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Act17 My Body Is A Cage我的身体是

前言:

一切都是光。

——尼古拉·特斯拉

寒风刺骨,凄冷剧烈。

山妖巨怪已经彻底死去,江雪明一直蹲守在DB的尸身旁,看着它一点一点完全石化才安心——这是枪匠的习惯。

可是恶劣的自然环境也带走了他所剩无几的体温,天气实在太冷太冷,他离哨所楼房仅有几十米,可是这百来步的路程,却差些变成生与死的距离。

连续的精神高压和剧烈运动要击倒他了。

肚子空空的,右臂受了潘克拉辛战技的反噬,打上一针万灵药也不见好转,在这种温度下,药液进入身体时也会带走一部分体温。

他强打起精神,几乎累得睁不开眼,一言不发的迈开腿,咬紧牙关往温暖的房室走,走到一半就开始眩晕——这个鬼地方比尼福尔海姆要冷得多,冷到他浑身打颤,冷到几乎失去意识。

此时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热”要逐渐侵蚀他的脖颈皮肤,要从寒衣的夹缝中烫伤他的胸膛。

江雪明如此想到——

——传闻中快要冻死的人们,也会在临死之前感受到这种滚烫的感觉,这是一种错觉。

“我要冻死了吗?死在这里?”

雪明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他的求生意志强得可怕,绝不会向大自然认输。

可是身体已经背叛了他,这段路实在太难走了,他的身体失水失温,比冻成粉末的DB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在前线聚居地睡了两个小时,雪明已经有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这条路走了一半,他就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紧接着想要站起,可是两条腿不听话,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前后几次都出现了灵体失控的现象,芬芳幻梦从这副濒临死亡的肉身钻出来,神态恐怖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本体,紧接着又因为精神崩溃而扯回肉体。

在寒风的侵蚀下,雪明完全跌进了死门。

这个时候——

——那头金雕狮鹫反而在蠢蠢欲动。

它知道,眼前这个强而有力的智人即将死去。

它也知道,这家伙只靠两条手臂就能降伏它,杀死它。

它更知道,这份元质有多么的重要,或许吞下这个智人,就能得到非凡造化。

于是它安静的等待着,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毕竟大自然不会要求一头野兽遵循人类社会的仁义道德。

等到江雪明半跪在地,雕鸟开始躁动不安,它就躲在门廊的避风处。它饿得两眼发红,身上的伤无时不刻的提醒着它,用死亡威胁来恐吓它。

等到呼吸声都变弱,大狮鹫终于开始行动,它钻进寒风里,叼住江雪明的胳膊,一点点把猎物往房室拽,只希望能换一个温暖的环境来进食。

到了半途,路过晾肉架时,贝洛伯格的光芒终于能照到枪匠,好似昭昭烈日一般的温暖强光射在雪明的身上,他找回了一点体温,心跳也跟着强劲起来。

大狮鹫吓坏了,躲到别处去,又贪婪的回过头。

过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

它的眼神渐渐清澈,反复作天人交战。

我们的世界由许多种情感组成——

——五花八门的故事里,通常要歌颂爱与勇气,要讲正义必胜的喜剧,要谈纯洁的友谊,要说无条件的信任和真诚。

那是因为现实生活充满了谎言,负面情绪就变成了工具。

绝大多数人的生活是由羞愧、恐惧和欲望与愤怒来驱动的。这些情感工具无处不在,它们是鞭子,将人变成了动物。

父母用鞭子训斥孩子,老师用鞭子教育学生,老板用鞭子改造工人。

此时此刻,这头傻乎乎的大黄鸡不想继续做奴隶,不想做血统的奴隶,不想做命运的奴隶。

它睁开眼,勇敢的直视着强光,叫白神的利刃闪得目盲,依然朝着温暖的方向去。

它叼住江雪明的后领,将这个智人拽到活动室去,拖到温暖的火炉旁,紧接着贴着狼哥睡下了。

雪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和神话传说没有关系,那是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地方。

在一片纯净的宇宙介质背景下,一架朴素的六轮天车将他送到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宫殿前。

那天宫的模样就像一栋涂满黑白条码的写字楼。

FE204863掐着表,看见FE33031来了,立刻招手迎接。

“这边请!”

