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一锅端了

面对王守愚咄咄逼人的言辞,赵然感到很是莫名其妙:“道友似乎气性不太顺,却不知与我何干?若是想找个人闲聊,且去别处,另寻他人。贫道身有要事, 恕不奉陪!”

王守愚嘿嘿道:“你们华云馆不是说我朝天宫修士道术平平,修为乏善可陈,毫无出奇之处么?我今日便是前来让你见识见识的。”

赵然明白了,这是当日太华山下惹出来的是非,自家大师兄魏致清用一句话将上三宫修士全部黑了一遍,说不得, 只能由自己背锅了, 于是问:“阁下与蓝炼师怎么称呼?”

王守愚道:“想起来了?不错,蓝炼师乃我之师叔,方氏昆仲乃我之师弟。你们当日仗着人多势众,折了我师叔和两位师弟的颜面,这笔账如今怕是要算一算了吧?”

“阁下想怎么算?”

“我可不像你们华云馆那么无耻,更不会学你们楼观派以势欺人,你虽在我上三宫的地盘上,我还是给你一个单独斗法的公平机会。你我便在这里做过一场,你若赢了我,我掉头就走,再不废话;你若是输了,便乖乖跪下,向我、向所有朝天宫修士磕头认罪,承认你楼观一派功法不行!”

公平的比试机会?赵然看了看王守愚袍服上镌绣着的五只龙头蛇身的小兽,一时间也说不清这是什么神兽,但当日在华云山下,似乎见蓝田玉师徒袍服上镌绣之物与此相同, 想必是朝天宫的标志。

五枚神兽标记,意味着眼前这位姓王的朝天宫修士受过大法师箓职。而自己呢?三朵火焰标记, 不过一个黄冠修士而已。

这就是对方所说公平比试的机会?

但赵然不想分辨, 既然对方言语中提及自家师门,哪怕月鸣幻境八卦阵盘受损而无法使用,哪怕离火法神袍始终在温养而无法穿戴,自己也必须硬着头皮周旋!

黎大隐听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王守愚要做什么,于是连忙劝阻:“损之道友,此处乃元福宫山门……”

王守愚打断他的话,笑道:“黎院使放心,一个小小黄冠,须臾之间便即拿下了,闹不出多大动静,损坏不了你的元福宫山门。”

赵然乐了,当即朗声应战:“王守愚,你既要战,今日就与你比试比试,且看我一个黄冠,如何斗你一个大法师!”

赵然这句话,以真言鼓荡而出,顿时响彻紫金山。

听了赵然以法力鼓荡而出的真言,王守愚顿时笑了,忍不住鄙薄道:“赵小道,你这是怕了么?莫非是在召唤同门师兄弟?你放心,我可以慢慢等你,尽管将你师门救援搬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灭一双,今日收拾你楼观一派,非叫你晓得我朝天宫的厉害不可!”

赵然道:“阁下大言不惭,收拾楼观派?此语传出去怕是笑掉旁人大牙。楼观道法,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之处,岂是你可以妄加评说的?我也无须同门师兄弟出头,你不是要收拾我楼观派么?便由我这个刚入了黄冠境的楼观弟子来领教阁下高招!”

王守愚道:“你既是不知死活,便休怪我不客气了!什么楼观道法?今日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真正的儒门功法……”

黎大隐在旁急了,提醒道:“损之道友,元福宫中正在议事……”

王守愚再次打断:“黎院使不要管了,此事与你无干,今日借你这元福宫门一用,回头收拾了楼观派,我亲自去向陈天师请罪!”

黎大隐喝道:“损之!我老师如今就在元福宫中,和诸位真师议事!”

王守愚呆了呆,道:“陈天师回来了?”

正说话间,就见元福宫门缓缓打开,一群道士簇拥着一位老道,迈步而下紫宸殿高高的台阶,跨过殿前广场,从宫门中出来。

其中一位道士沉着脸喝问王守愚:“是你在这里喧哗?”

王守愚认识的真师堂真师很少,但这位道士却是其中之一,正是陈善道。见是陈天师亲至,他心里一突,连忙跪拜:“见过天师!”

陈善道瞪了王守愚一眼,喝道:“还不退下去!”

王守愚乖乖挪到黎大隐身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却见陈天师身旁,有个仙风道骨的修士走到赵然面前,问道:“你刚才在这里说什么?要跟谁斗法?”

