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包产到户会议风波

腊月初三,礼拜天。

海滨这种海边城市,夏天有清凉海风舒服,可到了冬天还是有海风,这次可就不是清凉了,是潮湿冰冷。

红星场给钱烈放了两天假,礼拜六和礼拜天他都休息,这样家里人多,钱进就决定下乡一趟。

这次有正事。

他找单位借了一辆小货车,晃晃悠悠的赶到了红星刘家生产队。

生产队蜷缩在海边褶皱里,一座座低矮的渔家石头房顶都覆了层薄薄的新雪,海风呼啸吹过,屋顶上的雪被撕扯得斑驳陆离,像一块块腌坏了的咸鱼皮。

很丑。

天气恶劣,小货车喘着粗气,顽强地碾过一条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终于开进了村。

驾驶室里,钱进裹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还是被冻的脸色发青。

司机这活在冬天不好干。

雪天路滑不好跑,几十公里的积雪土路,钱进愣是跑出了长途跋涉的疲惫。

更别说驾驶室四面漏风,把他给冻了个够呛。

本来半个小时车程,他足足跑了一个半小时,主要是后面车斗里有好东西,怕颠簸的好东西。

想到这里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看,车斗用厚厚的旧帆布和草帘子捂得严严实实,隆起几个神秘的轮廓。

这在冰天雪地里还挺应景,像是伺机而动的巨兽。

今天天气不好,他叹了口气,尽管没下雪,可是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场大雪。

奈何他现在特别忙,分身乏术。

刘旺财老早之前就托了来生产队取鱼丸和豆腐的队员给他传话,让他来队里一趟,说是有要紧事找他。

红星刘家生产队确实要办一件要紧事。

包产到户!

这事不能拖,所以钱进这个礼拜天有空,即使天气不好他也得下乡了。

海边空气冷冽而潮湿,弥漫着海腥味和家家户户烧火灶带出来的柴火烟味。

小货车开进生产队,钱进扫视着这座熟悉的渔村。

寒风萧瑟,整个村庄在严冬的沉寂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和迷茫。

上工的社员老远就听到了小货车的引擎轰鸣声,他们去通报了刘旺财。

于是等钱进抵达生产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有一行人在等着他了。

刘旺财站在最前头,他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棉袄,双手拢在袖筒里,冲着钱进一个劲的挥手,老脸上挂的全是笑容。

会计刘有余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帽,双手拢在袖筒里不住地跺脚。

妇女主任王秀兰裹着红头巾,围巾角在风里乱飞,另外还有几个不太相熟的社员,一个个缩着脖子,像一群挨冻的鹌鹑。

“钱总队可算把你盼来了,这鬼天气,你一路上遭罪了哇!”刘旺财一见钱进跳下车便连忙迎上去,他用粗糙的大手抓住钱进冻得发僵的手使劲摇晃,热情如火。

钱进哈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老叔你这话就客气了,咱不废话,车上有东西,叫几个壮劳力,搭把手卸下来,别冻坏了。”

众人顿时开心又好奇地围上去。

刘有余抄着手乐呵:“钱总队你说你来一次就要捎一次的好东西,这干啥?这叫我们欠你多少人情?”

王秀兰给他拐肘:“快别说好听的了,钱总队要是跟咱算这个,人家还能给咱队里送东西?”

刘有余嘀咕说:“那是钱总队敞亮,人家可以不说,咱不能当理所当然!”

刘旺财回头哈哈笑:“会计这话说的好,是这么个事。”

刘有余顿时抖擞起来。

帆布和草帘子掀开,露出的东西让围拢过来的社员们眼睛都直了。

成捆成捆透着崭新蓝光的厚塑料布堆在四周,风一吹猎猎作响。

好几台涂着防锈黑漆的船用柴油发动机被包裹在中间,它们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让社员们眼睛一亮。

这是好东西!

钱进之前送过两台船用发动机,然后队里便有了两艘机动船。

靠这两艘机动船,今年渔获实在可观,一年捕捞量比过去三年五年还要多!

不过今天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个钉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筐。

里面传出细弱却密集的“叽叽喳喳”声,王秀兰上去揭开一角,是毛茸茸、嫩黄一片的鸡苗。

它们拥挤在一起,传递着微弱却生机勃勃的暖意。

“哎哟老天爷来!这么多塑料布!”

“鸡崽子!大冬天哪来的活鸡崽子?”

“又有发动机?哈哈,这下子好了,咱队要变成机动船大队了!”

议论声瞬间压过了风声。

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在一个偏远的渔村,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财富。

钱进搓搓手说:“别光说,先把东西搬下来,尤其是这些小鸡苗得小心,赶紧找个暖和的仓库给放进去,不能冻着它们。”

刘旺财赶紧招呼他:“会计你留下带队收拾,走,钱总队你跟我进屋去暖和暖和。”

塑料布先被卸下来,有社员瞪大眼睛新奇的问:“这塑料布真大呀,干啥用的?”

