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上观天星 下审地脉

“十六字?”

陈玉楼心神一动。

脑海里嗡鸣不止,仿佛有大潮汹涌而起。

脸上则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要知道,就在前几天他还曾以打趣的语气问过。

能不能学到十六字绝学。

只不过听了尘语气,摸金门规矩繁杂,别说十六字这等旷世奇书秘术,就算只是寻常摸金传承,也要拜入门下。

但他身为此代卸岭魁首。

常胜山总瓢把子。

本身身份摆在那。

又不是寻常江湖人,比如张云桥,学武多年,觉得劈挂不够强横,便脱离师门,转头去学五虎断门枪。

随意就可以改弦更张,去另拜山头。

退一万步说。

就算他无所谓。

偌大的陈家,那些上一辈的老人,得知这个消息怕是都要气得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几代人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积攒的偌大名望。

哪是一句话就能摘身出去的?

原著中,他只是在虫谷毒瞎双眼,避世离去,百十年的常胜山瞬间就大厦崩塌,树倒猢狲散,再不复存在。

再加上他得到了陵谱异器,比十六字也弱出多少。

没想到。

他都不打算再做谋划了。

反而是了尘主动提出。

“没错,就是张三爷传下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了尘点头。

一双眸光湛湛,神色平静,丝毫不像作伪。

“这……为什么?”

陈玉楼还是想不明白。

在这个时代,规矩大过生死,这种观念早已经刻入许多人的骨子里。

更何况偏偏还是了尘。

从他为师弟身死,自责到削发出家,画地为牢二十年,自此退出江湖这件事上,就能看出他为人风格。

而今的江湖上。

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他这一步。

“老衲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岁数,又有多少年能够侍奉在佛祖跟前,两位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十六字交到你们手中,总好过就此断绝。”

“那……”

陈玉楼下意识张口。

但犹豫了下,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

了尘倒是坦然,只是摇头一笑,“金堂是担心张三爷遗命?”

“放心,他日下去了,老衲自会去他当面解释。”

听他都这么说。

陈玉楼心头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要知道,十六字之所以被称之为三大奇书,就是因为全篇十六字号称‘夺天地之造化,穷古今之机数’。

饶是张小辫本人也不敢轻易动用。

临死之前,更是担心它落入旁人之手,到时候借它为祸。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成为千古罪人。

所以才会毅然将半卷阴阳术撕下焚毁。

“两位还未说,愿不愿意呢?”

这一刻。

了尘气态宁静。

心绪不安的反而换成了陈玉楼和鹧鸪哨。

尤其是后者。

从头到尾他都以为,了尘前辈说的都是陈玉楼一人,没想到,他要传的竟是他们两人。

一时间心绪翻涌不止,不知如何回答。

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陈玉楼。

“既是前辈当面,在下又岂会有不愿之理?”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目光一瞬从复杂重新变得清澈通透。

抱着双拳朗声道。

“好,杨施主呢?”

了尘欣慰的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鹧鸪哨身上。

比起陈玉楼机变无双,鹧鸪哨平日沉默寡言,但人的名树的影,加上心性为人是藏不住的,而且十六字需要沉心静气慢慢钻研。

他这种性格反而更为合适。

“多谢前辈,在下也愿意。”

鹧鸪哨哪会不愿。

四派八门中,论阴阳风水,摸金校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就算是观山太保和阴阳端公也远远不如。

之前在陈家庄。

他有心钻研风水。

只可惜世间所传大都是形势理气一派,周家所得风水传承,乃是阴阳端公那一脉的绝密,从来都是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更何况是外人。

学到的东西实在太过有限。

如今这等天大的机会放在眼前,他又怎么会拒绝?

