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1367:岂知天道曲如弓(上)【求月

“我已经找了人过去查探袁抚郡情况,联络希敏她们,公义这下可暂时安心了。”

栾信拱手谢恩。

沈棠握着他的手将人扶起:“谢什么谢?你我君臣多年交情,还讲究这些虚礼?”

近来两年,她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西南地区,从开战到现在战后重建,几乎没有一刻钟停歇。康国境内大小事务基本都交由监国重臣祈善把控,实在不好处理的才会送到她手中。有了钉钉的存在,再加上康国王庭到处巡查旧例,文武朝臣对此没什么大意见。

甚至还有人庆幸这样也挺好——他们不用频繁大小朝会,每天能多睡一会儿懒觉。

不过,再往下的地方官员就不太行了。

虽未腐败渎职,却也有些松懈。

西南局势稍微安定,沈棠立马给他们杀了个回马枪,突击北巡,抽查各地这两年的政绩。被抓过来述职的官员答辩成绩不好,自己掂量着办。这也是沈棠近来工作量暴涨的主因之一,文气化身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还转不过来,御医硬生生查出她有肾虚之症。

精力有限,有些地方无法时时顾及。

直到栾信亲自求见。

【本不该惊扰主上,只是希敏她一连两月不曾传回消息,臣心中实在放心不下。】

【两个月都没消息?李完那边呢?】

【也没有。】

不然他也不会坐不住了。

栾信对苗讷这个学生是有真感情的。她不仅是自己的学生,也是自家小女儿的启蒙女师,跟他夫人也情同母女。每逢后者生辰都不忘登门祝寿。哪怕人来不了,祝寿的信函也一定会及时送到。半月前是他夫人整寿,栾信还提前一月上书请了诰封给她惊喜。

夫人清点宾客送礼却没找到苗讷书信。

栾信本想安抚妻子,袁抚郡本就是一块飞地,境内势力不稳,苗讷忙于公事不慎忘了也正常。但他妻子不这么想:【希敏那般细心的人,会忘记才不正常。你也说袁抚郡危险……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能不能打听到?】

栾信也不敢排除这个可能。

哪怕有公羊永业坐镇也不能说万无一失。

栾信查了一圈发现消息中断,只能找到自家主上介入。沈棠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袁抚郡也是在中部大陆一枚棋子,能守住尽量守住。尴尬的是公西仇、罗杀和魏城都在子虚那边,褚杰魏寿等人坐镇西南防止叛乱,云策回康国调不开,其他人则是实力不够。

战争就是烧钱,西南一战以及战后重建极大拖延康国国内经济,哪里都要人,哪里都要花钱。这就好比一人吃一碗饭能吃饱,家里多一张嘴,收入却没多,还是只有一碗饭,这就导致两个人都只能吃半饱,勉强饿不死。

沈棠需要时间恢复元气。为了这点时间,不惜答应盟友曲国的刁难,派出林风一行人,使得本就吃紧的人力愈发捉襟见肘。也幸好子虚那边有点进展,给她续了一口气。

乌有也符合条件。

不过乌有这会儿离得更远。

数来数去,唯一符合的人居然是罗三。

“只盼着希敏无性命之忧。”栾信现在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素未谋面的罗三身上。

沈棠宽慰他:“吉人自有天相。”

苗讷活着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这点价值可以最大限度保证她的生存,比什么公羊永业、比崔氏崔熊更加可靠些。

“主上,礼部尚书求见。”

“宣。”

除了钉钉朝会,沈棠也许久未见秦礼,一见便知有大事发生。她跟栾信对视一眼,心一沉——从来循规蹈矩,连步子都能保持标准距离的他,这回却罕见多了几分慌乱。

“公肃,发生何事了?”

连外头披着的狐氅落了雪都顾不上。

要知道这件雪白狐氅可是秦礼心爱之物!哪怕文心文士不惧寒暑,大冬天也可以要风度不要温度,穿两件单薄儒衫就能度过整个冬天,秦礼依旧会在入冬之后掏出来穿。

由此可见,他有多喜欢。

他不仅会穿,还会注意用文气包裹狐氅,避免污浊,天气转暖就会让人保养封存。

似今日顾不上落雪,真不多见。

秦礼道:“主上,袁抚郡等地失守。”

沈棠面上平静,实则内心泛起波澜,连习惯性慢一拍的栾信也表现出非凡的速度。

他紧握成拳:“失守?”

