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2.第1407章 吾皇万岁

第1407章 吾皇万岁

只是在这悲痛的气氛之下。

却有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安化王朱寘鐇与某些宗亲站在一起,此时……一切都已经谋划妥当,该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不少的宗亲都站在朱寘鐇一侧,他们低声的嘀咕着。

这时,方继藩的车马到了,天色已经不早,方继藩来的不早也不晚。

他背着手,下了马车,许多人朝他看来。

方继藩则是旁若无人的样子,依旧还是这么嚣张跋扈。

这在别人眼里,自是心里想,齐国公这狗东西,还真是眼高于顶,哼,这种人,不晓得人情世故,迟早要吃大亏!

方继藩却是旁若无人。

倒是那朱寘鐇突然道:“咦,太子殿下何在?”

向来有方继藩的地方,肯定有太子殿下。

今日是什么日子啊。

说的难听一些,今日是陛下即将大行,要准备托孤的日子。

陛下重病在身,可太子殿下呢,却是迄今不见踪影。

平时倒也罢了,今日这个时候,居然还瞧不见人。

这像话吗?

果然……

经朱寘鐇一提醒,许多人举目四看,却是丝毫没有看到太子殿下的踪影。

于是乎,不少人心里更为担忧起来。

太子殿下……这……这太过分了。

陛下病重时就如此,等做了天子,还不知野成什么样子。

刘健等人心里重重的叹息……

太子太令他们失望了。

方继藩朝那朱寘鐇看去,便回应道:“太子在哪里,与你何干?你谁呀。”

朱寘鐇:“……”

他背后某些宗亲个个咬牙切齿。

朱寘鐇是谁?他是天潢贵胄,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你方继藩,竟敢这样对待宗室。

朱寘鐇却是勉强一笑,道:“本王朱寘鐇,想来齐国公是不认得的。”

方继藩的脸色依旧没有半点变化,淡淡道:“噢,朱寘鐇,虽然没听说过,不过……你的房贷还了没有?”

房贷还了没有?

房贷……

那些上一秒还斗志高昂的宗亲,顿时像瘪了的气球,目光开始飘飞,脸色很不自然。

朱寘鐇:“……”

方继藩一脸不爽地道:”本来正想找你们说呢,西山钱庄可是有规矩,是本本分分做买卖的地方,可不能因为诸位王爷要就藩了,这欠的银子就可以不还了,不还就收屋……“

方继藩正说着,那头午门却是开了。

朱寘鐇等人心里气不过,可见刘健等人已经入内,其余人纷纷鱼贯而入。

似乎现在和方继藩产生冲突,实在是不值当,便咽下这口气。

这朱寘鐇左右又看看,确定了太子殿下没有来,心里顿时暗喜。

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居然还敢不来,这何止是望之不似人君,简直就是不忠不孝了。

一行人,匆匆进入了奉天殿。

奉天殿里,却设了一道屏风,将弘治皇帝遮在屏风之后。

群臣们进去,只看到屏风,却不见天子,个个心里一沉。

萧敬站在屏风之前,看着这百官。

众臣纷纷行了大礼。

弘治皇帝却没有做声。

这更加令人担忧起来。

他们只隐约看到屏风后,似乎有个身影。

萧敬四顾左右,扯着嗓子道:“陛下染疾,不便相见,奴婢奉陛下口谕,情诸公平身。”

众人方才起身。

刘健的眼眶更红了,差一点要落下泪来。

萧敬却是惊诧的道:“太子殿下何在?”

果然……

正主没来!

屏风后的弘治皇帝,固然已是智珠在握,可听到太子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是不见踪影,脸色却也微微一沉。

“齐国公……”萧敬看了一眼方继藩:“不知齐国公可知太子殿下在何处?”

方继藩道:“我清早从西山赶来,没有见到太子,想来太子……正在赶来吧。”

“陛下!”

就在此时……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是可忍。

孰不可忍哪!

站出来的,乃是礼部主事王宏。

王宏痛心疾首道:“陛下啊,太子殿下已许多日子没有音讯了。太子乃是储君,而今陛下病重,太子殿下却只顾着嬉戏,这是置苍生于何地,我大明以孝治天下,为太子者,更应该以身作则,可如今……哎……”

殿中顿时哗然起来。

萧敬只冷冷的看着这些交头接耳的大臣。

陛下依旧不做声。

他便勉强干笑:“想来,太子殿下确实有事耽搁了吧。“

“不知陛下召臣等来,所为何事?”这时,朱寘鐇见时机到了,心里禁不住有些激动。

这些宗亲,他是知道他们的性子的,暗地里骂的时候,个个暴跳如雷,到了御前,就个个战战兢兢的不敢做声了。

看来,只能自己先站出来给大家鼓鼓气了,现在不恰恰是最好的时机吗?

萧敬正待要张口回答朱寘鐇。

朱寘鐇心里却是冷笑,正色道:“臣问的不是萧公公,臣问的乃是陛下。陛下…今召集百官,为何不露面,却只让萧公公在此?自太祖高皇帝以来,臣没有听说过,天子召百官,却是隔着屏风相见,不发一言的,陛下如此,令臣很是担忧,恳请陛下,撤掉屏风,好让臣等……不必私下猜测。“

“猜测什么?”