“好好好。”

见状,了尘更是满意。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传人。

从退出江湖后,更是断了这个心思。

也曾有人打听到他的身份,试图登门拜师,但都被他一一回绝。

没想到。

还有如今一日。

只能说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正说话间。

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进山的花灵和老洋人紧赶慢赶终于返回。

听到龙骨中的密文。

师兄妹二人都是激动不已。

无论如何,至少返回祖地,解决掉族人身上诅咒一事,终于有了希望。

在茫茫永夜苦苦摸索一千多年。

那种痛苦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又听说了尘前辈,要传授两人摸金绝学,两人更是心动。

搬山一脉不通风水。

多年下来下斗,除了经验外,就只能借助于方术手段,亦或者牵引甲兽寻找。

要是能学到摸金派的秘术。

等去了昆仑山。

寻找先辈口中的鬼洞时,一定会事半功倍。

“既如此,就随老衲到书房观十六字。”

见一行人说完。

了尘这才开口。

他也曾有过年轻时,从他们师兄妹身上,很容易就能见到他们师兄弟四人的影子。

“这……前辈,不用拜师见礼么?”

见他似乎打算现在就传授秘术。

鹧鸪哨脸色间满是错愕。

江湖学武,坊间学艺,尚且难如登天,毕竟是吃饭的本事,岂会轻易假手于人。

了尘或许不兴那一套。

时间上不允许。

但最简单的拜师入门,至少也需要吧?

“不必。”

“老衲这里尽心随意,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了尘摆摆手。

很显然,他分明是打算以了尘这個身份传授他们二人十六字秘术。

而不是站在摸金校尉、飞天狻猊的立场上。

看似寥寥几字之差。

但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后者需入摸金门下,带摸金符,自此以摸金校尉的身份行走江湖。

但前者,从无苦寺离开后,他们一个仍旧是卸岭总把头,另一个则是搬山魁首。

陈玉楼和鹧鸪哨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尤其是陈玉楼。

当日之所以没了后续。

不就是以为如此。

“多谢了尘前……师傅!”

陈玉楼再次抱拳。

了尘可以随意,但他却不能敷衍了事。

这世上可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完整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价值。

那是完全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存在。

周天全卦、河图洛书外加阴阳风水、五行术数,集于一书之中。

听到他口中师傅两个字,了尘张了张口,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摇头无声一笑,只是神色间的欣慰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好了,时间紧张,无需多礼,随我来就行。”

朝两人招呼了一声。

了尘转身,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花灵、老洋人,你们守在外面,不要让人来打搅。”

鹧鸪哨还不忘叮嘱师弟妹一声。

“我知道,师兄,放心吧。”

背着蛟射弓的老洋人,身形挺拔,神色冷峻,比起往日也是脱胎换骨。

此刻听到师兄吩咐。

当即昂首点头,一脸认真的答应下来。

“好……”

鹧鸪哨拍了下他肩膀。

再不敢耽误。

追上陈玉楼的脚步看,两人跟在了尘身后,推门进入。

书房并不算大。

只有一座书架、书桌以及竹椅。

除此外就只有一口火塘。

架着一炉还在烧着的井水。

简陋的让人有些难以想象。

甚至墙间房梁以及屋檐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四壁斑驳,似乎是遭受过火灾或者兵劫一类。

但了尘却没有丝毫不满,对他而言,出家避世修行,能有一座遮风避雨的古庙已经是侥幸,又怎么敢奢望其他?

为两人煮了点老山茶。

“这些是附近山民送来,都是自家炒制,手艺可能差了些,但味道还不错。”

了尘笑着介绍道。

庐山云雾茶自南宋开始就被列为贡茶。

名声斐然。

不过,茶园已经荒废了有些年头,附近山民会去采一些回家炒制。

每年清明雨水前后。

他们都会将茶叶送来寺里。

了尘拦都拦不住。

不过为了不拒绝他们一番好意,也不能全都拒绝,所以会随意收下一些。

这些年一直喝着,反而渐渐习惯下来。

陈玉楼两人对茶都没什么讲究。

加上一心想要观摩十六字。

哪能静下心去细品,基本上都是如牛饮水。

“你俩小子,浪费老衲的茶。”

见状,了尘一脸无奈。

“了尘师傅,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洞庭湖君山的银针来。”

陈玉楼笑了笑。

要是喝酒,他还能有些兴致,但喝茶规矩太多,不够畅快。

“你小子……”