赵然指了指对面的王守愚:“那位朝天宫的大法师,说要收拾我楼观派,弟子不得已之下,只能应邀相斗。还请许师伯替弟子观敌掠阵!”

这道士正是赵然便宜老师江腾鹤的忘年之交许真人,就听许真人笑骂道:“让我给你观敌掠阵?胆子不小!再说了,你差人家两个境界,怎么打?”

赵然委屈道:“辱我师门,弟子不得不应战……”

许真人道:“倒也说得过去,但修行一道,年深日久,若是总这么意气用事,迟早有吃瘪的时候。就算应战,也要有把握之时才可上手,否则吃了大亏,岂不耽误了修行?做人不要死板,该请援时就要请援,好比两军对阵,打不过时,难道还不赶紧寻求援兵?”

赵然连忙认错:“多谢师伯提点,弟子明白了。不知师伯可否应援?”

许真人点头:“这就对了。”又看了看黎大隐身旁的王守愚,嗤笑道:“儒修功法,好大的口气,这世上有儒修功法么?”

武天师在一旁笑答:“儒修哪来的功法,道术而已……”

话未说完,猛然听得宫院红墙的拐角处有人高喝:“赵致然休走!”两条人影自松林中闪出,迅速逼近。

“今日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儒修功法!”

“好贼子,你也有今日!”

武天师顿时脸色就沉下去了,待二人奔至近前,衣袖轻挥,这两人顿时横着被击飞出去,“嗵嗵”两声,撞在宫墙上,又摔落于地,顿时跌得七荤八素,连话都说不出来。

也是武天师无意伤人,否则这二人此刻焉有命在?

武天师皱眉问:“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赵然一看就乐了,上前道:“这二位也是朝天宫的,这个叫方正,那个叫方清。”

“你们结过梁子?”

“他兄弟俩去过四川,说是要与我楼观派比试斗法,被我师兄秒了。”

“秒了?”

“唔,就是……这么一下子……就趴下了。”

武天师笑了:“这个说法倒也有趣。那他们是来找你报仇了?”

“应该是吧……”

“不是来救姓景的小子?”

嗯?

赵然看了看武天师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念百转,一时间口干舌燥。

正纠结间,却听许真人道了句:“不至于此。”

赵然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向许真人。许真人一句话将他从艰难的选择中摘了出来,否则赵然真不知道,武天师希望听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许真人转头问陈善道:“这几个家伙辱及楼观师门,又在真师堂议事之地大呼小叫,都是朝天宫的人,你管不管?”

陈善道木着脸答道:“回头我跟朱先见提一提,让朝天宫给江炼师去个悔罪书。”

武天师向赵然道:“致然回去也跟江炼师解释一下,不要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徒争口舌之利,不值当的。”

赵然忙道:“是,我听武天师的!”

王守愚听得耳根发烧,羞愤不已,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开玩笑,虽说除了陈天师外,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既然能和陈天师并驾齐驱、以“你我”相称,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是他招惹得起的?

方氏两兄弟是他喊来的,他不管谁管呢?连忙将被摔懵了的兄弟二人搀起来,想要离开,却被陈善道喝了一声:“都靠墙边跪下,让你们师父来领!”

王守愚不敢怠慢,拖着方氏兄弟靠在墙边乖乖跪下。

刚跪下,忽见又有人自宫墙转角处飞奔而至,边奔边喊:“姓赵的奸贼,你也有撞到我手上的时候!”

“赵致然,哈哈哈哈,当真是老天开眼,今日也让你尝尝屁股开花的滋味!”

王守愚扭脸一看,这不是灵济宫的观云道人和春风道人么?他们怎么也来了?最后面吊着的还有一个,好像刚刚入京的,似乎叫林志彬,有个法号是什么“逍遥道人”?

王守愚顿时双手捂脸,不忍再看。

果不其然,“嗵嗵嗵”三响之后,宫墙下又多了三位跪着的同道,却是陈善道出的手!

赵然看得心里直乐,正想过去和几位故交打个招呼,却见刚才紫宸殿中一直对赵然颇感兴趣的杨真人走了过来,冲赵然招了招手:“赵致然,你过来。”

赵然过去施礼:“见过杨真人。”

杨真人带着赵然往边上走了几步,右手一圈,画了个隔音罩,然后问:“致然今年几岁了?”

