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来自老彪的暗号

茶寮新村的房子是一幢幢带小院的乡间别墅,小三层。在缓坡上排列得错落有致。

因为自身不缺沙石,所以造价倒是不高。

实际高点也不怕。这两年,码头和运输这两块伴随着周边经济的发展一直在扩大,以辣条为首的零食厂也出到了第十个系列,茶寮有了自己的方便面品牌。

要不是江北面的山头上, 破败的茶寮老村依然在望,很多人大概都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曲冬儿去年下半年去了庆州读初中,回来长高了一些。就是同一个人,昨个儿刚坐在茶寮村委的椅子上开了会,今天又在院子里带着鸥妹、船娃等一群孩子玩跳皮筋玩得特欢……生叫人看不懂。

总之这是一个极聪明的孩子就对了。得有多聪明呢?茶寮人可想不出来。

“聪明孩子容易收不住缰。”这话是老村长说的,他还说:“能攥住她的那个人又不在,那就多让孩子们缠着她吧。”

“好了,让你们冬儿姐歇歇, 那读中学可累, 可不像你们。”

老彪媳妇儿一边洗菜,一边数落自家的两个孩子。

“冬儿姐姐才不累呢,她都又是第一名。”俩孩子顶嘴。

当妈的只好笑笑,她也不懂中学是个什么情况啊,只觉得很高,老彪说的。老彪今年没回来过年,她过往习惯了,觉得还好。而且较之以前的担惊受怕,如今多了许多安心。

一旁,曲冬儿也说:“没事,婶婶,我不累, 我还得多蹦一蹦好长高呢。”

她累倒是真不累,就是有点儿委屈:周映姐都在临州过年呢,都不喊我, 生气。

隔了两堵院墙,一条过道, 是另一个几乎同模同样的院子。

这院里的柳将军,就比较烦躁了。

三墩这一去这么久,她怨三墩,但不是最怨,有时候做饭剁菜头,菜头都会变成江澈的样子。

“把人老公遣那么远去做事,年都不给回,那是好人能干的事么?”将军嘀咕了一句。

“妈,谁是好人?”小墩墩站地上仰头着问。

“管呢,总之不是你,你这莽货的种,长大也好不了。肯定不知要给我闯多少祸。”将军骂儿子,骂完自己忍不住笑起来,这莽货的种,还不是她甘心情愿下的?

小墩墩肯定比三墩聪明,但也肯定长不成有多大心思本事的人。

这一点柳将军心里一直都明白,越是这样,她就越清醒,知道自己一家人好不容易握住的富贵前程,其实说到底都系在那个姓江的身上。

那是个骗子没错,可是有情义啊。

所以,他越看重三墩,越是给三墩事做,自己一家人未来的前景就越大。这是好事。柳将军明了,但就是要骂。

“我好得了哦。”儿子跟她较劲,梗着脖子一板一眼说:“我爸都说了,让我长大去当解放军,解放军就是好人。江叔叔说我得当兵王,保家卫国……”

柳将军:“狗屁就你……”

“你敢说不是?敢说解放军?”

“我,我敢揍你!管你什么兵王,我都是你娘。”

院子里鸡飞狗跳。

赵三墩的儿子已经会跟他亲娘顶嘴了。

港城,小杠杠还只会对着电话含糊咿呀几声,再“叭叭”。

“听见了吗?杠杠叫爸爸呢。”

深更半夜把儿子叫醒,就为了让电话那头的陈有竖听这一声“叭叭”,刘素茹已经教了好久了。

那边的国际长途要到邮局才能打,不方便也不安全,她等陈有竖一个电话,并不容易。

“嗯。”

对面那头应声,声音哽咽。

…………

年初一,和平饭店后闯外摆了几件东西。

一杯水;一碟子老鼠屎;一桶油;一个漏勺。

赌输了钱的人走过看见了,叼着烟笑骂说:“哎哟,虎哥,三哥,你们这摆的是风水局吧?难怪我说今天带这点钱,一上午就都输给庄了。”

老彪觉得他发音不准,应该是斧哥才对,也没计较,说:“够屁,我就晾晾东西。”

“晾东西?”对方指着碟子里的东西说:“那怎么连老鼠屎也晾上了?”

老彪:“那他妈是济公丹。零嘴,知道吧?”