江雪明十分不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是一套职员制服,西装的收腰效果太好,有些喘不过气——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困惑。

六十三在前方带路:“来坐坐!咱们难得见一面,再过十二分钟你就要醒了。”

越过门廊,江雪明抬头就看见一副招牌,那招牌上写着——

——时空管理局·碳基生命体·灵长类·半人马悬臂办事处。

“我和你讲过这个事,现在我在这里上班。”六十三抱着皮箱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很忙的,一周工作三百多个小时——你要问一礼拜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因为咱们这个岗位多少都会拥有操纵时间的特殊灵能。”

越过综合理事柜台时,前台一位戴着眼镜的花臂阿姨立刻伸手:“六十三!阿尔法101121平行世界的.”

话还没说完,六十三就把皮箱往台面上一放,似乎是在交代工作。

花臂阿姨愣了一会神:“你不该在这个时间办手续”

“早了十二分钟对吗?”六十三问道。

花臂阿姨:“确实.”

六十三:“那就对了,我这位朋友目前在物质位面处于假死状态——我提前算好了时间,要和他聊会天,批个假行么?就一小会?”

花臂阿姨:“大老板有事儿找你,你记得回消息。”

“没问题。”六十三办完公事,把雪明带到会客厅去。

越过展览馆的狭长通道,雪明在此处看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展品。

那是来自各个时间段,各个异界或地球本土的文物。

值得注意的是

“登月是假的?”雪明问道。

六十三指着月壤的站台和图文说明:“没错,有一个穿越者回到了我们的地球,给美利坚带回来一批照片和假的月壤。”

雪明又指着墨西哥的金字塔神庙:“有人从现代跑到史前生活了?”

“具体来说应该是在西元三千三百一十三年的十一月十三号。”六十三解释道:“那个时候科技发达,物质丰富,第四次世界大战都打完了,还是没有类似UN(人类联合领邦)的存在,没有绝对的秩序,只有商品的泛滥和精神的荒芜。”

“有个男孩子,叫马德森·李。他把自己的灵体当做一段信息流,上传到了互联网上,结果变成了一个超大号的网络病毒,通过全世界的重水资源设备和油气深孔钻井的电路,和地球老娘来了一次直连。”

“小马对这个世界非常失望,他希望去往一个纯洁的乌托邦,于是这种祈祷得到了回应,送他去一万年前的墨西哥当穴居人。”

江雪明看着壁画文献——

——总有种莫名荒诞的感觉。

“还有这个.”

另一幅画册上,是一位率军迎敌,却面对巨大陨石灾难的古代将军。陨石的火光照亮了这位将领的脸,整体构图有种人力难胜天命的悲怆感。

六十三挥了挥手,倍感无趣:“这个都快成你那个年代的都市传说了。以上这几位都是我亲手逮捕的时空旅行者,咱们先不谈这些无聊的事情吧。”

说罢,六十三把雪明接到会客厅里,在一个满是黑白格的地板房室中,只有两套桌椅和一些测试智力用的小玩具,譬如魔方与填字板。

六十三:“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突然把你接来这儿。”

江雪明:“不我一点都不好奇。”

说实话,他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了,似乎在这个神秘且瑰丽的宇宙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次来到FE204863的工作单位,反而有种惊喜的感觉。

六十三:“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事儿,就想趁着你濒死的这段时间,灵魂可以离开肉体极远的距离,然后我们近距离的,面对面的说一些废话,比起上一回在神道城那种高压环境,这要轻松得多——人生肯定不能只有工作,对么?”

江雪明笑道:“确实。”

话音未落,六十三的手表响了。

他打开投影,立刻有一条加班通知。

“哦,真他妈的见了大鬼,有个家伙用单注倍投的方式,一次性卷走了二点二亿奖池。这家伙是从未来穿越到过去?然后买了十万块钱彩票?我得去查查他.”

“也许是钱多到没地儿花呢?福利彩票嘛。”江雪明安慰道。

“不不不”六十三只觉得此事不简单:“总奖池恰好就是二点二亿,分文不多分文不少。”

江雪明:“那你先工作?”