赵然道:“弟子今年二十八。”

杨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然,看得赵然有些别扭,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就听杨真人发话了:“模样算不得俊,但也周正,资质根骨上佳,大道可期,又是江腾鹤的弟子,师门也算不俗……”

一边听着,赵然心里一边打鼓:“这位杨真人,这是要干嘛?不会是……”

果然,杨真人问道:“致然可曾与人订亲?”

赵然很想说“订了亲的”,但这种事情一问便知,由不得他说谎,只得老老实实道:“尚未订亲。”

杨真人喜道:“我这里有位小姐,与致然年岁正好相配,容貌就不用说了,修行上也是好材料,兼且家世极其优渥,足当致然良配。若是致然有意,我便亲往华云山,向你老师提亲,你看可好?”

“容貌就不用说了”,这话是什么个意思?通常对于媒人来说,三分容貌都要吹到七分,若是有了七分,必然吹上天去。赵然一向以貌取人,这可是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听了杨真人的介绍,立马心里就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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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29章 抓差

赵然心里装着周雨墨,又和蓉娘待得熟了,再加上虽然容貌不算特别出众,却有着一双大长腿的裴中泞,可谓身边皆是一时之选, 对这位杨大姐的说媒心里肯定是抵触的,于是道:“杨真人,请恕弟子斗胆,此事且先回华云山禀告老师后再议,好不好?”

“不用那么麻烦,你老师我熟悉得很。”

“这个……能不能晚几年?”

“你年岁也不小了吧?”

“匈……金丹未成,何以家为?”赵然想来想去,只能拿修行境界来当挡箭牌。他刚才差点顺嘴说成“匈奴未灭”, 还好及时刹车,真要说出来,这借口就太拙劣了,必然扫了杨真人的脸面。

杨真人想了想,道:“也有道理,前后也不差这两年时间,那就等你金丹成了之后,我再去华云山就是了。”

赵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道您老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两年时间?比我自己还有信心!当下只能支支吾吾答应了——至少还有两年,到时候再想辙推拒就是了,没准不用推拒,杨真人自己就忘了。再说修行之人三、四十岁成婚的很多,也不算耽误了女方。

谈论片刻,张老道走近赵然身边, 道:“我的事情都交待完了,走吧?”

赵然恭敬施礼:“您老慢走, 那我就不送了。”

老道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笑骂:“臭小子,你还打算留在京城干吗?吃香的喝辣的?瞧你这人缘,刚露个面就被一帮人嚷嚷着追杀,混得实在惨不忍睹!也别废话了,跟我办事去吧!”

赵然不解:“您老人家的事情,都是天大的事情,用得着我去办?”

老道提着赵然的脖领,将他拎起来,向众真师告辞:“行了,你们回去吧,老道我去也!”脚尖一点,带着赵然向上直入云霄。

众真师齐声道:“恭送大真人法驾!”

跪在宫墙边打头第一个的王守愚一听,顿时惊了,压低嗓音怪责黎大隐:“黎院使,你这……怎么不说清楚啊,陈天师何时回的元福宫?还有这些道士都是什么人?莫非这就是真师堂诸位真师?刚才提着赵致然飞走的那位是哪个大真人……”

黎大隐委屈道:“损之道友,你一来就喊打喊杀,我可是在旁边提醒你两回了,你也没听进去啊……”

王守愚恨恨道:“他楼观派就是仗势欺人,上次仗着人多,这次又仗着大真人的势头!且等着瞧,下回他没了这些依仗,非打掉他的威风不可!”

旁边的方正、方清,以及观云、春风道人都各自点头,齐声赞同。

逍遥道人也恨恨道:“这赵致然做人很不地道,当日我出了事,请他出面帮个小忙,谁知却是暗地里害我,亏我拿他当知心好友!若是将来有机会,定让他好看!”

王守愚赞赏的看了逍遥道人一眼,鼓励道:“无妨,将来必有机会。今日晚上我做东,请诸位一同吃酒!你是林志彬吧?一起去,今后大家就是同道好友!”

这几人在墙根下私语之时,黎大隐见老师陈善道在远处向自己招手,连忙跑过去:“老师?”

陈善道问:“今晚宴请之事,赵致然怎么答复的?”

黎大隐道:“赵致然不是跟大真人走了么?”

“我问的是,赵致然当时怎么答复的!”