初一清闲,不一会儿屋外聚集的人就多了起来,闲着没事都在瞎几把揣摩,这到底是个什么局,亦或者,真的就是晾晒东西。

有孩子眼巴巴想着偷一把济公丹,无奈三哥很凶,得等入夜。

“不会被看出来吧?”屋里头,赵三墩有些担心。他的性子是这样的,你让他去冲杀,他兴致高昂,义无反顾,但你让他潜伏伪装玩暗号,他总是不安。

这要搁以前,让他去当卧底间谍什么的,他就得憋不住主动自爆跟敌人干起来。

“看出个屁,这他妈要有人能看懂,我老彪就跟他姓。”

胡彪碇心安得意,“水,屎,油,孔——随时有空”,这是他给陈有竖和秦河源的回应,尤其最后用那个漏勺来表这个“空”字,老彪最得意。

他相信外面肯定有秦河源和陈有竖的人,肯定能把意思带回去,再把计划带过来。

老彪是对的,不愧江湖大佬。

但是陈有竖和秦河源已经跟不住了,他们昨晚上送的酒,意思就当一起喝过了,谢谢兄弟。那么,老彪今天摆出来这四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呢?

陈有竖自知不擅长这个,就没吭声。

秦河源杵着额头,思忖半天,“泼脏水,才(油)有漏洞?……和平饭店现在是这一片消息源,老彪的意思,是要帮咱给他们栽赃,让他们先跟别人闹起来,然后再让我们找空子上?”

陈有竖摇头:“我觉得不是。”

秦河源扭头看他,眼神困惑。

“三墩在宜家呆了那么久,你处得长,应该知道他做事什么样。”陈有竖说:“但是老彪你处得少,我接触反而多些……”

“嗯。”秦河源点头,等着陈有竖分析,毕竟他更了解老彪。

陈有竖继续,说:“实际就是处长了,你也一样不知道他想什么……这个连澈哥都猜不到。”

秦河源:“……”好不容易撑住了,“那要想办法递消息么?”

“我不知道。“陈有竖想了想,说:“但如果这个问题你是问澈哥,我猜他会说,千万别。”

“澈哥自己跟老彪还有三墩说话,都得很小心,生怕他们一个会错意,就不知歪到哪里去,又折腾出什么来。”陈有竖说:“澈哥应该就是让他俩来把水搅浑的。”

秦河源,“那他们上次帮咱弄破产那个……”

“大概不小心的吧。”陈有竖说。

秦河源有些紧张,倒不是担心被暴露,而是怕老彪和三墩自己折腾出事,“那现在怎么办?”

“没事,他们俩再怎么折腾,最底线肯定会守着的。”三墩和老彪的底线就是江澈的交代,对这个,陈有竖还算有点儿信心,因为在老彪和三墩的眼里,江澈已经有些被神化了。

“咱们让人把那边情况看紧点就好了。”他最后说。

…………

老彪这边,初一夜里,老鼠屎被人偷光了,其他都没动。

这是怎么个意思呢?

老彪说:“简单,先玩脏的。”

(本章完)

第654章 这个乱七八糟的江湖

夜里偷零嘴的小朋友们大约能先闻着味,所以应该不会真的把老鼠屎吃下去,但是他们也绝不敢往外说。

和平饭店的斧哥和三哥可都是凶相的人,又整日不干好事……就,反正很吓人就对了。

年初一过后,秦河源和陈有竖交流过意见, 最后决定往后躲了,躲着胡彪碇和赵三墩。之前心血来潮接触了那么一下,后续就没完没了的样子,看得两人有些害怕。

对于老彪和三墩,两人实际既不愿多接触,更不敢多接触。

这既是为他们自己好, 更是为了老彪和三墩好。

打从上一次, 秦河源暴露、遇袭之后, 他们那一片就一直被盯着。想要动弹一下都很难,也很险。

同时秦河源也不认为像老彪和三墩这种情况,作为外来户这么瞎几把折腾,会真的没人暗中观察,注意着他们。

总之,要永远相信江澈的安排,肯定是最有道理的。

他既然放老彪和三墩自己俩瞎折腾,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然而他们俩并不知道,其实老彪和三墩这会儿,已经知道他们剩下的三个仇家是谁了……

他们听过陈有竖和秦河源的故事。那同时也是这一块土地上的江湖故事和秘闻,总有人说道,且很容易对上号。

年初二。

“于老抠,赵六山……算算都是爷啊, 就是板鸡,也有堂门边上一把椅子坐。”老彪说着看一眼三墩,“拳头, 松开……江澈说的你忘了?再说你这样莽过去就是送菜,知道吧?”

打从发现自己莽不过赵三墩之后, 老彪就决定假装不莽了,顺便时不时歧视一下三墩的莽。

不过他说的道理是对的,他们在这根本没有莽的能力和余地。

和平饭店这样一个东西之所以能在这里存在,甚至成为最大的消息源,老彪和三墩之所以可以这样瞎折腾,实际都逃不过一个极重要的因素——他们没势力,也没有明确去靠的码头。

没势力,才被众人容下来。

没码头,才没被别家打压。

同时晋西北股神老彪同志作为一个曾经的江湖大佬,对于利益分配那一套,自然也是熟练的。

“那行,那就听你的,你说,脏水怎么泼?”赵三墩说了一句,对于这种事,他不认为自己有出主意的能力。

胡彪碇沉吟,再沉吟……

这个,真不会啊。老彪哪怕当年纵横海上,也从来不是一个攻心的人,像这样的事都是板桨他们在做。

要是于老抠睡了赵六山老婆就好了,再板鸡睡了于老抠老婆,再……

想来想去还是男女和帽子这点事,老彪能想到的,和市井里阿婆阿嬷们差不多。

“老彪?”赵三墩催促。

胡彪碇抬头,恼火,“哎呀我这刚有点头绪,被你一喊,惊飞了……唉,我刚想什么来着?乱了,乱了。”

正说着话呢,外面传来声音有些嘈杂。

服务员敲门,说:“斧哥,三哥,外面来了几个生人,说找老板。”

“哦?”

