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圣帝当面

自东都诏令一出,天下皆沸,然各地调集之军亦往辽北。

杨广御驾涿郡,待五路大军会师,誓灭辽东粪土臣元。

然而,此一行并不顺利。

老百姓不是傻子,不愿送死。

杨广来到临渝宫,斩杀逃亡士兵,试图震慑,没想到适得其反,逃亡之人越来越多。

九州四海,义军更是与日俱增.

长江之上,四艘艨艟巨舰,高挂岭南宋旗,正逆流西上。

船头站着一位作文仕打扮的公子,脊直肩张,给人一种深谙武功的感觉。

“鲁叔,过到前方渡口,我们可就分开了。”

宋师道看向身旁那人,他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美须,颇有大家气度。

正是岭南宋家著名高手,银须宋鲁,江湖人都知道他有一手强横的银龙拐法。

宋鲁闻言,拈须叹道:

“想当初文帝在时,家主纵有雄才大略,仍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内乱外忧,朝政败坏,杨广此去辽东,完全没看清天下形势。”

宋师道笑了笑,没有延续宋鲁话题。

“只希望今趟能把生意做成。”

岭南宋家一直从事一项最赚钱的行当,就是从沿海郡县,把私盐经水路运往内陆,谋取厚利。

他们与巴蜀独尊堡联姻,关系甚密,将私盐运往巴蜀,再由独尊堡分发当地盐商。

武林判官解晖在巴蜀势力极大,故而这条盐线,被两大势力吃走一大半,别家纵然眼馋也无能力插手。

可到了中原,宋家的影响力就削弱不少。

比如东都、襄城、南阳等地,这般生意多为宇文阀所控。

旗下海沙帮稳稳压制宋阀手下的水龙帮,这等格局,已持续十数年之久。

可是

近来出现一桩怪事,宇文阀、海沙帮高手竟在南阳连连折损。

宇文化及之子、妖矛之徒、海沙狮王、宇文无敌一名得力干将,全部惨死。

一些人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原本水龙帮勉强在南阳占个一成生意,且随时有可能被对手吞掉。

眼下,却叫他们生意越做越好。

以南阳为缺口打入中原腹地,如此机会,宋家岂能错过。

宋缺有一子两女,二公子宋师道专责私盐营运。

为显重视,由宋师道亲身前往南阳。

宋鲁拈着银须,见渡口将至,目中闪过戒慎之色。

“南阳虽无战火,却也不似善地,死掉的这些人来头不小,各有身份。”

“可见,南阳一地的江湖人不太讲江湖规矩,只怕我宋家的名头也不是那般好用。”

“你此行务必小心,不可在别人的地界与人斗狠。”

宋鲁想到什么,又道:

“南阳多现魔踪,高手层出不穷,更传有魔典现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切不可牵扯进去,以免陷入魔门道统之争。”

宋师道点头:

“鲁叔放心,我会收起好奇心。”

二人正说话,忽然一齐看向江岸。

只见一人正在岸边急奔,他身后追了七八人,那急奔之人回头一掌,一股凶悍的魔煞之气打得两名追兵喷血暴毙!

罡气扑过四丈,腥风吹到了宋师道与宋鲁的脸上。

二人眼中闪过异色。

岸边有人大喊:

“舵主,他就是从南阳逃出来的那家伙!”

“快追!”

又有人大喊:“给我拖住他!”

宋师道与宋鲁没有插手,见后方人追得紧,那逃命之人一个急停,急促转身反冲人群。

一双铁掌拍死两人,又将那名舵主兵刃打断。

连消带打之下,追来的八人不一会就被他杀个干净。

之后

那带着一丝儒雅之气的脸转向了宋鲁与宋师道。

宋家巨舶上的高手汇聚过来,宋鲁一伸手,将他们止住。

岸上那人看了一眼宋家旗帜,与巨舶逆向而行,取道江都。

“被杀掉的人像是来自巴陵帮,这几人怎有胆追这样的高手?”

宋师道隐隐感觉不妙:“还有,南阳逃出来的人,这又是何意?”

宋鲁沉脸朝后吩咐:“你们几个不要去巴蜀,陪护二公子去南阳。”

“是!”五名精干刀客一同应诺。

“此人的武功路数我从未见过,似乎是魔门人物。”

“但要说巴陵帮追击魔门中人,又不像是这些人的行事风格。”

宋鲁疑云大起,举目望向南阳。

“这龙兴之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总之,你要小心。”

“一旦敲定生意,立即从南阳抽身,其余事交给水龙帮打理。”

……

卧龙山上,陈老谋正瞧着安逸作画的某天师,不由在一旁念起最新消息。

这些消息不再局限南阳一地,而是关乎天下形势。

“延安人刘迦伦聚众十万,自称“皇王”,建元“大世”,并与陕北稽胡族联合,震动关中!”

“被张须陀击溃的孟让东山再起,他攻占盱眙,焚毁杨广行宫都梁宫.”

周奕摆了摆手:“陈老,你不用再念了。”

陈老谋又简述道:

“翟让、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杜伏威、郑文雅眼下真是烽烟四起,烧遍九州,杨广还在怀远镇,大隋已是无力回天。”

他不禁问道:“天师还能坐得住吗?”

“当然坐得住。”

“那刘迦伦势大,但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不是来了么。”

陈老谋听罢,微微一怔。

因为这消息他还没念出来:“天师给我一种诸葛再世之感。”

“静卧山岗,却知天下事。”

周奕笑道:“我太平道最是安分守己,他们先打,等我把账收完再说。”

陈老谋与他相处日久,已深谙其意。

“与你欠账的两位,现在已被大龙头盯上,他们与漠北做生意,杨镇不会管。但这一次,任志却是得了失心疯,上了突厥人的贼船。”

周奕把笔一丢:“难道他与朱粲勾结?”

“猜对了。”

陈老谋冷笑:

“准确来说,是突厥人与朱粲合作。这帮草原人想趁此机会叫大隋更乱,那科尔坡在任志的帮助下,准备将一批精良的马具、三棱响箭卖给朱粲。”

“几乎是让利出售。”

“科尔坡本想与杨镇合作,又贿赂城内各大势力,不过这些势力安居南阳,各守底线,便没能得逞。”

“如今他希望朱粲掌权,这个食人魔一旦控制南阳、冠军,可想而知是利于草原的。”

周奕来了精神:“我正愁此事。”

“不把这笔账算清楚,我想外出做事都有顾虑。”

陈老谋开着玩笑:“天师准备攻占哪一城哪一郡?”

“没有,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陈老谋点头赞同:“确实该出去联络其他势力,届时大旗一举,各地响应,才可称得上当世大贤良师。”

“杨大龙头还在迟疑,我觉得他最终会来拜山。”

陈老谋将手上的消息搁在桌上。

周奕又嘱咐两声,陈老谋便返回南阳城去了

两日后,南阳天色大变。

“轰隆”声连响,雷鸣裂空而作。

大雨倾盆而下,天空像是裂开一道口子。

山涧初鸣于石罅,俄顷成涛。溪泉骤涌于幽蹊,霎时作沸。

天空中的雷鸣一道又一道钻入周奕耳中。

他未受到丝毫影响,静静坐在道观后院。

手阳明大肠经练通已有三日,他本在练第九条正经足太阳膀胱经。

随着玄门内功再度增长,久久没有气发的至阳穴终于风隙大开。

观外风雨大作,青嶂倏变苍墨。

而周奕体内,也像是有一场狂风暴雨。

不远处的表妹已有感知,她轻挪脚步,拿着画坐到通往后院的过道上,不让任何人打扰。

一道又一道真气注入至阳穴中,这个像是填不满的窍穴,终于在周奕精卫填海石式的不懈努力下,骤然在体内气发。

从任脉膻中、督脉中枢,任督二脉气息串联。

终于,至阳大窍彻底打开!