沈棠闭眸压下思绪:“何时发现的?”

秦礼答道:“就在今日,半个时辰前。”

他跟着又补充:“几处飞地归属都是一瞬易主,此番情形必然是敌人早有预谋。”

自打太史局投入使用,沈棠便将国玺交给秦礼保管,方便他用国玺配合文士之道,构建一个监测全国的卫星气象图,辅助各地农业生产。这事儿是个大工程,秦礼必须亲自跑遍各个州郡县。西南大陆纳入版图,他也是沈棠之外最忙碌的人,几乎脚不沾地。

已录入的版图莫名消失,这还是第一次。

消失的还是几块位于中部境内的飞地,还是同一时间消失,他稍作思考便知不妙。

“一瞬易主?倒是谨慎。”

几处飞地散落各处,敌人就算插了翅膀也不可能同时一网打尽,必然是偷偷摸摸搞定之后,挑个机会同时吸纳。要是分别吸纳,康国提前发现,敌人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中部大陆是真变天了。

沈棠拧眉,压下眼底泛起的冷色。

她闭眸主动联系化身子虚乌有,几句简单交流之后轻吐浊气,起身行至大陆舆图屏风面前,眼神掠视各处:“子虚乌有两边都没收到动静……子虚这阵子忙着攻打启国,启国地理位置在中部大陆偏南,乌有被派去东北……几处飞地又在这,也就是说……”

沈棠大致框定一个范围。

“变动应该发生在这附近。”

发生在这些地方,上位者刻意拦截信息,确实能在短时间避开康国的耳目。这个时代也没手机电话,信息传递更多依赖民间人力。距离远一些,一来一回动辄就两三月。

这时间足够一个政权颠覆兴起。

秦礼瞬间领悟沈棠的意思:“臣这就去命人搜罗此地相关情报,或有蛛丝马迹。”

虽是亡羊补牢,也聊胜于无。

栾信盯着舆图仔细观察。

几处飞地散落在不同地区,比邻不同国家,它们同时被夺走,意味着背后行动势力能做到统一,效率迅捷。要么是中部有国家飞速统一各处,要么是他们达成更深层次的结盟。不管哪种,对当下康国而言都是坏消息。

这么大动静却能瞒住康国。

绝对是有备而来。

秦礼又提及一细节:“此前使团秘密出访曲国的消息并未对外公开,若变动在那时候发生,令德不可能没察觉异样。推算时间……”

林风在去曲国前还在袁抚郡短暂停留。

那时候的袁抚郡一切正常。

虽有地方势力刁难苗讷,但苗讷游刃有余不见吃力,也就是说变故发生在那之后。

跟随项招一起去袁抚郡的公羊永业,他是被人调虎离山?遇见劲敌自身难保以至于消息都传不出来?抑或,倒戈了?虽说此人品行尚可,但也不能排除第三个的可能性。

沈棠道:“公肃,召集群臣朝会。”

这日子怕是宁静不了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康国这边颇有风雨欲来的架势,罗三那头收到委托,只来得及叮嘱旧部几句便星夜启程。别看他表面上只有十一等右更的实力,肉身强度仍是彻侯级别,不论体力耐力都是惊人的,哪怕疾行个三天三夜都瞧不见疲累。他身上还带着一枚国玺,国玺之间会互相感应,就算罗三用武力隔绝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罗三自困杉永郡,除了偶尔出门访友,其他时候都宅在一处。这次还是他阔别数十年首次出远门,去的还是他不曾涉足的西北。

“老丈,袁抚郡离这里还有多远?”在这个出门没有导航的年代,哪怕是罗三这样的强者也只能乖乖问路,没人指路就靠树叶日月分辨大致方位。万一跑过头还要折返。

罗三也没做什么伪装。

因为武胆武者那个体格太有辨识度了。

老丈有些耳背,罗三问了好几次对方才有反应,缓了好半晌指了个位置,而后看看罗三那个鹤立鸡群的体格,好心道:“年轻后生可不要去那里了,最近都在抓壮丁。”

实际年龄能给老丈当爷爷的罗三笑了笑,谢过他好意:“对了,老丈可知袁氏?”