王秀兰说道:“这还不知道?塑料布用处大了,裁剪开能封窗,不裁剪能盖粮食……”

“这是用来修储水池的!”刘旺财猜出了钱进送来塑料布的真实用意。

钱进点头。

刘旺财高兴,拉着他进办公室:“快,进去烤烤火,喝两杯茶水,这天去是真冷。”

生产队部里确实暖和,但窗户紧闭空气质量不行,钱进进去后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不过炉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轻响,钱进坐下烤火,忍过了空气里的烟味和煤烟味后,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刘旺财坐在他旁边,看起来有点愁眉苦脸。

钱进问道:“怎么了,老叔?不愿意见着我?怎么我来了还皱着眉头呢?”

刘旺财听到这句玩笑话后总算笑了起来:“我要是不愿意见着你,还三托两请的把你叫过来干什么?”

他咳嗽一声,痰音十足:“现在改革开放了,队里工作不好干了,社员们心思飘啊,大家伙都听说包产到户的事了……”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他低下头开始抽烟。

钱进自然明白。

很多社员也想红星刘家生产队将大集体改制为包产到户,肯定有不少人想要大包干了。

就在他们的沉默中,刘有余、王秀兰和几个人进来了。

刘旺财给他介绍了一下,这几个人是队里的党代表和社员代表。

他请钱进过来就是想谈谈生产队改制问题的,所以昨天从来取鱼丸和豆腐的突击队队员口中得知钱进今天会来,他一早就把开会的主体人员叫齐了。

此时大家落座,气氛凝重。

略有些不安。

土炉子烧着劣质煤块,烟雾缭绕,气味呛人。

老少爷们不是旱烟卷就是老烟袋,他们一个劲抽烟,钱进一个劲的抽二手烟。

钱进看向几个被推选出来的党代表和社员代表,看着他们脸上弥漫的风霜和惆怅,不免心有戚戚焉。

老百姓苦了太久了。

是该过点好日子了。

没人说话,他先开口:“刘队长,我明白你们找我来的目的,咱们开会吧,你们先开始议题。”

在生产队掌舵二十多年的老队长叹了口气,头一次觉得开会是一件难事。

他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冬日的上午,天气阴沉。

心情也阴沉。

“咳、咳咳!”老队长先咳嗽两声,又拿烟袋锅子在那坑洼的桌面上用力磕了两下。

“都是自己人,不废话了,今儿个把大伙弄过来,不为旁的,就是那一桩事——大包干!”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斜对面坐着的钱进。

钱进冲他点点头:“刘队长,您说吧。”

刘旺财此时有些茫然,又有些恐慌,因为他知道有未知在等着他。

面对平静淡然的钱进,他忍不住当场求救:“钱总队,你是城里的领导,见得多识得广,关于大包干这件事,你肯定懂的比我多……”

有个强壮魁梧的社员代表忍不住说道:“队长,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磨磨蹭蹭的了?要不然叫我来说吧。”

“现在我丈人他们生产队搞了大包干,船、网、海滩都包下去了!嘿,钱总队你是没瞧见,他们社员分家以后那干劲儿真是邪乎!”

“他们是秋天刚分家,现在还看不出粮食啥情况,可分了渔船后,打渔的那些人家是真拼命,那渔获量打着滚地往上翻!俺们这儿呢?”

王秀兰不高兴的说:“贰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你是队长了?”

贰角要反唇相讥。

刘旺财阴骘的眼神看了过去。

老队长的威风还是有的。

贰角低下头嘀咕两声不再说话,可是看表情就知道还不服气。

刘旺财叼起烟袋杆想抽一口烟,但咂巴一下子后才想起来,烟袋锅里还没有烟丝呢。

这样他一边塞烟丝一边说:“就是这么回事,现在队里头都翻天了,吵成一锅滚粥。”

“钱总队我先问问你,这‘大包干’,真就比我们这碗‘大锅饭’香么?”

“拥护它的,蹦得老高,把反对的全骂是‘懒汉’,说他们光想着出工混日子,躺着等分粮。”

“反对的呢?嗓门儿也不小!”

“他们指着要搞大包干的人鼻子骂,说这是开了倒车,是要挖集体的墙角、是要当社会的破坏者,是要‘单干’搞旧社会地主那一套!”

“现在村里的年轻人也被卷了进来,分成了两帮,天天碰面,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亲兄弟都红脸!”

“钱总队,我叫你来是没法子的事,你给俺队里掌掌舵,你说我们红星刘佳这船到底往哪条道上开啊?”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只剩下焦虑和茫然,眼神直勾勾地望向钱进,期盼着能从那张平静的脸上得到明确的答复。

钱进坐在靠窗一张掉了漆的破椅子上,静静听着。

听完刘旺财这番话,他没马上开口,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刘旺财终究是老了!

生产队平时有他帮衬发展的好,刘旺财还能镇得住场面。

如今出现根子上的大乱子,他害怕担责任,在这件事上犹豫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实际上现在神州大地上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个生产队长跟他一样在犹豫、在彷徨。

钱进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还是问道:“刘队长,你自己的意思呢?”

