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会员们

窗帘后透露出朦胧的微光,将昏暗的室内微微照亮,把各个物件映射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清晨,又一个清晨。

伯洛戈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呆滞了几秒钟后,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走下床,推开门。

客厅内一片静谧,伯洛戈站在安宁中,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平常这个时候,他都能听到帕尔默那一阵阵的鼾声,可这几天鼾声不见了。

抬头看了眼日历,伯洛戈喃喃道,“已经开始了吗?”

作为灵魂残缺的债务人,帕尔默的晋升仪式会变得十分困难与危险,再加上上他那个倒霉的恩赐,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帕尔默的存活,在临近晋升仪式的这几日,升华炉芯专门为帕尔默展开了定向培训。

直到晋升仪式结束前,帕尔默都要在升华炉芯待着,为此家里只剩下了伯洛戈一个人。

习惯了平常的吵吵闹闹,伯洛戈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这份安宁。

用了几分钟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后,伯洛戈又用了几分钟吃光它们,然后洗漱整理,穿衣结带……

这样的日子伯洛戈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他熟练的就像一位老道的工匠,在拿出曲径之匙前,伯洛戈还看了眼时间。

一分不差。

伯洛戈总是这样,高效、精密,犹如一台机械般,只是这台机械此时意识到了自己需要一些优化。

“我是不是该考个驾照呢?”

伯洛戈打量着手中的曲径之匙,自言自语着。

帕尔默不是伯洛戈的挂件,他没法一直跟着伯洛戈,每当帕尔默不在时,就等于没有人开车了,伯洛戈又没有驾照,就只能取道不死者俱乐部,虽然说,这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可次数多了,伯洛戈也难免有些想法。

把考驾照一事安排进脑海里的事程表后,伯洛戈插入曲径之匙,拉开一片黑暗,大步迈进其中。

就像日常上班一样,视野明亮起来后,伯洛戈便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内,入目的是熟悉的吧台、酒桌,瑟雷罕见地没有宿醉,而是清醒地站在吧台后。

想到自己之前和瑟雷的争辩,伯洛戈刚想和瑟雷打个招呼,缓和一下关系时,伯洛戈愣在了原地。

不死者俱乐部内,喧闹且嘈杂的交谈声也随之一滞。

“呦,早上好啊,伯洛戈。”

吧台后的瑟雷注意到了伯洛戈,短暂的茫然后,他的脸上带上戏谑的意味,举起酒杯,向着伯洛戈问好。

伯洛戈没有立刻回应瑟雷的问好,他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环视向四周。

看向那堆满阴影的身影们。

平常不死者俱乐部根本没多少人,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十个人而已,可此刻,这里拥挤不堪,数不清的呼吸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飓风在酝酿。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酒吧内弥漫,顶着昏黄的灯光,恐怖而神秘的妖魔鬼怪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身形各异,有的是满口獠牙的野兽,有的是身负双翼的鹰人,还有满身鳞片的妖蛇……妖异的外形与人类截然不同,仿佛从恶梦中走出的生物。

他们奇特的衣着也增添了一份怪诞的气氛,有的穿着一件黑漆漆的斗篷,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狰狞的眼睛,有的则身穿紧身黑皮衣,闪烁着邪魅的金属纹路,还有一些穿着古老的铠甲,仿佛是从历史的尘封之中穿越而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这时瑟雷适时地介绍道。

“各位,这位是伯洛戈·拉撒路,也是不死者俱乐部的新会员,我想、这应该是你们之间第一次见面。”

瑟雷的话语令剑拔弩张的氛围放松了不少,数不清的目光在伯洛戈的身上挪移开,怪物们再度激烈地交谈了起来,没有人理会这位年轻的不死者。

伯洛戈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没有恐惧,只是对不死者俱乐部的突变感到茫然,他试着去聆听他们在聊些什么,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如同寒风吹过墓地时那种阴森的呢喃,当这些妖异的怪物大声争辩时,仿佛一场宏大的黑暗交响曲奏响在酒吧内部。

怪异的言语在耳旁回荡,认真聆听下,伯洛戈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这些怪物在聊些什么,有些怪物带着奇怪的口音,声调还有些失真,像是坏掉的收音机,还有些怪物所使用的语言,是伯洛戈未曾听过的。

少有能被伯洛戈理解的话语里,言辞也充满了诡异和恐怖,令人心悸。

如果不是看到瑟雷,还有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伯洛戈一度怀疑自己闯入了一个不知名的禁忌领域。

走到吧台前,伯洛戈在一个又一个高大的身影里挤出了一个位置,对瑟雷低声道。

“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都是谁?”