一个声音,淡淡的传出来。

这是弘治皇帝的声音。

声音很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声音主人虚弱的缘故。

朱寘鐇虽是早有算计,心知事到如今,天子重病,不日就要驾崩,因而才大起了胆子,可这突然之间听到了弘治皇帝的话,却还是让他心里一惊。

于是朱寘鐇忙道:“坊间有许多的流言蜚语,都说陛下病重了,臣民们甚是惶恐。”

弘治皇帝的声音道:“朕前些日子,确实身体有些不适。”

朱寘鐇便道:“不知陛下……现在身子好了一些没有。”

弘治皇帝的声音道:”尚可!“

尚可二字,让朱寘鐇心里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就是陛下身体没有问题,陛下虽是说尚可,却令他想到,这极有可能是陛下对于公布病情,有所忌讳。

更说明陛下已经知道了现在险恶的情势,不敢将自己身体恶化的情况,公布于众……陛下已经对宗亲们……生起了防范之心,若是平常时候,陛下有了防范,早就果断的处理了,何以一直没有动静。

自己的计划……是成功的。

陛下虽然有防范之心,却又对现在的情势,无可奈何。他显然有了极大的顾虑。

陛下……怕了。

(本章完)

第1408章 真命在我

朱寘鐇的心里便有了底。

他抬头看着屏风,深深凝望着那抹一动不动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而后道:“陛下……臣为宗室,在外,听说过许多的流言蜚语。”

屏风之后……弘治皇帝语气显得疲惫:“什么流言蜚语。”

殿中,所有人都安静无比。

每一个人,都细细的听着弘治皇帝和朱寘鐇的对话。

陛下的声音,明显得尤为疲惫不堪,一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再加上,此前已经确诊了乃是肺痨,这已算是病入膏肓了,而今……这朱寘鐇突然发难,显然,是有所凭借。

朱寘鐇抬头,看着屏风,凝着屏风上栩栩如生的画,目光变得坚毅,微微抿了抿唇,便一字一字的顿道。

“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为了免使子孙受苦,因此,分封诸子,为王,此后,建文登基,信小人谗言,力主削藩,文皇帝不忿而起,聚众数十甲,身经百战,破建文,而今,才得了天下。”

他停顿了一会,吞了一口唾沫,才又继续慷锵有力的开口说。

“自文皇帝而始,朝廷对于诸王和宗亲们,大体还算宽厚,盖因为同为天皇贵胄,也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此乃血脉之亲啊,可是……陛下却是轻信了方继藩,先召宗亲们到了京师,宗亲们来了京师,举目四望,本是天皇贵胄,千金之躯,来了此,想要居住,却是不易,为了在京里住下,大家伙儿,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购置地产,家眷数十上百人,需安置,护卫和奴仆需要给他们提供生活起居,需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好不容易,大家才站稳了脚跟。”

“陛下啊……辅国将军朱建成,也是太祖高皇帝之后,乃是晋王一系的支脉,他也来了京师,购置了地产,却因为在京中困顿,还不上赊欠的贷款,钱庄便将他一家老小,赶出了家门,将他的宅子收了去,他宅子没了,竟还倒欠了钱庄一大笔银子,陛下啊……论起来,他是陛下的族叔,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何至于……让他沦落到这个境地呢,他实在不忿,受不了这口气,于是连夜,想要悬梁自尽,幸亏被家人及时发现,这才救了下来……”

说到此处……

朱寘鐇居然动情起来。

眼眶通红,声音透着凄凄惨惨之意。

许多宗亲听到此处,也不禁低垂着头,个个默不作声。

宗亲们来了京,境遇自然有好有坏,有人借此,发了一笔横财,也有人遭遇了不幸。

屏风后的弘治皇帝并没发声,而是微眯着眼睛,保持着一副聆听的姿态。

朱寘鐇见弘治皇帝没吱声,竟是深深吸一口气,显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才继续说道。

“可这是陛下的旨意,臣等既是皇亲国戚,自然能体谅皇上的难处,所以……哪怕在这京师,遭遇了再多的不幸,也绝不敢妄议陛下,京师居不易,臣等,却是甘之如饴,渐渐的,在这京师住下,各自……有各自的生业,也算是渐渐的稳定了下来,可是……这才几年的功夫,转眼之间,陛下却又受奸臣的怂恿,竟又分封了臣等,偏偏,又催促着臣等就藩。”

“陛下……”朱寘鐇说着,竟是跪了下去,慨然道:“陛下啊,臣等已经禁不住折腾了,臣等不是铜皮铁骨,也是血肉之躯,召之即来,挥之则去,陛下乃是天子,这本是无可厚非,臣等不敢有怨言,可是……臣等们真的折腾不起了啊。陛下一道旨意,多少的皇亲国戚,哭了一路,无数的亲眷,惶惶不可终日,陛下啊,臣等是是陛下的至亲,可是……到底是谁,离间我等骨肉,竟然要让臣等,受这些罪,遭这些苦……”

他说到此处,已是泪洒了衣襟。

这番话令许多人动容。

哪怕是许多文臣,却也微微皱眉,觉得有些过分。

同理心,他们是有的。

谁没有买宅子,谁不欠着贷呢。

连皇亲国戚,尚且都如此,他们这些文臣,还能活嘛?