这问题像根针,一下子扎穿了刘旺财故作镇定的表象。

他那张老脸更加皱缩了,毫无往日的威严果敢:“我说实话,钱总队,咱不是外人,我不怕你笑话,现在我心里头是真乱得慌啊!”

“大包干,我说不清这路究竟好是不好,我是队长,盼着队上好,盼着家家碗里的糊糊能稠点儿。”

“可这、这万一一步走岔了道儿,我就成了队里的罪人啊,玩一再被上头抓了典型,那整个刘家祖祖辈辈攒下来的这点脸,就全没了啊……”

他抓起烟袋锅子点燃了狠狠嘬了一口,辛辣的烟火气似乎呛到了他,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弓起的脊背像一座快要垮塌的山梁。

“队长,这有啥说不清的!”一个沙哑却高昂的声音猛地炸响,压过了咳嗽声。

这次不是贰角,是个叫王大栓的中年汉子,整个矮壮结实得像口铜钟。

他豁然站起,粗糙的巴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晃荡了起来:

“钱总队你在,正好评评理!”

“咱不说远的,就说俺家里,一家五个劳力,全是能使劲、舍得使劲的好劳力,天天跟着大帮哄地里出工,可年底工分一分,换的粮食还顶不上一家人的肚皮!”

“为啥?就为那些混工分的懒骨头拖累着!”

“队长你瞧瞧西头瘸子,妈的,这不能干,那也干不动,可出工一天,他一个工分落不下!”

“凭啥?就凭他‘困难户’?凭他按人头分?他那份粮,是地里刮来的泥巴变的?还是咱大伙裤腰带勒出来的血汗变的?”

“叫我说大包干有啥不好?包到户,谁想多收粮,就往死里干,自家地里的汗珠子自家地里收成,谁饿肚子怨不得旁人,这叫天公地道!”

他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唾沫星子到处飞。

“放屁!”话音未落,一声更加粗糙的吼叫像锤子一样砸了过来。

是党代表刘旺福。

刘旺福也站了起来,指着王大栓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声音拔得又高又刺耳:

“王大栓,你个上门女婿你要翻天啊!什么天公地道?你那套歪理,就是赤裸裸的复辟、是搞分裂!就是旧社会时期那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臭烂思想又钻出来了!”

“包下去?包下去那是啥?跟过去给地主扛活计有啥两样?分田到户?你咋不直接说单干?红星生产队是个集体!”

“这个集体,是几代人的命和汗换来的!你……你今天要拆集体,那就是自绝于人民、就是破坏分子!我……我第一个就不能答应!”

“你个老糊涂,睁眼瞎!”王大栓梗着脖子怒骂回去,“啥破坏?大锅饭吃垮了才是真破坏!守着穷是光荣?我看你是脑子生锈了,让穷日子灌成榆木疙瘩了!你……”

“呸!你就是被享受的糖衣炮弹打中了心肝肺,见钱眼开!”又有个叫刘结实的汉子跳了起来,要不是旁边人死命拽住他那件油光黑亮的旧棉袄袖子,他能扑过去。

“你那点私心杂念全晒出来晒黑了,这是忘本!你忘了当年饿肚子啃树皮的光景啦?忘了是谁领着咱们从泥坑里爬出来啦?”

“没有国家,没有集体,你王大栓早就饿死八回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是集体喂饱了你,你敢拆台……”

“啥拆台?我也是为了叫咱们社员都过上好日子。”王大栓寸步不让。

又有几个支持分包的年轻社员代表忍不住帮腔。

有人喊着“谁勤快谁吃干的,懒汉就该去喝西北风!”

有人叫着“抱着穷酸规矩当宝贝,饿死娃子你们才心疼?”

刘旺福这边被戳到痛处更加暴跳如雷。

他猛地甩开拉着他的同伴,抖着手几乎要点到几个年轻社员的鼻尖上:“小兔崽子!轮得着你们放屁!”

“你们就瞎瘠薄折腾吧,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到时候哭爹喊娘都没门!”

王秀兰和另外两个汉子站起来助阵,喊着“红星刘家是老队长他们老一辈拿血建立的根子,不能败光”之类的话。

一时间,浑浊的办公室里炸了营。

拥护“包干”的、坚持“集体”的,两派人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对方鼻子叫骂。

“懒汉!”

“破坏分子!”

“复辟!”

“穷光荣!”

“挖集体墙角!”

“想当二地主!”

各种平日里社员间红脸都极少使用的激烈词句,此刻像一把把粗粝的砂子,混在飞溅的唾沫里,朝对方脸上狠狠摔过去。

声浪越掀越高,几乎要顶破这低矮的屋顶。

嗡嗡的声响被狭小的空间压缩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桌子在拍打下呻吟。

搪瓷缸被震得咣当作响。

刘旺财没有管这个混乱场面,显然,这场面之前在生产队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已经累了。

他看向钱进。

钱进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热闹。

跟看戏似的。

这把刘旺财和刘有余给整无语了。

领导,你得上阵啊。

看到钱进没有出手的意思,刘旺财忍不住了,大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嘭”的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裂!