瑟雷理了理领带,一边擦杯子一边说道,“这里是不死者俱乐部,如你所见,这些都是不死者。”

说完,伯洛戈身旁的一个高大身影哼了两声,他扭过头,布满腐肉与苔藓的面容下闪烁着幽绿色的目光,他伸出手湿哒哒的手,伯洛戈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本能地伸出了手。

苔藓怪物握住伯洛戈的手,用力地晃了两下,嘴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说,很高兴见到你拉撒路先生,”瑟雷在一旁翻译道,“平时大家都很热情的,遇到伱这个新会员,一定会为你开场派对,只是今天有些事,大家反应可能会冷淡些,别在意。”

瑟雷翻译完,弯下腰,在伯洛戈耳旁低声解释道,“我们都管他叫苔藓怪物,他应该是来自某个野蛮的原始部落,用的语言根本没有记录,我也是认识久了,勉强能听懂他的话。”

伯洛戈了解完情况后,再看向身旁的苔藓怪物,他露出另一个略显尴尬的礼貌微笑,接过瑟雷递来的橙汁,和苔藓怪物轻轻地碰杯,两人就这么算认识了。

“会员们?我记得他们不是一直在长眠吗?”

伯洛戈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湿哒哒的手,“怎么今天全都出来了,是有什么节日吗?”

事出反常,伯洛戈的专家警报在脑海里叫个没完,一瞬间,誓言城·欧泊斯内多出了这么多的不死者,一旦他们失控,那可是场实打实的灾难。

提及会员们集体苏醒的原因,瑟雷沉默了下来,不知道是想隐瞒,还是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伯洛戈见他犹豫,当即问道,“赛宗呢?我要见赛宗!”

瑟雷可能不清楚不死者俱乐部的本质,但伯洛戈不一样,他知道赛宗才是这里的老大,也知道在楼梯间的尽头藏着一头安眠的魔鬼。

“赛宗?”

听闻赛宗的名字,瑟雷的眼神变了,不止是瑟雷,伯洛戈身旁的苔藓怪物也神色异常地看向伯洛戈,乃至酒吧内所有的不死者都停下了交谈,纷纷看向伯洛戈这位年轻的会员。

伯洛戈没有在目光的压力下溃败,反而阴沉起了脸,论气势上,他居然要比成群的不死者们还要凶恶几分。

在不死者俱乐部混迹如此之久,伯洛戈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动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就在伯洛戈要踏上阶梯时,一只黑猫拦在了伯洛戈身前。

“薇儿?”伯洛戈说道。

“伯洛戈。”

薇儿回应着,顺势舔了舔爪子,绕着伯洛戈的腿走了几圈,用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他。

“发生了什么?”伯洛戈又一次问道。

薇儿无奈地叹息着,她跳上了酒桌,伯洛戈也跟了过去,其他不死者也让开了座位,伯洛戈坐在了正中间。

“我们被吵醒了。”

寂静中,一位不死者率先开口道。

“按理说,以不死者俱乐部的力量,没有人能干涉此地的,况且我们自身也十分强大……可事实就是这样,一阵嘲笑声响起,我们就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嘲醒了,难以入眠。”又一位不死者发言道。

“然后我们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力量。”

这次开口的是博德,巨大的骨头架子就坐在伯洛戈的不远处,而且这次博德的手中不再拿着那把熟悉的拖把,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自事件发生后,这件武器就没有离开过他。

“就像被人支配了一样,某种忽然降临的使命感,”博德试着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一种无法遏制的狂怒。”

“战斗的欲望。”

瑟雷的声音响起,他挤开了不死者们,露出了身影。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伯洛戈。”