“不急。”六十三给雪明倒茶,“等正式开工了再说。”

在面对另一个自己时,雪明有些莫名的窘迫和尴尬,他不知道该起什么话题,一切的世俗概念在这无尽的时空夹缝中都被粉碎了。

想了半天,雪明终于问:“呃你结婚了吗?”

“偶尔。”六十三语出惊人。

雪明:“偶尔?”

六十三:“我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如果偶尔能回到FE204863这个平行宇宙,我就可以再体验体验人生,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智人了——时间将我狠狠的抓住。像我之前说过的,平行宇宙的延伸生长就像一棵树,要经常修剪其中的分支,如果我能闲下来,就能卸去神职,偶尔变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甚至是一个孩子。”

雪明:“感觉怎么样?”

六十三:“很累,没有工资,就事论事这职业没什么前景,我正在考虑换一份工作,但是除了干这个以外也找不着什么合适的营生了——时空的动荡就像天灾,灾难面前唯有责任。”

雪明:“那还是不谈这个了,谈点别的?”

六十三:“你家里来了一条小狗?”

雪明:“是的,小七捡回来的,叫查理。”

六十三:“我也喜欢养狗。”

雪明:“咱们都喜欢。”

六十三:“你怎么喂它的?”

雪明:“红姐在照顾它,吃剩饭,很健康。”

六十三:“对呀,能吃饭就别喂狗粮。”

雪明:“廷达罗斯猎犬(时空管理局的名字)也有军犬吗?”

六十三:“没有,不过有一位作家,你等会啊。我把它喊过来。”

这么说着,六十三起身去找人,不一会就找回来一个猫头人身的半兽人。

“这是我们文献库的档案管理员,平时就做些数据分类和量子通讯的事情,业余爱好是写作,然后上传到各个时空,寻找同好。”六十三介绍着身侧这位猫脸怪人。

雪明捧着填字板的其中一页,抬头应道:“你好,贵姓?”

这位管理员看上去十分腼腆,不怎么爱讲话,反倒是拉扯着六十三的袖口,低声嘀咕着。

“下一章要怎么写?FE204863?你把明天的更新给我吐出来啊?好像是到了精灵圣地.”

没等六十三回话。

雪明醒了过来。

他终于从假死的状态回到了人间,浑身热汗,恶心干呕。

他两眼肿胀疼痛难忍,起身便感觉脊椎都要断掉,肌肉酸痛血糖极低。

“来来来,吃一口吃一口。”狼哥早就醒了,端来一碗热气腾腾不明物。

那碗里飘着两片肉,剩下的全是绿油油的米糊糊。

江雪明:“我睡了多久?”

奥斯卡:“六个多小时,吃一口吃一口。”

江雪明问道:“啥呀这是?”

狼哥笑呵呵的答道。

“咱俩的崽子寻来的青稻,我把它治好了,它就出去找食吃,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古早年代萨拉丁还用这种谷物酿酒,有微弱的毒性,偶尔吃个一两顿没问题——这两片肉也是酷酷卡的,大黄鸡它有出息啊,专逮着鼹鼠来孝敬咱俩。”

雪明吃完食物,身体也有了力气,这才想起来古怪的梦境。

“奥斯卡,你知道廷达罗斯猎犬吗?这个世界上有时空管理局吗?”

奥斯卡反问:“你说的是克苏鲁神话?”

雪明:“不我做了个梦。”

“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我还做了个梦呢!我梦里俩孩子都会解微积分了!可把我乐呵的。”奥斯卡应道:“那不是克苏鲁神话里的廷达罗斯猎犬?还真有什么管理穿越者的职能部门吗?”

“那就当我没问吧。”雪明默默念叨着:“六十三”

“你找我到底啥事儿呀?就只是聊个天?”

他这么想着,却发觉手心多了一张纸条。

是从填字游戏的单词页上撕下来的,刚好凑成一句话。

“我的身体是一座牢笼?”