虎瘦余威在。

老队长在队里还是有威信的,他现在是自己对未来走哪条路犹豫不决。

所以他一旦发火还是很能震慑住社员的,整个沸腾的吵闹声被他的巴掌硬生生斩断。

所有人,无论是跳脚骂人的,还是拍桌子撸袖子的,都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在了原地。

钱进乐呵呵的看。

一群人表情瞬间定格:

王大栓还张着嘴,贰角嘴角有白沫;刘旺福浑浊的老眼圆瞪着,僵硬的指向还未放下,王秀兰掐着腰在骂娘……

钱进抬起手说:“继续吵,继续嚷嚷,原来你们刘家人是这样一群能内讧的人?”

“唉,我也算是瞎了眼,以为你们刘家人团结,所以一个劲的帮你们找出路,算了,你们有能耐干仗,还是自己干吧。”

说罢,他站起身就要走。

这把满屋子人吓尿了。

钱进什么意思?

不管他们了?

刘有余嗖钻出去,跟平地里飞出个大黑耗子似的,死死拽住钱进赔礼道歉。

刘旺财看向吵架双方更是目眦欲裂:“你们这些畜生!”

所有人迅速收敛了脾气,从怒目金刚变成了乖巧小媳妇:

“钱总队,别,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不是内讧,这绝不是内讧,钱总队,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呢……”

“大家这不是辩论吗?领袖同志说那个真理、真理不辨不明。”

“对对对……”

钱进被拽回来,却没有坐下。

他笑眯眯的看向众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屋里落针可闻。

他伸出手指划拉了一圈,说道:

“全坐下。”

所有人一下子坐下了。

钱进冷冷的扫视着他们说道:“从现在开始,这个会,由我来主持。”

(本章完)

第275章 三个十年规划,誓要旧貌换新颜

门缝和破窗棂挡不住风,寒气像小刀子一样钻进来。

钱进声音不大、腔调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穿透了炉火的噼啪声和屋外的风嚎,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刘旺财精神一振。

好了,领导终于要开大了!

“刘队长,各位乡亲,”钱进坦白的说。

“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认为在座的所有人在眼光这方面跟我比都是垃圾——别着急,我不是针对你们,其实我指的是全生产队!”

王大栓垂头丧气的说:“是,这个我们承认,钱总队你下命令吧,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钱进说:“我知道你们刘队长把我叫过来的目的,我今天顶风冒雪的来可不是串门子,我是带着想法来的,不客气的说吧,来之前,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你们生产队规划好了。”

“我问一句,你们刘家人想不想过好日子?想不想发展起来?想不想别说过年了,平日里隔三差五就能炖个红烧肉、包个肉包子吃?”

王秀兰积极的说:“肯定想,这怎么能不想呢?”

钱进点点头:“好,那你们就听我的,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咱红星刘家生产队往后几十年怎么活,怎么活得好!”

一句话惊呆所有人系列。

这可不夸张。

所有人都被钱进一句‘往后几十年’给震住了。

钱进拿起茶缸呷了一口温吞水,润了润喉咙,开始接管全局:

“咱生产队情况在座的比我还熟悉,要不是我使劲,咱队就是全海滨市最穷的几个生产队。”

“咱这里地是盐碱地,种出来的庄稼想交齐公粮都费劲,还想着分钱分粮食?做梦!”

“刨开地再说海,人家靠海吃海,咱能吃上吗?船是破木船,网是旧棉线网,打点鱼虾顶天了,想吃饱饭那是休想!”

刘旺福低声说:“现在有领导你带我们搞的豆腐坊和鱼丸坊,其实日子过的挺好,能吃饱饭了。”

钱进说道:“要是没有我的帮忙了呢?还能吃饱饭吗?而且,你们不想吃好饭吗?”

“就像我说的,隔三差五家里炖个肉、包个肉饺子肉包子什么的。”

贰角说:“当然想,可那得等国家进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吧?”

钱进摆摆手:“用不着,听我说吧。”

“我先直截了当的说一句,往后的年代,大锅饭吃不下去了!”

“要不是我给队里一个劲送这个弄那个,光靠你们现在是什么光景?”

“渔船破旧,跑不远,打不着鱼;打上点鱼,除了交任务,剩下的卖不上价,也存不住,臭在手里;劳力闲着,没钱挣,日子越过越紧巴!”

“这光景,不能继续了!”

贰角和王大栓等改革派隐约听出了味道,纷纷交换眼色。

钱进说:“生产队,现在必须变,可怎么变呢?这得有个章法,得看长远。”

“我琢磨着,国家有五年规划,咱们生产队也得跟着学习,但咱没有国家领导人的眼光和本事,所以咱分三步走,三个十年!”