老丈道:“啥冤事?”

“本地是不是有一户姓袁的大家?”

老丈思索许久:“老汉没听过,但听祖上说以前有的,后来落魄就搬去别地了。”

罗三对此并不意外。

以那种消耗寿元的打法,能活长久就怪了。家族没了顶梁柱,落魄也是迟早的事。

罗三又跟老丈打听以前那户袁氏的祖坟在哪里:“祖上有些交情,想去拜拜。”

老丈只记得大概位置。

“……现在去拜也找不到喽。”

大户人家的坟墓一般会有不菲的陪葬品,那些干倒斗的经常靠挖人坟发财。袁氏鼎盛的时候,祖坟埋葬的山头都是人家的,天天有家丁巡逻看护,没人敢挖。后来搬走,祖坟来不及迁,盗墓的可不就铤而走险去光顾了?

现在过去未必能找到坟头。

罗三可不管这个,听到死对头祖坟被光顾他还笑。能打算甚本事,能活才是本事!

他先去的袁氏祖坟。

祖坟所在山头有了主人,罗三避开守山人摸过去,所见画面却跟想象中不同。本以为会看到一片长满野草的坟头、坍塌断裂的石碑,结果却看到几座有修葺痕迹的新坟。

凑近一看,墓碑赫然都是袁氏开头。

“那老头儿骗人?”

他瞧着不太像。

罗三抓了一把坟头的灰土,还很新鲜,墓碑上的卒年却是在四十五年前,这些坟墓是旧坟新葺,不是新坟。他在山腰上绕了一圈,在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找到一座翻修老坟,上面赫然写着“袁氏五子抚君之墓”。罗三眼前一亮,抬脚踩墓碑:“找到了。”

一看生卒年,他更乐了。

“三十一就死了,短命鬼。”

还是那句话,能打有个屁用,能活才是王道。袁抚当年初战是惊天动地,让同一代望尘莫及,似乎什么都会,但就是不会活着。罗三踩了两脚,算是跟故人友好打招呼。

“老夫是个厚道人,不稀罕欺负死人,这坟墓就留给你住着了。”罗三拍了拍手,起身准备离开。刚挪动脚步,耳尖一动,瞬间闪至几十丈开外,躲进密林深处。过了十数息,一道红影从天而降。来人在罗三刚才的位置站定,环顾四周,似乎在找寻什么。

又过了十几息,第二人赶至。

“怎么了?”

“刚刚有人来过。”

还在墓碑留下一个大码脚印。

“盗墓的?”

“不是,是个武者。”第一个人摇摇头判断,“我来之前,对方就感应到我了。要是个路人还好,若是……吾等还是要多加提防。”

第二人看着那个脚印沉默。

谁家路人会故意踩陌生人墓碑啊?

二人不多会儿离开。

罗三盯着没动,不出所料,红影再度出现。原地环顾几圈没发现,这才真正离开。

“袁抚这狗东西……”

这一代居然还能有传人?

罗三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之后的行动他格外小心,顺利潜伏入城,发现各地戒严。他去郡府转了一圈,发现袁抚郡守不是夏侯女君说的苗讷,甚至不是女人而是个姓袁男人,眉眼间有点袁抚的影子,大概率是其后人。那原来的郡守去哪儿了?

罗三又去寻袁抚郡地牢。

地牢幽暗,唯上方铁窗投下一线月光。

找了一圈发现这里真关着不少人。

其中有一人还很特殊。

罗三暗中观察,只见削瘦少年裹着一袭极不合身的染血布衣蜷缩在角落,双手被刑具铐着,双眸紧闭,稚嫩眉眼透着虚弱。看了会儿,对方突然道:“看老夫看够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牢中其他人。

罗三设下隔绝屏障才现身。

“你们,哪个是苗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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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找亲友帮忙做封面了。

原本的书名是《当人主公,哪有不发疯的?》

后来觉得太长就改成《当主公哪有不发疯的?》

又觉得《这个农场主是非当不可吗?》也行?