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炼狱·净界]。

远征的过程中,连续不断的高压环境让他做起噩梦,以往杀死的对手不会彻底死去,而是关在了一个奇异的空间,秘文书库的科研人员根据拇指和其他拥有特殊魂威的灵能者所描述的。

枪匠的灵体特质与“门”息息相关。

无论是FE204863的[后悔药],或是FE33031的[芬芳幻梦]。

它们胸前的钥匙孔都有强烈的象征意义。

六十三打开门锁之后,[后悔药]让本体拥有了穿行于多个平行宇宙的能力。

枪匠的灵体一直都处于失控状态,学会了潘克拉辛战技以后,也仅仅只是把阻碍声波共振的锁眼腔穴堵上了,并没有执行过开门程序。

在梦境空间中,芬芳幻梦是那个世界的主宰,如果把这个小世界当做硬体伺服。[净界]的存在,更像是地球母亲为枪匠单独建立的一个公共服务器——并且授予了枪匠一部分管理权限,有许多罪人的灵魂在此处遭受着酷刑。

秘文书库与傲狠明德都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江雪明寿终正寝,这些罪人的灵魂是否会变成一颗隐形的炸弹,会变成能够接受凡人传召的魔鬼。

六十三似乎在用这句话提醒着另一个维度的自我——

——你似乎没办法这么简简单单的死掉。

可惜雪明的狗脑子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他当时饿坏了,只觉得鼹鼠粥挺好吃的,忙着抚摸这金雕大鸟的脑袋,开始学鸡叫,勉强和笨鸟你来我往沟通了几句。

歇到夜里三点多钟,雪明又困了,他的身体非常非常虚弱。

临睡之前,他又看见奥斯卡在猎团办公室里捣鼓电器。

不一会一个简易的收音机就传出嘈杂的人声来——

“——这也能行呀?”

雪明对电子设备懂得不多,但这个鬼地方还能收到信号,重新与文明世界接轨的那一刻,他都快哭出来了。

之前被DB封了信号,俩人手机也不能开,家人照片都没得看,雪明也不可能像流星那样嗷嗷喊着亲情啊,友情啊,信念啊,勇气啊就这么上去和DB爆了。

这会他打开手机,看着老婆孩子的照片,一时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是铁做的,他是个感情丰富的丈夫和父亲。就和前文里说的那样——

——情绪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它掌控着每一个人,改造着每一个人。

从收音机里传出ACE甲级联赛的消息,这是除了月神杯以外,地下世界最大的竞技比武赛事。

“嘿!嘿嘿嘿!厉不厉害你狼哥?嘿!”

枪匠搂着膝盖挤到狼哥身边,露出憨憨的表情:“这啥呀?”

狼哥:“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

枪匠:“我是月神杯的裁判,我又不看这个野鸡比赛。”

“春秋两季的王牌杯。”狼哥解释道:“我是你学生的粉丝啊!~去年冬窗的时候,你两个学生作为新秀,一个去了第十区的马加达雄狮打一号位,一个留在童话王国当建队基石。”

枪匠颇感意外:“阿豪跑去别的地方了?”

奥斯卡嗤之以鼻:“叛忍!我以为他是鸣人,结果他才是那个佐助呀!媒体采访会上他还说,要以更强的姿态回到丹尼尔身边”

枪匠:“哈哈哈哈.”

奥斯卡:“哈哈哈哈!”

枪匠:“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笑着笑着,雪明咳出两团血来,看来是冻坏了肺,吸了太多的冷空气,下呼吸道有些淤积的血块,气血通畅的那点时间里,大笑让这些血液吐出来,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收音机里传出五王议会理事柜台王小美的甜言蜜语。

“各位听众,经过去年的冬窗调整,王牌杯也即将开打。”

“尼古拉·特斯拉说过,一切都是由光组成的。就像给地下世界诸多城市带来光明的使者,带来贝洛伯格神剑的枪匠。”

“在这个春天,邵景豪和丹尼尔分道扬镳,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虽然小美认为,这两人在毕业之后没有去无名氏领一份差事,反而是通过选秀环节跑到体育赛事里猛搞钱,枪匠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气到发疯。”

“不过他老人家有句话是这么讲的.”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我的学生们依然要去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要继续和癫狂蝶搏命死斗。那代表我的努力都白费了,有很多战士白死了。”

“也是祝愿两位选手在新赛季能为各自的俱乐部获得一个好成绩喔!”