这词儿上档次,刘旺财和众人不由得坐直了些。

“这头一个十年在眼下的八十年代,”钱进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拍在了桌子上,“生产队的核心,就是靠海吃海,但得换个吃法,两条腿走路。”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砸下来,字字铿锵:

“第一,改,彻底改!学人家小岗村分土地进行承包,再把渔船、近海养殖的滩涂,包干到户!”

“该是谁的船,谁的网,谁负责的滩涂,白纸黑字写清楚,年底打了多少鱼,卖了多少钱,按定好的比例,该上交集体的上交,该自己留的自己揣兜里!”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最后落在了刘旺财身上:“大包干是死命令!不包,人心就散了,劲就没了,就得永远穷着!”

“包、真要分家大包干?”刘旺福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瞪着钱进,像第一次认识他。

“钱总队啊,这能行吗?上头能答应?这可是犯错误的事啊?”

王秀兰也忧心忡忡地开口:“钱总队,我绝对信服你,可政策——这是大事。”

“听说城里还在抓投机倒把呢,这包产到户,算不算资本主义尾巴?”

即使是王大栓、贰角这些激进派,此时心也提了起来。

所有眼睛都聚焦在钱进脸上,都带着疑虑和恐惧。

钱进迎着这些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不再看看其他,而是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参考消息》。

钱进找到其中一版,指着一段被红铅笔划出的文字:

“看看去年国庆节刚发的社论,这里,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

他递给刘有余。

刘有余朗声读道:“人民公社社员的自留地、家庭副业和集市贸易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乱加干涉……”

贰角听后眼睛瞪圆了,站起来激动的说:“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坐下!”刘旺财怒视他,“给你看有什么用?给你看你认字吗?”

贰角尴尬的笑了笑,老老实实坐下。

钱进等刘有余念完了报纸才说道:“你们要搞清楚国家让我们搞包干的目的。”

“不是为了摆脱什么懒汉也不是为了各人顾各人,而是为了激发社员个人积极性,是为了更好地发展集体渔业,让集体和社员都富起来!”

“所以这跟那‘尾巴’是两码事,只要把好收益分配关,确保集体提留,方向就没问题,即使出了问题,我钱进给你们顶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那份盖着国徽印记的报纸,那被红笔圈住的铅字,在昏暗的冬日光芒下散发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权威。

刘旺财凑近了,眯缝着眼,努力辨认着那些印刷字体。

而贰角等人则激烈鼓掌,看钱进的目光如通过看神。

钱进收起报纸,看着众人脸上冰霜渐融的神色,趁热打铁:“放心干,天塌不下来!”

“但是!记住了,大包干不是分家散伙,是把队里的渔船、近海的养殖区,包给愿意干、能干的家庭或者小组!”

“定好产量基数,超产归己,这叫‘交足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有人不甘心的问:“队里就那么几条船,要是都想承包呢?”

钱进说道:“很简单,竞标!”

“生产队把愿意承包渔船渔网的人叫到一起来投标竞争,谁出价高,到时候就把船和网承包给谁,这事全靠自愿。”

“但是,没有金刚钻最好别揽瓷器活,承包渔船跟承包地不一样,小心把命赔在海里头!”

刘有余点头,手中笔走龙蛇飞快的记录。

“光包下去还不够,”钱进继续勾勒蓝图,“单打独斗,小船小网,还是进不了深海,抢不过大鱼群,所以,第二条,成立捕捞合作社。”

“要把愿意联合的船户组织起来,集中力量办大事,用集体的积累,加上我这次带来的那台新发动机做底子,咱们再想办法凑钱,买几条大马力的机动渔船!”

“有了大船、好机器,咱们就能跑远海,打大鱼!产量、收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大铁船?”年轻的社员代表刘二柱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敢情好,咱也能去东海转转了!”

“对!但是光卖鲜鱼不行,咱们生产队后面还得搞加工增值!”钱进指着窗外的方向。

“鱼打多了,卖不掉、存不住,就是浪费!”

“咱们要建自己的小加工厂,不需要多大规模,就从简单的开始,晒鱼干、腌咸鱼、做鱼丸。”

“生产队里已经开了一个好头,已经做起鱼丸来了,但现在全凭社员手工做,这能做多少?以后要引进机器,要有生产线,要工业化!”

刘旺财听着他的话,嘴里忍不住跟着念叨起来:“机器,生产线,工业化……”

钱进顿了顿,加重语气,“没错,以后要做罐头,咱们自己生产加工海鲜罐头!”

“罐头?”王秀兰眼睛一亮,“那可是稀罕东西,城里人都爱吃!”

“谁都爱吃,”钱进肯定的说道,“市里有外贸公司,专门收这些东西出口赚外汇,咱们的鱼干、咸鱼、罐头,都可以想办法通过他们卖出去,价钱能翻几番!”

“为了搞加工,保鲜是关键!”

他指了指外面车斗,“我带过来的那些塑料布很大,你们不是问干嘛的吗?”

“刘队长说对了,用来做储水池,还要在海边趁着涨潮时候引水做暂养池,鱼获上岸,能养的先养着,慢慢加工,不急着贱卖!”