“哦,回禀老师,赵致然欣然应允,没有一丝推诿。”

听罢,陈善道望着天空中张老道和赵致然飞走的方向,眼睛眯了起来。

从庐山前往京城时,因相距不远,为了辨认地形,张老道飞得并不高。可从京城一出来,张老道带着赵然便直上云霄之巅。

贪看了一会儿云霄之上壮丽的景致,不多时,张老道再次拔高千丈,也不去辨认山川形势,径往正西而去。赵然感受到了冷意,连忙运转功法抵御寒冷。

再行片刻,张老道继续向上,越飞越高,这下子赵然有点盯不住了。如今离地也不知有几千丈,亦或万丈,张老道撑起的气罩能够抵挡凛冽的罡风,却挡不住透进来的刺骨严寒,以赵然黄冠境的修为肯定受不了,不多时,发髻上、眉眼间都冻起一层白霜。

“大,大真人,飞…飞得是不是太高了些,虽说有护身气罩遮挡罡风,却也,也太冷,冷了些……”赵然忍不住开始哆嗦了。

“唔,抱歉啊臭小子,老道我想点事情,把你忘了……这就往下降一些。”

赵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好自己忍耐不住开口提醒,要是遇到个耿直的,或者以为你是在磨砺品质的,真咬着牙一言不坑跟着你越飞越高,岂不是死得很难看?

张老道降了百丈,问:“如何了?”

“不,不行,冷……”

“这下可行了?”

“还冷……”

“没用的东西……现在呢?”

“再降点……那什么,大真人,你不打算传我一门绝学之类的道术,抵御寒冷么?”

“传什么道术?你的修为境界顶得住就是顶得住,顶不住那就没办法,这还需要什么道术?”

“好吧,和我预想的有些出入……”

“现在可以了么?”

“好,好点……哎哟我滴个老天爷,差点被你老人家活活冻死……大真人,你老最高飞到哪?多高?”

“唔,这个嘛,虚空之境……”

“哦?虚空之境是个样子?一直听说破碎虚空,莫非是另一个世界?”

“那也不是。从这里向上飞,一直飞,到了某个时候,会有一层障气阻挡着我们,能够突破这层障气,便可真正感受到什么是虚空,所谓虚无生自然,不外如是。”

这番话,或许旁人不明白,但赵然却是能够听明白的,于是忍不住问:“那虚空之中,大真人能自如呼吸么?”

张老道略带诧异:“咦?你倒是个明白人,听谁谈过?虚空之中,常人自是无法呼吸的,就算是刚刚合道的高修,初入虚空也同样难以忍受。你将来若是有缘,去了便知。”

赵然忙道:“有没有缘,那还得你老人家关照啊。对了,天庭在虚空之中么?大真人见识过么?”

张老道摇头:“那是另一界,不是一回事,莫要混为一谈。”

聊了一会儿,赵然忍不住关心起那条令他将近半个月没睡好的诏令,虽然已经知道了大概结果,此刻却还是想得到最终的证实,于是问道:“景致摩上的那道诏令,大真人你们最后是怎么定论的?”

“你不是都在场么?还要问什么?”

“想问一下具体的处置结果,不然总睡不踏实……”

“这条诏令极其荒谬,自是不能成文的。”

“那个.嗯,景致摩呢?怎么处置?”

“这才是你想问的吧?你想杀他?”

“哈哈,哪能呢?大真人不好跟我开这个玩笑……”

“臭小子,跟我这耍滑头!你真的不想?我老道却很想!这条诏令虽然荒谬,但用心却很坏,无论成与不成,总是在修士和俗道间割了条裂痕,也不知他是否故意为之!”

“必然是故意的!”

张老道瞟了一眼赵然,嗤笑道:“这你也知道?还说你不想杀他?”

赵然陪笑:“杀不杀我说了又不算,但他居心叵测,这是毫无疑问的!当然,您老如果说要看在景氏的面子上,不好杀他,那也是应当的,毕竟景氏当年出了个飞升成道的。”

“嘿,你这臭小子,激将法极为拙劣!不是我老道说你,今日在殿中那套把戏,耍得不怎么样,老道我真是看不下去,以后不要再玩了,没得跌了身份!至于景道人,当年的确颇熟的,但那是他承我的人情,我可没欠他半分,用不着看他面子。姓景的小子作死,我本欲诛之,但武阳钟那孩子说,有些事情想要好好问问,便交给他折腾就是。老道我岁数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将来的事情,你们这一辈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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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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