原本膻中穴中储存的煞气,被顷刻炼化。

成为了最纯粹的真气,融入流淌在体内的真元之中。

周奕练气速度极快,可毕竟日短。

体内功力虽然精纯,却比不及老牌江湖人深厚。

这一大股煞气真元,直若旁人十年苦修。

同时,只一运功,方圆十丈之内,虫行蚁走的细微声响,都能从雨水中辨别。

这等乱中听音的手段,相比于江都第一高手石龙,也尤有胜之。

周奕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提气于丝竹空穴,二目像是有一道电芒闪过。

此乃道门高明修炼之士才能有的异像,唤作虚室生电。

足以证明,他并非只是修练魔功那么简单。

周奕看到阿茹依娜抬起头朝他看,回纥少女幽蓝色的瞳孔在他此时的眼力看来,更加清澈明亮。

体内玄功、魔功,更自如的切换。

让周奕生出一种随心所欲的欢快感觉。

拔出身侧湛卢,真气一注,登时刃光湛湛,映人眉眼。

叫人一看,便晓得是玄门正宗法门。

可等他任督二气行过,至阳大窍的魔气显化让周奕本人也不由一怔。

只见湛卢一片漆黑,上方魔气如火焰一般跳动。

没有错,感觉剑上沾了魔火,至阳之力腾腾而沸。

周老叹练魔功,将自己双目练的如同两盏鬼火,这是一种魔道真气具现显化。

可与周奕这种显化相比。

老叹的艺术品只算是简陋的民间粗瓷,周奕的却是釉面莹润如玉的精瓷。

这是老叹在追求的精极之美。

“你”

回纥少女的表情不由变了,迈步走来:“你的功力增长了许多,难道是将道心种魔大法练成了?”

“谁说我练的是道心种魔。”

周奕说话时魔气全收,转变成玄门高士。

一看到他温和宁静的眼神,或许会忍不住向他求教道门经卷。

依娜上下打量着他,想到他的身份,不由小口微张:“太平鸿宝。”

“怎么样,有没有弱了第五奇书的名头?”

依娜显然认可了五大奇书的说法。

“嗯,很特别,你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而且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

“也许你适合修炼娑布罗干中的最高秘卷,可惜那智经只在大尊手中.”

她摇了摇头,自己断了这个话题。

“其实我适合修这个。”

周奕掏出《老子想尔注》:“其实神奇的源头,都在这里。”

少女盯着那道卷,忍不住说道:“可以借我看看吗.表哥。”

“看吧看吧。”

周奕非常大方,把经书放在她手中,随后迈着轻快的脚步去了前院大殿。

少女的目光有一瞬间被他的背影勾走,又快速回到经卷上。

这几乎是太平道的镇教宝典,极为珍贵。

她看过某天师翻过很多次,尤其是这段苦修的时间。

一想到这些,心中有股被信任的感觉。

望着院中桃树,望着那翻新的屋瓦,五庄观的古朴色调,渐渐取代了塞外草原无垠的绿。

周奕走到黄老大殿,烧起一炷香,絮絮念着:

“弟子不踏实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未来时光漫漫长,二老多多关照。”

给黄帝老子敬香,插入香炉。

回身聆听飘蓬大雨,心情颇为舒畅。

二目不由飞去江都方向。

“先把手头两笔账算清,再找个合适的时候与石龙道友论道。”

一念及此,脸上不由泛起盈盈笑意

观外滴滴答答,大雨三天三夜还在下。

一阵脚步声打乱周奕清修。

“大龙头,里边请!”

杨镇二顾卧龙山,被两名壮汉延请入观。

周奕从后院迎来时,杨镇和苏运正摘斗笠,身上的蓑衣却没脱。

双方见面打了个招呼。

“今日怎不见范兄与孟兄。”

“他们也想来此,却是走不开。”

杨镇接过夏姝递来的茶水,大喝一口。

苏运道了一声谢,把茶水搁在桌上。

“观主可猜到我们的来意?”

周奕看了两人一眼,心觉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因为科尔坡与任掌门的事。”

“正是。”

杨镇对于周奕知晓消息毫无意外:“杨某迟疑不决,请观主教我。”

“简单,就一个字”

苏运问:“哪个字?”

“杀。”

二人听罢,瞩目看他。

周奕轻飘飘说道:“朱粲是南阳城最大的威胁,他是一头恶狼,此时杀二贼,便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当今天下,烽烟处处。”

“这科尔坡听令突厥可汗,狼子野心,任志执迷不悟,勾结外贼,南阳想在乱世之中独善其身,必先安内。”

“大龙头以为如何?”

杨镇没开口,苏运直接道:

“其实大龙头与观主看法一致,只是心里那一关还没过去。”

周奕宽慰道:

“大龙头行之以仁,顾念旧情,就比如面对那裘千博。可裘帮主与任掌门心思不同,一人向武,一人为利,任掌门已是利欲熏心,大义小义置之脑后。”

“既然如此,大龙头何必与他再讲仁义。”

杨镇微微沉默,吞尽盏中热茶。

“多谢观主。”

“我们五日后便动手。”

杨镇说话,与苏运一道告辞了。

周奕送二人出观门。

“师兄,他们是来问策的吗?”

“当然不是。”

周奕望着山路:“杨大龙头一心守护南阳,当下不愿受战火波及,势必铲除后患。”

“那他为何赶雨至此。”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表明态度,或许是单纯告诉我要动手的时间。”

“毕竟这是南阳帮内部才知晓的,陈老谋也打听不到.”

杨镇来过之后,周奕便召集观中人手。

大龙头打突厥人,卧龙山自然要帮帮场子。

“要我帮忙吗?”

“不用。”

周奕冲着回纥少女笑了笑:“这次是南阳帮主场,我只是去捡点便宜,你在家守着吧。”

安排好一切。

周奕正计算着收账的日子,没想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杨镇登山后的第四日,五庄观门口吵吵嚷嚷。

“你这道人无理取闹,我家观主什么时候欠你金银。”

“道爷不屑说谎,让我见你家观主。”

门口几人还是拦他。

那道人生气了,喊话声音极大,在观门外大叫道:“欠债要还钱,做人不能太周奕。”

“进来进来!”

某天师身形闪出观外,将那矮胖道人拽了进去。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

木道人入了道观,咧口大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奕望着这矮胖道人。

“这还不简单?”

“道爷我稍微打听一下,近来哪里大事频发,哪里神神叨叨的事情最多,自然就能找到。”

“不过.”

木道人四下打量着五庄观:“这不是那嘴臭乌鸦的老窝吗?”

“鸦道人回扶沟祖观,便将这道观赠予我。”

“原来如此。”

木道人说话间伸出一只手:“说好的金子呢?”

