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一夜思亲泪

对旁边的李沛道,“你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轮流去睡会,光顾赶着回来了,都没睡觉吧。”

李柯接话道,“没事, 我们都不困,陪你守着。”

李和摆摆手道,“人都没了,还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他以前最疼你们,看你们受罪, 指不定还得骂我, 赶紧去吧。”

做这些场面一是尊重习俗,二是给外人看。

其实人都过世了,后人做什么都是枉然。

李隆也跟着道,“你们都听你大伯的,堂屋就这么大,挤这么多人干嘛。”

李沛和李览等人对视一眼,才慢慢起身去厨房吃饭。

等他们走了,李和对李隆道,“你去县里吧,来了这么多人,兄弟俩一个不出头也不好,你去安排他们吃喝住宿。”

李兆坤的丧事他原本只想按照家里的习俗给低调处理,但是想不到消息传的那么快,一夜之间来了这么多人,意料之中, 也是意料之外。

来祭奠的人很多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不怕得罪,但是怠慢的话,总归礼节有亏。

杨学文是他姐夫,论资格, 论地位,其实是足够的,但是,他不姓李,真较起真来,妥妥的外姓人。

无疑,李隆出面是最好的,他是李和的亲弟弟,作为李家的代表,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合情合理。

李隆早就是这个想法了,奈何哥哥不开腔,他也不好提,点点头,勒紧头上的白色头巾道,“那我走了。”

“你别开车了,一晚上没睡的。”老四追出去叮嘱。

李隆摆摆手道,“我找司机开。”

出了门口才猛然发现,自己家居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么多人都是奔着老大的面子来的。

看到他过来,不少人围过来,表达了自己感同身受的哀伤之情,他出于礼貌,应付了几句,然后让司机开车。

车子出了村口,噼里啪啦的闪光灯迎过来,把他吓了一跳。

路的两边密密麻麻的都是摄影师和记者,车子开了五六百米之后,才看不到记者的影子。

李隆走了,李和对老四、老五道,“你们不用一直在这,孩子还小,照顾孩子要紧。”

老四道,“她爷奶都跟着来了,她们看着孩子的,没事的,你别一天到晚操那么多的心。”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大哭了一场。

她以前是不喜欢父亲,但是当得到李兆坤离世的消息,她哇得一声就哭了,眼泪水就没停过。

上学那会,遇到涉及父母的作文题目,她向来只写母亲,勤劳朴实、含辛茹苦的农村妇女。

母爱大于天。

至于父亲,不管是作文还是朋友、同学圈中,向来是避而不谈的,好像是个禁忌。

自小的印象中,父亲就是个不中用的,养不了家,担不起责任,她们兄妹几个的成长,父亲也没有参与过。

对父亲的怨念,到自己成家立业才稍微减少。

每当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李兆坤怀里撒娇,她还有少许安慰,自己没有从父亲身上得到的,自己的孩子得到也是一样。

及至回到家,看着躺在冰棺中的李兆坤,她才明白父亲意味着什么。

父亲是家里的一份子,是组成这个家庭的主要部分,没了父亲,这个家庭不完整了。

从此以后,她在谈论家的时候,不免多了心虚。

老五道,“方堂进在呢,他看孩子。”

她匆匆赶回来,显然还不敢相信父亲真的离开了。

现在依然不敢相信。

那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父亲就这么没了。

她哭着,想努力的想出他的坏处来,好让自己停止住眼泪。

她的心太难受了,她简直无法承认煎熬。

她怔怔的依靠在墙上,从回来想到现在,也想不出父亲大的错处来。

他没有虐待她们,不是不给她们吃喝,因为他自己也没得吃喝,顾及不了她们。

他没有偏心于谁,反正在他眼里,儿子闺女简直没有一个中用的,不高兴了,喷她们一脸。

偶尔脑子清醒,考量到实用,会对闺女稍微好点,因为闺女是酒坛子,将来会给他买酒喝。

俩儿子有事没事还和他抢酒喝,同时劝他少喝。

没有一个孝顺的玩意。

他从来不通过打老婆孩子显示自己男人的脸面,把他惹急了,顶多嘴巴不留情。

即使是刻薄起来,也是有限的紧,顶多把人气到心肝爆炸。

他没有父亲的威严,她一点儿也不怕他,她高兴了还会在他怀里撒娇,让他亲一下脸颊。

这个时候,她就是他的酒坛子,心肝宝贝。

而她也会轻易的从他手里拿到自己想拿到的。

当然,她要是倔,李兆坤也会跟着倔。

他李兆坤一生何服于人,哄孩子是不可能哄得。

到了老年,孙子孙女反而成了例外。

老五想的越多,眼泪越多。

李和道,“去休息一会吧,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

老五擦擦眼泪道,“反正就这两天了。”

