参与三城论道!现在他为何恨国如此?因为枫林城域之覆?”

他愤怒道:“但那是白骨道作恶,他该去恨白骨道啊!!”

杜如晦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分地说道:“这世上千种人千种心思,有的人就是如此。你对他再好,他也只觉得理所当然。但只要有一点不如他意,他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苦难,都是别人的过错。

白骨道为祸之时,他倒是逃掉了,却不知咱们缉刑司、城卫军,有多少人殉国!我们举全国之力清剿白骨道,不知多少道院学子死在此事中,而这个人,却只带着乌有的仇恨远走高飞!飞远了……又带着恨回来。”

“此人无德,但却有才。如今是齐国天骄,代表天下强国出战黄河之会,未来是一片坦途。正仁啊。”

杜如晦看着他,语带悲观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这把老骨头不在了。庄国这样的敌人,就要靠你来抵御了……”

林正仁忍住悲伤:“杜相,您必能早日登临洞真。庄国上上下下都离不得你,至于姜望那等恶徒……”

他咬了咬牙:“我与其不共戴天!”

“洞真,洞真,要看到真不朽,谈何容易?”杜如晦唏嘘了一句,又摇摇头,说道:“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姜望跟白骨道有关……那么他能够逃脱枫林城之覆,就说得通了。而在白骨道已经被剿灭的现在,他当然有恨国的理由。”

林正仁心里当然清楚枫林城域的真相,也知道杜如晦是在‘修改’那段过去,更明白姜望不可能是什么白骨道教徒。

但他当然不能知道。

他不清楚也不明白。

他只是一个完全不知道真相,因而也不会怀疑自家国相的年轻修士。

所以他满脸怒容,咬牙切齿。

直到这会儿,才猛然‘醒觉’道:“您这么一说,我知道姜望他为何对我林氏有那么大的恨意了!他在望江城的那一夜,并非随手为恶!”

在杜如晦心里,这的确是一个疑问。

姜望恨董阿恨庄国都算是有迹可循,唯独他在望江城还灭了林氏全族,很不符合这个人的真实性格。毕竟董阿曾对其寄予厚望。而在新安城的那条长街上,他和董阿搏杀至死,也都不曾殃及一个无辜百姓。

但杜如晦觉得,林正仁可能不会有好的答案,林正仁这样的国之天骄,他有可能藏着的‘恶’,不应该暴露在他面前。至少在他对国家很有用的时候,不应该暴露。

所以他故意不问。

此时林正仁能够主动给出一个答案,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他的回应是刻意显得并不如何重视的,只有一声轻描淡写的——

“哦?”

林正仁咬了咬牙,似是陷入了回忆中。

他望着远处的夜色,仿佛又看到了望江城的那个血夜,终是讲述道:“那姜望本是枫林城凤溪镇一药材商人之子,在他父亲病死后,拿着家财,进了枫林城城道院修行。只留下他的继母和他继母所生的女儿,在凤溪镇艰难度日。

姜望那个继母名为宋如意,寡居在镇上。独自带着女儿,苦苦支撑一家濒临倒闭的药材铺,日子熬不下去。

后来因为生意上的往来,结识了我林氏的一个有为青年,名为林正伦。正伦帮衬了她不少,两人渐渐互生好感。

论起辈来,正伦可以算是我的堂弟。他没有修行天赋,但经商天赋很好。我林氏算是望江城大族,族里的药材生意都是交予他做。

林正伦和宋如意两情相悦,便定了终身。我家老爷子虽然不满对方是个寡妇,但因为正伦用情极深,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而姜望那边,除了要走他的妹妹,说是姜家人,姜家自养之,倒是也没阻拦。

婚后正伦和宋如意两人十分恩爱,那宋如意时不时往枫林城寄些钱财,拿林家的财物补贴姜家,正伦也不说什么。如此过了一段美满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有一阵子药材生意不好做,正伦亏损得厉害。我爷爷就让他放一放担子,先养养心。

正伦是个要强的,心中憋闷,便每日买醉。宋如意因此常跟他吵架。

他们夫妻俩的事情,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那天,正伦回家晚了,他们大吵一架,据说,还动了手……宋如意便跳了井……”

林正仁说到这里,顿了顿,这本是他精心修饰过的‘故事’,不知私底下重复了多少回。但既然是回忆,自不能说得太顺畅、太像‘故事’。

他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这是我林家的家丑,家祖也有意遮掩,便未让此事见官。只是族内关了正伦的禁闭。

