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这个仁王明明超勇却过分慎重!【55

京畿,奈良,奈良奉行所,某座房间——

这座由山冈景恭提供,给青登等人充作“指挥室”的房间,刻下挤满了人影。

青登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他的身后分别悬挂着“新选组之象征”的诚字旗,以及写有“有死之荣,无生之辱”这2行大字的督战旗。

至于其身前,则摆有一张长桌。

长桌上铺着京畿地区的地图。

土方岁三、近藤勇、山南敬助、清河八郎,以及以总司为首的列位队长,按照身份职位的高低,依序坐在长桌的左右两侧。

青登居北,部将们居东、西,而房间的大门恰好位于南侧。

倘若现在有人推门进来,将如仰望高山一般,直面新选组的“全明星阵容”!

他们刻下正召开着军事会议,商讨部队接下来的行动,以及讨敌策略。

这种级别的会议,可容不得马虎、玩闹。

于是乎,在场众人无不是肃然危坐,敛容屏气。

就连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总司和原田左之助,此时都难得地板着张脸,表情严肃。

出于此故,指挥室内外洋溢着令人皮肤刺痛的紧张感。

如有外人来此,定会感到有莫大的压力朝其压将而来!

放眼看去,所有人都坐着,只有山南敬助正站立着。

他手捧一张卷轴,以清晰洪亮的声音为全场众人宣读最新的叛军情报与前线战报。

“贼酋吉村寅太郎说动了十津川的乡士军团。”

“据悉,共有960名十津川乡士加入叛军。”

“如此一来,叛军的总兵力已膨胀到了千人以上。”

“此外,大和各地的尊攘志士纷纷响应叛军的号召,源源不断地前去参战。”

“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必会有愈来愈多的人前去投靠叛军。”

“在收编了十津川的乡士军团后,兵力大涨的叛军开始向东移动,气势汹汹地直扑向高取城。”

“不出意外的话,待明日一早,叛军将能兵临高取城。”

语毕,山南敬助收起手中的卷轴,一边转头看向青登,一边道了声“以上”。

青登递给他一个“辛苦了”的眼神。

山南敬助轻轻颔首,以示回应,然后拉过其身后的小马扎,缓缓坐下。

他前脚刚坐定,后脚芹泽鸭就冷哼一声:

“不就是十津川的乡士军团嘛!”

“区区乡士,有何可惧?”

“哪怕他们的兵力再翻5倍,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芹泽鸭的话音刚落,坐在他不远处的土方岁三就冷不丁地给他倒了一盆冷水:

“不要小看十津乡的乡士,他们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的骁勇善战,以及对天皇的忠诚,就不容我们去小觑。”

十津乡——位于纪伊半岛的内陆(大和地区以南),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被大自然环绕的地方。

所谓的“乡士”,乃是武士的一种。

江户时代的武士通常都居住在城下町,称为“城下士”。

与之相对的,住在乡间的武士则被称为“乡士”。

然而,十津乡的乡士们则不是如此。

他们虽冠有“乡士”的名号,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普通的农民。

十津川的乡民们自古以来就以狩猎为生,因此擅长弓箭,还在672年的壬申之乱支援了天武天皇。

根据当地的神话记载,十津川的乡民们曾作为神鸟八尺鸦将神武天皇带到大和。

去远门的时候,他们都会像武士那样,穿着武士服,腰上插着打刀和胁差,派头十足。

按理来说,明明是平头老百姓,却学着武士的模样去佩刀,理应被官府问罪才对。

然而……十津川的乡民们偏偏就有着这样的特权。

自7世纪的壬申之乱以来,由于时常配合当权者出兵,包括12世纪平治之乱、14世纪南北朝时代、17世纪大坂之役中,多次立下战功,因而十津川长期成为免收租税的半独立地区。

由于位于重峦叠嶂的山区,长期与外隔绝,甚至还拥有自己的“菱十印”旗帜,俨然就是一个半独立的藩国!