不管父亲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她多陪两天,心里总会好受一点。

入夜后,李家依然没有平静下来,轰隆隆的直升机,来来往往,依然不停。

堂屋都是祭拜的人。

杨淮和李沛等人作为家属在跪坐答礼,好不容易最终没人了,他们才得了一个空,跑到后墙跟没人的地方抽烟。

屋里二十四小时烧纸钱,没断过烟火,呛得很,根本没法抽烟。

杨淮从口袋掏出来烟,先递给李览,李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了。

李沛先给他们俩点着,又给自己点上,笑着问,“刚刚怎么还有几个日苯人,看着挺眼熟的。”

杨淮道,“日苯首富,了解一下?”

李沛愣了愣道,“他就是孙软银啊,还真没瞧出来。”

杨淮道,“何止来了他一个,东亚和东南亚有名有姓的,基本都来了。”

话音刚落,何舟从旁边的小路上窜过来,从杨淮的口袋里摸出来烟,自顾自的点上,叹气道,“这帮子记者真烦人,一个都赶不走。李叔的影响力也太恐怖了,怎么来这么多人。”

他领了潘广才布置给他的任务,不管任何媒体,任何记者,不得进李庄一步。

他带着一帮李庄富豪们的保镖,把李庄围的连只鸟都飞不进来,飞机除外。

从中央媒体到地方媒体都得看他的脸色,他说不行就是不行,当然,没有得到李家人同意之前,他也只能说不行。

至于外国媒体,还在申请采访许可的路上,能不能进到县里,还是未可知。

杨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大舅上过媒体了?压根就不和他们打交道。只是这一次来参加姥爷葬礼的人多,而且大多算是有头脸,政府开亚洲经济论坛都不一定能请得动这么多人。”

(本章完)

第1546章 乌巷奏喜丧

转而问李览,“你认识几个?”

李览摇摇头,“我只认识一个泰国的,大前年去泰国参加围棋赛,是他负责接待的,当时怪不好意思的。现在搞的这么热闹, 估计我爸回来养老的梦想是破碎了。”

按照爸爸的设想,以后老了就回乡里来养老,但是眼前把他的老巢暴露在公众的眼前,以后大概得不了安宁了。

杨淮道,“我估计啊,明天会更多,现在才来多少。”

李沛道,“不能,我听见大伯跟齐华说了, 美国和欧洲的都不准再来,要不然他这就变成了纯心招摇,不是他本意。”

何舟吐个烟圈道,“那么多记者确实是吓人,只要有一个人乱写,对李叔都不是好事情。”

李览道,“公关的事情王子文已经在做了吧,倒是不用我们操心。”

天晴了,雨停了,有星星,有月亮。

他抽完一根烟,感觉不尽兴,又从杨淮手里接过来, 续上一根。

他好长时间没有抽烟了。

回到堂屋,李和对他们道,“都自己找地方睡觉,留我一个人就行。”

不由他们说话, 就要赶人。

杨淮道, “你一个人也孤单,我们陪你多好。”

老四道,“你们听话,看看何舟家,还是佳伟家,有地方睡就去,这里不用留这么多人。”

老五道,“我也留着吧。”

老四道,“看看现在几点了,孩子等你,还没睡呢,别把孩子熬坏了,赶紧去哄孩子去吧。”

李柯拉住道,“老姑我们去看奶吧,在我家呢,一整天没吃喝了。”

王玉兰一整天躺在床上,神神叨叨的,让所有人都跟着揪心不已。

李和催促道,“都给我走,别等我骂人。”

大家都了解李和的性子,见他较真,也不好再多说,一起离开了屋子。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和老四。