瑟雷抖了抖身上的围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变成了不死者俱乐部的酒保,这种变化是无声无息的。”

他说着看向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所有不死者们。

“同样,不死者俱乐部的庇护也不是免费的,我们都要在这里承担某种职能,只是在过往的日子里,它从不需要我们,但在那一刻,我心里萌生了一种极度狂热的战斗欲望,要为不死者俱乐部而战……”

瑟雷说完沉默了一阵,自嘲道,“怎么可能呢?连永夜帝国都不曾让我产生这样卖命的情绪。”

没有人嘲笑瑟雷,大家都默默地点头,表示自己有与瑟雷一样的情绪反应,在那股狂热的影响下,所有人都走出了房间,要摧毁那位强敌。

“之后呢?战斗爆发了吗?”

伯洛戈觉得没有,即便这群不死者的炼金矩阵落后了数个时代,但他们的阶位是固定的,所持有的以太量是不会变化的,那山呼海啸的力量一旦爆发,足以掀起一场可怖的灾难,而临近于此的秩序局,不会坐视不理。

“这就是谜团的所在了。”

薇儿走到酒桌的中央,开口道,“在我们前进的过程中,不死者俱乐部发生了巨变,它从一处俱乐部变化成了……变成了一座角斗场。”

伯洛戈猛地回忆起了赛宗的收藏,那些陈列的武器们,自那时起,伯洛戈就觉得眼下的俱乐部并不是此地的真容,结果真的如此。

“赛宗,是赛宗在角斗场中等着我们,但不等我们做任何事,我们就被遣返回了各自的房间里,”瑟雷说着看向了桌子上的黑猫,“除了薇儿。”

“薇儿凭借自身的奇特能力避开了遣返,为此它才看到了接下来的事。”博德接着说道。

伯洛戈看向薇儿,所有人都看向了薇儿。

“所有的会员都被关了禁闭,直到早上大门才再次敞开,会员们才重获自由,我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会员,大家都说,在自己加入不死者俱乐部时,赛宗就已经存在了,有时候他会穿着滑稽的玩偶服,有时候也会扮演起其它的角色……也就是说,或许赛宗才是我们之中的最古老者。

赛宗可能就是不死者俱乐部的第一位会员,甚至说,是不死者俱乐部的老板、主人。”

薇儿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不死者俱乐部的漫长时光里,几乎每一位会员都猜测过这里的主人是谁,但任他们猜测了漫长的时光,都未曾得出一个答案,可在今日,这个秘密或将就此揭晓。

伯洛戈能察觉到,每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呼吸里又带着紧张感。

“我避开了遣返,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我看到赛宗脱下了那件可笑的玩偶服,他满身是伤,燃烧的火苗。”

薇儿的声音空灵了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看到他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他们交谈的并不顺利,几乎要发生冲突,我猜这就是为什么,会员们会被唤醒,那个人可能是不死者俱乐部的敌人。”

“那个与赛宗交谈的人是谁?”伯洛戈问到了点子上。

“一个奇怪的人,”薇儿说,“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潜水服,上面还挂着粘稠的焦油。”

随着薇儿的讲述,伯洛戈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变化,瑟雷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洛戈,你不会认识那个人吧?”

会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了伯洛戈,伯洛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保持着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

“然后呢?薇儿?然后呢?”

“然后?”薇儿回答道,“他们消失在了原地,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伯洛戈深呼吸,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除了利维坦,伯洛戈想不出谁还会穿着那么古怪的装束,更何况,除了他以外,又有谁能让赛宗如此严肃面对。

至于他们去了何处,伯洛戈的目光落向了楼梯间。

“你都知道些什么?伯洛戈。”

薇儿走到了伯洛戈面前,猫眼紧盯着伯洛戈,质问道。从伯洛戈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应该知道的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多,这倒也是,毕竟这么多会员里,伯洛戈是唯一一个秩序局的职员,还是权限很高的那种。