后来姜望听说了宋如意之死,便寻了几个道院同门,找上门来。按说当时他们都只是游脉层次,我一个人就足以将他们驱逐。

但一来,我们都是道院弟子,往后说不定还是同僚,我不愿伤了和气。二来,宋如意毕竟是死在林家,她从枫林城嫁过来,好日子没过几天,人就没了。我林家怎么也脱不掉责任去。所以我就出面与他分说。

他彼时倒是没有什么无礼的要求,只是要求林家就宋如意之死,给出一个交代……”

林正仁叹了一声:“正伦伤心欲绝,又愧对宋如意的家人,便自杀当场,说以死还报。正伦死了,我很伤心,但这是他的选择,我只好尊重。

他说自己活着也只剩痛苦,想来死后他若能再见宋如意,当可以过上好日子。我知并没有什么地府轮回,但只是抱着这样的期望……还能如何呢?”

林正仁神色哀伤:“当时正伦自杀后,姜望便说,此事到此为止。

我还叫人把正伦名下的药材生意,全部赠予姜家,便当是抚养宋如意的那个女儿。

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

林正仁有些哽咽了,但很快将这种脆弱抹去,充满仇恨地说道:“没想到在姜望心里,这事从未过去。只是他彼时不是我的对手,才只能隐忍。待有了实力之后,第一个来屠我林氏满门!”

这些话半真半假,条理清楚,每个环节都分明,且死无对证。

这世上除了姜望,恐怕没第二个人能站出来拆穿。

而现在这个齐国的天骄,他说的话,还能被庄国人相信吗?

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是真的恨意满怀。

重复了太多遍之后,在他心里,也真正觉得是姜望杀了他林氏全族。

在望江城的那个血夜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背负着全族血债的可怜人。

负重前行,坚韧不拔。

这种品质,当然是会被杜如晦欣赏的。

“他竟因为这一件已经了断的事情,狠得下心来灭林氏满门。真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以此观之,他为何如此仇恨生他养他的祖国,也就不难理解了。”

杜如晦静静听完林正仁所讲的故事,一声叹息:“想不到一个枫林城道院,养出了此等恶徒。这是董阿之疏失啊。只重修行,未重德行。”

林正仁勉强压制着恨意,想了想,问道:“此人狠毒若此,却混成了齐国的天骄代表。我们是不是可以向齐国揭穿他的本性?天理昭昭,何能使他再扬威耀武?”

通过今夜这一番对答,他就算是彻底洗掉了自己身上有可能存在的疑点。赢得了国相的更多信任。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庄国的支持下,开始针对姜望。

对于杜如晦来说,他也为姜望找到了一个符合其行为逻辑的理由,可以用于抹平枫林城域之事的后续风险。更是好好给本国天骄收了心,让这个年轻人的想法更符合国家利益。

两个人都自觉通过这番谈话,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所以一老一少两个人,平添了几分亲近。

但现在并不是算账的好时候。

“不可。”杜如晦苦口婆心地说道:“无论姜望此人底色如何,他今次既然代表齐国出战,那就是齐国的颜面所在,齐国一定会保他。你林氏满门被灭,枫林城域一城倾覆,此诚血仇,但我们没有证据揭露。就算有,此时拿出来,也必然会被齐国压下。齐国毕竟是天下强国,我们庄国刚刚崛起,远不能硬碰。此事要徐图之。”

林正仁当然知道要“徐图之”,不然他忍得这么辛苦是为什么?

但他还是表现得恨意难止:“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杜如晦看着他道:“血仇必要以血还报,但要静待时机。我们能够竖旗于锁龙关,也是等待了数十年。你记住,愈是愤怒,愈是要冷静,愈是仇恨,愈是要有耐心。”

林正仁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睛,牙关咬得死死的。

良久,才睁开眼睛道:“正仁受教了。”

杜如晦欣慰地点点头:“你好生修炼,接下来你的对手,应该是在北宫恪、黄肃、谢哀、东郭豹、江少华这五人当中,你若能再胜一场,于我庄国而言,便是滔天之功。当然,即便不能胜,也无人会责怪你。只要打出了风采,让人见识了我庄地英雄,那便足够。”

林正仁恳声道:“正仁一定奋尽全力,不惜生死!”

“不,不对。”杜如晦摇了摇头,看着他道:“你一定要惜生死。输没有关系,但需要留待有用之身。你的生命绝不可丢在观河台上,庄国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建设,你明白吗?”

这简直是废话,历来黄河之会正赛都有强者看护,很少死人。

但林正仁还是重重点头,表现得深受感动:“明白!”