“是李密欠我们的金子,不是我欠你的金子,你别把账搞错了。”

周奕瞪了他一眼,见他要说话,于是抢话道:

“不过你跑来找我,看来是没什么盘缠了。这样吧,大家是老朋友,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干一票大的。”

“又要烧大营?不去,不去。”

“放心,风险小,回报高。”

周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去把突厥可汗的一个窝给端掉,你能拿多少东西,全看你的本事。”

周奕又把细节讲给他听。

木道人心动了。

接着,他回房取来一物,交在他手中。

“上次你给我全性法门,今次我给你一门佛家秘术,对镇压心魔大有作用,正适合全性之道。”

木道人将“心禅不灭”的抄本拿在手中。

他由动入静,细细看了起来。

半盏茶时间,木道人便察觉此功大不简单。

他认真去看心禅不灭所记。

字文虽少,却大而简之,禅机处处,深指人心。

木道人笑着看了周奕一眼,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过

想要精通这样一门佛门秘术,必然要大量时间。

“这是一门极易上手的禅功,我花了几个晚上,基本领悟透彻。”

周奕实话实说,又叮嘱道:

“心禅不灭是一位高僧所授,虽未言不能另传,但你得此法,需得守密。”

木道人点了点头,这道理他岂能不懂。

忽然一愣,想到周奕前面那一句话。

几个晚上?领悟透彻?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天霜凝寒法”被学走的过程。

痛苦回忆涌上心头。

差点又叫他生出心魔。

“非人哉,非人哉”

木道人来回诵念,不将周奕当人看,这么一来,他又平和许多。

“道爷本想找你拿点盘缠便走,没想到又被你使唤。”

“看在你够朋友的份上,道爷陪你再杀一回。”

“好兄弟!”

周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欣慰。

“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凶巴巴的小丫头,着一身黑衣,拿着一柄剑。”

“嗯?”

木道人翻着旧账:

“当时我只是实话实说,她却不许我讲你坏话,差点拔剑动手。好在道爷肚里能撑船,不与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当然认识,不过她一点也不凶。”

周奕劝道:“如今我朋友遍天下,你行走江湖时,只管说我好话,这样你的朋友也遍天下。”

“放屁。”

木道人一脸不信:“我寻李密要账,他手下人知晓我俩有往来,立时发难。若非道爷功力有进,只怕已被神箭手射死在梁郡。”

周奕还没来得及说话,阿茹依娜从外边走了进来。

看了两人一眼,清清冷冷地转回后院。

木道人哦了一声,像是开窍了。

“下次遇到这样的,就说与你交好。碰到李密那样的,就说与你作仇。如此一来,道爷我风生水起。”

“木道长,你真是大聪明。”

“……”

其实木道人来不来都无影响,周奕是真打算带他赚一笔,毕竟上次攻入宇文成都大营,什么都没捞着。

科尔坡这狗贼,那可富得流油。

木道人本打算来借点盘缠,顺便看望一下为数不多的朋友。

听到周奕有麻烦,他也愿意帮忙。

两人互相埋汰,却是说说笑笑。

阔别重逢,周奕知他好酒,于是拿出观中最旧陈酿。

欢饮数餐,酒水满足。

翌日运功逼出酒气,准备动手.

淯阳郡在南阳之北,连有一条涅水穿郡而过,直往新野。

临近夜晚,自涅水上游,正有大船小船十数艘,顺流而下。

这些船全泊于汉县码头。

几日大雨,码头涨水,津桥木板半没于水中。

码头附近有个大货舱。

舱中货物除了从淯阳郡购置,其余便是从南阳城中运出。

冠军与南阳的生意并未断绝,但一直有所控制。

其中并不包含大宗战备兵械交易,唯有镇阳帮与朱粲做这部分生意,那也是有严格控制的。

任掌门利用城门防务、采买之便,科尔坡才能将城中庞大的兵械运出。

今夜是淯阳郡采买到货。

双方点算之后,

科尔坡便差人装车往西,直去湍水上游。

那时朱粲大船等候,顺流而下便收入冠军城。

可是

任志与科尔坡自以为机密,却没想到,就在他们点算货物的当口,大队人马已沿着涅水逆流而上。

南阳帮与灰衣帮的大批人手,赶着夜色,忽然冲入汉县码头!

放在最外边的暗哨,被两帮高手除个干净。

等码头明哨察觉,已经太迟。

科尔坡与任志在码头聚集了三百多人,可不算灰衣帮,只南阳帮杀来的帮众便有八百余人,且全是精锐。

杨镇亲身至此,范乃堂、孟得功,苏运齐至。

汉县码头,基本是一边倒的屠杀!

安静的夏夜,被喊杀声与兵器交击声打碎。

科尔坡身边不乏高手,还有极擅骑马作战的突厥精兵,可身陷渡口,无有发挥空间。

当任掌门与科尔坡看到那位手持偃月刀的杨大龙头杀来后,便放弃了最后幻想。

“杨镇,你会后悔的——!”

科尔坡的怒吼声带着滚滚真气响彻黑夜,他与一众突厥高手逃向冠军。

杨镇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一路追杀。

任志没有跟随科尔坡,他跳入涅水,反朝南阳方向走。

这时的任志很清醒。

只要能回城,那就有机会。

把城中所有的荆山派门人调集起来,还有数千之众。

杨镇不愿看到内乱,他便有谈条件的资本

夜色渐深,南阳城内霍记商铺发生大战。

铺中的突厥精锐、科尔坡豢养的江湖客与破门而入的收账人员展开恶斗。

铁塔壮汉与矮胖人再次配合。

当初他们随着某天师大闹鹰扬府军大营,火烧连营,如今这小小的商铺,在他们眼中自然算不上挑战。

是夜,城内还有多处混乱爆发。

天魁派高手配合南阳帮趁夜动手。

杨大龙头进行了一次罕见的除草行动,城内其他势力也感受到了,但是并没有选择将事态扩大化。

大家都在观望,同时连夜清点荆山派的产业。

比如镇阳帮的侯帮主,他已经笑傻了。

这次大龙头调查任志,侯帮主不声不响出了大力。

任掌门一倒,荆山派与镇阳帮的合伙生意,全成了他的。

镇阳帮内堂,侯帮主听着城内的骚动,一边笑一边拨打算盘,显然也是一位算账好手.

“外边发生了什么?”

阳兴会内,云长老望着去而复返的季亦农。

“哼,任志那个傻瓜。”

季亦农满脸嘲讽:

“他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真把杨镇当成瞎子,当下战乱四起,他却活在三年以前。更何况,杨镇已警告过一次,他竟敢与朱粲勾结。”

云长老的表情毫无波动:

“那也正好,你去收拢荆山派的人手。”

“这城内要那么多话事人做什么。”

季亦农点头,又听云长老慢悠悠道:“邪极宗的人既然在冠军城,今夜也许会有动作,你派人.”

“算了,你的人不靠谱,还是劳驾你跑一趟吧。”

你怎么不去?

季亦农的八字胡一抖,心中直骂娘,但还是笑嘻嘻地办事去了。

亥时深。

南阳城北,衣衫全湿的任掌门回望了汉县码头一眼。

目中恨意闪烁,他用宽大的手掌狠狠在脸上揉了几把,壮了壮精神。

任志朝北城门的城墙张望。

他眯眼聚光,没朝城门走。

绕着护城河向东,小半个时辰后,只借着星月光芒朝城中瞥上一眼,他就能知道荆山派的方位。

这绝对是最稳妥的回城方式。

当下运转轻功,在城墙上连踏几步,一个翻身,进入城内。

荆山派距离城墙并不算远。

如果有骚动,以他的功力,站在这里绝对能听见。

很好,荆山派并无异状。

杨镇虽有改变,但骨子里是变不了的。

最坏的情况便是丢掉面子求饶,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后路无碍,任志心中稍宽,脸上恢复神采。

可是

他才迈开几步,就听到明晃晃的脚步声。

这条路叫做湍洄北街,直通荆山派。

两边巷道甚多。

任志盯着其中一巷,忽见一道人影闪出。

他微微皱眉,因为这人的速度非同一般。

更叫他心寒的是,他看清了来人面相,此间意味着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易观主,是你。”

“任掌门,你乃是大派掌门,怎如此低调,连正门也不走。”

任志心中一股恶气生出,面上却无有体现:“易观主何必如此,此前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但任某愿意做出补偿。”

“只要观主满意,哪怕万贯之财又如何?只当是任某的一点香火钱。”

“妙。”

周奕笑道:“任掌门深谙江湖规矩,这样好了,你赔一样东西给我,这误会就算了。”

“观主要什么?”

