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7.第767章 想破脑袋

“欺人太甚!”

董文昌几乎是摔掉了自己的手机。

而坐在他面前的,包括有桐城美院的耿琦、西京美院的季仲德,以及清美的冷和平三个,从万世居出来,其他几位都各回各家,这四个通了个声气,约了个晚上的时间,找一家茶馆坐下来聚聚。

结果四个人才刚到齐,董文昌就接到了何专家的电话,都在京城里头混,总归是认识的,况且,何专家受聘王老板的艺术公司,也从董文昌这里买了不少画作,类似《杂石兰花图》这种小件,董文昌一年出个二三十件,弄个百万来花差花差,也是很滋润的。

这一接,接出毛病来了。

林海文这不是个东西的,居然随口造谣,他特么图什么呀?啊?

“……啊?你们说说,他这是图什么呀?给我找点腻味?”董文昌干脆把事儿给说了,他刚才电话里也提到了林海文,遮遮掩掩没必要。主要他也是想不通啊,希望从别个那里能得到个解惑的答案。

耿琦就冷笑着——他今天就光顾着冷笑了:“他脑子不正常的,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倒是冷和平猜了个七七八八:“我今天看着,就觉得他跟万世居那个董老板关系似乎不太好,他也许是想要耍董老板呢?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求证的电话会一路打到老董手上,这才被揭穿了嘛,不然凭他的声望,对方不也就是信了他,然后自认倒霉么?”

“我看他未必就没想到会传到老董这里,那个董老板也不是没路子的人啊。”季仲德补了一句:“恐怕,他也是不在意吧……”

把董文昌气的更甚。

“哎,”冷和平突然一笑:“你们说这个林海文,怎么就这么拉的下脸呢?咱们这几个,包括他的老师,不管是常硕还是陆松华,那都是要脸的人啊,别说这种小动作了,平时不合规矩的事情,都是不肯做的。咱们圈里头,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人?也真是见鬼了。”

“哼,他的名气来的多简单?”董文昌勉强平抑了怒气,才没好气地给他们说:“他高三就名满京华了,后头考咱们央美,那更是建校以来头一个四百分,再加上他写电视剧本子,写歌,写一个红一个,那名气,蹭蹭蹭的就上去了,要不然他当初怎么能说退学就退学?他才大二呢,能学到什么?什么也没学到!不就是靠着这名声,他才有底气么?结果他一退学,央美被臭骂的,啧,那个时候别说老孙了,我,蒋和胜,谁都不忍心上网去看,受不住。我一辈子都没有丢那么大人过,我大孙子,那个时候读初中,回来居然也振振有词地说央美怎么怎么样,哎呦,给我气的。

你们说,这么容易就得来的名声脸面,他林海文能有多在意?咱们跟他一样么?咱们谁不是三四十年笔耕不缀,才换来这张老脸。结果他不要脸皮倒也算了,今天居然就敢把我们的脸皮也放在地上踩!狂妄,狂妄至极!

耿院,老冷,还有仲德兄,这口气我是忍不下去的,我董文昌被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鬼给指着鼻子骂了,要是还没个说法,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冷和平和季仲德暗地打了个眼色。

虽然季仲德今天是被林海文给撅了面子,但不等于他就要和林海文捉对厮杀了。今天这一桌人里头,天美不说,那些没来的,比如国美的缪敏主任,基本上也不用指望他们作什么。就说来的这四个人里面,耿琦和林海文是宿世仇敌,董文昌看起来对林海文也是新仇旧恨,难以消解,唯独他们两个,清美和西京美院,他们本人,跟林海文都没什么直接冲突——今天林海文这么狂霸酷拽的一番话,他们发红的脸皮里,除了羞怒,其实也有一点尴尬。

讲的不好听一些,那些道理他们也都懂,只是一来没有扫荡乾坤的使命感,二来作为已经熬出头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也没有动机,最后一个,就是他们也没有这个改天换地的能力。

林海文能豪情干云地说:我要变这天!

换成他冷和平,他季仲德,是没有这个底气的,别说拿到实际操作层面了,哪怕讨论一下,就得早早被按下去。

从这个层面来看,说他们对林海文有一些羡慕和佩服,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么一想,他们两个自然就不愿意出头。

“老董你有什么想法?”

董文昌想了想:“我看还是要从中河省那边下手,林海文所凭持的不过是郝孟呈和顾海燕的信任,还有在中河省的人脉和基础。可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不可动摇的,我就不相信,如果咱们几家联合起来向那边表示,他们真就能让林海文一条道走到黑?林海文既然说他要让咱们的老师一个奖都拿不到,这肯定是要惹起纷纷物议的,而这也绝对不是中河省愿意承受的,到时候,以林海文的狗脾气,他话都说出来了,不可能收回去。那他还能顶的过中河省?顶的过郝孟呈?最后说不定他自己就辞任评委会主席了。”

“……那他要是不辞呢?中河省那边要把他强行辞掉,惹起的讨论恐怕也不小吧,而且……”冷和平话没有说尽,但意思是很明确,把他们在兰亭讨论的东西放到公共舆论平台上,谁是谁非,谁能得到支持,都不用说林海文那1、2000万粉丝了,光光正反方本身,他们就能知道谁会得到支持。

网上那帮年轻人,谁能服“论资排辈”四个字?谁能甘心支持“熬”出头这个意见?

不可能!

一边倒地支持林海文,几乎是可以想象的场面。

季仲德想着,突然心里一动:“你们说,林海文这么强硬,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要公之于众啊?到时候他有公众舆论支撑,又不怕我们对他做什么,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比如把奖都给了学生之类的。”

“……”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

林海文可是有个“微博青天”的诨号啊。

768.第768章 认输?