既能征善战又军功累累,同时还坐拥易守难攻的地利之便,不论是朝廷还是幕府,都不愿意轻易招惹他们。

因此,官府对于他们的这种“冒充武士”的行径,素来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消极态度。

十津川的每个人都有一把刀和长枪,并在紧急情况下每个人都会参与战斗。

简单来说,该地的村民们全都是一帮血气方刚的武斗派!

久而久之,十津川的乡民们被冠上了“十津川乡士军团”的美誉。

他们以曾数次为朝廷讨平不臣的英勇事迹为荣,奉天皇为尊。

如此,他们会与打出“拥护朝廷,歼灭幕府”的口号的天诛组合兵一处,倒也不足为奇了。

土方岁三的反驳令芹泽鸭变了脸色。

尽管对方所言在理,但是……芹泽鸭是什么人啊?

土方岁三当众驳斥他,这叫他如何能忍?

从来只有他去驳斥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来驳斥他的道理!

他前倾身子,双手撑住两膝,恶狠狠地瞪视土方岁三,像极了随时准备扑击猎物的猛虎。

“啊?那又如何?”

他说。

“你口中的所谓的‘骁勇善战’,不过就只是比一般的村民要更能打一些罢了。”

“一帮草木愚夫,他们的战斗力能够强到哪儿去?”

他的这副凶神恶煞的骇然模样,或许能使一般人两股战战,但肯定吓不到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是谁啊?

他可是放浪形骸的“荆棘恶童”啊!

面对芹泽鸭的回击,他仰着上身,扬着下巴,两手抱胸,毫不示弱地回瞪对方,摆出一副“怎么?你不服气?”的模样。

“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轻敌。”

“倘若因为大意轻敌,而被区区的草木愚夫给阵斩了,那我可是会在你的坟墓前忍俊不禁的。”

在说到“草木愚夫”与“坟墓”这俩词汇的时候,土方岁三特地加重语气。

土方岁三的针锋相对令芹泽鸭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正当他准备发作的时候,一道男声轻悠悠地飘了过来:

“肃静。”

青登面无表情地接着道:

“想吵架的话,到没人的地方去吵。”

芹泽鸭顿时一怔。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青登,神情复杂。

少顷,他“啧”地用力咂嘴,而后默默收回前倾的身子,不发一言。

也就只有青登能让桀骜不驯的芹泽鸭服软了。

镇住芹泽鸭后,青登侧头看向身旁的近藤勇。

“勇,高取藩那边可有消息?”

近藤勇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消息,一片寂静。”

“不过,我想他们再怎么迟钝、蠢笨,也不可能不知道有股势头渐盛的叛军正朝他们攻来。”

这个时候,总司倏地插话进来:

“橘君,高取藩能够挡住叛军吗?”

这次换清河八郎来作答了:

“不好说啊……高取藩本就是一个只拥有25000石高的小藩。”

“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武器没武器。”

“除了拥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坚城之外,再无可取之处。”

“据我所知,高取藩的兵力极孱弱。”

“全藩上下能够即刻动用的藩兵,只有寥寥的200人。”

200人……听到这个数字,在场众人无不沉下脸来。

大家本就不对高取军的综合素质抱有希望。

在部队战斗力乏善可陈的情况下,部队规模又远少于叛军……不论怎么看,高取藩现在已然陷入危在旦夕的绝境。

藤堂平助轻抿嘴唇,作思考状。

须臾,他向青登提议道:

“橘先生,依我看,高取藩眼下已是危若累卵。”

“假使高取城被夺,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我们即刻向其派出援军?”