不少的宗亲,更是义愤填膺,个个面带怒色。

朱寘鐇至始至终,都没有对皇帝有丝毫的不敬。

却是处处,站在了宗亲们立场,为他们考虑未来。

因此,殿中沉默下来。

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盯着屏风,紧张的看着屏风之后的影子。

方继藩笑吟吟的样子,看着朱寘鐇。

过了很久……

屏风后的影子突然动了,众人更是紧张的看着。

弘治皇帝突然道:“卿家所言的奸臣,是谁?”

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殿中的气氛,仿佛要窒息了。

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似乎人们意识到,一场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站在这暴风口上,似乎随时,这飓风要将许多人的血肉,撕成碎片。

弘治皇帝的声音很轻,说话……也很温柔。

可是……这个反问,却如一道闪电,又如一柄利剑,刺破了这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朱寘鐇也陷入了沉默。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当自己说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就意味着,自己再没有回头路了走了。

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咬牙切齿:“方……继……藩!”

虽然每一个人,都猜测到了这个名字,可当朱寘鐇自口里缓缓道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令所有人本就不安的心底,投入了一块巨石,怒涛骤起,风起尘扬。

无数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感受到众人审视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臣冤枉,儿臣赤胆忠心,天日可鉴!”

令人诧异的是,方继藩今日居然没有过多的为自己辩解。

这便是朱寘鐇也无法想到的。

屏风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朱寘鐇凝视方继藩发出了冷笑。

“哼,若天日可鉴,齐国公还能活到今日吗?不说其他的,太子殿下,年幼时,彬彬有礼,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可自从和你厮混之后,你看看,你看看太子殿下,成了什么样子,陛下病重,到了这样的地步,这肺痨之疾,乃不治之症,陛下生死便在眼前,可是太子殿下……在哪里,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方继藩,你照照镜子吧,看看你是黑是白。有本事,你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方继藩觉得朱寘鐇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你大爷。

我把心掏出来,还能活吗?

似乎……朱寘鐇自以为自己抓住了方继藩的软肋。

朱寘鐇便大笑:“哈哈,这是古今未有之事,历朝历代,可有天子病重,太子置之不理的吗?齐国公,这是不是你的怂恿,是不是你的图谋?”

方继藩看着激动的额上青筋暴出的朱寘鐇,他能感受到,这殿中的怒气在积攒,愤意在飙升。

前头,哭诉宗亲们遭遇的困难,一番哭诉,早已惹来了不少人的共鸣。

此后,将这大孝的帽子祭出来。

孝是人之根本,官员丧父,尚且还需守制三年,而太子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何不解释清楚?

朱寘鐇如一头愤怒的豹子,死死的盯着方继藩,犹如刀子一般的目光审视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看透。

皇帝是不会有错的。

同样的道理,太子也不会有错。

皇帝没有错,那么这折腾宗亲的罪责,是不是和你方继藩有关系。

太子不孝,那定是小人怂恿,怂恿他的人……不就是你方继藩。

因为方继藩和太子走得最近,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了。

“够了!”屏风之后,弘治皇帝的声音,显得不耐烦起来。

可是……不少人却为之激动起来。

许多宗亲,面带不忿之色,有朱寘鐇打了头,现在也开始摩拳擦掌。

有人不善言辞突然走出来,拜倒在地,叩首,接着,泪流满面。

也有人,义正言辞,想要张口,说一点什么。

朱寘鐇大声道:“陛下……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姑息养奸吗?臣只盼望,陛下能够幡然醒悟……”

“谁说……太子不孝!”

屏风之后的那个人,打断了朱寘鐇的话。

这声音,轻柔,却又冰冷,甚至……没有感情。

朱寘鐇愕然,一脸不解的看着屏风之后的影子。

一时,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叩首。

弘治皇帝淡淡道:“来人,撤了屏风……”

萧敬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众生皆苦,一切为空。

紧接着,他朝几个宦官使了个眼色。

宦官们会意,躬身进来。

而后,抬起了屏风,徐徐的将屏风撤下。

朱寘鐇等人,一头雾水……

不过……到了如今,也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他心里只是冷笑,也好,到了如今,是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陛下死到临头……

他刚想到死到临头时,抬头……

却见那撤下的屏风之后,弘治皇帝高高的坐在金銮的御椅上。

弘治皇帝一脸威仪,头戴通天冠,身披冕服,神色……怡然自若。

朱寘鐇突觉得眼前有些黑。

端午节快乐,人在外婆家,蹲在闷热的阁楼里码的,写完之后,大汗淋漓,来晚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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