“等以后有条件了,咱们还要上马冷冻库,彻底解决保鲜问题,这样一年四季都能有收入。”

钱进描绘的景象,如同一幅充满生机和财富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包产到户带来的直接激励,合作社带来的集体力量,加工增值带来的丰厚利润…

这些概念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刘旺财的手微微颤抖着,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而这还只是八十年代的头几步!”钱进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未来的力量,“咱们要把这十年打牢!”

“渔业是根,加工是藤,根深藤壮,才能结出九十年代的大果子!”

“九十年代要干啥?”刘旺福忍不住问。

“不是换大船去黄海东海深处捕捞大鱼群吗?”

钱进摇摇头:“不,要捞鱼还要搞海洋养殖,然而那时候光靠海还不够,咱们要借力政策红利,发展多元产业。”

“啥红利?啥产业?”贰角伸长了脖子,他开始听不懂了。

没有文化。

钱进说:“国家在南方搞特区,搞‘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生产、来件装配,他们很快就会利用这些政策富得流油!”

“咱们这里离日韩近,早晚也会有更多开放政策。”

“这样咱们八十年代积累本钱,进入九十年代,就可以接一些外面来的加工活儿,比如做衣服、做点小电子零件,到时候咱们渔村的妇女、闲散劳力,都能在家门口当工人、拿工资,这不比光靠天吃饭强?”

“我们也能当工人拿工资?”这个概念对纯粹的渔民来说,既新鲜又充满诱惑。

钱进肯定的点头:“能,这个是没问题的。”

“那、那到了下个世纪呢?”刘二柱听得入了迷,急切地问。

钱进笑道:“第三步,21世纪,三个十年里头的最后一个十年。”

“那时候,咱们红星刘家就不再是穷渔村了,咱们要利用工业搞的钱发展村庄,到时候搞旅游业,让城里人来吃海鲜、住渔家、看海景!”

“渔业、工业,然后放弃工业转而恢复环境发展旅游业——旅游业就是咱们下个世纪的支柱,是子孙后代的金饭碗!”

一群人跟听天书故事一样,听的满脸迷茫,不过倒是被钱进画的大饼给馋得够呛:

“旅游业?这又是啥?”

钱进进一步讲解说:“其实咱们这片海,咱们这渔村,石头房子,老码头,本身就是宝贝。”

“咱队里有大片的沙滩,这么漂亮的沙滩,比市里海水浴场的沙滩还要好呢。”

“到时候,城里人、外国人,吃饱穿暖了,就想着玩,咱们就搞滨海旅游。”

“把渔村收拾干净,恢复老味道,炖鱼蒸螃蟹的搞‘渔家乐’。”

“让城里人来住咱的石头房,吃咱的海鲜,跟咱的船出海打鱼,跟市里的国旅挂上钩,开条的旅游专线,让那些揣着外汇券的外宾也来咱这儿花钱!”

“旅游?看咱们打鱼?住咱们这破房子?”刘旺福觉得不可思议,“来的人那是图什么?”

王大栓也嘀咕:“是,旅游我知道,我听广播新闻,桂林山水甲天下,张家界好看,黄果树瀑布有名,年轻人都爱去旅游。”

“可咱这破落地方也能叫人来旅游?旺福叔说的对,人家图什么呢?”

“图新鲜,图原汁原味,图放松自在。”钱进笑道,“你们先记住一句话,以后搞旅游发展的时候用得上。”

“什么是旅游?旅游就是从一个自己住腻的地方去到别人住腻的地方!”

“你们天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看腻歪了觉得没意思,可在内地人看来,这一切可太有意思了。”

“再拿赶海来举例,别说内地人了,我这个海滨市里人不一样感到新奇吗?不一样来玩的不亦乐乎吗?”

刘旺财咂巴着烟袋杆一个劲点头。

钱进赶海的时候咋咋呼呼,确实玩的高兴开心。

钱进说:“这叫体验经济,到时候,咱们的咸鱼、鱼干、贝壳工艺品,都是抢手的旅游纪念品。”

“王主任你手巧,到时候组织老姐妹们用贝壳粘点小玩意儿,卖不上大钱不能发家致富,可用来养家糊口没问题!”

王秀兰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钱进大概讲解了三个十年的计划,等大家伙大概听懂了,他拆解开来挨个详细的讲解。

这份计划是个清晰而宏大的战略构想。

它的出现,如同在闭塞的渔村上空炸响了一声春雷。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目瞪口呆。

钱进侃侃而谈,拿出了笔记本将之前整理的农村发展规划。

他一条一条的详细讲解,把话题从空想空话,落实到了每一个细节上。

社员们没什么文化,可都有生活经验。

他们听着钱进的话慢慢就跟上他的思维了——这条路走的通,确实可以走!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钱进响亮的声音和屋外风的呼啸。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飘雪了。

钱进最后说道:“……这一切都必须得做好,咱们得在这八十年代扎下根,然后到了九十年代迈开腿,最后去了下个世纪,整个红星刘家的腰杆子才能挺起来!”