他刚说完,青登就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现在派不出援军。”

“我们绝大部分的将士目前仍在前往奈良的路上。”

“目前顺利抵达奈良的将士,只有寥寥的300人。”

“仅凭这点兵力,莫说是救援高取藩了,搞不好连这支前去救援的部队都会赔掉。”

“更要紧的是,辎重尚未完全到位。”

“贸然进军,风险过大。”

“一旦无法速胜,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我不打无把握的仗。”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高取藩的君臣们能够顶住叛军的猛攻了。”

“至少也要撑到我们的到来。”

本以为今次的战斗仅仅只是去封锁御门。

在京都的市町内作战,自然是用不着调配辎重。

将长州逐出京都后,直接返回屯所吃饭。

结果……突如其来的叛乱,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留守京都的岩崎弥太郎正开足马力地调配辎重。

做好随时打仗的准备——此乃青登对新选组的物资储备的唯一一条要求。

岩崎弥太郎等人一直是根据青登的这则指导思想来储备物资的。

出于此故,新选组的仓库里长期备有足量的粮草。

也正是多亏了青登的未雨绸缪,尽管“大和之乱”来得很突然,但新选组的后勤系统还是迅速做出反应,不日就能完成进军准备。

因为财务室的“室长”一职仍空缺着,所以岩崎弥太郎现在基本上就是兼任着新选组的室长。

在岩崎弥太郎的有序安排下,财务室的勘定们鼓足干劲。

【注·勘定:财务室的基层职员】

回望此前的伊贺攻防战,是时的新选组只有百来号人,故而后勤压力并不重。

而现在,新选组已成长为三千人的大军。

如此规模的军队,需要一支同样庞大的运输团队才能保障其补给。

此番负责为新选组运输辎重的人,都是临时招募来的“临时工”。

岩崎弥太郎向京都内外贴出告示:征集民夫、载具与畜力!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有一把子力气的人,每往前线送一趟辎重,赏金1两!

出借载具与畜力的人,将根据其质量而直接获得2两至10两金的租借费!倘若载具与畜力有了什么万一,直接照价赔偿!

最近的年景很不好,即使是名列“三都”的京都,也有许多人的日子变得艰难起来。

穷苦人既不怕辛苦也不怕死,就怕没钱!

新选组公布出如此丰厚的条件,自然是应者如云。

转睫间,一支规模可观,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的运输团队,赫然成型。

有物资,有运货的人,一切准备妥当。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一袋袋大米、一捆捆干草、一包包兵器,被有条不紊地运出仓库,排列成长龙,陆陆续续地送往奈良。

为了保障补给线,防止敌对势力的破坏——主要是为了戒备目前仍驻留京都的长州——青登派出机动力极高的七、十番队,即骑兵队去全程护送。

此外,奈良奉行山冈景恭也在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

他调集了城内的物资来供应新选组。

奈良的历史比京都还悠久,古称平城京。

虽无法跟江户、京都和大坂相比,但它也是日本国内数得着的大城。

出于此故,奈良的物资储备不可谓不丰富。

对于山冈景恭,青登真是越看越顺眼!

自打当上京畿镇抚使,青登就患上了愈发严重的“求贤若渴症”。

镇抚府有着很大的人才缺口。

倘若打个形象的比喻……青登的镇抚府就像是个一条腿粗、一条腿细的瘸子,粗的那条腿是“猛将”,细的那条腿是“文臣”。

猛将就不说了,青登本人就是最猛的那一个。

遍观整个镇抚府,拥有创业理政之才的人也就只有山南敬助、藤堂平助和佐那子了。

像山冈景恭这样的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文臣,实在难得。

青登暗暗下定决心:

——我之后得想个办法去挖角山冈景恭!

从京都到大和,作战距离并不长。

若用中国的比例尺去衡量,如此短的作战距离甚至都没出省!

从目前已知的情报来看,叛军之势虽渐盛,但其终究是乌合之众。

两军相接后,大概率不会演变为互相“熬鹰”的消耗战,用不了多久就能决出胜负。

可是……谁叫青登不打无把握的仗呢!

以李世民为师的他,深刻贯彻“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作战理念。

即使这只是一场“突然开始,很快结束”的短暂战事,他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然情况。

依照他的预定计划……想让他正式率军南下平叛,至少也要筹集足够新选组全军连续作战1个月的辎重!

就在这个时候,房外蓦地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

“仁王大人!肥后大人传来急信!”