不过,我还是更倾向于第二个。

第1368章 1368:岂知天道曲如弓(中)【求月

少年眸色陡然凌厉。

浑身威势根本不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罗三丝毫不惧,与之对视,气势一点儿不落下风。过了好一会儿,那名自称老夫的少年慵懒合上眼。角落突兀响起一声稚嫩童声:“我就是,不知这位义士找我作甚?”

隔壁牢房阴暗处,一女童仰首看着他。

这名女童还没有他腰高,所穿衣物却是成人规格。为了避免被裙摆裤腿绊住,她将衣袍长袖折了又折,用原先的腰束捆缚好,勉强保住几分体面。罗三沉默跟女童对视。

理智告诉他,康国应该不会疯狂到让六七岁女童当一地郡守,再加上女童说话腔调和神态跟寻常女童迥异,罗三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他道:“奉了故人所托,找你。”

“故人?”

“夏侯梨。”

女童,也就是苗讷认真想了想,摇头。

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从夏侯梨在中部大陆得到的种种支持来看,她在康国王庭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而眼前的女童能以女子之身,在竞争激烈的康国王庭谋得一地郡守职位,也不会是普通人。

二人就算没见过,也不可能没听过。

罗三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再三跟苗讷求证道:“她叫夏侯梨,你不认识?”

苗讷没必要欺瞒他:“不曾听闻。”

“怎么可能?夏侯梨不是深受王恩?她还是你老师朋友,你当学生怎会没听过?”

“晚辈确实不识,也不曾听家师说过这位女君……不过——晚辈入仕资历尚浅,此前混迹江湖,朝中这些年能人辈出,不全认识也正常。”勉强将古怪的气氛圆了回去。

罗三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只要没找错人就行。

他道:“既如此,随老夫走吧。”

夏侯女君也没说带上其他人,那就不用管了。苗讷却不能答应,罗三来历不明,自己现在又是这个情形,贸然越狱反而是找死。见苗讷不肯挪步,罗三便知她怀疑自己。

“既如此,晚辈有两个不情之请。”

“说。”

“可否将此地之事,告知康国王庭?”

“哦?可以,说来听听。”

夏侯女君也有委托他顺路调查。

这时,一直闭眼不说话的少年突然道:“鲁莽,焉知他不是贼寇乔装诓骗吾等?”

罗三一听这话就想发笑。

“技不如人沦落此等境地,瞧你也不是有本事的,老夫奉劝你还是少指指点点。”

菜就闭嘴,别瞎指挥。

少年一听这话就来火气:“你懂什么?”

罗三幸灾乐祸道:“被人一箭射成这副德行,该说你什么好?你是不是看对手武胆等阶不高,便以为对方是蝼蚁走狗,一巴掌打不死就两巴掌?结果硬生生吃了一箭?”

少年瞳孔猛地震颤,几乎睁圆。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到了痛脚。

“你?你还说你不是贼人乔装的?”

“用不着怀疑老夫,老夫跟袁抚那厮结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罗三这话说得非常有高手范儿,只字不提自己也在对方手中吃过大亏的黑历史,袁抚及其后人走的路数,俨然超出正常武者范畴,中招很正常。袁抚当年也是初战即巅峰呢。

“袁抚?”

“伤你之人的先祖,一短命鬼。”罗三掐指算了一下时间,提醒他们,“老夫的时间不多了,要么跟老夫走,要么快点儿交代。”

过时不候!

苗讷道:“前辈勿恼。”

她将这段时间的遭遇娓娓道来。

林风刚离开那段时间,袁抚郡的局势明显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本地势力虽有反抗,但苗讷摆了一桌鸿门宴,杀了几个树立典型,又有李完在邻郡声援,震慑各家不敢动。

苗讷趁机剪除暗中通敌的内奸。

一切有条不紊推进。

公羊永业,也就是被罗三呛声的少年外出访友找熟人,变故就在他离开袁抚郡的空隙发生。李完送来一封求援信,苗讷验明真伪之后派兵出城,进入邻郡发现蛛丝马迹。

当即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调虎离山。

几乎是同一时间,袁抚郡各家联合内乱。

跟叛军里应外合开了城门。

她急匆匆赶回碰上公羊永业,预备重新夺回袁抚郡,然后公羊永业就栽了,她也失手被俘虏。二人被关进地牢,一关就是十几日。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交代?”