“命,你的命。”

说话间,周奕漫步朝他走去。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萦绕在任志心头,他起先还有一战的信心,此刻,却被这股气势所慑。

心中迟疑是战是逃。

但是

只在他脚步微微后挪萌生退意时,周奕顿时抓到他心神上的破绽,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此前与人对敌时决计无有这份敏感把握。

江湖高手比拼,也牵扯意志上的对决。

这时惊云神游踩出,骤然欺身而上。

他甚至没有动剑,右手成爪,直取面门,左手却诡异划向腰眼。

任志没觉得这两招有什么特殊,只是

对手速度极快,那右爪几有幻影!

他不敢硬接,旋身错步,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挽出剑花直刺肩井穴。

岂料周奕爪风陡变,五指裹挟冰色真气,竟如铁钩般绞住剑刃。

其指间寒气密布,顺剑直导脉穴!

任志差点中招,赶紧松手,那短剑失去他真气附着,登时咔嚓一声,被生生截断。

他往后一靠,抵住一方官署门户,后背撞上门板。

周奕乘势追击,右爪带起尖啸,爪风过处,任志背后门板先是出现五道指痕,跟着轰然爆裂。

“嘿~!”

任掌门不及细想,抬腿踢飞官署廊檐灯笼。

借助火光闪跳,看清对方虽然招法奇快,但路数不精,固有稍滞。

于是左袖一滑,又一柄短剑冒出,这时剑诀一变,施展与方才迥异的左手剑法,真气灌注,剑走偏锋刺向肋下“期门穴”!

周奕不闪不避,右手忽做鹤形,配合道门玄功,手法一变,鹤影飘飘,难以捕捉。

这时仙鹤手一夺,拍中任志小臂,穴道受击,这左手剑法被破个干净。

任志再落一剑,心神有失。

接着更是瞧见让他亡魂大冒的一幕。

只见对方左手忽然抓来,那手不再是玄门内功,而是魔气蒸腾,五指前端如有五团冷焰,至阳之气精纯已极,已经到了影响武人精神的地步。

任掌门只看到后爪追前爪,正要提振内功,却被人扣住膻中穴!

一道真气打入膻中,登时截断任督真气行走。

丹田之气再也提不上来。

“任掌门,你的本领很稀松嘛。”

任志气得颤抖,极为不甘:“我心神有失,被你步步占据先机,你放了我,我们再打过。”

“你一派掌门,怎么说这种笑话。心神有失难道不算败?”

周奕摇了摇头:“你是欠账之人中最差劲的一个。”

任志咬着牙,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会是魔,一会入道,这又是什么武功?”

“自然是五大奇书中最神妙的一本。”

周奕懒得啰嗦,一掌按下。

任志还在回味什么五大奇书,便浑身一颤,气断而亡。

周奕抓着任志后颈,踩上城墙。

准备将他丢入湍水。

忽然

一道极为迅速的人影从另外一头巷口窜出,正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周奕本能用任志的尸体往前一挡。

于是

被云长老派来打探消息,听到打斗动静寻过来的阳兴会季会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城墙垛口之后,一轮残月高悬。

荆山派掌门人任志被人抓着后颈,脑袋歪在一旁,那对死人眼,正从上往下盯着他看。

在任掌门背后,有一个看不到脸的黑衣人。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魔气,还残留在空气中。

接着

季亦农感觉自己被一道气机锁定,如果这时要跑,他绝对可以退走。

但是

想到自己的脸已经暴露出来,心中多有顾虑。

季亦农快速权衡,抱拳说道:“不知是圣门哪位前辈当面。”

高墙上的人没有说话.

可是,却用一种比说话管用一万倍的方式回应。

一股诡异精纯的魔气冉冉升腾,任掌门成了附魔之物,整个人被至阳魔气包裹,如同火焰一般燃烧!

那不是真的火焰,而是一种真气显化。

云长老在初初接触季亦农时,曾经展露过魔门真气。

但与之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季亦农已经加入阴癸派,是个识货的,越是识货,越是怕得要死。

魔门之中能有这股气焰,又在南阳城附近,那还能是谁?

邪.邪帝!

一瞬间,季亦农后背全是汗水,现在他跑都不敢跑。

除非与裘帮主一样浪迹天涯。

季亦农的思绪转瞬形成,直接双膝一跪,颤声喊道:

“不知是圣帝当面,多有冲撞,季某真是罪该万死。”

这时头也不敢抬。

江湖规矩,不能看脸,看脸准要死。

高墙上传来一道年轻,略显沙哑的声音。

“你便是阳兴会的季亦农吧,听说你在为阴后做事,我正想上门找你。”

果然,邪帝什么都知道!

这年轻声音,比云长老和谐多了。

却不知是什么样年岁的老妖怪。

季亦农被叫出阴癸派身份,直接吓了个半死,他脑筋急转,想到了一条活命之法:

“圣帝在季某心中远胜阴后,只惜无缘得见,今得垂询,恳请给季某一个效力圣极宗的机会。”

“有趣.”

那年轻声音道:“你就不怕阴后杀了你?”

季亦农道:“圣帝要杀我更是轻而易举,现今为圣极宗效力,季某此刻等于赚了一条命,受了圣帝救命之恩。”

“属下愿意藏身阴癸派,为圣帝刺探虚实。”

让季亦农窒息的几息沉默后,年轻声音再响:

“你的命保住了,回去吧,好好效忠阴后。”

“遵命!”

季亦农爬起来,又行一礼,转身跑向阳兴会方向。

他想哭,又想笑,表情不知道有多么难看。

周奕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笑了起来。

这季会主也太太能搞事了。

站在城墙上,他的目光朝南阳郡城一扫。

连续收拾了湍江派、荆山派。

其余灰衣帮整个靠向五庄观,南阳帮、天魁派与他交情深厚,镇阳帮被小凤凰捏着钱袋子,朝水帮的曾帮主是最老实的一位。

如今阳兴会也在某种意义上投了过来。

整个南阳郡城,可以说是再无威胁。

大后方,基本稳固。

周奕抬手,将任志的尸体随手丢入护城河内,汹涌的湍水直接将尸体卷走。

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返回卧龙山。

不久之后

阳兴会,密室内。

“你怎么满头大汗?”

云长老半倚着垫着毛毯的软榻,有些嫌弃地斜了季亦农一眼,见他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不由追问一句:

“怎么了?”

季亦农直勾勾望着她:“云长老,我.我好像看到邪帝了。”

云长老坐直了身体:“你再说一遍。”

“他站在高墙上,黑色的魔气如火焰一般燃烧在空中,荆山派任掌门被转瞬杀死,我站在几十丈外,动也不敢动。”

云长老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季亦农:“你没有看错吗?”

“那是我看到的全部景象,一个字都不会错。如果现在顺着护城河找,应该能捞到任掌门的尸体。”

“长老,要不要捞?”

“捞个屁!”

“他有没有看到你?”云采温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

她打开半扇窗,有些心悸地朝外边看了一眼。

季亦农长呼一口气:

“如果看到的话,季某应该没机会活着回来”

……

(本章完)

第99章 白龙迷离

窗扉半开,窸窣虫鸣听得更为真切。

阳兴会密室中的两人沉默良久。

“云长老,该怎么办?”季亦农打算听命行事。

云采温已思索良久:“已可笃定邪极宗很早便在打理南阳,城内大多数势力都已被渗透,只是你限于眼界,难以觉察。”

这是魔门惯用手段,阴癸派便借此把控襄阳。

同为两派六道,邪极宗耍用此法,自如家常便饭。

“那季某今后如何在南阳行事?”