青登立即朗声道:

“拿进来。”

“是!”

信使推开房门,闪身入内。

望见里头的压迫感十足的开会现场后,其身子顿时连打了数个冷颤。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青登的身旁,交出一封封口完好的信件。

青登接过信件,摆了摆手,示意信使可以退下了。

待信使离开后,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铺展开来,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读。

紧接着,其面部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

约莫10秒钟后,他一边收起手中的信纸,一边含笑道:

“……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会萨联军对御所的封锁,取得圆满成功!”

“长州人与尊攘派公卿被阻挡在外。”

“天皇发出敕令,昭明天下,公开了尊攘派的狼子野心,并且发出触令,将天诛组斥为作乱大和的叛军,要求天下诸侯共击之!”

听完青登的这一番话,现场氛围顿时一振!

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彼此的脸上发现兴奋之色。

只要是稍有头脑的人,都能明白天皇的这一系列政治宣言,对他们接下来的平叛作战,将是多么大的利好!

青登抬头挺胸,继续道:

“我们已经获得讨灭天诛组的大义!”

“吾等焉能不胜?”

“用不了多久,叛军就能获悉他们所尊仰的朝廷已经将他们贬为叛军了。”

“届时,他们定会军心动摇,再无如今的锐气。”

“换言之,时间在我们这边!”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越是会感到不安、焦虑。”

“用不了多久,他们将会不战自溃!”

说到这,青登倏地拔高音量。

“诸位,听好了!”

在场众人听到这儿,自知青登将要下达重要的指示,纷纷挺直腰杆,眼望青登,全神贯注地倾听。

“接下来,我们将用5日的时间来集结辎重。”

“5日之后,南下讨敌!”

青登抑扬顿挫地这般说道。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地回道:

“是!”

……

……

京都,鹰司邸——

无法进入御所的三条实美等人,在长州军的护送下转移至距离御所较近的鹰司邸,共商策略。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一名顶盔掼甲的英俊男子快步行走在走廊上,踩出响亮的足音。

仔细瞧去——正是当前把控长州藩的实权的久坂玄瑞。

下关战争惨败后,久坂玄瑞就回到了京都。

此时此刻,鹰司邸里挤满了或是颓丧、或是惊恐、或是愤懑,犹如惊弓之鸟的长州将士。

冷不丁的,一员五大三粗的壮汉自斜刺里蹿出,奔至久坂玄瑞的跟前,一把抓住其双肩。

“久坂君,如此下去,我们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久坂玄瑞粗暴地打断道:

“我明白!所以我正在想办法!”

说罢,他一把推开壮汉,继续前进。

不消片刻,他来到三条实美等人所在的房间。

“三条大人!”

他单膝跪地,一脸决然。

“请你们放心!”

“虽被会萨联盟将了一军,但我们并非束手无策!”

“即使粉身碎骨,我们也会与会其决一雌雄!”

他前脚刚说完,后脚三条实美就慌慌张张地摆手道:

“不不不!且慢!”

“倘若与会萨联盟为敌,便是违抗敕令!”

“吾等将沦为逆臣、朝敌!”

久坂玄瑞听罢,顿时急眼:

“三条大人!话虽如此,但只要击败会萨联盟,夺回御所,沦为朝敌的人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了!”

“我们将转变为击退奸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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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长州军撤退!【4500】

久坂玄瑞的慷慨陈词令现场的氛围为之一变!

三条实美不说话了。

他咬了咬牙,颧骨鼓动,面部神色快速变化。

至于在场的其他尊攘派公卿,也都是目目相看,表情变得复杂难言。

虽然他们平日里总在“念经”,将尊王攘夷、天皇如何如何、朝廷如何如何挂在嘴边,把自己塑造成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形象。

但实质上,他们心里也很清楚——他们从始至终就没将天皇放在眼里!

对待天皇,他们与寻常人等并无二致,都只是把他当做是一件好使的工具!

只要不是被程朱理学洗脑了,但凡是脑袋正常的人,谁会对一个平日里总藏在帘子的后方,基本不说话的“陌生人”产生强烈的忠诚心?

