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苍天已死?拿长公主打窝!

台上一曲结束,艺人们躬身行礼,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彩!」

「漂亮!」

「别看这小花旦年纪不大,水平倒是不凡,梨云馆不愧白鹭城第一戏园的名头啊。」

「垫戏都如此出彩,让人更加期待明先生的演出了!」

「当赏!」

正座的看客们纷纷往台上扔着铜钱和碎银,案目小厮一一拾起,放进了布袋里,「多谢诸位客官打彩!」

嗖——

这时,金光闪过。

一块金锞子划过抛物线,落在了舞台上,「骨碌碌」的滚到小厮脚边。

紧接着,西边厢房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花夫人有赏。」

现场霎时一静。

小厮慌忙将金锞子捡起,朝着西厢拱手作揖,「多谢夫人厚赏!」

「我家夫人问,明先生何时登台?」那少女出声道。

「下一场,下一场就是。」小厮搓着手讪笑。

「好。」

西厢内再无动静。

陈墨擡眼看去,只见那边窗户半掩着,隐约能看到一抹倩影,白皙酥手把玩着茶杯,袖口处绣着金丝云纹,贵气十足。

「看这小厮的反应,来头好像不小啊。」

他没有贸然用神魂探查,扭头问道:「叶千户,你可听说过这位花夫人?」

叶紫萼点点头,说道:「她叫花映岚,在白鹭城名气不小,我也略有耳闻,据说本是出自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后嫁入了做漕商的李家。」

「结果没过几年,当家的就病逝了,所有担子都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花夫人也不简单,看似柔柔弱弱,实则手腕颇硬。」

「在她的操持下,李家不仅没有落魄,反而蒸蒸日上,把城里最大的几个码头都给包下来了,所有埠头都要看她脸色吃饭。」

白鹭城的港口码头统一归「市舶司」管理,除了盐铁漕运之外,其他贸易则采取官商分利的模式。

只要缴纳足够的「场务税」,就能承包码头泊位和仓储设施,过往贸易的商舶,承包商都会按重量收取「过闸钱」,也就是所谓的埠头。

「白鹭城是南北通商的必经之地,光是这几个码头就能让她赚的盆满钵满了,眼红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陈墨轻笑了一声,说道:「能吃下这么一大块肥肉,看来这个花夫人不仅手腕过硬,和州府也关系匪浅啊。」

咚——

随着一声锣响,检场的收拾好舞台,高声道:「今夕良辰,幸得诸君雅赏,且看『明先生』登台献艺——凤将军大破南蛮!」

咚锵——咚锵——

戏台两侧的锣鼓炸响,幕布扯向两侧,一道高挑身影踩着鼓点从侧台旋身而出。

头戴亮银点翠的七星额子,额前垂着珍珠流苏,身穿一袭玫瑰紫软靠,背后插着四根绣有凤纹的靠旗。

右手提刀,左手按剑,靴底往台板上一跺。

哐!

锣鼓声戛然而止,只见她眼若铜铃,目露神光,端的是英气十足!

「好!」

观众席顿时响起热烈的叫好声。

这场戏其实就是长公主镇压南蛮的事迹改编,但由于楚焰璃身份特殊,为了避免有亵渎皇权的嫌疑,这才用「凤将军」来代替。

四击头响起,明先生足尖一点,身子如陀螺般旋转,靠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随后一个鹞子翻身,手中单刀顺势劈下,刀风扫得台前的烛火都晃了晃,声音高亢脆如裂帛:

「听一言怒火燃胸膛,满朝文武畏虎狼,我朝养兵千日在,岂容蛮夷逞凶狂!」

锣鼓声越发激烈,杯子里的茶水掀起阵阵波纹,看客们的情绪也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白鹭城当年被南蛮侵占,是所有人心头抹不去的伤疤,如今恍若身临其境,脸颊涨红,目眦欲裂,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原来是个女子?」<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陈墨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赞许道:「不愧是台柱子,还真有几分门道。」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明遇春本身没有修为,只是戏曲功底极为深厚,唱、念、做、打样样精通,个人魅力与舞台完美融合,让人不知不觉就代入其中。

确实当得起「先生」二字。

咚咚咚——

鼓点如骤雨般密集。

饰演蛮族将领的二路旦手持长枪,从后台杀出。

明先生不慌不忙的举剑迎击,刀身与枪杆相撞,发出阵阵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十分热闹,气氛也逐渐推向了高潮。