刘旺财手里的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都忘了去捡。

刘有余张着嘴,看着钱进,满脸仰慕和敬畏。

王秀兰和几个社员代表激动得脸泛红光,刘旺福这样的老汉都热血沸腾。

听着钱进的安排,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

“钱总队、钱领导,”刘旺福的声音有些哽咽。

等到钱进说完话他站起来走上去,紧紧握住钱进的手,“您、您真是给咱们红星刘家,指出了一条金光大道啊!”

“我老头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觉得这日子真有奔头了、真能富裕了!”

他环视着同样激动的众人,“大伙儿说,领导这路子行不行?”

“行!准行!”众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钱进看着激情澎湃的众人,觉得给他们打的鸡血差不多了,还得给他们降降温,否则一个劲升温就把人给烧死了:

“路指出来了,怎么走稳走好,还得靠咱们自己,靠强基固本,靠规矩!”

他在笔记本空白纸张上写下“基础设施与人才升级”、“基层组织与风险防控”两排大字给众人看。

“先说基建。”钱进指着窗外泥泞的道路和空荡荡的沙滩。

“路不通,货难运;没码头,船难靠,这不行啊。”

“一切工作的成功离不开一个准备充分,今年开始,1980年开始,咱红星刘家要大干一场。”

“刘队长,等开春雪化了,发动全队劳力去修路,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帮你们拉赞助、找工程队来修个码头!”

“路不用修的多好,先平整夯实,能走卡车,能让卡车跑起来就行。”

“修的码头更不用大,咱是小渔村,那能停小船即可。”

刘旺财说:“准成,就是这得需要不少钱……”

钱进摆手:“钱不成问题,资金不够,我去找有关单位跑跑‘以工代赈’的项目,争取点国家支持。”

“还有通电,这个是最大的重点!”

他看向刘有余:

“刘会计,你留心着,我估摸着就在今年,市府就要搞‘村村通电力’规划项目了,咱们争取当第一批试点。”

“有了电力,后面还能通电话,那样生活方便了,信息也灵通了!”

刘有余用力点头:“我记下了。”

其他人一拥而上:“今年能通电?”

“队里能用上电灯了?”

“钱总队,你这消息靠谱吗?俺队里今年能用上电灯?以后晚上不用摸黑糊了?”

钱进说道:“政策已经传出消息来了,今年肯定要搞的,现在不确定的是,咱队里能不能拿到第一批试点名额。”

“刘队长你多往公社跑一跑,我给你们在市府和上级领导部门跑一跑,咱们上下一心、排除万难,争取胜利!”

“好,上下一心,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刘旺财激情洋溢的拍桌子。

“再说人才和技术!”钱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然后摇头,“怎么没有年轻人?”

“一定要重视年轻人的力量,一定要把年轻人的力量给利用起来!”

“各位,以后打鱼、养鱼、加工乃至搞工业、搞旅游,它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技术活,这些工作都要技术,靠老经验不行了!”

“队里要选送有文化、肯钻研的年轻人,自己学、出去学……”

刘有余已经算是生产队最有文化的人了。

这个话题他有发言权,他也很惆怅:“自己学怎么学?不知道咋下手呀。”

“出去学更不行了,出去去哪里学呢?去学校?现在当爹当娘的改了心思,倒是重视娃娃们上学问题,可那是为了上学考出去,别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继续干苦力……”

钱进笑道:“学习这种事,急不得,你们不用太着急。”

“咱们的规划是三个十年,一共三十年呢,哪怕只拿出一个八十年代来,那也是十年。”

“十年,足够现在准备念初中的孩子大学毕业了,也足够现在还上小学的娃娃,以后中专毕业了!”

满屋子一群泥腿子,着实不懂学业上的事情。

钱进便说道:“你们也得学,要与时俱进。学习不一定必须得去学校,活到老、学到老,一样能成为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这方面刘旺财拍板做了决定:“那成,钱总队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你说要学习,那我带头,都开始学习!”

“不过,学什么?”

钱进笑道:“不同的人学不同的东西,这就是因材施教。”

“你队长和会计还有副队长、妇女主任们学的是规矩和防控!”

提到这话题,钱进态度不再轻松,而是变得严肃起来:

“改革不是乱来,发展不能忘本,集体决策机制必须强化!”

“我结合咱们生产队的情况,给咱们想了一个叫‘三配套’的制度——配套组织、配套阵地、配套制度。”

“大事必须开社员议事会,账目公开,大家讨论,民主表决。”

“等到以后有了村办企业,像加工厂、合作社、甚至旅游公司,都要设立监事会,防止集体资产流失,防止有人钻空子!”

“这是红线!”