所谓的“朝敌”,乃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非绝对的概念。

简单来说——只要击败目前封锁御所的会萨联军,重新掌控天皇,就能一口气扭转当前的困境!

一如数百年前的室町幕府!

由室町幕府一手扶持的北朝击败了由后醍醐天皇建立的南朝,既结束了南北朝时代,也夺回了话语权。

从法理上来讲,南朝方为正统,北朝乃是伪政权。

结果……就因为军事上的不利,北朝吞灭了南朝。

随着南朝的败亡,足利氏从十恶不赦的朝敌变为了统一天下、再塑山河的英雄。

至于北朝……这个伪政权一直延续至今。

严格来讲,自室町时代以降的历代天皇,全都是伪朝天子,毫无合法性可言。

正统天子血脉断绝,伪朝天子稳坐江山……滑稽又讽刺。

更幽默的是,南朝之后的历代统治者——丰臣秀吉也好,德川家康也罢——全都知道目前御所内的天皇乃是伪朝天子。

但他们为了彼此的利益考量,都极默契地睁眼说瞎话,极力规避“南朝与北朝,谁为正统?”的敏感话题。

江户幕府编写史书时,虽然主张北朝为正统,但他们也知道这则理论根本就站不住脚,所以阴恻恻地补上一句“两朝并立”,也就是主张南北朝都是正统。

只要拳头够大,连天皇都可以更换,遑论是区区的“朝敌”之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亘古不变的真理。

然而……虽然久坂玄瑞的这一席话讲得很是漂亮、动听,但三条实美等人可不是蔽明塞聪的庸碌之辈,才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失了分寸。

某人厉声喝道:

“久坂君,你说得倒轻松!”

“我且问你,你如何能保证长州军能够击败会萨联军?”

“别以为我不知道,会萨联军的总兵力有足足3000人!”

“而目前驻留京都的长州军,只有区区的2000人。”

“以2000打3000,你们何以敢称‘必胜’?”

说话之人名叫锦小路赖德。

他乃尊攘派公卿的核心领袖之一。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在场的其余尊攘派公卿的连声附和。

“是啊是啊!”

“对方兵力占优,同时又占据了出兵的大义,试问你们如何取胜?”

“久坂君,切莫乱来!擅动刀兵,恐有不测!”

……

久坂玄瑞默默承受着三条实美等人的叽叽喳喳。

少顷,他不卑不亢地朗声应答道:

“请诸位大人放心!”

“诚然,会萨联军占有兵力上的优势。”

“但是!”

言及此处,他蓦地一转话锋,抬高音量。

“他们的总兵力仅仅只比我们多出1000人而已!”

“只要我们拿出无惧死亡的英勇气概,彰显我们长州男儿的‘长州魂’,定能大获全胜!”

说来滑稽……他这不说倒好,一说反倒引发三条实美等人的过激反应。

锦小路赖德拧起两眉,忿忿不平地冷哼一声:

“气概、‘长州魂’……又来了!又是这样的说辞!”

他一边说,一边神情激动地拍打地板,发出“砰”、“砰”、“砰”的骇人声响。

“不久前,你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说什么‘拿出气概’,说什么‘彰显长州魂’。”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只要拿出必死的无畏决心,区区西夷根本就不在话下。”

“可结果呢?”

“下关战争以惨败告终!你们被西夷打得一败涂地!”

“进攻下关的西夷只有美利坚与法兰西,英吉利、露西亚等国都还没有参战呢,就把你们打得找不着北了!”

“你们这样的表现,叫我们如何相信你们?”

此言一出,久坂玄瑞顿时僵在原地,就跟石化了似的。

仔细瞧去,一颗豆大的冷汗自其额间渗出、滑落。

同一时间,房内外的长州将士们纷纷低下头颅,面露愧色,眼观鼻鼻观心……

现场氛围变得无比沉重。

无人说话,只有粗重且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有道是“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锦小路赖德适才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语,全都是无从抵赖的真话。

在下关战争开打之前,以久坂玄瑞为首的长州激进派拍着胸脯向三条实美等人保证:经此一役,定叫西夷不敢再小瞧神国!