就在最后时刻,明遇春本该一刀将对手斩于身下,可是却突然顿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二路旦眉头一皱,压低嗓门问道:「先生,怎么了?」

明遇春却如同雕塑般呆站在原地,双眼空洞,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脖子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掐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明先生怎么不动?闪着腰了?」

现场观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空气中回荡着窃窃私语。

班头意识到不对,正准备冲上台去,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明遇春双脚缓缓离地,整个人悬在空中,猛然擡头看向天花板,双眸已经被彻底染成漆黑。

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被撑得高高鼓起,不断鼓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

先是带着黑色毛发的骨节,随后是身躯……

在所有人恐惧的目光下,一只丑陋的人脸蜘蛛从明先生的嘴里爬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骇人心魄的嘶吼!

「吼!!」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角落的阴影扭曲,传来「桀桀」怪笑。

「苍天已死,蛊神当立!」

「大元朝廷腐朽不堪,国之将亡!这场变革,就从白鹭城开始!」

「从今天起,再有人敢歌功颂德、讳饰太平,下场就和这姓明的一样!」

话音刚落,那巨型蜘蛛就化作黑烟消散。

明遇春则「扑通」一声摔在了舞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啊啊啊!!」

「死人了!」

众人恍然回神,脸色霎白,尖叫声此起彼伏。

「蛊神教!是蛊神教来了!」

「快跑啊!」

「都别挤,我是童生,让我先走!」

「滚一边去,你是畜生都不行!」

蛊神教为祸南疆多年,恶名昭著,手上沾满了鲜血,光是名字都能止小儿夜啼!

不过是来看场戏而已,谁也没想要把小命丢在这!

观众们吓得魂飞魄散,朝着门口蜂拥而去,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陈墨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的品着茶。

叶紫萼看这一幕,嗓子有些发干,语气艰难道:「陈大人,这是你的手笔?」

「没错。」陈墨淡淡道:「这邪蛛蛊是从纪卫风那搞来的,看着是吓人了点,但对身体并无太大影响,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即可。」

「那方才说话的是……」

「我用纸人搞出来的假身,台词是临时想的,没有仔细打磨,但意思表达到位就行了。」

「……」

叶紫萼嘴角扯了扯。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陈墨的用意。

先是用秘术催眠了那个侍女,将蛊虫放入了明遇春体内,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让蛊虫破体而出!

为了让事态进一步扩大,他还以蛊神教的口吻公然对抗朝廷!

苍天已死,蛊神当立。

单凭这八个字,定性为谋反都不为过!

你蛊神教不是喜欢东躲西藏吗?那让你们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无论州府是否和蛊神教有勾结,都必须得做出反应,局面越是混乱,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对方还没有任何办法,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关键明玉春饰演的还是长公主,此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大人,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叶紫萼心潮翻涌,不敢置信的看向陈墨。

很难想像,这人在短短盏茶时间就想出了如此缜密的计划!

「你所说的下饵,就是拿长公主打窝?把皇室牵扯进来,你就不怕鱼塘炸了?」

「我哪知道他们会演这出戏?」陈墨摊手道:「我真是来听曲的,只不过是临时起意,顺水推舟罢了……咳咳,就是有点对不起这个明先生。」

叶紫萼深以为然。

戏子求的就是个名,今日过后,明遇春的名号算是彻底打响了……

只是从嘴巴里爬出一只大蜘蛛这种事情,实在太过惊悚,应该没人再想经历第二次了……

但这是避免不了的。

蛊神教遗毒深远,必须将其铲除,否则还不知要死多少人,陈墨已经算是很克制了,换做是她只怕会做的更过火。

「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陈墨敲了敲桌子。

「嗯。」叶紫萼应了一声。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现在对陈墨已经是打心眼里的信服了。

……

……

「先生,您没事吧?」

「呜呜呜,明姐姐,你别吓我……」

「医师呢?快叫医师来!」

戏班子围上舞台,现场已经乱作一团。

哗啦——

隔壁厢房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婀娜身影快步走出,「噔噔噔」的下了楼梯,身穿青衣的小丫鬟跟在后方,口中急切道:「夫人,您慢点,当心脚下!」

「这位就是花夫人?」

陈墨远远打量着她。

上身着一件烟霞色的莲纹褙子,下身是月白马面裙,将身段勾勒的浮凸有致。

青丝梳成高髻,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肌肤白皙莹润,透着淡淡粉晕,想必是平日里保养得宜,眼角的几缕细纹并不显得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韵致。