老彪和三墩开门出去。

饭店用餐的大堂里,一方桌子旁,错落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扎眼的,身高两米打底,体重260往上,倒不说有多壮实,但就光是站那儿,也颇有些压迫感。

“也不点东西吃,就说要找人,而且口气还不善。”服务员在身后小声说:“怕是要找事,咱店里已经出去人找各家老板了。”

“行。”

老彪说着迎上去。

店里店外都站了不少大人孩子,就是里头赌钱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跑出来看热闹,有人手里还攥着牌。

“兄弟,吃饭?”老彪笑着问。

“是没饭吃了。”对方闷声应。

“那好说,大过年的,一顿饭我们还请得起。”老彪在心里拼命跟自己说,不莽,不莽,不能莽,我是军师。

顺便他还用眼神提醒了一下三墩。

“饭要吃,另外想再跟两位老板借点钱花。”对方伸手,张开来五个手指头,沉声说:“江湖救急……五万。”

数额报出,店里店外同时哗一声哄闹议论起来。

明眼人到此就都看明白了,这是故意找事来的,真要说敲诈勒索,不可能什么都不先打听。

和平饭店作为一个关系平衡点,与这一带不少老板的关系都还不错,有事各家也都算照顾,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敲诈对象。

否则它早该倒了。

“兄弟……你卖娘呢?!”知道这事肯定没办法善了,老彪莽了。他本质上终究是个莽货,还有一方大佬的自尊。

“嗯?”对方愣一下,嘴里骂着脏话,就是一臂膀抡过来。

老彪抬双手架了一下,啪,整个人退出去七八步,撞在墙上。双臂阵痛。

昔日大浪立船头的海上枭雄这一刻内心微有些悲凉:是老了么?我也才四十多啊。唉,终究是后来的日子太安逸了。嗯,找家伙,干死他。

这是纯粹的力量,单此一点,老彪知道三墩肯定也不是对手。

偏这个时候,店里店外早就在的,刚赶到的,各种身份立场的人,包括原本是赶来帮忙的人,都把自己稳住了,没动,也没急着上去帮忙。

过往除了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就没见和平饭店的这俩人应对过什么事,正好,他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先看看虚实斤两再说。

店内,赵三墩踏前一步,看着对方的同时,上半身微微弓起来些许。

这动作有点像陈有竖,本不是赵三墩该有的姿态,正常情况下,他应该闷头上去就是一拳才对……就这,还是当初江澈给他指出来的。

大个居高临下看他一眼,也不吭声,直接一步,左手来抓三墩衣领。

三墩一闪。

呼,右拳已经到头边上。

赵三墩往前一步,抬手臂,砰,没挨着拳头,但还是跟对方的肘弯部位撞上了一下。

身形微晃,后手出不去,但是他站住了。

大个手臂往后一揽,顺势要把他箍住。

三墩低头撤步。

大个跟上就是当胸一脚。

砰。

三墩连招架的双臂和胸膛一起挨上了这一脚,整个人倒退出去十几步,堪堪站住,表情和眼神虽然都没怎么变化,但是实际,已经伤了,有些狼狈。

“看来也不行。”屋外有人笑着说:“这要是被砸了场子,认过一次栽,以后和平饭店就立不住了吧?”

“那是肯定。”另一个点头,“所以,这事是有人要探他们背后有没有切实关系的人,逼那人着急跳出来啊。不然就废他人,也废他的布置。”

“那要是真没有呢?”早先说话那个问。

“谁知道呢?”答话的这个指了指饭店招牌,说:“也可能指使的那位,想就此私底下把饭店和人都收了吧。不过这样的话,其他老板怕也未必会让。”

外边说话的同时,屋里头大个已经追上去,又是连续几次出手。

三墩连接几下,嘴角渗血。

而老彪被另外几个人盯着。他这一刻也想明白了,郁怒,担心三墩的同时,更怕陈有竖和秦河源那边会忍不住跳出来。

说起来,他们现在是交游广阔,路路皆通,但是那些都不过是利益之交。这一点看看眼前的情况就很明了了,真正会着急,忍不住跳出来的人,只有可能是陈有竖和秦河源。

千万别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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