“襄阳、南阳两地是宗尊定下的,不可丢,你且明确这一点。”

云采温踱着步子:“至于做事.你便将其余人都看做邪极宗势力,凡事三思而行,不可暴露阴癸派这一身份。”

“据我猜测,邪极宗的渗透还在继续。任志该是没有配合,故而被杀。”

“倘若”

季亦农提心吊胆地接上话:“倘若邪极宗的人找上季某,该当如何?”

云采温沉默了。

季亦农哭丧着脸往前一步:“云长老,季某为阴癸派流过血,您可不能不管我。”

“天大地大阴后最大,季某还要为阴后尽忠,还望云长老教我。”

云采温朝外边望去几眼,坐回软榻:

“我都没慌你慌什么,邪极宗虽然有些势力,距本门可还差得远。邪帝魔功未成,故而避开宗尊,道心种魔大法极为难练,我可没听说过谁练成了。”

“哪怕当代邪帝惊才绝艳,也非是短期之功。”

“只是他们在南阳扎根日久,力聚一处。而本门布道天下,不仅与佛门道门相争,还在收罗其余各派各道,若全力在此,邪极宗必然退避三舍。”

季亦农恭敬道:“季某自然知晓本宗伟力,却揪心眼前之急,不得解法。”

云采温嗯了一声:

“邪极宗先杀罗长寿,又杀任志,倘若他们真找上你,你见到邪帝,莫要犹豫,纳头便拜就是。”

季亦农啊了一声,脸上肌肉抽搐。

心道一声:在你叫我跪之前,我已经跪了。

“这如何使得,岂不是对阴后不忠?!”

“你有心便好,”云长老提点道,“活人总比死人有用,你也可以顺势探查消息。”

“邪极宗在南阳与冠军两地的关系让我大感困惑,若朱粲已与邪极宗合作,没道理与南阳为敌,简直是自相矛盾。”

季亦农咦了一声:“难道.”

“难道邪极宗内部不合?”

他想把水搅浑,这时张口便来:

“邪极宗隐没许久,突然爆发大批高手,可见本代兴旺,甚至是邪帝不止一位,就和漠北草原一样,有颉利、突利两位大小可汗。”

“故而两城厮杀,内部也在争夺道统。”

云采温顺着他的思路,只觉邪极宗的底蕴比自己预料中更深。

但是

细细一想,不少节点都能联系起来。

就比如,当初义庄中该有八大高手,忽然变成五位,这不正是内部不和的体现吗?

云长老的面色变了又变,只觉邪极宗这潭水更深了。

“也许你的荒诞妙想正好言中,此事我会禀明宗尊,算你立下一功。”

云采温看向季亦农的眼神带着一丝欣赏:

“近来你得韬光养晦,不要事事皆盯。等风头渐过,再去探查消息。”

“明白了。”季亦农沉声应道。

“我先去寻霞长老,与她商议此事。”

云长老毫不拖沓,话音未落便驾驭高明轻功,倏忽出窗,飘然而去。

这一晚.

季会主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一会儿梦见邪帝,一会儿梦见阴后。

旁人瞧不见这天下间最恐怖的漩涡,而他已在这漩涡中央,搅来搅去。

……

湍水西岸,冠军城。

食人魔朱粲聚集群盗称王,号“可达寒贼”,又号“迦楼罗王”。

故而现在的冠军城,又被其叫做迦楼罗国。

此城虽不及南阳富庶,却也是一方大城。

他有着“食人魔”的名号,不过对于本城居民,朱粲残忍血腥的面孔稍有隐藏。

否则吓走城民,徒剩空城一座,便追悔莫及。

“大王,杨镇破坏了我们的交易,夺走您的货品,难道您一点也不生气吗?”

迦楼罗王宫内,科尔坡已尽力压制火气。

王座上那人身量高大,着一身宝光闪闪的轻甲,脑袋很大,宽面眉散,眼角有一道火灼烙印,眼神煞是凶厉。

朱粲趾高气昂:“杨镇那边本王自会讨要,但你将本王的东西弄丢,难道就一点责任没有?”

科尔坡身侧数位突厥高手都面色不善。

不过这是食人魔的地盘,他们再狂也不敢放肆。

科尔坡反应很快:

“这批货未曾送到冠军城,大王也没有结算钱银,损失全在我们商会身上,要说责任,只能由杨镇背负。”

“哦?”朱粲敲打着椅子,“可汗就这么一点诚意?”

科尔坡也不是傻子。

见他这副样子岂能不明白,朱粲根本就不愿出兵。

以往恐吓一下杨镇,现在看到杨镇态度有变,他反倒不敢蹬鼻子上脸。

冠军城真要与南阳开战,没有一个足够恰当的机会,半点攻下来的把握也不会有。

科尔坡心中憋气,想到那么多得力手下被杀,正欲给杨镇找一点乱子。

这时

外间一大阵脚步声响起。

“宗主,您这边请。”

科尔坡瞧见说话之人是一个妖娆女子,正是朱粲的女儿朱媚,此女心如蛇蝎,常为朱粲出谋划策。

她身边跟着两名高大男子,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因他们皆是朱媚面首。

除此之外,还有六十多名持枪武卫,全都是太阳穴高鼓的内家好手。

被武卫夹道相迎,又由朱媚亲自领路的乃是一男一女。

男的脸阔若盆,着一身僧衲,瞳仁之中两团鬼火时隐时现,一看便知是纯正的魔门老怪。

一旁的宫装女人眼角皱纹变淡,似要重返青春。

周老叹与金环真身后,还跟着八名身蕴魔门真气的武人,全是面无表情。

科尔坡猜到这些人的身份,他上前打招呼:

“见过两位宗主。”

“在下科尔坡,来自塞外草原,受命于突利可汗.”

他说话间,发现两大老魔无动于衷,压根没用正眼瞧他。

什么突厥可汗,他们像是一点也不在乎。

于是又加了一句:

“在下还与武尊之徒交好。”

周老叹停下脚步,眼中两团鬼火跳跃:“你认识武尊?”

科尔坡带着一丝自豪:

“武尊在大草原上纵横无敌,数十年长盛不衰。

他老人家当年用的那柄长矛阿古施华亚,其中有一部分天雨铁,还是我们商会贡献上去的。”

他说话有些技巧,但周老叹直来直去:“你懂炎阳奇功吗?”

“这”科尔坡语塞。

周老叹大嘴开合:“既不通妙法,有什么资格与本座交流奥妙,不要耽误时间,滚去一边。”

科尔坡先被朱粲摆了一道,此刻面子大丢,心中一股气憋着难受至极。

看着周老叹继续往前走,于是强塞一句:

“宗主在南阳城中的设计全被杨镇捣毁,就连您安排隐藏起来的裘千博也被他们找了出来。

若宗主与朱粲大王配合,先诛首恶,再灭南阳,岂不是轻而易举?”

科尔坡瞧见.

此言一出,两位老魔同时停下脚步。

金环真扭头看他,周老叹的身体则是微微颤抖。

“好好.”他连道两声好。

科尔坡还不知他在好什么。

就在这时

周老叹身影一闪,科尔坡周围的突厥高手没有反应过来,转脸发现老魔已与科尔坡额头贴着额头。

“宗宗主,我我绝无冒犯之意。”

科尔坡糊里糊涂,不知怎么惹了这家伙,只当是抬高杨镇扫了他的面子,赶紧说好话恭维一句:

“杨镇也没什么了不起,虽发现您的手下,却还是被裘帮主跑了,可见他与您差得远。”

“在下.”

话音戛然而止,一只大手已按在他的膻中穴上。

“你可真该死啊!”