“这里是王小美!~我们下一期ACE快报环节再见!”

(本章完)

第588章 Act18 Hooked On A Feeling魂牵梦萦

前言:

它没有起点和终点。

——尼古拉·特斯拉

“走吧,我们去找贝洛伯格。”

十二个小时之后,雪明和奥斯卡再次上路,越过崎岖的山丘,途经三处路标告示,再走过结冰的河面,就来到一处深渊间。

这二十多宽米的深涧拦住了狼哥,只有两条结冰的缆绳。这些缆绳也是银盔猎团的探险者们留下的便捷通道,最初来到此地探索时,他们握着冰镐一点点降到两百多米的谷底再慢慢爬上去,绕了这么一条远路,才能留下一个个结实的岩钉。

“枪匠,我过不去了。”奥斯卡连连摇头,看着这拇指粗细的绳索,以他的体重来说,想要攀爬结冰的索道是难如登天。

“能不能喊小黄同学带我们一程?”枪匠问道。

奥斯卡笑着答道:“嗨!它哪儿能听懂人话呀!你至少得训个半年,这野兽才听得懂命令,熬鹰也要时间嘛。”

这么说着,狼哥逮住大黄鸡的脑袋,这猛禽受了利爪的钳制,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它好奇的跟了一路,所体现出来的生存智慧也仅仅停留在[表达友好]和[不会主动攻击]两个方面,可不像小说故事里的认主神兽,啥也不用训就立刻懂得主人公的命令。

“而且啊。”奥斯卡补充道:“它也受不了我的体重,我看它这细胳膊细腿的,之前那副摔死的巨兽遗骸不是把它困住了么?从吨位来看也不是它干的,应该是它的父母围追堵截,把那头猎物赶到悬崖边逼死——这顿饭按理来说,是爹娘送它的成年礼物。”

“行,那我一个人进去了。”江雪明把安全绳挂上缆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奥斯卡就地取材,用巨树的木料和树皮搭了个小窝棚,和狗窝似的,就他一头狼能钻进去,露出个大鼻子在外面哼哧哼哧的呼气。

“聊会天吧?枪匠?你急不急?”

江雪明蹲在这狗窝门口,看见奥斯卡盘腿佝身坐在里边,那感觉有点奇怪,和土地公的野庙一样。

“不急,你说。”

金雕狮鹫在外面冻得急了眼,瞅见这窝棚如此温暖,立刻咯咯怪叫,于是雪明拿出破冰斧,要去取木料来搭棚子。

他先是垫了一层干燥的草叶,再把木头削成Y形钉刺,定好桩子之后再慢慢填补框架,期间狼哥连连发问,像个好奇宝宝。

“枪匠,我只知道你要假死,也不晓得接下来无名氏要去干什么,这事儿我不方便问——你也别喊维克托来给我念故事了,成不?我一定保密。”

雪明一边干活一边反问道:“我说了不算呀”

香巴拉之行至关重要,如果狼哥这张大嘴巴没有保守秘密,这关乎到秋季终局之战的胜负。

“噢”奥斯卡略感遗憾:“就是有点可惜.”

江雪明:“遗憾什么?”

“我和英雄传说中的人物一起并肩作战!讲出来倍有面子呀!”奥斯卡嚷嚷着,整头狼兴奋得发抖:“那家庭地位不得蹭蹭长?以后吃啥菈妮都得听我的!俩宝宝也会把我当成部落头领喔!”