杜如晦看了看夜空,但见星稀月明:“很晚了。你还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吗?”

“我有一事不解。您先时说,姜望去逼讨了朽木决,以之对付董副相。那朽木决是家师……”

林正仁故意错了一下口,接道:“望江城道院院长秘传,他老人家曾说,只有我师弟傅抱松适合此术。我虽无缘习得,却也有一些了解,此术对于木行道术的确有克制作用,但应该没有那样强的效果才对啊。”

杜如晦略想了想,回应道:“这门道术尚有潜能未被发掘。傅抱松已经将此术贡献于国道院,国院也在前段时间,有了最新的研究进展。回去之后我命人拿给你。”

那老匹夫说自己不适合,只传给傅抱松,这是要带到棺材里的术。傅抱松却转手就将其贡献了出来,这就是端方君子吗?真是可笑!

林正仁迟疑道:“可是……望江城道院院长曾说,我不适合此术。”

“那是先前,最原始的术法的确有些晦涩,不易掌握。”杜如晦摆摆手道:“现在经过改良,已经去掉了那些问题。回头你学了便知。”

“如此,那正仁谢过国相。”

“不必拘礼。你的进益,就是庄国的进益。我很乐意看到你成长。”

所谓良师高徒,贤相良才……

古今皆有明月照。

……

……

……

……

(看章说里大家吵得厉害。

其实一个鲜活的仙侠世界里,喜欢哪个角色,讨厌哪个角色,都是正常的。讨厌主角都没有关系。

我只是看到了这个世界,分享给你们。

这世上的人,本就百种千般,读者在小说世界里的寄托,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我只希望大家有理有据地讨论,不要发展成人身攻击。

另外,林正仁有角色卡的。喜欢他就给他点赞去,免费的。

这段不算字数。)

说好接下来都是四千,我突然来个六千!

这叫什么?

“惊喜”

其中有一章,是为二月份月票一万四千五加更。

另,

感谢盟主evanschen打赏的两个新盟!!

大家明天见!

接下来真的都是四千!真的要攒稿子了。

(本章完)

第1121章 惊闻

有些事情根本遮不住。

尤其是对天下强国来说。

第二日,天还未亮,曹皆便把三个国之天骄召到一起,向他们告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就在两天之前,景国内府境的第一天骄……战死于万妖之门后!

原来这才是景国方面放弃黄河之会内府场的根本原因!

四人围坐的静室里,向姜望他们传达消息的曹皆本人,也有些难掩惊讶。

倒不是说从未发生过列国天骄在正赛前夕身死的事情,但这种事情本就极少,且通常只会发生在其它国家身上。

对天下六大强国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任是哪国,也都会在黄河之会前,加强对本国出战天骄的保护。

如姜望去一趟星月原,都城巡检府两位神临修士随行。计昭南去迷界试炼,据说是驻守决明岛的祁笑亲自看护。

景国绝对不缺强者,也绝不至于吝啬对天骄的保护。

但他们的内府境第一天骄,还是死在了黄河之会前夕……

这消息很难不让人动容。

两天前,万妖之门后的那场大战,曹皆是知道的。

景国驻守的一个核心区域,突然遭受妖族的大举侵袭,双方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基于万妖之门后的人族共约,齐国当时也向本国对应的妖族区域出兵了。

在战争绵延的万妖之门后,这本是常事。

在黄河之会开始的前夕,景国内府境的第一天骄,还在万妖之门后试炼,这也很正常。在厮杀中保持战斗的感觉,调整更好的状态,对很多强者来说都是有必要的。

且景国内府境的第一天骄,的确有资格不在意选拔赛。

但这位正在万妖之门后试炼的景国内府境第一天骄,战死当场。

这事情就不寻常了……

曹皆知道景国区域内那场攻防战激烈,但并不知激烈到如此程度——在试炼时看护那位内府境天骄的顶级神临强者,也同样死在这场大战中。

景国方面压了这个消息两天。他们的参赛者本就一直在保密,其它国家也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没能想到景国的内府境第一天骄,竟然也能死于意外。所以还真让景国遮掩了过去。

直到昨天景国宣布弃黄河之会的内府场正赛,引起无数猜想。齐国这边专注于这方面的情报挖掘,才发现了这个消息。

“尽管如此……”姜望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仍不能理解,景国为什么会直接弃赛。想来以景国之强,不至于找不出第二个有望夺魁的内府境天骄来。”

以齐国为例。就算姜望出了什么意外,雷占乾也是随时可以顶上的,凭借一手雷界之术,雷演天罚,比江离梦只强不弱。

更别说那边还有个军中第一的王夷吾,刚刚阵斩成名外楼强者,夺得攻陷剑锋山第一功。放到黄河之会上来,谁能说他没有争魁的机会?