周老叹怒斥一声,打出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直接叫科尔坡浑身如过电一般,瞬间僵直。

他双目惊恐,被周老叹抓着胸口,朝后一掷。

五位面色黝黑的黑衣人将科尔坡抬起,扛在肩膀上。

“将他入棺。”周老叹暂歇怒火。

“是。”

与科尔坡一道来的那些人都呆住了,动也不敢动。

金环真安慰道:“有什么可生气的,这人内力不算差,将他炼了也算个好材料。”

周老叹道:“他还是差了点,浪费真气。”

金环真轻拍他的肩膀:“他练的是塞外功法,内力燥烈,与之前所用残道稍有不同,”

周老叹这才点了点头。

朱媚与她的两位面首内心发寒。

两位老魔旁若无人的讨论魔功,炼这炼那,真怕他们把自己也炼了。

朱粲迎了上来:“两位宗主可是要问那裘千博之事?”

“他在哪?”

“曾在永安郡附近露面,又顺长江而下,去了江都方向。”

周老叹一挥手,出来数名黑衣人。

“你们现在就去追,一旦搞清楚他的具体位置,立刻汇报,我要亲手抓他回来。”

“是!”

朱粲望着这些黑衣高手,极为眼馋。

看向周老叹,就像看见聚宝盆一般。

这些黑衣人的情况与裘千博类似,多是武功不俗的江湖人,受不住魔功的蛊惑。

但是,他们没有裘千博那份心志。

故而被周老叹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后,虽得了行功秘录,却丢失自我,成了赤影兵团的一员。

这是周老艺术家品鉴大明尊教的邪门教义后,新得的练煞养煞法门。

相比于对付任老太爷那种粗糙方法,已是飞跃式进步。

“最擅长光明经与娑布罗干的人还是善母,若我全通善母的精神法门,将她的逍遥拆用于窍中神,那一定会是全新的境界。”

周老叹顺着朱粲的目光,也望向那些黑衣人,痴痴而想。

金环真道:“我很支持你,但刻下将善母引过来只会是大麻烦。”

朱粲插嘴问:“不知何时才能培养出大批高手?”

“快了,等我把那人抓回来修补法门。”

周老叹看了朱粲一眼,随手给他画了一张大饼:

“此法一成,定叫你手下的高手成千上万,届时攻城略地,易如反掌。”

“不过,我们要按照约定做事.”

朱粲凶恶一笑:“那是自然。”

“若我迦楼罗国称霸天下,两位可以随意设立国教。”

“哈哈哈”

两人对视大笑。

周老叹又看向那些突厥高手:“这些人归我了。”

“宗主随意取用。”

“朱粲.你疯了,你要与可汗为敌吗?!”一名突厥人惊悚大叫。

可是,这威胁半分效果也无。

朱媚作为朱粲的外置大脑,望着被拿下的突厥人,心中有一些顾虑却不敢开口。

遇到这些恐怖老魔,哪怕她同样心狠手辣,却也深深忌惮老魔们的手段。

唯一叫她庆幸的是

这些老魔似乎只对练功感兴趣,甚至还会让她指挥一些入魔之人。

朱家父女见此情形,才与老魔们深入合作。

朱粲有了更大、更明确的野心之后,从光脚变成穿鞋的。心态竟稍有转变,不似之前那般恣意妄为。

杨镇夜袭汉县码头,他竟然轻飘飘揭过.

任掌门尸绕护城河第二日。

周奕送矮胖道人至山脚。

木道人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挎着包袱,脸上全是笑意。

他用肥大的手掌拍了拍财神爷的手臂:“做人一定要周奕,下次还有这等好事,务必叫上我。”

周奕笑呵呵道:“你要去寻鸦道长?”

“去接济他一下,”木道人露出坏笑。

这次掀翻科尔坡老窝,他大赚了一笔,说话极其好听:

“真正为咱们道门谋福利的,还得是你这样的,等你武功高点,我们联络几位道门朋友,选你作道门第一人。”

“宁散人是谁?道爷可不熟。”

“你可闭嘴吧!”

周奕驱赶式摆手,“快走,快走,回你的高老庄。”

“哈哈哈!”

矮胖道人见他这谨慎样,不由哈哈大笑,虽不明其意,但已习惯了他这样开玩笑。

他踏上阡陌小道,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好好练功,以你的天赋,道爷我可不是在说笑。”

周奕没理这一茬,只叮嘱一声:“江湖险恶,你多小心。”

“江湖妖女多,你也多保重”

木道人迎着阳光,大踏步消失于小径。

周奕望着矮胖道人的背影,内心有点小羡慕。

木道长还真是自由自在

他还没从山脚返回,远远听到马蹄声打东边来。

只有一骑,

很快

一名身材挺拔的长须老者映入眼帘。

这是杨大龙头第三次来卧龙山。

“大龙头,请。”

周奕请他入观,大龙头下了马,有些复杂地望着他。

而后朝山道方向伸出一只手,悠悠道:

“周天师,请。”

周奕眼中的异芒一闪而逝,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两人一道登山。

南风吹得两侧古柏沙沙作响,他们的步伐很慢。

“大龙头何必改我称谓,其实我在这里做个五庄观主也挺好。”

“欸杨某也不愿。”

杨镇手扶长须:

“但一想我年岁已高,再没多少机会去认识这天下间的神奇人物。天师卷起千里烟波,倏而躬耕南阳,杨某不主动打一声招呼,实为生平大憾。”

“大龙头谬赞了。”

周奕轻叹一口气:“我一路颠沛流离,没什么可值得称道,如今有观安居,倍感珍惜。”

杨镇摇头:“初初我也只是好奇,没想到寻着蛛丝马迹越查越惊,也解开了心头疑惑。”

“苏兄弟那样的伤势,也唯有天师的太平鸿宝才能逆天改命。”

“以杨某一开始的性子,恐怕对天师避之不及。如今知晓周天师为人,那便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他话语爽直,不曾绕弯子。

周奕笑问:“大龙头是想叫我继续做观主,还是做天师呢?”

“那得看你心情,我哪有本事能管,”杨镇苦笑。

“天师年纪轻轻,却得尝普通人一辈子都难经历的人间五味,心中自存经纬,非我一垂老衰朽之人所能忖度。”

“诶~!”

周奕并不认可:“这话言过其实,前段日子在田里,我们还一起除草平坷,能有什么不同?”

杨镇闻言,抚须而笑。

二人一路聊到道观,等坐下来喝茶时,这位大龙头终于步入正题。

“隋失其鹿,天师可要逐之?”

杨镇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周奕道:“其实,相比于隋失之鹿,我更愿得一份安稳。”

“然”

周奕与他对视:

“大龙头能查知我的底细,便知我这身份破绽极多,不可能全然保密,朝堂又如何视太平道?哪怕我丢了太平道主的身份,在有心之人眼中,皮相易改,骨血难移。”

“除非我断绝红尘往来,真的成为方外之客,但不瞒你说,我可能坐不住,便是现在已有出去逛逛的心思。”

“值此乱世,天下形势,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我要为自己考虑,也要顾念我的至爱亲朋。”

杨镇听懂了他的心思,甚至也读懂其中的一点小小苦衷。

他又问:“天师欲铸南阳为剑吗?”

周奕反问:“大龙头有何打算?”

杨镇望着东都,忽然岔开话题:“天师对一件事应当不知情。”

“何事?”

“与天下间的正道魁首有关。”

周奕毫不迟疑:“慈航静斋叫大龙头静心等待天下共主的出现,那时交接南阳,既可得受恩赐,又可护佑南阳郡民。”

“呼”杨镇喘了一口粗气,心中实难平静,这是一等一的密事,绝不会往外传。

“想来圣地传人也想象不到,天师将她们也看穿了。”

他没有深究,又道:“杨某算是有几分察言观色之能,故而有一个离奇发现.”