花映岚来到人群跟前,沉声道:「让开!」

「花夫人?」

看着那冷厉的神色,众人不敢多言,起身让开一条通路。

花映岚走到明遇春身边,屈膝蹲下,捏住了她的手腕,仔细感知了一番。

确定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身体虚弱,需要调养,最近都不适合唱戏了。」

花映岚扭头看向一旁的丫鬟,说道:「小蝶,带着明先生回去。」

「是。」

小丫鬟将明遇春拦腰抱起。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班主出声道:「等等……遇春是我们梨云馆的人,夫人就这么直接带走不太合适吧?」

「是啊。」

「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而且此事涉及蛊神教,府衙肯定会派人前来调查,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解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花映岚闻言脸色愈冷,微眯着眸子打量他们。

那股凛然的气场,让人不自觉有些心慌,纷纷移开了视线。

「此事与你们无关,有问题让州府来找我。」

「蝶儿,走。」

花映岚说罢便转身走下舞台,小丫鬟抱着明遇春跟在后面,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班主眉头紧锁。

白鹭城内派阀林立,除了那些老牌家族之外,几乎整个南疆排的上号的宗门都在这里设有分舵,能在一群饿狼嘴里抢下码头这块肥肉,花夫人的背景有多深自不必多说。

这种人物,他们肯定是得罪不起的。

可这次事情闹得那么大,州府那边也不好应付……

「算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既然她执意要顶这口黑锅,那就由她去吧。」

「再说蛊神教不是都被灭了吗?又从哪冒出来的妖孽,还盯上了梨云馆……真是放屁砸了脚后跟,倒霉透了……」

班主眼神阴沉,咬牙道:「即日起闭门封台,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是!」众人轰然应声。

……

……

花映岚走出梨园,登上了停靠在街边的软轿。

看着躺在身边的明遇春,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咱们现在去哪?」蝶儿问道。

「回府。」花映岚说道。

「起轿,回府!」

轿夫们擡起软轿,沿着街道往城西方向而去。

然而没人察觉,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贴在轿子底部,顺着轿门缝隙,无声无息的钻了进去……

穿过繁华的街巷,周遭环境逐渐变得清幽,远远看到了一座宅邸,毗邻护城河,四周杨柳依依,环境十分清雅静谧。

作为白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花映岚并没有选择住在内城,而是将宅邸搬到了偏僻的城郊。

轿子来到门前,蝶儿上前扣响门环。

咚咚咚——

三声过后,大门缓缓打开。

轿夫们直接擡着轿子进了宅院,随后大门再度关紧,周遭恢复了安静。

片刻后,远处的柳树下,两道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叶紫萼望着那紧闭的门扉,皱眉道:「大人,你觉得这花夫人有问题?」

「不好说。」陈墨眸中闪烁着紫金色光辉,「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但一介凡人,面对蛊神教却能如此冷静,总觉得有些奇怪……」

「而且她和这明先生似乎也关系匪浅……」

「啧,难道还有意外收获?」

叶紫萼提议道:「咱俩要不要溜进去看看?」

「反正有纸人盯着,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以免打草惊蛇。」陈墨略微思索,说道:「先回酒楼汇合,把事情说清楚,等晚上再来吧。」

(本章完)

第374章 带着娘娘听墙根!剑指玉幽寒!

宜华楼。

卧房中,听叶紫萼说了戏园发生的事情,众人神态各异。

宋轩和鲁书元对视一眼,神色惊诧,原本他们还在商议这案子该怎么查,毕竟白鹭城面积庞大,鱼龙混杂,再加上敌暗我明,根本就无处下手。

没想到陈大人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把蛊神教摆在了明面上!

这番操作说来简单,但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到并实施,结合当时的情境,将影响扩散到最大,却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难怪陈大人断案如神,从无败绩,如今另辟蹊径的手段实在是出人意料。」许幽都忍不住出声赞叹。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从丰木县一案就能看得出来,陈墨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并且从不按套路出牌。

遇到他,只能算蛊神教倒霉了!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陈墨摇头道:「反正水已经搅浑,现在就要看大鱼露不露头了……宋轩,你去城中各大茶馆和酒楼造势,把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书元负责盯着内城,尤其是今晚,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府衙。」