“有,烦请前辈帮忙将此物交给崔氏家长。”另一边牢房关着略显憔悴的青年,衣衫下布满大大小小伤口,不少伤口泛红溃烂,身上除了腥臭还有一股腐臭,瞧着很不容乐观,他仍强撑着起身解下腰间信物,“若我死在此处,也好叫父亲晓得仇家是谁。”

女童厉声呵斥他口中不吉利的话。

“崔侯白,你说什么浑话?”

“让我父亲不计代价救出希敏。倘若我有三长两短,这话就算是遗言了。”崔熊没有理会苗讷,只是认真看着罗三。罗三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眸光落在他恐怖的腕部。

手腕一圈血肉不翼而飞,残余血肉包裹腕骨,腐烂处有蛆虫蠕动,瞧着甚是骇人。

“若前辈尚有余力,可否带他走?”

崔熊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罗三深深看了她一眼:“也行。”

崔熊自然是不肯的,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也容不得他说不。只是谁也没想到,罗三劫狱不是劫一个人,顺手将少年公羊永业以及女童苗讷都带走了。一指断掉公羊永业双手上的刑具,将臭烘烘的崔熊丢给他带着,自己单手抓住苗讷的衣领,说道:“跟上!”

地牢守卫森严也难不倒他。

带着三只拖油瓶,出城费了点功夫。

万幸,有惊无险逃到了城外。

少年公羊永业揉揉手腕:“先在此别过了,老夫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回头会合。”

苗讷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把抓住他衣摆。

“你都不知道来去这会儿被关在哪里,怎么回去救人?你现在又是这副模样,强闯也是死路一条。”不敢相信他比年轻人还冲动。

项招并未跟他们一起关押。

“老夫又不是单枪匹马强闯?喊几个兄弟搭把手,非要活拆了那妖人!”公羊永业也不是鲁莽之人,自然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情。

让自己吃这么大亏,这场子非得找回来!

不仅关乎项招,更关乎他的尊严。

罗三给半路昏迷的崔熊灌注武气维护心脉,免得这人在半道噶了。听到二人动静,他正要翻白眼,倏忽神色凌厉,将崔熊推给了公羊永业。苗讷见状也意识到追兵来了。

果不其然——

一道红影悄然站在树梢。

公羊永业一看到这道身影就怒火高涨。

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拆骨:“妖人!”

红影身披一袭黑色描边皮革软甲,手持一把一人多高大弓。此弓弓身极其粗壮,上纹刻赤金色玄奥纹路。来人居高临下看着越狱四人,扫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站在最前面的罗三身上,她脆声问道:“此前是你踹袁抚墓碑?”

最先提的不是罗三劫狱一事。

罗三道:“是老夫又如何?”

“你跟袁抚有仇?还是跟袁氏有仇?”

罗三淡淡道:“都有。”

红影不怒反喜:“既如此,便不计较你劫狱夺人一事。自行离去,我不为难你。”

这下轮到罗三疑惑不解了。

“你不是袁抚的后人吗?”

来人红袍软甲,虽是个女的,不符合袁抚家里传男不传女的习俗,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说不定这一代袁氏实在生不出有天赋的男孩儿,只能捏着鼻子传给女娃也说不准。

红影说道:“我可不是。”

罗三不可置信,视线悄然转向那把大弓。

他肯定红袍女子手中这把大弓就是袁抚当年用过的,袁氏的传家宝,他不会认错。

红袍女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嗤笑。

“不是袁氏后人,也可以修习。”

对外说非袁氏不可修习,不过是骗人的。

要是不这么说,袁氏的传承早就被外人窃夺。那可是【醍醐灌顶】,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底蕴。不用怎么苦修就能威胁世间大多武胆武者。虽说代价巨大,但威力也大啊。

总有人会为了利益不惜铤而走险。

一句不外传,能杜绝绝大部分觊觎。

罗三闻言略有意外,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要是袁抚也会死死捂着秘密:“这一代修习光阴弓术者,倒是个胸襟豁达的。”