景国三脉并举,雄踞中域,虎视天下,只会有更多选择。

“我想,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景国应该也是在积极寻找替代者,再找一个内府境天骄来参与正赛。”计昭南说道。

在场三位天骄里,只有他对万妖之门后的战争感受最深:“但黄河之会这样的场合,涉及的问题实在太多。

首先第一个,这届黄河之会,景国一开始就是直接指定的天骄参战,并无什么内部决选。什么第一出了事,第二顶上,行不通。因为谁才是第二,是一个大问题。”

姜望默默点头,这的确是个争破脑袋的大问题,尤其是在时间极紧张的情况下。

计昭南继续道:“其次,景国这一次内府境的参战天骄,乃是出自玉京山一脉。这个指定的参赛名额,是属于玉京山的。玉京山内部很难再找出一个足以替代的天骄。而换成其它两大圣地出身的天骄来,谁又甘愿拱手?景国三脉并举,内部盘根错节。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大国,这当中的关系尤其复杂,一时半会根本扯不清。

最后,能与那位内府境第一天骄相匹配的人选,不是那么好找的。而对景国来说,派出一个没有夺魁希望的天骄参战,本身就是虚弱的表现。”

这番话说得很清楚,不过姜望也有自己的思考:“话虽如此……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弃赛。派谁出战,派哪一脉天骄,无非是他们内部利益让渡。而直接弃赛,损失的是景国整体的利益。少吃一点,总比都吃不到要强?”

曹皆接过话题道:“你之所以想不通,是因为你并不理解,景国的利益在哪里。”

“黄河之会上列国所争的,是万妖之门后的利益分配。但万妖之门,就镇在天京城下……”

曹皆语气唏嘘:“诚然现在这种分配的权力,由我们六国共掌,但也无法避免,景国在其中占据最大的一份。”

姜望忽然就更理解了,先前在天下之台,何以冼南魁一开口,曹皆、那摩多、夏侯烈就群起而攻。当然是冼南魁的表述很有问题,但景国当世最强,更是问题的核心……

若秦国与楚国的高层对起来,是不会有哪个天下强国帮腔哪方的。冷眼看他们打生打死便是。

“黄河之会上,列国竞争万妖之门后的利益分配,争夺参与战争、掠取收获的权力。而我们天下六强,在万妖之门后有地盘、有军力,能打多远,就打多远。我们这六个主持利益分配的国家,争的是什么?”

姜望一点就透:“局限于六国之内的、更多的分配权?”

曹皆还有一番话没有明说,但姜望听懂了。

黄河之会对天下六强之外的国家来说,的确代表着万妖之门后的利益。

但这些利益,也只是天下六强手指缝隙里漏出来的而已。

究其本质,列国天骄相争的黄河之会,也只不过是天下六强给其它国家描画出的一个希望,给它们挣脱、奋进的可能。

仍然是开脉丹进贡体系的一环。

有这样一个希望在,其它国家就想要努力地融入其中。参与到现世的秩序里,小国变大国,大国变强国……而不是毫无希望,最后只能选择毁灭与对抗。

如容国,就是费尽机心,藏住林羡好让他在黄河之会上一鸣惊人。

若林羡真能更进一步,齐国也会认可容国的胜利,给他们在万妖之门后征战的机会。

因为维持黄河之会的公平,就是维持天下现有的秩序。维护秩序,就是维护天下六强的绝对霸主地位。

当然,这种“公平”,也会被规范在符合六强利益的框架之内。

“所以景国的利益,在于‘最强’。在于这种印象、这种地位的确立。”

曹皆很平静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既然内府场已经放弃掉了……今天的外楼场正赛名额确定时,他们也会一并放弃掉。”

他看向计昭南:“而这只能说明,对于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他们有绝对的夺魁把握!”

景国要加深天下最强的印象,在内府第一天骄已失的情况下,如何做到?

直接放弃内府场、外楼场,只保留代表各国最强天骄的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

不留任何余地,本身就是最强的底气。

一旦最后成功夺魁。

就可以说明,这黄河之会的魁首,他们景国想拿就拿,想放就放。

这是何等狂妄!

盟主evanschen是陈盟的小号,对不起我忘了!

以后记得了!!!

感谢本书第一个白银大盟陈泽青!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