“你还不走?”李和挑着眉毛问。

老四道,“我陪你吧。”

李和道,“那你在墙上靠着迷瞪会,他走了就走了,别把我们活人给累坏了。”

老四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过年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说没就没,这人啊,说不准的。”

李和道,“你是开医院的,这种事情还见得少了?生老病死,老天爷管。你也不用哭,他是享了福的,咱们待他不差,作为子女也问心无愧。”

老四道,“其实我可以待他更好的,想想他一辈子也挺可怜的,不容易。”

现在细心想来,父亲一辈子是够辛酸的。

一个农民,没有什么文化的,受环境所限,见识的少,一辈子像个没头苍蝇似得,东窜西窜,尽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她相信父亲更多做的是逃避。

他没有勇气承担生活的责任,到处在找运气,最后一事无成。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责怪他,因为那是人的本能,人总是会选择最容易的那条路走。

他一辈子没做什么好事,可也没伤害到谁。

至于下辈子。

她想,如果有选择,她还是愿意选择这样的一个父亲。

相对于别人的家庭来说,她是多了崎岖与坎坷,可是这样的父亲永远不会干涉她的人生,不会对她有歧视,不会对她有说教。

她只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做自己的努力就好。

李和道,“如果有错,那也是贫穷。你看会火盆。”

门口是白布搭的帷幕。

他走到帷幕后,点着了一根烟。

抬起头,就看到何芳过来。

何芳走过来道,“完犊子了,你这又抽上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少抽一点吧。”

她忧心忡忡。

李和道,“没事,抽口烟,看能不能好受一点。”

何芳道,“好受什么,心理作用罢了。你晚饭没吃吧?”

李和道,“吃了,大壮媳妇做的面,一人吃了一碗。老太太怎么样?”

何芳拍拍他身上的麦秆屑,然后道,“挂了两瓶葡萄糖,没多大事,你放心吧。其实也能想象到,她跟老头子关系多好,突然没了,肯定不好受。

刚刚也在想呢,要是你没了,我该怎么过,我想明白了,争取跑到你前头,要不然该多难熬啊。”

“呸呸.”李和唾道,“什么胡话都说,那我就好受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失去何芳,他该怎么活。

何芳道,“所以我自私啊,如果没了你,我宁愿去死呢。”

李和板着脸道,“故意的是吧?”

何芳道,“跟谁说话呢?注意点语气。”

李和摆摆手道,“去睡吧,别管我。”

何芳道,“那我走了,晚上我陪老太太睡。”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最后一根了,不准再抽了。”

见李和点头,才走。

宋谷、王子文和董浩一直坐在前屋的凳子上,看到李和过来,站起身异口同声的道,“李先生。”

李和问,“齐华他们呢?”

董浩道,“有些客人是李隆先生不认识的,齐华去县里帮忙了。”

李和道,“你们留一个人就行,轮流休息一会。用不着这么多人,都熬着,明天要办事反而没人了。”

王子文道,“潘广才潘总已经帮我们安排了住处,李先生,你放心吧。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李和道,“不用操心我。”

董浩拎着一个暖水瓶,跟着李和进了堂屋,帮他的茶壶灌满茶,悄悄的出来了。

按照乡下的习俗,停棺三天后,正式出殡。

李家的祖坟地是附近方圆几十里地公认的风水宝地。

坟地的周围全是绿油油的麦田,刚出头的麦穗长的正欢。

可是今天都得了灭顶之灾,方圆左右站的全是人,只见人头,不见麦苗。

除此之外,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引魂幡和花圈。

虽然这几日是晴朗,可是麦田依然泥泞,裤子上、衣服甩的都是泥巴,但是没有人有一句怨言。

李兆坤的骨灰盒今日正是埋葬于此。

骨灰盒入坑后,唢呐悠扬,鞭炮震天响。

灰色的空气中,反而有一种欢快的味道。

李隆对一旁的李沛道,“等老子到了那天,千万不要再吹这玩意。”

兄弟俩没有大修土木,骨灰下去后,成了个土堆,前面是一块一米多高的石碑。

墓碑很小。

但是一想到给墓碑题字的人,大家就不会轻视这块墓碑的分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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