周奕眸色微变:“难道慈航静斋此刻已告知大龙头,谁能得隋之鹿?”

“这倒是没有”

杨镇语气转变:“可奇怪的是,我听这位传人的口吻,似乎是心有人选。”

“回想那时,东都尚未发出三征高句丽的诏文。”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抑或是杨某错觉,想来作为武林圣地的第一传人,话语中包含自信也属正常。”

慈航静斋选人的时间对不上,周奕一时也没有确切答案。

杨镇打断了他的思绪:

“圣地传人的话原本契合杨某心意,但那是在见天师以前。”

“现在,我的心意已经转变。”

“不提救命之恩,也不提雍丘千里烟尘侠义事,只近观卧龙山周边.”

杨镇感慨一声:“有些东西是伪装不出来的。”

“不过.我希望天师善用南阳这柄剑。”

周奕笑了一声,一句话打破了沉重氛围:

“多谢大龙头信任,但还是先叫我观主吧,这柄剑也在你那放着,我可不想陷入战火。”

“只消大龙头这些话,叫我心中安稳,便胜压一切。”

“多谢多谢。”

周奕连道感谢,给杨镇添水,以茶作酒敬了他一杯。

杨镇反倒一怔。

如今天下大乱,太平天师得了他的支持,一旦高举义旗,以大贤良师这惊雷般的名号,数十万之众顷刻聚集。

届时灭了冠军城,一统南阳郡,再占淮安。

跟着南下直取襄阳,把控汉水,北上取襄城威逼东都,如此一来,天下第一大反王势力,数月之间就可形成。

但凡有点野心的人,恐怕都要痴痴而想。

天师的这份平静,倒叫他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之后

二人又聊起昨夜汉县码头之事,后续城内变化,以及朱粲的动作。

晌午时分,老单从城内带来好菜,留杨镇在观内用饭。

他今日来此,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故而也不将自己当外人,吃吃喝喝,与老单一起,把周奕好几个月的‘陈酿’喝个干净。

大龙头满脸酒红,此时若耍偃月刀与老单较量一下兵器。

周奕恐怕要到仓库的箱子里找一找,看看角悟子师父有没有藏一对双股剑在里面。

后院还有一株桃树。

这太对了。

杨镇酒足饭饱下山之后,一路上都在思索。

这卧龙山第三顾,不仅是来开诚布公,还做好了打破平静的准备。

可山上这位,却比自己淡定多了。

因此,大家像是只换了个身份谈心聊天,彼此更加知心了解。

对于整个南阳来说,倒是没多大改变。

杨镇的目光看向卧龙山下,白河村的变化很大。

更多的人,翻新过后的连绵屋舍,稳定的早集,还有追逐嬉戏的孩童

他欣慰地望着这一切,曾想将白河村的这些变化放大到南阳郡。

可哪怕是这个小目标,他也难以做成。

所以.

南阳,确实该换一个话事人。

他之前一直为这事犯愁,现在找到了一个,貌似挺合适。

杨大龙头醉红的脸上挂着笑容,慢悠悠骑马返回郡城。

他想通了很多事,又放下了很多事。

这一刻,杨大龙头的背影看上去,与矮胖道人的姿态有几分像了

……

南阳城外,东部郊野。

“这人你们认识?”

“认,认识.”说话之人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他他是城内荆山派的任掌门!”

另外一人道:“二公子,此人是被人以内劲震碎心脉而死。”

“他浑身不见其他伤势,可见这位荆山派掌门没有撑过几招。”

宋师道眉头一皱:“别管了,丢河里。”

“是!”

扑通一声,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又被丢入河中。

宋师道望着南阳城方向,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还没进城.

就捡了个死掉的掌门人。

这时又想起.

几天前他才入南阳地界,迎面撞上七八名魔门高手。

这些人的气息与长江边撞上的那人很像。

宋师道身处异乡,当然不敢惹他们。

鲁叔所言不假

宋阀的名头,在这样的‘大魔窟’面前,一点也不好使。

他们一边朝城门方向走,一边询问水龙帮派来的向导。

“荆山派实力如何?”

“回二公子,荆山派与湍江派一样,都已从南阳八大势力中除名。”

水龙帮的舵主闾逸道:“荆山派起先在南阳排名靠前,有着三千多门人,控制马帮来往漠北,做各种皮具生意。”

“不过,现在已被各家瓜分。”

“城内近来变数极多,比如这城门防务一项。原本是八家势力每月轮防。”

“现已南阳帮每隔一月,就会占据防务,其余分归别家。”

宋师道疑惑一声:“杨镇大龙头怎与听闻中不太一样,南阳帮这样做,其余宗派没有意见吗?”

“多半是没有的。”

闾逸看了看四周,谨慎道:“杨大龙头的变化非常大,绝不能用之前的眼光去看待他。”

宋师道不明内情,但他已见识过南阳魔窟的一角。

为了避免与任掌门一样被丢入河里,

宋家公子极是谨慎,准备按照本地帮派的规矩礼貌办事。

“如此说来,这南阳的生意,还是要与杨大龙头商议。”

闾逸摇头:“并非如此。”

“财务总署于南阳帮,但盐货车马茶酒等等项目,多由其他门派在经营。南阳帮不需要什么都管,却得各行之利。”

“这也是他们称霸南阳郡的基础。”

“盐,归阳兴会的季会主管。”

“此人与宇文阀、海沙帮交好,故而不能找他。但是找杨大龙头也无济于事,南阳帮不会直接插手。正因如此,本帮占不到阳兴会这一先机,才被海沙帮处处压制。”

宋师道皱眉:“那岂不是没有根基?等海沙帮的人手补上来,你们现在的生意,还会被打下去。”

“所以.”

“二公子要去见一个人”

郡城之西,卧龙山下。

宋师道举目望向山岗,见佳木交荫,浓翠欲滴,一派盛夏好景。

他已听水龙帮的闾逸细心讲解,知晓这山上有什么人物。

根本不用辨那传言真伪。

只一项.

能在魔窟上起道观,岂是等闲之辈。

“凡事在我,你们不可轻举妄动。”

“是!”

八名宋家刀客一齐应诺。

宋师道定睛再看岗上,理好思绪,登山去了。

作为天刀之子,若非深陷‘魔窟’,绝不用如此紧张。

几人寻阶而上,一路不停,终至五庄观前。

负责看门的是两名魁硕大汉,膀大腰粗,目中淡淡黄芒点亮,叫人知晓他们是练出横炼罡气的外家高手。

“几位是哪里来的朋友?”

两大汉一左一右,抱拳招呼。

宋师道不敢小觑,道:“岭南宋家,宋师道,特来拜会观主。”

宋师道留意到两人的表情。

听到岭南宋家,他们没有多么惊讶,也没有立刻迎他们进去,只是说了一句客气话,往内通禀。

四大门阀的名号也没什么用。

不怪宇文化及的儿子死在这里。

不多时有两位灵秀道童走出,笑道:“宋家的朋友,请。”

宋师道入到大殿,见一位俊逸出尘的年轻人迎了出来。

只从表象上来看,并不能看出这位观主会不会武功。

再观其年岁.

不出意外,南阳会有个了不得人物出现。

宋家的消息,还是闭塞了一些。

“观主,叨扰了。”

“宋兄请坐。”

周奕望着一副文士打扮的宋师道,心下很是疑惑。

天刀之子,怎么寻到南阳?