没承想……他们的牛皮吹得有多响,之后所迎来的打脸就有多惨烈!

说句不客气的,三条实美等人算是对长州失望透顶了!

锦小路赖德的这一席话语,令久坂玄瑞哑口无言。

他即使是想要辩驳,也无从说起……

就在这个时候,房外倏地传来急促的足音:

“久坂大人!久坂大人!”

久坂玄瑞蹙起眉头,循声望去——一名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地向他奔来。

这人名叫井上闻多,数年前因脑袋聪明而被长州秘密派往英国留学,就读于伦敦大学。

下关战争开打后,他与同样被派去英国留学的长州藩士伊藤博文一起紧急回国,进行和平交涉。

久坂玄瑞很欣赏井上闻多的才华。

但……井上闻多近期以来的表现,令他很是失望。

留英之前,井上闻多乃坚定的激进派。

可在归国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主张攘夷,反而力主开国!

至于与他一同归国的伊藤博文亦是如此,不再支持激进派的尊攘运动,说什么“西方诸国很强大,我们不能与西方诸国为敌”。

对于井上闻多和伊藤博文的这种软骨头的行径,久坂玄瑞打从心底里感到厌恶!

若不是爱惜他们的才华,他真想将他们逐出长州!

不过,厌恶归厌恶,对于这俩人的才能,纵使抱持偏见,久坂玄瑞也不得不给予极高的评价。

能让素来沉稳的井上闻多一脸焦急地赶来此地,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井上君,何事?”

井上闻多一个箭步窜至久坂玄瑞的身旁,矮下腰杆,嘴唇贴近其耳畔,耳语了一阵。

久坂玄瑞侧耳倾听,短短数秒钟的时间,其面色变了数变。

待井上闻多语毕,站直身子且移步至一旁后,久坂玄瑞捏紧双拳,双眼紧盯膝前的地板,作沉思状。

未及,他扬起视线和脑袋,一脸兴奋地看着其面前的三条实美等人。

“诸位大人,事情有转机了!”

“大和地区出现了吾等的友军!”

……

……

文久三年(1863),8月18日,傍晚——

京都,御所,堺町御门——

“嘎——!嘎——!嘎——!嘎——!”

乌鸦鸣叫……不知打哪儿来的的乌鸦掠过御所的上空,留下黑色的飞影。

那“嘎嘎嘎”的叫声,轻飘飘地散向远方。

落向西方地平线的太阳染红了密布天空的浮云,将其染成了一片橘红。

幽暗的霞光穿透树梢的缝隙,斜斜照入街町,空气中逐渐透出凉飕飕的触感。

堺町御门之外的不宽不窄的街道上,两大阵营的军队已经僵持了一整天。

会萨联军死死把守御所。

长州军虎视眈眈。

双方的将士们都在等待彼此的最高统帅下达新的指示。

这期间,会萨联军的将士们——主要以中下级将官为主——一次次地向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提出建言:即刻出击!攻灭长州军!

天皇已经发布宸翰,昭示了尊攘派的狼子野心。

既有占优的兵力,又有进攻的大义……若不速战速决,更待何时?

哪怕是即刻挥师掩杀上去,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再这么僵持下去,继续与长州人大眼瞪小眼,也只是在平白地浪费时间。

对于部将们所提出的这一建言,松平容保和西乡吉之助双双予以否决。

在京都的市町内作战,非他们所欲也。

一来在寸步难移的逼仄街道里开打,兵力上的优势难以发挥出来。

一个不好,很容易演变成两军互相消耗的烂战。

二来以京都市町为战场,会给京都的父老乡亲们带来极深重的灾难。

交战双方都装备着威力强大的枪炮。

姑且不论子弹,炮弹的威胁可太大了。

随便一发炮弹射过去,都能轻松摧毁一座长屋!