了尘摇头。

随即也不耽搁,走到书架一角搬出一口箱子。

上面挂着一口铜锁。

从沾落的灰尘看就知道,已经封存了许多年。

小心打开箱子。

陈玉楼低头看去,只扫了一眼,他那双眸子深处立刻有波涛掀起。

箱子里并无什么奇珍异宝、金玉翡翠。

甚至说是寒酸都不为过。

拢共就四样东西。

一把旋风铲、一本线装古书、一只罗盘,还有……两枚摸金符。

此刻,陈玉楼目光就落在了摸金符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物。

只见它约莫拇指大小,呈现出锥形,前端尖锐锋利,犹如一枚兽指,通体色泽漆黑透明,周身则是刻着几道金匝纹饰,符身上隐隐还能见到摸金两个篆字。

传闻世上原本一共有九枚摸金符。

乃是曹操组建摸金校尉时赐下。

取穿山甲最为锋利的一只爪子,先在巂腊中浸泡足足七七四十九日,还要深埋在龙楼下数百米地下,借地脉灵气温养八百天,方才能够销成一枚。

摸金符可不仅仅是摸金校尉的象征。

有镇邪破煞、镇妖驱鬼的作用。

只可惜因为观山一脉,毁去六枚,只剩下三枚被摸金后人随身藏着。

一直到了晚清时。

张小辫无意闯入一座古墓,打开棺材,找到了三枚摸金符。

自此,才有了张三链子一人带三符,名动倒斗行江湖的传闻。

整个世上就剩三枚。

可想而知,摸金符之贵重程度。

只是,谁能想得到,这么一口木头箱子里就放着两枚。

见他失神的看着摸金符。

了尘心中不禁一阵恍然。

当年头一次见到它时,自己也是如此。

“怎么,看中了?”

“金堂要是喜欢,尽可取走一枚。”

听出他话里的打趣,陈玉楼摇摇头,“还是算了,我这人天生随意懒散惯了,真要带走了它,怕是会有负其名。”

听到两人言语。

鹧鸪哨这才注意到两枚摸金符。

此刻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射进来,落在箱子中,漆黑透明的摸金符上折射出一抹润泽光芒,古朴中透着神秘幽深。

他也是老江湖,又岂会没听过摸金符之说。

此刻同样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叹。

摸金有符、发丘有印、搬山有术、卸岭有甲。

十六字中便将四门所长尽数托出。

闻言,了尘也没多言,只是将那本线装古书取出。

小心掸了掸书页上的灰尘。

这本书并非张三爷亲笔所写的原书,而是他按照所学,一字一句复原而出。

只不过,从书成过后,便被他锁入了箱子中,再不曾拿出来。

“你来走近一些。”

“老衲这几日会为你们尽心传授,但……能学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拿着书册,了尘心中思绪一下收起。

无悲无喜的朝两人说道。

“是,了尘师傅。”

陈玉楼、鹧鸪哨两人当即一脸认真的回应道。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从名字其实就知道,此书其实有前后两卷,前半卷为风水术,后半卷是阴阳术。”

“先说风水,其实无外乎天星风水、相形度地、八宅明镜、幽冥之势、羽化尸解、禅宗风水、地脉凶龙以及奇山畜形。”

“这八门归拢下来,就是天地人鬼神魔佛畜八个字。”

了尘一字一句的说着。

语速不紧不慢。

十六字风水篇便道尽天下风水门类,复杂无比,当年他们师兄弟几人,除却金算盘和阴阳眼天赋过人之外,他足足学了一年多方才入门。

更别说下半卷阴阳术,囊括万千,晦涩难懂。

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推门一窥其中玄奥。

“天,天星、天象,这山川河泽,地脉起伏是为龙,这天字,看的就是周天星辰,而地分凶吉,天星同样有善恶之说。”

说话间。

了尘又取出纸笔,随手在空白处画下星辰方位。

日月五星、二十八宿。

但见他信手拈来,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半点凝滞之感。

饶是陈玉楼也看的满脸震撼。

仅仅是这一点。

都能想象到,当年了尘为了学得天象术,曾多少次彻夜不眠,一遍又一遍的观察周天星象。

毕竟这可不是后世。

随手上网一查,每一颗星辰布置落位,四时节气如何运转,都能一清二楚。

“莫要分神。”

了尘并未抬头,但似乎都能将四周一切洞穿。

陈玉楼目露尴尬。

再不敢多想。

收起心神,凝神看去。

一旁的鹧鸪哨,并无他的神识,只能全凭自己去记,哪敢有半点分神。

“此处是星宫方位。”

“……”