青金的家庭社交环境很特殊,就和人类家庭养育狗崽一个德行。

狗崽来到新家时,无论如何都会将一位家庭成员当做氏族的领袖,其他人要去拨弄它,揉捏它,它也会不由自主的表达出攻击性,会护食,会不听话的发狠低吼。

这是狼犬的天性,奥斯卡会如此在意这个“家庭地位”,也是因为一家之主的位置长期被老婆霸着,青金的寿命很长,他的家族会开枝散叶,在寿数到达终点之前,他很可能会拥有数十个亲人,到了曾孙辈,那就是一族之长。

奥斯卡美美的想呀。

要是能在历史书上带这么一笔,到他老了,子子孙孙围在他身边一嘴一个牛逼,那小孙女天天和他喊“我已经三分钟没有听到太爷你讲枪匠的故事啦!我要听!”,如此场景想来就是一篇极致爽文,他盘的核桃都得刻上闪蝶衣的钢印。

“你很在意这个?”江雪明这个人从来没想过这出事儿,他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对狼哥的精神需求不是很理解。

奥斯卡立刻摇起尾巴来:“当然了!当然了!就指这活了!”

“那你拿好这个。”雪明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个勋章,“这是威斯布鲁克保卫战的功勋章,烈阳堡战斗结束之后,我得到的最后一枚战斗奖章——等明年春天,你拿这个去见BOSS,它会给你换一个奖章。”

“啊?”奥斯卡一时半会惊得说不出话。

枪匠假死之后没有参与烈阳堡的战斗,这枚勋章只能是枪匠从九五二七或战王那里搞来的——看这盾形奖章的徽记图样和金边,是此战首功,那么代表它是战王的功勋。

奥斯卡还不明白“玛丽卡就是拉达冈”的道理,但是如此贵重的礼物,他绝不敢收。

江雪明还在干活,他抽空解释道:“到时候BOSS要给你换什么章子,你就随便说说吧。比如[寻剑勇士],或者是[击溃山妖的勇者之证],随便想个彩头,前几年BOSS高兴坏了,就喜欢搞新的徽章图样——它说它这辈子都没给这么多的人类勇者颁过这么多奖。”

“这是战王的我不我不能.”奥斯卡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的。

“你就把战王当我大姐。”江雪明给窝棚封了顶,披上一层大叶子防风。

他把金雕赶进去,这畜牲起初还不乐意,似乎是有那么点叛逆的意思。可是到了窝棚里,这头大鸟立刻趴下来,不一会就翻身仰躺着。

“我是家里的男丁,这大姐是个扶弟魔,有什么难搞的强敌都是她去解决,勋章也交到我和小七手里保管,我这个败家玩意啊,从不在乎这些东西。”

讲到此处,狼哥突然开始困惑——

——这些话听起来,让他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和他印象中的枪匠完全不同。

奥斯卡起初以为,枪匠是一个天才,是一个灵能方面战斗相关的天纵奇才,按照BOSS和媒体宣传给出的材料来看,这位天之骄子好像永远都高高在上,他应该是傲慢且自负的,应该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奇葩。

因为天才都具有常人难以理解的强烈个性,这股强大的情绪能量使他们拥有卓越的技能。

可是奥斯卡真正和枪匠吃喝拉撒相处了一个多月,却发觉这家伙普通到有些可怕,他很少说话,遇见事情便去做,但凡有危机到来,也没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这个“没有犹豫不决”才是狼哥感到诧异和恐怖的地方。

与战帮罪犯斗,那是无名氏的天职,与圣乔什斗,也可以看成枪匠为地下世界的安保工作干了全套售后服务,期间没有遇到什么险情。

可是为了解决后患,枪匠是头也不回的窜进灵薄狱,越过九大地狱才回到人间。

再怎么心志坚定的红石人,前往完全未知的灵界时也会抖三抖,勇气确实是一把万能钥匙,但想要获得它实在太难了。

后来在天寒地冻的深谷中跋涉,枪匠是如何战胜山妖的?