伯洛戈长呼一口气,慢悠悠地抽出了腰间的怨咬,漆黑冰冷的剑刃如同影子一样。

“我要先去问一人,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伯洛戈开着玩笑,下一刻怨咬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薇儿躲避不及,被喷涌的鲜血洒了一脸,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边尖叫一边跳下桌子,其他会员也呆滞在了原地,只剩伯洛戈的尸体倒在椅子上,喉咙处的伤口像是喷泉一样,涌出一个小小的血柱。

大家把目光挪移到了瑟雷的身上,瑟雷有些尴尬地说道。

“别看我啊,我哪知道这些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

(本章完)

第881章 尸骸海

意识陷入黑暗,如同被卷入一场无形的风暴中,短暂扭曲与抽离后,伯洛戈那破碎的意识得到了重构,再度合为一体,于是他睁开了双眼。

虚无之间。

伯洛戈站在灰白的旷野上,目光略显呆滞,神情也有些茫然,似乎意识还未彻底恢复过来,几秒后,眼中闪烁着精光,他打了个寒颤,各项感官纷纷复苏了过来,连带着尘封的记忆也就此归来。

死后的世界、虚无之间。

伯洛戈曾来过这许多次了,但每次回归现世之后,他都很难保留在虚无之间内的记忆,伯洛戈一度怀疑这是虚无之间的力量在作祟,毕竟这里是宇航员的国土,他就是这里的国王,为所欲为。

不过,在伯洛戈再次抵达虚无之间时,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又会再度复苏,一时间,伯洛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多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片段。

说来奇怪,类似全视之目的重要情报,宇航员反而不会抹除,就像要故意透露给自己一样,可一些伯洛戈觉得并不重要的,他却仔细地清理擦拭。

忍耐一下脑海里传来的剧烈痛楚,伯洛戈深呼吸,恢复好了状态,目光冰冷地扫向四周,试着在这灰白无垠的大地上,寻找宇航员的身影。

在薇儿提及奇怪且臃肿的潜水服时,伯洛戈便猜到了对方是宇航员,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穿那可笑的潜水服……不,那是宇航服,独一无二的宇航服。

“你到底要做什么?”

伯洛戈心底质问着,宇航员与赛宗接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此时再看向这无垠的灰白旷野,伯洛戈刚想迈步前进,突然又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平常自己一抵达虚无之间,宇航员就会前来迎接,也就是说,几乎每一次抵达虚无之间,伯洛戈都处于宇航员的控制下,可这一次宇航员没有出现。

愣了几秒后,伯洛戈忽然发现,没有宇航员,自己好像可以自由探索虚无之间。

顿时,伯洛戈整个人变得兴奋了许多,如同一位探险家,试图揭开此地的朦胧面纱。

伯洛戈不止一次想探索过虚无之间,为此在很早之前,他就对自己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

就例如,伯洛戈曾对自己发问,“处于虚无之间时,我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一个意识体呢?”

伯洛戈是一个富有实践主义精神的专家,有了问题,那么就解决问题。

考虑再三后,伯洛戈找来了他的小白鼠、艾缪。

艾缪利用心叠影与伯洛戈重叠后,在艾缪尚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时,伯洛戈干脆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在艾缪失控的尖叫声中意识陷入虚无。

后来,伯洛戈连续请了艾缪一个星期的夜宵,加上好几次的道歉,才算安抚好了艾缪。

也是经过这次事件,伯洛戈得出了一个结论,当自己死后抵达虚无之间,与自己处于重叠状态的艾缪,并不能跟随自己的意识,一同来到此地。

虚无之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

“真奇怪。”

伯洛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按理说,自己的身体正处于不死者俱乐部内,抵达虚无之间的应该是自己的意识,那么虚无的意识体又该如何干涉现实呢?