(本章完)

第220章 打神鞭上符箓现

光阴似箭如梭。

距陈玉楼和鹧鸪哨拜在了尘门下,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来月。

这段时日,两人除却早晚两次修行,不敢间断之外,几乎从未出过草庐书房一步。

而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也不愧是旷世奇书。

纵然两人天赋过人,半个月也才堪堪将十六字记住。

按照了尘的说法。

真要入门甚至纯熟,没有个几年难如登天。

所以,他的传授方式是,先期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等到两人能够将这十六字尽数记住,再尝试去解其中深意,最后才是运用自如、举一反三。

毕竟。

时间不够。

真要如他当年那般。

最少也要在无苦寺中待上数年。

他独身一人隐居无苦寺中,纵然再过二十年也无所谓。

但陈玉楼和鹧鸪哨显然等不起。

尤其是后者。

族人身上诅咒,始终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他虽然不说,但了尘双眼如炬,又岂会看不出来?

“都记住了吧?”

黄昏分界。

夜幕将起时分。

了尘缓缓合上书册最后一页,隐隐还能看到一页白纸。

这便是阴阳术的空字卷。

所谓空,便是风水秘术的最高境界,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彻底融会贯通前十五字,循序渐进,大道已证,自然能够领悟空之一字中‘造化之内、天人合一’的究极大意。

抬头看向身前两人,了尘轻声问道。

“记住了,了尘师傅。”

陈玉楼点点头。

眸光澄澈,自信从容。

有陵谱作为基础,十六字风水术对他而言并不算太过复杂,至少已经理解了三四成。

但是阴阳术确实晦涩难懂。

按照他的估计,顺利的话也得半年一载才能入门。

比起他的平静淡然。

鹧鸪哨眉宇间则是多了几分忐忑,十六字他倒是能够记住,但对能否入门却是毫无信心。

形势派、理气派风水,他尚且学的磕磕绊绊。

更不要说十六字。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了尘拍了下他肩膀笑道,“不必过于焦虑,上卷风水术,囊括万千,寻龙点穴、观星相地就已足够。”

“至于阴阳术,老衲这辈子也没能吃透。”

“放平心思,不要过分纠结于结局,尽力就好。”

闻言,鹧鸪哨紧绷着的心绪,这才稍稍松了一线。

他不怕别的。

担心的是会辜负了尘这段时间的殚心竭虑。

为了不耽误他们时间。

通宵讲书都是再常见不过。

“是,了尘师傅,我记下了。”

见他紧皱着的眉心缓缓舒开。

了尘眼神里满是欣慰。

不过,随即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再度变得肃然。

“对了,还有一件事。”

听到这话。

陈玉楼和鹧鸪哨皆是认真起来。

“当初张三爷临终前,反复叮嘱于我,阴阳术夺天地造化机数,恐伤天和,所以才会决然毁去后半卷。”

“今日老衲也将此言转述你们二人。”

“阴阳术切不可轻易动用。”

“另外,若是想要将其传承下去,一定要是心性纯良,绝不能是包藏祸心之人。”

“阴阳术一旦落入奸人之手,后患无穷。”

说到这。

了尘缓缓抬头。

双眼在两人身上扫过。

浑浊的眸光里仿佛蕴藏着无穷威力,轻易便能洞悉一切。

“可曾记住了?”

迎着那双眸子,饶是陈玉楼内心也不禁一颤。

两人几乎是同时退后半步。

双手抱拳,点头称是。

……

隔天一早。

陈玉楼一行六人骑马下山。

原本他们还想多留几日,但了尘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们的了,没必要陪着他一个老头子在山上虚度光阴。

