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也就那么回事

看过之后,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局限性还是太重。

但刘钰儒学底子太薄,想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太宰春台既然是儒生,或许一些“暴论”可以做为儒学改革的方向。

当时拿回威海给康不怠看了看,都是汉文写的,康不怠也就赞了赞《产语》的文笔,说颇有古风。

等刘钰提出是不是可以作为儒学变革论点的时候,康不怠直接笑的前仰后合。

“这也就是在儒学不兴、见朝鲜尚且自卑文华的日本。放在咱们天朝,能喷的他连门都出不了。不值一提、不值一辩。”

“不是说他的想法不好,公子不也有想法吗?”

“难的是,他既披着儒皮,大儒便要以儒骨去审视、驳斥。你说他是法家、农家或者其余诸子的学问,都没问题。但你说他是儒学,没人会认的。”

“正如公子当年武德宫考试,以‘西域’破题。公子想要借儒学之皮,就要找对破题的地方。奈何我想了这么久,也没有想到破题的点,公子的水平,那就更别想了。”

“王荆公搞得那一套,你说那是儒学,真儒认吗?可即便如此,王荆公不还是高举《周礼》,行申不害、商鞅、管仲之法术?他敢不举《周礼》吗?”

康不怠对里面的一些见解很是认同,但觉得刘钰借来“篡改”儒学的想法,一点都不可行。里面的东西,放在大顺,若说不是儒学,说不定还会有人当成杂书看看。要说这是儒学,非要被人打死不可。

里面随便拿出几条,康不怠这个其实心慕黄老庄的,都能引经据典地驳斥干净,更何况大顺那些真正的儒学大家了。

而且康不怠觉得,刘钰说的一些东西,比这个说的清楚的多。但刘钰为什么不敢拿出来用?因为刘钰自己知道那不是儒学。

可是这个太宰春台的一些言论,他自以为是儒学,可实际上分明是管仲、李悝等法家之学,在日本可能还能忽悠一些人,在大顺就是秃头上的虱子。

况且,康不怠受刘钰的影响,对经济基础一词看的极重。认为太宰春台和荻生徂徕的争端,源于日本的经济基础,放在大顺这边,并不适用。

这一点刘钰也颇认同,日本终究少了个中间商,不需要考虑中间商的盘剥。武士法理上有地权,但实际上其实没有,而下农兵分离住在城下町,和地主还不是一回事。

自那之后,刘钰也就再没关注过太宰春台,没想到今日在这个场合见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刘钰也是真没想到这个老头就是他。

大顺这边科举出身的官员,也想着趁这个机会,和太宰春台探讨下程朱理学的问题。

太宰春台是反宋儒反魔怔了,号称儒家有两次大的毁灭,一次是始皇帝焚书坑儒,另一次就是宋儒胡乱解读儒家经典,搞出了程朱理学这一套根本不是儒家正统的体系。

问题是他认为,始皇帝焚书坑儒,书是烧不绝的,还有后人记诵留下了许多。但宋儒胡乱解读儒家经典,违背孔孟之义,却是在挖儒家的根。始皇帝就像是砍伐树枝、朱熹则是刨根断干,哪个危害大,不言自明。这大帽子扣的就有些实在太大。

但此时面对这些学术上的问题,他却不甚太在意,而是转向了刘钰,问了一个有些和儒学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刘钰本来正准备和自己这边的军官们、日本那边儒学造诣不深的幕府臣僚们自己组个圈子喝酒呢。

被太宰春台这么一问,他倒是先懵了。

“刘君,请问贵国松江、宁波等地的稻米,多少钱一石?”

“呃……约莫一两七八一石?大约一两四五以上浮动,若荒年二两三两五两,若丰年一两二三?天朝的石和日本的石不太一样,大约五石折日本两石?但松江那边的米价,是以精米算的。同样按照你们这里一石的容量,精米是320斤,糙米的话,也就只有280到300斤了。天朝那边一石,精米120斤,糙米110斤多一些吧?”

两边的货币单位不同,太宰春台对此有所了解,内心算了一下,不管是用银的关西还是用金的关东,除了享保饥荒之前的通货紧缩期,这米价还是比大顺那边要低。

开战之前,下关米交易所里,一石米的价格约为50戋。

因为之前为了应对通货紧缩的铸币改革,含银量从正德钱的含银量80%降到了45%左右。

这算下来,1戋是3.75克,50戋再折算一下新钱的含银量,按照大顺的石米重量和库平银来算,大约是折算9钱库平银一天朝石米。

这肯定是比大顺这边的米价便宜的,固然要考虑松江等地物价较高的缘故,但太宰春台估摸着应该也不会浮动太大,只要不是灾年,当在1.5两到2两之间浮动。

算清楚了这个账目,太宰春台给刘钰鞠了一躬道:“若如此,刘君实又救了日本一次。上一次甘薯救荒之事,虽是将军推广,但若无刘君送来数船甘薯为种、又有《甘薯救荒书》为术,则饥荒要恐波及百万人。”

“我曾想过中华常平仓、平粜法,以此稳定日本之米价。谷贱伤农,伤士,士、农,日本之本也,不可伤及。”

“只是我欲效仿王荆公有常平、平粜、市易、青苗诸法,奈何人微言轻,又有狷狂之名,无人肯用。”

“如今开埠,两国之间互通有无。这常平仓建不起来,两国倒是可以互为常平仓,均衡米价,不使士、农因米贱而伤。”

太宰春台也是满腔愤懑,如今年近六十,一腔政治抱负无处施展。日本连个常平仓和平粜法都没有,米价涨的时候吓人、落的时候惊人。

奔走数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常平仓”、“平粜法”、“市易法”、“青苗法”之类的唠叨,都觉得听起来很好,但是自己一藩之内搞又有什么用?