思绪停顿了一下,伯洛戈迅速想起了芙丽雅,接着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心情紧张地将右手搭在了左臂上。

伯洛戈深呼吸,下一刻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血肉之中,用力地一扯,伯洛戈硬生生地在身上扯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无血无肉。

伤口之下流动的是精纯的以太,正如伯洛戈在芙丽雅们身上看到过的那样。

“我的意识在抵达虚无之间后,会变成以太构筑的意识体。”了解到芙丽雅的存在后,伯洛戈对于这样的结论并不感到意外。

在确定宇航员不在附近后,伯洛戈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这灰白的旷野上。

伯洛戈不清楚宇航员的国土到底有多辽阔,但从先前的几次的降临来看,这里不是一般的大,伯洛戈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迈开步伐,大步向前。

每一次的起跃,伯洛戈都能跃过数米的距离,荡起灰白的尘土,在身后留下了一道滚动的烟尘。

伯洛戈想起了全视之目,那座奇特的巨大造物,记忆里,它被安置在了一处巨大环形山的底部,也正是在那,伯洛戈了解到了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起源之门的存在。

那里或许还有些其它的东西,一些被宇航员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

想到这,伯洛戈加快了步伐,他并不能在虚无之间内长时间移动,当物质界内的躯体愈合之时,伯洛戈的意识就会重新回归。

伯洛戈必须抓紧时间。

……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么?”

瑟雷看着椅子上惨死的伯洛戈,面露疑色,他知道伯洛戈的脑子有些毛病,但从未想过伯洛戈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说自杀就自杀?不死者也不能这么奢侈吧?

薇儿没有理瑟雷的碎碎念,竖起尾巴来到了伯洛戈的尸体前,仔细地打量了许久。

“你觉得伯洛戈会做出非理性的事吗?”薇儿问道。

“他……应该不会。”

瑟雷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坚定的回答。

伯洛戈有时候确实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但那些事基本都在一定程度上符合伯洛戈的利益,是具备某种目的的。

“那他应该不是突然犯神经自杀的,”薇儿说,“而是有某种目的。”

“某种死亡才能达成的目的?”瑟雷怀疑道。

“伯洛戈应该认识那个家伙。”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博德突然开口了,“他听到薇儿对那个怪人的描述后,反应很不对劲,更不要说他干脆利落地自杀了……或许伯洛戈是在找那个家伙,你也听到了,他说他要去问一个人,还要看‘他在不在家’。”

“死了才能见到,那个怪人难道是死神吗?”瑟雷怀疑着。

“我不知道。”

博德摇摇头,拄着长枪站了起来,“但我知道,伯洛戈就要复活了。”

枪尖指向伯洛戈,只见伯洛戈喉咙处的可怖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再用不了几十秒,伯洛戈就能再度启动。

“所以?”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瑟雷的脑子有些迟钝,并不明白博德言语里的深意,博德也懒得和这个醉鬼解释些什么,一阵啸风掠过,枪尖撕裂空气,迸发出尖锐的啸叫。

瑟雷只看到一抹刺眼的光芒在眼前闪烁,紧接着沉闷的巨响迸发,待瑟雷的视野重归清晰时,只见博德保持着一个投掷的动作,而他手中的长枪早已消失不见。

与长枪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伯洛戈的尸体。

瑟雷僵硬地转过头,在不死者俱乐部的另一端,椅子碎成了数块,鲜血淌了一地,浴血后的长枪仿佛是活了过来般,斑驳的划痕在缓缓蠕动,犹如蛇鳞,而在长枪的末端,伯洛戈的尸体被死死地钉在墙壁上。

“神经病吧!”瑟雷尖叫着,“伯洛戈发神经,伱们跟着发什么神经啊!”

薇儿跳下桌子,走向伯洛戈的尸体,“既然伯洛戈要去见死神,总不能在他们聊的最欢的时候,让他复活归来吧。”

“啊?”

瑟雷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旁的博德则用力地点头,他十分认可薇儿的话。

……

灰白的旷野上,伯洛戈依旧在向前狂奔,自他迈步之起,伯洛戈就在心底读秒,计算自己抵达这已经度过了多久,按照自己之前的计算,早在几分钟之前,伯洛戈就该复活被遣返了才对,可这一次他在虚无之间逗留的时间意外地长。

伯洛戈不认为这是一次偶然事件,或许是那些不死者们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又给自己补上了几刀。

大概吧?