再加上从湘阴离开。

时日确实过去了不少。

当日上山时,匡庐山上还只有零星片羽的红叶,而今,整座山几乎全都被霜叶浸染。

入眼所及之处。

尽是云霞一般的火红。

秋风瑟瑟,晨雾中草木上沾满了寒露。

低沉的马蹄嘶鸣声。

让天地间似乎都多出了几分肃杀之感。

骑在龙驹上,陈玉楼回头望了眼竹海深处,仿佛还能从竹林中望见那道白须长袍,身形佝偻的身影,就站在寺门外目送他们离开。

他这辈子一共拜师两次。

头一次是年少时带他前往深山修行的老道。

不过,对那一位他印象已经渐渐模糊。

毕竟是前身所为。

但了尘不同。

虽然前后才一個来月,而且自始至终他都不认为自己是师傅。

但朝夕相处下来。

传道受业解惑的恩情却是抹不去的。

他也曾提过,让了尘去湘阴青山,也就是常胜山所在,为他修一座草庐或者禅院,同样可以参禅修行。

甚至洞庭湖中君山也行。

山上古迹无数,道观古庙皆有。

既能修行,又能与人论道,距离又近,只要有空时时都能去见他。

但都被了尘拒绝。

他只说从削发出家的那一刻,就与江湖天下、俗世红尘斩断了联系,而且,他已经习惯了匡庐山、虎背岭、竹海无苦寺,不会再下山了。

见他语气决然,话都说到了那一步。

陈玉楼才无奈放弃。

此刻目光穿过青山竹海,雾气笼罩中,那道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见状,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湘阴庐山,看似只隔数百里。

但在这个时代,想要走过却仍旧是太难。

了尘年岁已大,独身一人在山中,出了点什么事都无人知晓。

想到这,陈玉楼看了眼一旁。

“老洋人兄弟,你这段时日四处巡山,可曾再见过当日那两位药农?”

“见过一次。”

老洋人不知缘由。

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忽然问起此事。

却没有迟疑,只是点了点头道。

陈玉楼心神一动,当即追问,“那可知他们住处?”

“好像就在边山岭那一片。”

匡庐山山下村寨,大都是靠山吃山,山下良田少见,只能以打猎或者采药维系生存,养活一家老小。

他之前带着花灵四处搜山。

采药时就曾碰到那一对父子,闲聊中方才得知。

“那就好。”

“麻烦老洋人兄弟跑一趟,问问他们能否多上山几趟,最好能够帮忙看顾一下了尘师傅。”

“一应生活起居的话,由陈家来负。”

陈玉楼轻声说道。

闻言,老洋人哪里会拒绝,对了尘长老他同样崇敬万分。

“好,陈把头,我现在就去。”

“我也去……”

花灵主动请缨。

上次采药途中遇见,因为深通药理,她还和老药农闲聊了许久。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攀岩登山,九死一生才能采到的大药,去附近县城药铺里售卖,价格其实低的可怜。

差不多只能勉强过活。

“红姑你也一起,记得留下一笔钱,然后在山口处汇合。”

见她提出要去,陈玉楼点点头并未拒绝。

随后又看向红姑娘道。

“是,掌柜的,我知道怎么做。”

等走过悬桥,三人骑马分道而去。

陈玉楼、鹧鸪哨还有杨方,则是沿着之前来时的路返回。

从无苦寺离开。

鹧鸪哨除了偶尔开口,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心冥想当中。

一字一句的琢磨着十六字。

上一次这么勤苦,还是在瓶山回家时,一路上他都记不清将玄道服气筑基功全文反复背诵了多少次,直到深深刻入脑海当中。

甚至此次,他下的功夫更为深厚。

毕竟筑基功通篇也就几百字。

但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每一篇的篇幅就要远远超过。

了尘师傅说,张三爷当年写十六字时,耗费心血无数,几乎每一个字都是反复推敲。

如此他哪敢有半点疏忽。

恨不能不眠不休。

陈玉楼对此见怪不怪,并未耽误,只是分出一丝心神,时刻注意他那边,以防他会过于沉浸而跌落山下去。

山路崎岖难行,而且许多路段都在峭壁危崖之间。

稍不小心。

后果难以想象。

至于杨方,明显心事重重,不时就会抬手在胸口下按按,察觉到那股熟悉的触感后,这才会松上一口气。

昨夜。

了尘特地将他叫去书房。

交给他一封手书。

让他他日再见到师傅金算盘时,一定要转交给他。

他们师兄弟两个,差不多有二十年不曾见面。

可想这封书信何等重要。

杨方不敢松懈。

“杨方兄弟,此行返回有没有打算?”