打烂房屋不要紧,最怕的就是失火!

简而言之,一旦在京都市町内开战,后果将不堪设想,搞不好大半座京都会为之陪葬!

即使最终战胜长州,也会失了京都百姓们的民心。

长州甚至会以此来造舆论,痛斥会萨联军乃董卓之流,名为义军,实为毁坏京都的逆贼。

原本大好的局面,就这么染上阴霾。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策略,松平容保与西乡吉之助绝不干。

反正他们已牢牢控制了御所,战争的主动权在他们的手上。

不能打巷战,要打就打野战!

他们计划着等长州因迫于形势而撤出京都之后就引兵追上,在野外与其一决雌雄!

两大阵营的统帅们就这么抱持着各自的小九九。

时间流逝……天空越来越黑,映入街町的暮色也越来越深。

四下里一片寂静……除了偶发的鸦鸣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忽然间,长州军阵蓦地出现细微的动静。

松平容保与西乡吉之助抬眼望去——一位年轻人快跑着奔向负责坐镇牵线的长州军指挥官。

年轻人对指挥官说了些什么。

出于距离较远的缘故,松平容保与西乡吉之助并没有听清。

但是,他们清清楚楚地瞧见指挥官的神色大变。

“什么?!”

他怒视年轻人,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这、这真的是久坂大人的命令吗?”

年轻人用力点头:

“是的!这就是久坂大人的命令!”

“……”

指挥官咬紧牙关,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上浮现出强烈的不解之色。

未及,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继而举高手中的军配。

“撤退!撤退!”

此令一出,顿时为现场的沉闷氛围引入全新的“活力”。

会萨联军这边的反应,自是不必多说。

有的人惊喜。

有的人感到意外。

有的人长舒一口气。

长州军那边的反应,基本就是清一色的错愕、困惑、懊恼与愤懑。

然而,军令如山倒。

纵使有百般情绪,长州军的将士们也乖乖听令,无人向指挥官提出质疑。

指挥官一说撤退,全军就撤了。

“哗哗哗哗”的脚步声,响作一片。

令行禁止……从这一点来看,长州军确为数得着的当世强军。

望着急速后撤的长州军,会萨联军的士气……可谓是瞬间暴增!

“噢噢噢噢噢噢!”

“长州人撤退了!”

“喂!长州人!你们这就逃了吗?这就是你们的‘长州魂’吗?”

更有甚者,直接自发地喊出胜哄:

“欸!欸!”

“哦哦哦哦哦哦哦——!”

“欸!欸!”

“噢噢噢哦哦哦哦——!”

一名会津军的将官兴冲冲地奔至松平容保的跟前,欢声道:

“主公!长州军已退!速速展开追击吧!”

“……”

面对部将的请战,松平容保并未立即做出回应,一言不发。

萨摩军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有人向西乡吉之助提议追击,但西乡吉之助不予应答。

会萨联军的这2位最高统帅并未如他们的部下那般喜形于色。

“……别高兴的太早。”

冷不丁的,西乡吉之助淡淡地说道。

“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派5个腿脚好的人跟过去,看看长州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

解除了与会萨联军的对峙后,长州军马不停蹄地南撤,一口气撤出了京都。

在来到京都的南郊后,他们停下了撤退的脚步并展开军队,安营结寨,摆出一副“死守此地”的防御态势。

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这么虎视眈眈地待在京都的郊外。

知晓长州军的动向后,西乡吉之助冷笑一声:

“哼,原来如此……他们这是在坐以待援呢!”

萨摩军的某位将官听罢,反问道:

“坐以待援?他们能有什么援军?”

西乡吉之助耸了耸肩:

“还能有谁?当然是目前正作乱大和的那支叛军了!长州这是想要等待叛军北上,然后与他们合兵一处,待兵力充实后再与我们发起决战,一鼓作气夺回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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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的电脑显卡核心突然烧坏了!(流泪豹豹头.jpg)

今天这章是用手机码出来的,码得我拇指都快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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