「是。」两人垂首。

「戏园那边就交给厉百户和许干事了。」陈墨叮嘱道:「你们换上便装,暗中观察,尽量不要暴露身份,若有突发情况及时传信。」

厉鸢点点头,「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等会……」

许幽打量着陈墨和叶紫萼,微微蹙眉道:「那你们两个准备干什么去?」

陈墨说道:「那个花夫人有点古怪,我和叶千户准备等晚上潜入李府探查一番,看看会不会有意外收获。」

「嗯?」

许幽瞥了叶紫萼一眼,不置可否。

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叶紫萼打了个激灵,清清嗓子,提议道:「咳咳,要不我还是和厉百户一起行动吧,戏园那边很可能会引来蛊神教妖人,我俩互相也算有个照应。」

陈墨想了想,他们两个最强战力抱团确实不太合理,点头道:「也好,那许干事就跟着我吧。」

许幽移开视线,笑眯眯道:「全听大人安排。」

陈墨透过窗户瞧了眼天色,起身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各方势力肯定都收到了消息,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是!」

众人轰然应声。

……

……

陈墨和许幽离开酒楼后,并没有立刻奔着李府去。

通过纸人传来的讯息,明遇春还未苏醒,花映岚一直房间里照料她,并未与其他人会面,所以他也不着急,而是准备先去码头那边看看。

金沙港位于东郊,临江而建,岸线由青石筑垒,从堤顶一直蜿蜒至江边。

水面上各类船只云集,帆樯林立,搬卸货物的工人川流不息,还有巨大的漕船陆续入港,整齐地停靠在岸边,等待着查验放行。

吆喝声、号子声、水浪拍打岸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分外鲜活。

「没想到这港口规模这么大?」

陈墨注意到岸边立着一排写有「通济津」的木牌,拉住一旁路过的脚夫,询问道:「老哥,请问这牌子是什么意思?」

脚夫刚卸完粮食,额头上满是汗珠,不耐烦道:「问别人去,没看忙着呢,哪有功夫跟你闲聊……」

陈墨也不生气,顺手塞过去几颗碎银子,笑着说道:「我们是金阳州的行商,想过来拜拜码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见对方出手如此阔绰,脚夫表情一变,接过银子揣进腰包里,黝黑的脸庞上扯起一抹笑容,「一看你们就是外地来的,白鹭城谁不知道这『通济津』是花夫人的地界?」

「花夫人?」陈墨眨眨眼睛,迟疑道:「我倒是有所而耳闻,听说她本身也是世家小姐,后来嫁到漕商李家后才慢慢做大……」

「李家?呵呵。」

脚夫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门道:「我在这城里混了半辈子,还不知道李家是什么情况?说是漕商,其实就是包了几条商船而已,论规模在白鹭城都排不号。」<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现如今承包了金沙港六成以上的埠头,日过千帆,夜泊百船,稳坐行首之位,表面上是代夫掌肆,但谁不知道这都是花夫人的功劳?」

陈墨故作惊讶道:「不过一介女流,居然有这么大能耐?」

「这话说的,女子怎么了?那南蛮之患还是女人平的呢!」脚夫对陈墨的用词颇为不满,冷哼道:「花夫人背景可是硬的很,市舶司都得给她几分薄面,甭管是什么河帮海帮的,根本没人敢招惹她。」

「而且她对手下人也够意思,从不拖欠工钱,活多的时候还会额外给工食补助……」

看着脚夫滔滔不绝、一脸崇拜的样子,陈墨和许幽对视一眼,难不成这花映岚还真是个有良心的女企业家?

「抛锚!拴桩!」

这时,岸边响起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陈墨扭头看去,只见一艘大型商船正缓缓靠岸,船身通体漆黑,船头处印着蓝色的鸢尾花徽记。

一群身穿黑色工服的船员牵扯缆绳,系在石柱上,通过绞盘将船只拉入泊位。

搭好木梯后,便开始有条不紊的搬卸货物,一箱接着一箱,很快便将整个货舱都清空了。

「喏,那就是李家的私船。」脚夫擡起下颌示意,随后叹息道:「可惜他们只用自己人,从来不招雇工,不然我也想跟着花夫人混口饭吃啊。」

「不太对。」

许幽打量着那艘货船,传音道:「明明货物都卸掉了,吃水线还是很深,而且甲板处始终有人巡逻,看起来应该是蜕凡武者……」

「看守如此严密,说明这船上还有东西,而且见不得光。」陈墨眸光闪动,「走,过去看看。」

「我说二位还有什么想问的……」

脚夫话还没说完,眼前陡然一花,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诶,人呢?」

他左右看了看,疑惑的挠了挠头。

……

……

甲板上。

数名身材魁梧的武者伫立着,目光如炬,四处梭巡。

然而他们却浑然没有察觉,两道幽影从身后悄然经过,无声无息的朝着舱口飘荡而去。

陈墨带着许幽来到舱门前,打开木盖板,踩着楼梯进入了船舱内。

这艘商船面积颇大,共分为上下三层,除了最上层的甲板层之外,下方是货舱和船员居住的房间。

方才卸货的时候,陈墨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箱子里大多是药材、茶叶,还有一些异兽皮毛,应该都是从山农那边收来的。