关于微博青天这个江湖诨号,倒也不是什么流传甚广的名号,圈内的人听的比较多一点,毕竟张赟啊、乐军啊,还有白明正这些人,不都是暗地里一片男盗女娼,明面上个个光风霁月,结果被林海文一把给弄死了——这是青天之名的由来。

耿琦他们这些人谁还没有几个黑材料啊,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说违法犯罪吧,有点暗地交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其实也不拘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如果说明天让你天下闻名了,要受到狗仔媒体挖地三尺的检视,你能有十成十的底气,说自己干净的跟白莲花一样么?

有这个底气的,不多!

林海文过往遇到的那些,也不是说他运气好,战上的都是斯文败类,而是类似陶协岑何春那样的,没什么痛脚可抓,能全身而退的,是真是少——所以林海文不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去弄他么?

思及林海文这个诨号,茶馆里的四个人,都快不好了。

这怎么解?

他们能施加影响力让中河省去压林海文,他们还能在业界联合起来给天美试压,让他们把林海文给清除出美院的纯洁队伍,他们还能在国内的各大专业刊物上,去打压林海文的艺术成就——这一点都未必做得到。但肯定的一点是,他们没办法让林海文闭嘴,在社交媒体也好,在纸媒上也好,林海文的能量只有比他们更大的。

“那,那我们还不敢让他辞掉评委会的工作了?不然他一个不开心,一个不愿意,就出去——他要是把那番话拿出去说,我们——娘希匹的!”

耿琦一把拍在藤桌上,大骂了好几声,才恨恨说道“这也太憋屈了!”

他们是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对手的,说来都是从底层一步一步杀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但他们确实没有和林海文这样一个人放对过。专业上,比他们只高不低,影响上,比他们只强不弱,人脉上,比他们毫不逊色,脾气上,比狗还臭,脸皮上,比拉面还能拉的下来,说不要就能不要,要多厚就能有多厚。

这特么是个怪胎啊!

“呵,要不然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把名单给他补上去,好歹也能赚个名声。”冷和平一摊手,要认输了。这几个人里头,他第一个想认输也不奇怪,他毕竟是清华美院的,清华的学生总是比别的学校来的金贵一点,管他是不是美院的呢,反正都有“清华”这个金光灿灿的名头。

不过显然他是少数派,包括季仲德都没迎合他。

认输?

只要想到上午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他们就会自动自发地掐灭掉认输的计划。

“不行,”董文昌第一个摇头:“老冷,你别太天真了,林海文骂的那些话,你是没听进去啊。”

“……他骂我,我还要听进去?我要不要做个学习笔记啊?”

董文昌被他堵的,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难道说他自己很棒棒,好好学习了林海文的骂文?皱了皱鼻子,把这事儿给忽略过去了:“林海文连变天都说出来了,你以为他就是这么一个展的事儿?以后呢?如果他推动全国青年美展也按照这个模式来呢?你们学校里要不要造反的?”

“那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吧?”

“他要是这次做到了,他就不是一个人!常硕的态度你们没有看到?李振腾那个装傻充愣的鸟样,你们也没看到?而且有这方面态度的,你们真觉得就林海文一个?不过是他胆子够大,脾气够楞,也有本事而已。”

在油画艺术上,想要从学生抓起的,自然不可能是林海文首倡,要真是那样,林海文也就别跳了,整个华国美术圈已经没救了,他还跳个什么劲。

只是那些人的声音不成气候而已。

毕竟像林海文这样,身边关系如此干净的大师人物,是基本没有,谁不是师徒、同门、校友一大堆,那都是一根一根的藤蔓啊,把这些想要改变的人给缠死在那里,动惮不得。

董文昌这么一说,就连冷和平都打消认输念头了。

这些青年展,他们可是有大把利益在里面的,他们在业内的权力来源,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对后进者的评判和决定权,比如送展不送展,给分不给分,金奖还是银奖,今年给还是明年给,这都是权力啊。

而且他们谁还没有几个弟子故旧的?

要是被林海文一刀切到30岁,还要以学生为主,那真是要他们老命了。

另外还有个关键的点,他们并不认为学生就该代表青年,这是一个核心的东西啊,不是说这群人就都是小人,都是汲汲营营于自己利益的。归根到底还是有理念的东西在里面支撑,在他们看来,熬资历本身,就是增加阅历,增加生活体会的一个途径。华国人讲阅尽千帆才是真,他们就压根不认为小年轻的作品有什么格外价值的——林海文这种怪胎能有几个?更甚的,他们连林海文的成就都怀疑呢。

这种观念在国画当中,书法当中,其实是有些道理的,国画本身就讲究“悟”啊,大写意小写意,泼墨留白等等,而一个阅历丰厚、经历极多的画家,他能悟到的东西相对来说会更多,这个正相关是成立的。但油画,尤其是二十世纪以来的油画艺术,个性和创造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这个前提下,如果还不能去解放学生的创作天性,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机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大师。

而像林海文的古典技法,几百年传承来的,确实要大量时间和练习来打磨,来赋予内涵,但说实际的,如果不是林海文有恶人谷,屡次三番地抽出加成兑换品,他再过二十年,也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比如常硕,他就是个典型例子,他已经几乎走到常规的华国油画家能走到的极限——成为一个弱势的、似乎不具成长性的流派的旗手之一。

然而他在国际上的专业影响力,现在几乎就不如林海文了,也别说和拖尼特、海格尔,乃至格哈德去比较。这就是说,在目下,古典主义也不是能熬出头的,没常硕那个天赋,提也休提。

华国油画家们,如果要极目远望,危楼摘星,就必须走出眼下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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