刘有余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频频点头。

“还有政策风险,”钱进态度更是认真,“这事队长和副队长必须要好好学习。”

“比如说土地,尤其是宅基地,这方面集体所有权的底线绝不能碰,谁想私买私卖,坚决不行,坚决要响应国家政策要求。”

他看了看众人,本来还想提雇工的问题。

但这问题很长时间里,红星刘家生产队都用不上,他们自己的社队劳动力都在空闲着。

刘旺财没多想,只是看钱进这边不说话了,他便站起来郑重地表态:“钱总队放心,规矩立起来,大家伙儿一起守!”

“集体的东西,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炉火依旧旺盛,映照着每一张被希望和思考点亮的脸庞。

生产队未来三十年的发展蓝图,就在这间简陋、寒冷却充满激情的石头房子里,初步勾勒成型了。

钱进觉得自己的构想是有指导意义的。

他是联系了《海滨市志》、《海滨工业志》、《海滨渔业志》、《海滨旅游业志》等官方资料和自己前世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一份发展纲领。

甚至不只是对红星刘家的发展有指导意义,对整个海滨市渔村的发展都有好处。

他走的每一步都紧扣时代脉搏,每一步都立足于渔村的实际了。

钱进看着大家基本达成了共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好了,大方向定了,细节咱们慢慢完善。老队长,各位,先看看我带来的‘见面礼’怎么用吧!”

“钱总队你给的啥不好啊?你净给我们拿来好东西。”几个人立马七嘴八舌的笑。

钱进说道:“这次带来的肉鸡鸡苗与以前的东西不一样,它们是种子,是咱们发展多元经营的第一步。”

“靠海吃海,靠山吃山,咱们有山林子,这就是个好资源。”

“我建议你们以生产队集体的名义,成立专门的养鸡小组,利用山坡林地散养这些肉鸡。”

“这些肉鸡是外国品种,哪里来的呢?”他故意压低声音制造点神秘感,“来路我就不用多说了,反正你们别声张,好好养。”

“它们生长的会很快,而且肉质好,抗病能力强,相对咱们的鸡鸭来说,养它们成本低!”

商城是个好东西。

不仅仅能买吃的喝的,还能买蔬菜种子粮食种子乃至鸡鸭苗子。

一步到位。

王秀兰听到这里有些诧异:“钱总队,这个还要集中养殖?去山林子里养殖?我还寻思直接分给各家各户,一家养几个呢。”

钱进摇摇头:“这些鸡不能分散养,需要集中起来科学养殖。”

这次大家伙都有些犯难:“养鸡还得科学的养?科学咋养?”

“科学是谁?”

“滚蛋,去上扫盲班吧,别到了晚上就会抱着你媳妇的大腚往里怼,多学学知识!”

哄堂大笑。

钱进去骑车驾驶室拿出几本厚厚的书,《科学养鸡技术》、《鸡病防治手册》、《配合饲料配制》:

“科学养殖无非一个学习,书在这里,技术我来教、我找人教,销路我来找、我找人来收你们养大的鸡,而且还是高价收。”

刘有余顿时反应过来,试探的问:“你手下的劳动突击队?”

钱进点头:“对,还是他们来收。”

“你们的鸡养成了,我按市价之上的标准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以后我们的‘人民流动食堂’需要大量的鸡来做烧鸡,这就叫内部消化,产销一条龙!”

听到“按市价更高标准收购”、“有多少要多少”,刘旺财和刘有余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收入保障。

“那太好了!”刘旺财激动地搓着手,“钱总队,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又指了明路啊!”

“我明天就挑人,成立养鸡小组!”

钱进说道:“明天不行,今天就要成立,我大老远跑来一趟,你们不能叫我干完活就开车回去吧?我得在这里吃你们的饭!”

“那必须啊。”刘旺财上去握住他的手腕哈哈大笑,“你要是想现在走,你还走不了哩,今天必须得在俺家里吃饭。”

“去,老规矩,进腊月了领导来了,咱们杀猪!”

现在生产队条件好了。

而且确实进腊月了队里要杀猪了,于是钱进没有阻拦。

刘旺财开始下命令:

“秀兰,你找人去挑猪杀猪,跟俺媳妇两个找几个妇女,好好把猪收拾出来。”

“会计你去挑几个年轻、认字、有耐心的,把咱队里初中毕业的都给我集中起来,送他们进养鸡小组,带过来给钱总队看看。”

“钱总队,走,去我家里坐热炕头喝茶水。”

钱进摆摆手:“喝什么茶水?我让你赶紧组办养鸡小组,是我今天就要趁着在你们队里给他们上一课。”

“啊?”刘旺财吃惊。

钱进说:“这些小鸡苗可不好养,尤其是如今天冷,可不容易存活,所以我得给他们好好上课,教导他们科学养殖的方式。”

刘旺财很感动:“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又忙给我们开会,又忙给我们青年上课上学。”

“嗨呀,你这可累毁了!”

钱进摆摆手:“累什么?没事,我教的还未必好呢,只能凑活着教了。”

刘旺财催促刘有余去选人:“赶紧的,要把钱总队这个责任心讲给他们听,要号召他们学习钱总队的责任心啊!”

刘有余痛快答应一声,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风雪更大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