这些东西算是南疆特产,有的直接在白鹭城消化,还有一部分会出售给北上的行商。

两人在通道中穿行,只见货舱内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陈墨催动魂力,笼罩了整艘船只,也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

踏,踏,踏——

这时,脚步声响起,两道身影离开舵房中,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陈墨拉着许幽闪身躲进了一间舱室之中。

「这批货太烫手了,必须得尽快卸掉,东家那边怎么说?」

「刚来的消息,说最近城里可能不太平,让我们低调行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等到风头过去再说。」

「那还得等多久?」

「谁知道呢,起码也得三五天吧?」

「这么长时间?那万一出点什么岔子……」

「放心,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有夫人罩着不会出事的。」

「但愿吧。」

对话声渐远。

陈墨背靠着房门,眉头紧锁。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贸然出手,不过从两人交谈中也能听得出来,这船上肯定藏着违禁物品。

可到底藏在哪呢?

「整艘船就这么大,既然不在货舱里,那就肯定是在水线以下了。」

陈墨暗自沉吟,大型船只会在船弦两侧设置水舱,用来调节船体平衡,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封闭的,想要打开,必须得把船拖上岸后拆解船弦,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走,下去看看。」

陈墨和许幽一路上躲避着船员,来到了船只底部,仔细感知一番,并未发现异常。

这时,许幽手掌扶着墙壁,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下方传来「喀嚓」脆响,伴随着一阵齿轮啮合的声音,地板沿着缝隙朝着打开,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陈墨诧异的看向许幽,「怎么发现的?」

许幽摊手道:「运气好而已。」

「我先进去,没准有埋伏。」

陈墨矮身钻入了洞口。

看到眼前一幕,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怪不得空船还吃水那么深,原来整个水舱四周贴满了破魔石,被打造成了一间密室,这样不仅能屏蔽感知,还能起到密封的作用,防止江水从船板缝隙灌入。

同时还在舱板的夹层里留下了气孔,保证空气流通。

逼仄的空间内,十数道身影挤在一起,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们身上披着灰色长袍,手脚被铁链铐住,姣好面容带着异域风情,而那小麦色的肌肤和尖耳,已经足以说明身份……

「蛮族?」

陈墨回过神来,神色变得凝重。

没想到花夫人暗中运送的违禁品,居然是蛮奴?!

联想到当初京都爆发的蛮奴案,有证据表明,蛮奴是通过漕运送进城中,但是当追查下去时线索却又断了。

「难怪找不到任何痕迹,原来是通过商船转运,然后直接在水下进行交接,所以才能完美躲避盘查……」

「可问题是,楚珩都已经死了,这批蛮奴又是要往哪送的?」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做这门生意?」

陈墨暗自沉思。

许幽紧随其后跟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却丝毫不显得意外,询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州府过来?」

「哼,就怕州府也不干净。」陈墨冷冷道:「先不急着动手,花夫人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指使,这些蛮奴不可能一直放在这,早晚要处理掉,到时自然会露出马脚。」

他先用留影石记录下画面,然后来到墙边,凭藉着肉身力量,将坚硬的破魔石生生掰碎一角,把一个纸人塞入了裂隙之中。

为了保险起见,又在其中一个蛮奴身上留下追踪印记。

「走吧,等会有人过来了。」

两人离开密室,关闭入口,将痕迹抹除后,便纵身离开了商船。

身形划破长空,朝着李府的方向飞掠而去。

一路上,陈墨眉头紧锁,思绪如潮水翻涌。

他本是来追查蛊神教的,结果没想到会把蛮族给牵扯进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花夫人和州府又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