各藩的大米都是商品化的,要拿到下关、大阪等大米交易所里卖掉以补贴财政的,这事儿得幕府出面。

否则的话,本藩建了常平仓,又挡不住其余藩的米入场,根本没用。

但幕府的官方儒学意识形态,是朱子学,幕府将军倒是听说过太宰春台的名头,这一次也征召了他,但之前可并不想用这个非朱子学的儒生。

既然常平、平粜之类的办法没得用,太宰春台在询问了大顺的物价之后,就认为开关开埠是一件好事了。

虽然他有一定的经济思想,但仍旧在封建制的框框下思索,仍旧认可武士和农民的稳定是第一位的。不反对经商买卖,但认为农业仍旧为万物之本。

日本若能出口大米,作为压舱石,至少可以逐渐拉平到和大顺近似的米价。从9钱库平银涨到一两四五,武士和农民的生活都会大为改善。

刘钰之前看过他之前写的书,觉得虽然局限性很大,但此时能有经济的眼光亦算是难得了。

而且就日本的儒学界而言,当初和他争论、互喷过的大佬,基本上都死了。后生们还没成长起来,如今在日本这边嘴炮最能打的就是这位了。

基本上就这个时代而言,在经济学的见解上,此人亦算是当今日本的第一人。

即便一些经济理论想法有些局限,但也比只能修修补补的那群人强。

如果这个人对经济的看法都基本符合刘钰压榨日本的预期,看不出其中的大问题,那么基本上也就稳了。

有心看看他对开埠之后经济的看法,便笑道:“我亦有此意。两国互为常平仓之说,正是天朝日后宗藩体系的仁政之举。”

“米贱伤农,此事不可不察。米过贵,也更伤百姓。需得让米价达成一个均衡的值,那才最好。”

“春台先生对开埠一事,是看好的方向多?还是看差的方向多呢?”

太宰春台早就考虑过此事,亦道:“总的来说,我觉得开埠还是好的。”

“凡治国之道,务要使米贵而物贱。米贵,则士、农方有余钱,购买货物;物贱,士、农购买的货物就越多,也就越能够促进工商的发展。”

“大国货物,想来价不高。若大国产、日本也产,必要价低方可能入港售卖。如今,日本的物价也会降低。”

“而稻米,大国米价贵约一倍,正可带动日本米价上涨。米价上涨,则士、农余钱便多。这是好事。”

“米贵物贱,方为日本之未来。”

这话如果放在后世,肯定会被人骂一通,觉得完全狗屁不通,怎么可能粮食价格暴涨反而是好事?怎么可能会出现粮价高、而其余物价低的情况?

但这个时代,哪怕六十年后英国围绕《谷物法》的大辩论,这种想法依旧是主流想法。

可以说是脑子问题。

也可以说是屁股问题。

虽然形式上和几十年后英国《谷物法》不同,但本质上区别不大。

形式上,英国已经开始了工业革命,导致粮价飞升,所以本土地主和贵族们,施压要求不能进口,以保证他们的利益。

日本此时,工业革命的影儿还看不到的,也正因为工业革命没影,所以粮价太低,也所以本土的地主和贵族们,认为出口粮食是好事,以保证粮价,从而保证他们的利益。

刘钰可以理解他们的屁股,却对那句“米贵物贱”有些不解,便追问了一下。

太宰春台也是有心解释清楚,遂道:“米贵之好处,惠及士农工商,非只于士、农。”

“若米贵,不知士农余利颇多,商人的雇工,为了保证他们可以买得起米生活,以金银论,是不是给他们的薪水就高了呢?”

“而开埠之后,货物涌入,大国货物便宜。伴随米价上涨,士农自不必提,而为商人劳作者,因为金银薪水提升了,刨除掉买米的钱,就算和以前剩余的钱一样。但因为大国货物涌入,米粮之外的物价降低,同样的钱,他们不也一样可以买更多的东西吗?”

“这难道不是仁政吗?”

刘钰费劲吧啦地理解了一阵,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这么个逻辑?怪不得自己一直不能理解东边也喊“米贵物贱有利百姓”、西边也论“米贵物贱有利贫民”,原来在这呢……

若完全不考虑工业的发展,完全不考虑同行业邻国进出口的激烈竞争,这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大致的逻辑,是说以金银作为世界货币,粮价越高,意味着雇佣的人就必须开更多的工资,以折合和之前相同的粮食。如此,邻国因为粮价低,所以生产的商品的成本也低,金银也就能买更多的邻国低价商品,有助于改善底层的生活?