这件事听起来太荒诞了,伯洛戈没有继续细想,他只是在这无垠之地持续奔走着,伯洛戈想找到那座巨大的环形山,可真的付诸行动时,伯洛戈才意识到,在这虚无之间内,那样巨大的环形山太多了。

一路上伯洛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环形山,头顶悬浮的、如同群山般的巨石投下阴影,令环形山内一片黑暗。

伯洛戈根据自己的记忆去找,却始终找不到相应的那一个。

这无垠的灰白大地,犹如一座没有墙壁的迷宫。

伯洛戈站在一座环形山的边缘,目光阴沉地看向远方,直到现在宇航员也没有现身,也就是说,这个长年窝在这险恶之地的魔鬼,头一次出了远门,而且还离开了这么久。

“赛宗,不要答应相信他,绝对不能相信他。”

伯洛戈在心底祈祷着,他还是很喜欢赛宗的,虽然绝大部分的时候,赛宗也和一个疯疯癫癫的神经病差不多,但在那一次的交谈中,伯洛戈能感受到赛宗言语里的诚恳。

没有任何阴谋诡计,他仅仅是想获得安宁而已。

安宁又是何等的珍贵呢?

寂寥的世界里,伯洛戈的万千思绪无人回应,正当他想继续前进之时,头顶传来了一阵悠长的轰鸣,抬起头,两块山峦般的巨石碰撞在了一起,四分五裂,弥漫出成千上万的碎石,它们又互相震颤着,化作细腻的尘埃,归于虚无。

巨石的碰撞中,投下来的阴影也随之四分五裂,光芒落下,照亮了环形山的一角,也是这转瞬即逝的微光,令伯洛戈注意到环形山之中似乎有些什么。

伯洛戈疑惑地看向环形山内的阴影里,随着巨石的漂浮,明亮的光芒被再度遮掩,他向前走了一步,却不曾想,脚下的灰白尘土突然崩溃,无数的砂石沿着斜坡向着内部滚去。

一瞬间伯洛戈的身体失衡,踉跄了一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伯洛戈试着爬起来,但随着碎石的滚动,斜坡面犹如流沙一般,裹挟着伯洛戈的身体朝着环形山的内部翻滚不止。

视野迅速旋转了起来,现在的伯洛戈仅有着自我的意识,躯体仅仅是以太构筑,对于这具只是载体的躯体,伯洛戈调动不出半分的力量。

他只能像一团风滚草一样,在斜坡面不断地翻滚,碎石嵌入身体,密密麻麻的剧痛从身体上传来,就这样,他不知道滚了多久,最终在环形山的凹陷底部停了下来。

痛苦的喘息声隐隐传来,半分钟后,伯洛戈挣扎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自己滚落的地方,巨大的斜坡面犹如一道高墙般拦住了去路,再看向前方,有的只是一团不可触及的阴影。

在伯洛戈的脚边,灰白的尘土映射着强光,光芒与阴影的分界线是如此清晰,如同刀斩一样。

此时再看向前方的黑暗,伯洛戈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呢喃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伯洛戈·拉撒路……”

伯洛戈鬼使神差地向前迈步,一脚踏入了阴影之中,当影子将他完全包裹之际,黑暗里模糊不清的东西呈现出了大小不一的轮廓。

与此同时,头顶再度传来巨石互相碰撞的撞击声,群山开裂,连带着阴影也四分五裂。

霎时间,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看到了。

那是数不清的、灰白色的身影,它们如同雕塑一般堆积在一起,蒙上了一层尘土,有的被堆叠成山,有的躺在地面上,身体扭曲变形,手臂被扭成怪异的角度,脖子扭转得几乎成了一百八十度。

还有诸多破碎掉的躯体,躯体的断面中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单调的灰白,尽管没有生命的迹象,但这些雕塑般的躯体却透露出一种怪异的气息。

每一个雕塑都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氛围,仿佛它们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这个平静而恐怖的场景之中,雕塑的眼眸中空洞无物,但却似乎透露着无尽的痛苦与痛楚,嘴巴扭曲变形,无声地发出诡异的咆哮和呻吟声,如同在诉说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和绝望。

强烈的寒意涌上了伯洛戈的心头,类似的诡异场景,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这一次与往日截然不同。

只因为这无数的雕塑都有着一张相似的面容。

伯洛戈自己的面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