许幽见状也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跟在身后。

……

……

来到李府门前,天色稍显暗淡,府邸内已经点上了灯火。

「跟我来。」

陈墨飞身翻过外墙,许幽也紧随其后。

李府内防卫更加严密,随处可见巡逻的侍卫,其中除了蜕凡武者之外,甚至还有术士的存在。

「区区一座商人府邸,守卫力量比一些小城还要强,还真是够离谱的。」陈墨眸中闪过紫金光辉,伸手拉着许幽的手腕,避开沿途的守卫和法阵,循着纸人的气息进入了内宅。

东厢房,窗纸隐隐透着昏黄烛光。

陈墨手捏法诀,青烟蒸腾而起,形成了一面明镜,悬浮在两人面前。

镜子中浮现出房间内的画面,正是通过纸人共享的视角,只见明遇春卸下了扮相,换上睡裙,躺在床上,此时还处于昏迷之中。

花映岚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她,眼神中满是复杂不明的意味。

大概半柱香后,明遇春睫毛轻轻颤抖了起来。

花映岚神色一振,「先生,你醒了?」

明遇春嘴唇翕动,声音干涩,「渴……」

「这里有水。」花映岚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水壶,倒了一杯清水,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明遇春扶了起来,将水杯端到了她嘴边。

「先润润喉咙,慢点喝。」

「唔——」

将一整杯清水喝下后,明遇春这才清醒过来,看着眼前女子,不禁愣了愣神,「花夫人?我不是在梨云馆唱戏吗?怎么会在你这?」

「白天发生的事情,你真不记得了?」花映岚皱眉道。

「我……」

明遇春努力回想,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迟疑道:「我就记得自己在台上,本来应该是和阿宽对手戏,突然身体就失去了控制,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体内钻出来了……」

「是蛊虫。」花映岚说道。

「你说什么?」明遇春怀疑自己听岔了。

「你被蛊虫附体了。」花映岚沉声道:「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外人接触,或者是和其他人提及过我?」

明遇春脸色霎时惨白,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啊,我这段时间吃住都在戏园,除了演出之外从不露面,也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怎么会……」

花映岚闻言眸子发冷。

苍天已死,蛊神当立?

这摆明了是要和朝廷对着干,几乎和造反没什么区别!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蛊神教不可能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肯定是有人想要达成某种目的,所以才故意往蛊神教头上泼「脏水」,而明遇春只是个棋子而已。

「最迟明天,这个消息就会扩散到全城,若是惊动了朝廷,麻烦可就大了!」花映岚眼神阴沉,心中暗道:「看来最近必须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人抓到马脚。」

「夫人,我是不是要被抓起来了?可我真的和蛊神教没关系啊!」

看着明玉春紧张的模样,花映岚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温声细语道:「别担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嗯,我信你。」

明遇春靠在柔软的怀抱中,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两人静静相拥,跳跃的烛火将周遭染上了一层温暖色调。

「遇春……」

花映岚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明玉春擡起头来,眼波迷离,轻咬着嘴唇,「别说话,吻我。」

「……」

望着镜子中缠绵的身影,陈墨表情有些僵硬。

本来以为她俩是好闺蜜,搞了半天原来是拉拉队?

眼看气氛越发火热,两人手当其冲,已经开始互相挖矿了,听着房间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许幽脸颊浮现一抹嫣红,低声道:「陈大人,你大老远带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陈墨嘴角扯了扯,「我哪知道会是这种情况……诶,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即将进入庭院。

陈墨擡手一挥,镜子化作烟尘消散,拉着许幽闪身躲在了廊柱后方。

不过这掩体太过狭小,根本藏不了两个人,他来不及过多思考,直接将许幽罩在了袍子里,催动道法,完全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许幽红着脸嘀咕道:「来人就来人,也不用抱的这么紧吧……」

「事急从权,许干事莫怪。」陈墨双手环住腰肢,藉助敛息戒来帮她掩盖气息。

对方身份不明,境界不明,他也不想冒险。

许幽手腕处传来阵阵灼热,双腿有些发软,柔弱无骨般依偎在他怀里。

闻着那淡淡发香,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陈墨忍不住问道:「许干事,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许幽瞥了他一眼,「你对每个姑娘都来这一套?」

陈墨皱眉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那你指着我干嘛?」许幽幽幽道。

「谁指你……」

陈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这才反应过来,老脸顿时涨的通红,「奇怪,我明明没想这档子事,怎么会……」

他又不是还没入门的菜鸟,不至于抱个姑娘就如此激动,可这许干事身上有种独特的吸引力,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许幽撇过螓首,啐了一声,「还说自己不是登徒子。」

陈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