察觉到他的举动,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这小子性格枭狂、放荡不羁。

但在无苦寺这一个来月时间,却是比谁都要沉静,竟然能够耐得住性子,整日就在庙中打坐、练拳。

几乎没有出去过几次。

原因嘛,一个是在大师伯了尘身边。

另外一个。

则是当日在仙人洞。

见识到他近乎于天人的手段。

等于为他推开了一扇门,让他明白天外有天,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江湖、武道。

“打算?”

见陈掌柜忽然提到自己。

杨方稍一犹豫,这才开口,“最早是打算去一趟武陵山,看看能不能寻到传说中的酉水古城,不过……”

指了指胸口下的衣袖。

“如今有大师伯所托,我还是想着先回一趟杨家山,看看能不能找到师傅,好歹将信先送出去。”

闻言。

陈玉楼点点头。

和他猜测的没有多少出入。

不过,他却知道,杨方此行注定会无功而返。

从各种线索推断。

至少在几年前,金算盘就已经去往龙岭,借着修庙的契机进入那座双重墓。

看似唐墓。

实则是西周的大墓之中。

而今已经故去数年。

杨方又哪里找得到师傅?

沉吟了下,陈玉楼这才道,“杨方兄弟,觉得昆仑如何?”

一听昆仑名字。

杨方双眼瞬间像是点燃了两道火焰。

说实话,单凭武道,昆仑就是他心中追求的终极。

神力过人,手撕虎豹。

一杆大戟冲阵厮杀。

“他就是杨某武道修行路上的昆仑峰。”

昆仑山。

位列天下三十六大山。

乃是道门修行之辈的象征。

不过,杨方此言明显是在称赞昆仑之强。

“杨方兄弟还真是不吝溢美之词。”

陈玉楼朗声笑道。

昆仑是他亲手从雁荡山捡回来。

能从旁人口中听到这等赞词,他心里自然也欣慰。

不过,心中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等此行回去。

再见昆仑时。

杨方一定会更为震撼。

大药熬练、脱胎换骨,再穿上那件蛟鳞重甲,负以大戟,往那一站便是冲杀无敌的绝世猛将。

“那你可知昆仑,修行的是什么功夫?”

陈玉楼话锋一转。

杨方则是听得心神大动。

之前他就琢磨过,也曾旁敲侧击,可惜昆仑却没有告知,让他心痒无比。

此刻听到陈玉楼主动提及。

他不禁眉头一挑,“难道也是……道术?”

之前在仙人洞,他还以为只有陈玉楼一人修行,但在无苦寺一个来月,他才发现每个人,包括花灵和红姑娘每日都会打坐吐纳。

所以。

一行六人,其实只有他是门外人。

“不错。”

见他上钩。

陈玉楼淡笑着点点头。

七星横练功,作为彭道宗所传,说是江湖炼体功夫,其实就是道门传承。

“真是……”

这下,杨方彻底坐不住了。

眼睛一下瞪大,心里则满是蠢蠢欲动。

“陈某岂会骗你不成?”

陈玉楼笑了笑,又指着他身后那把用布条小心缠好的四棱钢鞭。

“杨兄弟可知你这打神鞭来历?”

“来历?”

杨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就是一把古代钢鞭么?”

“不对。”陈玉楼摇头,“以陈某来看,你这把鞭子应该是件道门法器。”

“道门……法,法器?”

杨方这下彻底僵住,下意识反手抓住龙鳞鞭柄,一把抽出横在跟前。

脑海里则是光影交错。

当日师傅将它交给自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师傅明明只说,它是一把利器,能够护他安危。

却半字不曾提及道门,更别说什么法器。

但是……

往日倒斗镇压尸僵,去邪破煞的一幕幕也是逐次浮现。

还有打神鞭上的那些古怪箓文。

想到这些,他神色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若不是道门法器,又该如何去解释这些?

“杨方兄弟若是不信,打神鞭借我一用,如何?”

见他明显动摇。

陈玉楼终于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好。”

闻言,杨方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将打神鞭上的布条一点点拆下,然后递了过去。

钢鞭入手。

陈玉楼法眼中神光扫过。

随即,一缕醇厚的青木灵气从气海中冲出。

手腕一拧。

原本还寂静如死物的打神鞭上,一道道金册玉篆般的符箓逐一亮起。

黑色打神鞭,一瞬间耀如烈日。

周身更是透着一股纯正惊人,浩荡无铸的道家真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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