若非豁达,也不会传给非血缘的女子。

不知罗三哪个字踩了雷,刚才还有点儿善意的红袍女子抬手冲他举起大弓,眼底悄然浮现浓烈杀意。罗三一看这个架势,觉得有些诡异——眼前这个人,对袁氏有敌意。

“女君,你我也是无冤无仇,犯不着一见面就你死我活吧?你所用弓术代价极大,犯不着为了跟老夫置气就耗费这么多寿……”

罗三准备跟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是能和平解决再好不过。说白了,这弓术就是在玩命,每代弓术者一生射箭次数有限。

哪怕是袁氏有史以来天赋最好的袁抚也不例外,当年初战扬名,三箭轻松灭杀同境界对手,而罗三只是被箭芒波及也差点儿成了箭下亡魂。捡回一条命,但也留下暗伤。

因为这道暗伤,罗三付出惨痛代价。

当然,袁抚也付出了代价。

三箭过后,瞬息白头。

武胆武者的相貌不会轻易露出衰老迹象,耗损大量寿元最先在毛发体现出来。当年的袁抚三箭白头,而这名弓术者在此之前已经收拾了公羊永业,将对方送回少年时期。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就算此女跟公羊永业一战燃烧的寿元比袁抚少,也不可能还是一头乌黑亮丽黑发吧?

意识到这点,罗三内心暗暗咒骂袁抚。

这厮后人不会彻底解决光阴箭弊端了吧?

就算不彻底解决,射箭次数增多也很要命。本来就强到逆天了,居然还能加强啊?

红袍女子并未错过罗三微妙停顿。

“既然知道了,那就留下性命!”

【但见时光流似箭】

她另一手做了个拨弦动作,弓身纹路被激活,瞬息充满澎湃武气。同一时间,女子周身狂风大作,天穹之上雷云密布,岁月之力鲸吞虎噬而来,凝聚成虚幻的银色大弓。

罗三:“……”

有些后悔那一脚没踹断袁抚的墓碑。

他就该将对方挖出来鞭尸一顿。

“岂知天道曲如弓!”

公羊永业面色骤变:“闪开!”

意料之外的,罗三冲着红袍女子比了个腰斩中指,硬生生受了那一箭。公羊永业见状差点儿气笑,还以为罗三是什么有脑子的,没想到对方出门根本就没有带上脑子啊!

明知道这箭凶险,居然还敢正面接?

女子也诧异:“居然没躲?”

待巨大爆炸产生的烟尘逐渐散去,原地传来罗三笑声:“一箭夺人一甲子,你这光阴箭倒是跟袁抚差不多,货真价实没骗人……”

理论上是一箭送人返老还童一甲子。

不过,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光阴箭最先抵扣中箭者武气,其次才是年岁,年岁滑落到十六就不会再往下。罗三当年就研究过,克制这种弓术,要么十六岁就牛哄哄,要么自身武力雄厚,要么——

一甲子前就是巅峰!

罗三轻描淡写一挥手,还未散尽的烟尘被无形力量强行摁了下去:“滋味不错。”

少年公羊永业:“……”

苗讷艰难睁开被风沙折磨的眼睛。

呸了两口吐出沙子:“现在什么情况?”

公羊永业幽幽道:“二十等彻侯啊……”

苗讷:“……”

红袍女子:“……”

谁能想到十一等右更被光阴箭吞噬一甲子光阴,实力修为直接倒退到二十等彻侯?

这个退步,它不正经啊!

罗三满意看着红袍女子宛如便秘的脸。

他笑问道:“女君,可否放人?外人不知道,但老夫对袁氏弓术还是有点了解。”

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内心也没底。

当年的袁抚是三箭齐发,而女子虽只射了一箭,可她面色如常,别说消耗寿元的迹象了,甚至连喘气都没有。鬼知道她短时间还能射出几箭,罗三也不想在这跟人拼命。

至少要留到夏侯女君篡位吧。

(*▽*)

去年,应该算前年了,前年双十一买的电动椅子不能动了,拆了电池邮寄回去,换回来又可以了。

有售后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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