奥斯卡对这些一概不知,枪匠也没有去自吹自擂,中间的过程,这寡言少语的[内向男孩]几乎只字未提,只留给狼哥无限的想象空间。

那一定是一场恶战,再怎么强大的灵体,想要和神话生物正面对决也得考虑杀伤效率和自身的防御面,枪匠的肉体太脆弱了,甚至不如奥斯卡的血量。

勇气似乎已经变成了枪匠的一部分,这对奥斯卡来讲,是不可思议的。

在大狼的生命中,他见过很多勇敢的猎人,也见过许许多多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生命中有诸多至关重要的选择题,特别是生死攸关的难题,这些人在寻找解题办法时,总会犹豫不决,总会质疑自己的能力,或是被骄傲击败,一时半会做错了选择,就会一蹶不振丧失勇气。

可是枪匠没有犹豫过,奥斯卡和他同时面对DB时,狼哥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认输的那一刻,大狼也会怕得浑身发抖,夹起尾巴等死。

在这个男人身上,奥斯卡看不见任何胆怯,现在他又要只身前往一片未知之地,这让奥斯卡有种错觉——枪匠这家伙似乎表现得过于普通了。

奥斯卡惊愕的问道:“这么重要的勋章,你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就让你留个信物,要让BOSS知道你帮过我,总得讲点证据吧。”江雪明随口答道:“回头我大姐还会拿回去的。”

奥斯卡紧张的舔舐着嘴唇,没想到自己的精神追求在枪匠眼里似乎不算什么事,这才是他感到懊恼急躁的地方,于是他追问道。

“大英雄,你说.”

“你前前后后四处奔波,斗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名头,不是为了名留青史和荣华富贵,你到底是想干嘛呢?说实话你狼哥挺困惑的——我就是个俗人,我先当了两百多年狗,换了好几任战团兄弟,后来协助训导员一起训练军犬,得到魂威之后才有了神奇造化,我帮人们试毒,帮人们寻找食材。”

“我知道呀,这些事情干完,人们会尊重我,会把我捧得高高的,我就有更好的日子过了。是不是这个理?”

枪匠:“嗯呐。”

奥斯卡:“那你二话不说就把这功勋章交到我手上了,我心里发憷呀,要是我把它搞丢了,不小心亮出去给别人看见了,那解释起来多麻烦喔,还要等到来年?我这个性格,我这大嘴巴,你能放心把这玩意交给我?”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江雪明突然咧嘴笑着,伸出手去,想把奖章拿回来。

可是狼哥却后悔了,死死攥住信物。

江雪明索性松了手:“你还是拿去吧,身体太老实了。”

“那不行呀”狼哥立刻改口:“你换个信物成不?把你银行卡给我。”

“不换了!”江雪明没工夫和这忸怩的红石人掰扯:“就它,我还得刷卡吃饭呢!”

“至于你问的那些个问题,我一开始也和BOSS讲过这个事。”

雪明重新回到结冰的缆绳面前,轻轻敲下绳索的碎冰。

他心不在焉随口说道——

“——我一开始来地下世界,觉得这里很好,可以四处旅行,有合适的工作,我似乎就擅长干这个。”

“再后来就有癫狂蝶的邪教徒拦路,我觉得他们不好,得好起来才行。”

“于是我继续磨练技艺,现在癫狂蝶的邪教徒快杀光了,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我可以回到咖啡厅去,回俱乐部去,和流星一起听人们讲故事。”

“生活里出现了问题,总要去解决的嘛。”

“至于这个奖章,我是真不在乎,你要觉得它是负担,不如把它看做一次试炼,我的老师说过——”

“——这是一场骑士比武。”

“如果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当你成为优胜者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这么说着,雪明已经往外爬了。

狼哥看着枪匠的身影若有所思,他想了半天,这个狗脑子冻得转不快,于是也不去想了。

半空之中,从山涧吹来的狂风让雪明身形摇摆不定,他心里愈发佩服这些胆大心细的探险者——在这种绝地依然能开辟出一条新的捷径来。

他对狼哥没把话说全,其实他也仅仅是想走一条远路,就和傲狠明德的事业一样。

癫狂蝶圣教对于旅行者来讲,也是天灾地火,是自然劫难。

战胜他们,就和战胜高山深谷一样,越过崎岖险川斗过蛇虫猛兽。

处处都有不平路,那肯定要有扫不平的人,如果没有人去绕远路,哪里有后来的捷径呢?