“宋兄从岭南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倒是有一些琐事要扰观主清净。”

“言重了,请讲。”

宋师道见周奕干脆,也不藏话。

便将宋家盐货生意与水龙帮的事悉数告知,包括利润分成也一并说了。

周奕权衡一番,直言道:

“城中盐货多归阳兴会管辖,我本不该插手。不过,宋兄的身份有些特殊。”

“我与你岭南宋家之祖,颇有渊源。”

耐心静听的宋师道登时将腰挺直,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易观主说的可是真的,只是我宋家一支在中原并无余脉。”

“无关余脉,源头在你家先祖宋悲风前辈。”

周奕目带沧桑,幽幽念了一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宋师道专注于他的神态,心下大有触动。

“观主可否告之以详,不知我两家有何交情?”

周奕微微摇头:“此事需我见过宋阀主,才能当面印证,否则只是空口白话。”

“要如何印证?”

周奕道:“我出剑,天刀出刀。”

宋师道一下从椅上站起,上下打量周奕:“易观主,你你.”

他劝道:“你万不可如此。”

“家父一旦出刀,决计非同小可。”

南阳这地方,练武天才也这么癫狂,简直不要命了。

宋师道在内心吐槽,很清楚自家老爹是什么样的人物。

只当是这位观主年少轻狂。

对于祖上交情的事也不问了,免得将南阳之事办砸。

周奕笑了笑,转了个话题:“水龙帮盐货买卖虽然麻烦,但我愿意帮这个忙。”

“多谢!”宋师道赶忙拱手,再次体会到易观主的干脆。

他也知道这事难办,自觉欠下了一个大人情。

于是又说些请周奕去岭南做客的话,但是不要动刀动剑。

周奕则觉得这位宋家二郎很奇怪,待人礼貌,却隐隐有点坐立不安。

猜他或许还有急事,于是商量好怎么与水龙帮联络后,也就没有留客。

望着宋家公子匆匆下山。

周奕笑了起来,这生意做得。

赚钱又赚人情,宋二郎这样的人,多来一些才好。

至于阳兴会.

季会主心里有鬼,现在做什么事都低调,城内找不到比他还老实的人。

想到水龙帮与巨鲲帮在东南沿海乃是死对头。

周奕当即去南阳城寻陈老谋,与他说了水龙帮与宋阀的事,以免生出嫌隙。

陈老谋没有反对,并提出派人帮他盯着水龙帮的盐账,保证分利不错。

由死对头盯着账,水龙帮几位头领休想打马虎眼.

宋师道光速离开南阳后.

水龙帮得到五庄观支持,城内的打压全都消失。

之前抢占海沙帮的生意,迅速稳固下来。

并且摆到明面做事,与海沙帮公平竞争。

没有一家独大,盐价瞬间变低,普通郡民因此受惠。

灰衣帮这边.周奕对裘文仲进行了一段时间考察,他打理俗务着实是一把好手。

于是常把他叫入道观,认真培养。

顺便让两小道童空暇时,跟在他身后学一学。

这些天,冠军城出奇的安静,朱粲这匹饿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杨大龙头都有点不习惯。

几人暗中揣测,朱粲是不是已经被老叹入棺了?

那倒是好事一桩。

周奕经过与任掌门一战,感觉自己在招法上有些不足,不能发挥出与速度相匹配的战力。

于是由杨大龙头推荐,在南阳帮中寻了些拳脚指掌之类的功夫。

一个拥有“太平鸿宝”的人,为何要接触这些凡俗技法,这一点杨大龙头也想不通。

不过,他不缺耐心。

但凡是自己懂的技法,总会演练一番。

有这样一位大师傅手把手演示,自是大大加速周奕的招法进度。

这一晃,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大业十年,临近秋天,周奕站在五庄观的屋脊上,望着这暂时平静的大后方,心下动意泛滥。

他已做好打算,七日后,便踩着立秋时落下的第一片枯叶,取道东南

……

立秋前五日。

淯水下游西岸,新野以北四十里一处盐仓,正燃烧着熊熊大火!

满地的尸体、散落的兵刃、四溅的血液.

水龙帮一处盐仓,几乎被连根拔起。

不断有尸体,朝淯水下游漂去。

“族叔,这次的消息可算准?”

淯水边,浑身染血的宇文庆辉正在擦拭长剑上的血渍。

一旁的高大男人,正是宇文阀阀主宇文伤的次子,宇文无敌。

宇文家二代中的四大高手之一。

“不错,办得很好。”

宇文无敌又道:“阳兴会的季亦农突然变成缩头乌龟,这可真是稀奇,不过,有些事不用这些废物也不打紧。”

“今次给他们一点教训。”

“水龙帮三大头领死了一个,他们该在城内老实一点了。”

他带着几许得意,冷峻一笑。

宇文庆辉又问:“淮安那边可要运作?”

“当然。”

“宋阀在岭南势大,但到了这里,他们又算什么?”

宇文阀众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淯水以东而去。

在众人远走之后,几道身影漂闪至淯河下游,水中一些尸体正要流入新野。

一道人影从淯水上飞掠,捞起一名白衣人,将她放在岸边。

看她脸蛋,是个不及三十岁的女子。

姿容端正,面颊稍显清瘦,透着一丝柔美。

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唇边挂着血,生死不知。

“走吧。”

“你要小心点。”

“嗯。”

几道简短而清冷的声音被淯水吞没.

宇文无敌灭水龙帮盐仓舵口第三日。

卧龙山上,傍晚时分,周奕已收拾好行囊,正在和夏姝晏秋说话。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彻山道,周奕远远听见,不用人通报,自己便出了观门。

来人大多是生脸,可一看他们身上的标记,便认出来自水龙帮。

此时正抬着一张门板,上方那人气息极不稳定。

“观主!”

几名帮众见到周奕,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怎么回事?”周奕微微皱眉。

一名帮众道:

“新野以北的仓库被人袭击,舵口中的人几乎死绝,我们在下游发现了头领,她昏迷不醒,气息虚浮。”

“我等无法,只能抬来请观主一试。”

“敖统领以寻常法子是很难活成的.”

“请观主试.试将她从幽冥世间唤回来。”

水龙帮也不算病急乱投医,毕竟五庄观主行走阴阳两界不算什么秘密。

周奕看了门板上的人一眼。

他有点印象。

水龙帮有三位统领,这位排行第三,叫做白龙。

名字叫.

对了,叫敖姿。

周奕打量她一下,确实是白龙统领没错,赶紧招了招手。

“把她抬入观内。”

“是是是!”

水龙帮众答得急促,是真的慌掉了。

敖姿被抬入后院,涉及真气之秘,周奕屏退外人。

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时有时无,随时都会死。

可是,却不清楚她的症结所在。

摸了摸手心手背,冰冰凉凉的。

抬手轻触她膻中穴,一道真气打入。

并没有魔煞之气。

就在这道真气以极为温和的方式入了女子的膻中穴时,她的身体,仿佛轻轻颤抖了一下。

周奕抓着她的脑后脖颈,让她坐起身。

这时从后背按在她的命门穴上,复点腰阳关,转至中枢,至阳.

真气行走在她的任督二脉中。

原来如此

周奕心有明悟,也大概猜到是谁下的手。

冰玄劲,是宇文阀干的。

冰玄劲的寒冰劲力滞留在她体内,导致气脉淤堵,加之受了内伤,故而常作隐脉,气息时有时无。

再耽搁一日,那是必死无疑。

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当下运转玄门功力,逐一将其脉穴中的寒气化掉。

周奕站在门口,掌推真气。

他却看不到.

在他的真气缓缓而入时,这面朝屋内的白龙统领敖姿竟在重伤中睁开眼眸。

这时二目迷离,偶尔闪烁过精灵般的色彩

她又把眼睛闭上,细细感受。

不经意间小口微张,差点轻哼出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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