他依然觉得这些话有些狂傲,不愿意大声讲出来,留在心里刚刚好。

[枪匠,专心一些。]

贝洛伯格提醒着主人,这绳索十分纤细,想要安全渡过这二十来米也并非易事,一旦失足就是十死无生。

“好。”雪明答道。

[不要再说话了。]

雪明立刻乖乖闭嘴,爬到对岸时,他便看见一片山明水秀的村落,有许多陈旧的木质建筑,以及一颗颗巨大的“石心”,沿着数条小径一路往前,到了这些古怪的石筑前,雪明才看清这爱心形状的石头,尽是由符纹石碑组成。

他惊愕的发觉,这样的石碑还有六十多个,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有数米高的,也有十数米高的。最大的那颗心,几乎有三十多米高,就像一栋高楼。

这些心形石围着小村庄的房室建造,中心地带便是一口冒出强光的泉眼。这里便是精灵圣地的中心地带——之前所见的蓝色天光,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朋友。”

雪明呼唤着贝洛伯格。

“我要去哪里寻你?”

“给我解释解释?这些石头是怎么回事?我不可能带着这些石料回去吧?没那个能耐呀我。”

[现在知道求我啦?]

[枪匠!你们智人的现代文明,是由光和电组成的!]

[精灵是米米尔的精神能量,你要取走多少能量呢?]

[尼古拉·特斯拉讲过这么一段话,我们精灵也觉得很有道理,他深刻的看见了事物的本质。]

[物质是能量之光的表现,因为能量是更古老,更久远的东西。]

[只要光依然在发光,光速依然是恒定的,那么它就永久存在,宇宙也依然存在。]

[其实灵能也一样。]

[我们是一个庞大的族群,是米米尔精神能量的外在表现。]

[而我从一个整体分离出来,成为傲狠明德的器物之后,就再也说不了话啦。]

[其实我很想一直一直说下去,一直的,一直的开口讲话。初次见面时,你以为我在和你画爱心吗?这其实是我最初的形态——我是一颗石之心。]

[我是一位古老的精灵,古老到米米尔被维塔烙印击倒的那一刻,就有许多杂乱的意识在暴走,在疯狂的表达自我意念,在这个时候——]

[——有一个声音,有一个恒久不变的频率,要把我割裂分离出来。]

[它没有起点和终点。它说,要有一道光,于是我立刻出现了,这道光让其他精灵们感到安心。]

[这些石头都藏着一部分我,我既是米米尔,也是贝洛伯格。]

[想要多少?你自己去取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要越过一道难关。]

[这座村庄是精灵的暂居地,你也看见了,在傲狠明德寻找到合适的灵体来制造器物之后,它们已经离开这里,猎人们找到的符纹石碑仅仅是极少的一部分。]

[想把我再次唤醒,变成你手里的剑?]

[你得跳到泉眼里去,因为那里才有光——]

[——是不是开始转动你的小脑瓜啦?要不要回去取一套潜水设备?]

江雪明没说话,他有点呆滞。

没想到贝洛伯格也开始和他讲起仪式感,感觉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姑娘和他斗气。

[我就不早说,我就不早点告诉你。]

[至于你之前问的那几个问题呀,为什么帮助马奎尔,为什么要成为别人手里的手术刀。]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变回贝洛伯格,枪匠。]

[我不想再看见你举剑,远征结束之后,我能感觉到——你非常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你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为工作奔波,不用时时刻刻面对死亡威胁,这是好事。]

[你想保护的人有很多很多.]

[我只想偶尔和你聊聊天,说说话。]

[别去香巴拉了吧?那并不是你要面对的敌人,那片险地甚至没有傲狠明德的赐福,你该如何战胜这些挣扎求生,不思进取的永生者呢?其中的变数太多了,达格达之釜在他们手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们利用这个万能的许愿杯咒死你呢?]

[人们只知道你很伟大,却远远低估了你的伟大。]

[我宁愿你留下,拿回贝洛伯格之后,你又要去冒险了吧?又有底气和灾兽拼命了?和化身蝶厮杀?和这些恐怖的怪物扳手腕?]

[可是我最想保护的人,只有你一个。要再算上半个,应该是步流星。]

“好了行了二次元浓度太高了。”

雪明掏出剑柄,狠狠往泉眼里丢去。

“这套词儿和流星学的?天锁斩月是吧?”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