理顺了这里面的逻辑,刘钰开心极了,连连点头,心道妥了,我写封推荐信,保准你和阿部正福相见恨晚。

…………

PS:PS:关于重商主义的一些观点,并不是太宰春台的思想,而是太宰春台其师侄的想法。便于时代,移花接木,可以理解为长崎贸易在刘钰“信牌数量不变船变大”政策、以及大顺废弃朱子学、还未完全立起来的功利学东渡影响下的蝴蝶效应反馈。还有个很尴尬的地方,前几章算物价米价的时候,小数点算错了一位,尴尬。

(本章完)

第485章 大封建套小封建

酒宴过后,熏熏微醉的太宰春台回到住处。

他的同门师兄山县周南已经等待多时,本来以山县周南在儒学界的名气,这一次酒宴他也能去的。

但他的官面身份,是长州藩明伦馆的校长,萩城一战被抓了俘虏,前些日子刚刚释放。松平辉贞担心山县周南在酒宴上说些怨恨的话,也就没有允许他参加。

其实山县周南并没有什么怨恨,终于等到了太宰春台回来,扫了一眼见太宰春台面带喜色,不由奇道:“席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春台兄面带春风,想来在席间必有高论?”

“我能有何高论?不过是与唐国的刘钰谈了谈开埠之后的事,和他交流要轻松许多。经世济民的学问,只是稍微一点,他便能明白,抛砖引玉之下我也受益匪浅。也就是说些了开埠之后买卖之事。”

“席间刘钰大谈‘尊周攘夷’论,过些日子,可能便会传遍日本吧。”

说罢,将席间关于开埠米价的问题和山县周南说了说,山县周南也是频频点头。

荻生徂徕死后,古学一派就分裂了。一派沉浸在古辞学,训诂学;另一派则沉浸在经世济民之中,认为辞学是小道、儒学大义在于治国济民。

山县周南汉诗做的相当好,汉学底子很高,但也认为诗词是小道。

作为百年后培养出了吉田松阴、桂小五郎、高杉晋作等人才的明伦馆此时的校长学头,打着“朱子学”的旗号,实际上学头都是古学派荻生徂徕的弟子,这朱子学不过掩人耳目而已。

明伦馆中什么都教,农学、算学、天文、医学、兵法等等,山县周南算是此时为数不多几个能够理解太宰春台的那些经济言论的人。

荻生徂徕和大顺这边的北儒领袖人物颜元,同一时代,思想也颇相近,都是打着反对宋理学的旗号,提倡真儒学。

北儒一派号召分斋教育,搞文事斋,学礼、乐、书、数、天文、地理;搞武备斋,学黄帝、太公及孙、吴五子兵法,并攻守、营阵、陆水诸战法,射御、技击等科;搞经史斋:学《十三经》、历代史、诰制、章奏、诗文等科;搞艺能斋:学水学、火学、工学、象数、农学、园圃等等。

日本这边也差不多,大抵赞同太宰春台提出的“没儒学天赋的人,学点儒学的基本道德就好,把精力放在实学上”。

只是太宰春台狷狂之名太燥,又懒得做官,真正主持并且发扬光大的,还是主持长州藩明伦馆的山县周南。

听太宰春台说完席间的讨论,山县周南叹息一声道:“当年也是在这里,也是官事在接引寺,因为朝鲜通信使的事,导致了我国儒生的一场争辩。同门师兄弟的雨森芳洲和新井君美,自此到君美亡故,再也没说过话,割席断交。”

“今日之言,不知又要引起怎样的争论,亦是把我古学派推上了风口浪尖啊。”

三十年前,就在此地,就在此处,当时还年轻,才有一点小名气的山县周南,也是在这里和太宰春台初见相识。

那时候的太宰春台,不是这时候认为写诗是微末小道、要把精力放在经世济民上的太宰春台,而是一个精通汉诗、沉浸在诗词之中的太宰春台。

那一年朝鲜通信使前来,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因为新井白石要求改日本国大君为日本国国王,朝鲜这边根本不能接受。因为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幕府改国王、天皇就是大君了,朝鲜这个郡王在礼法上就低了。

虽然不告诉大顺,但不代表他们自己心里不清楚。

从对马开始,对马藩的人就用刀兵吓唬过朝鲜通信使。

而当时新井白石自认在文华上,日本在朝鲜面前是自卑的,朝鲜也总是用文化来羞辱日本。于是鼓励天下的汉学儒生参与接待活动,以示“日本国亦非蛮夷,亦有文华”。

山县周南一战成名,在联诗中和朝鲜人打了个平手,为此朝鲜通信使的正使、为现任朝鲜国王起草登基诏书、惹出了烛影斧声联想的赵泰亿,还专门接见了山县周南。

既是两人都亲身参与过这件事,而且当初那件事也是发生在接引寺、宴会吃的也是河豚,自然也记起了那件事引发的剧烈风暴。

林家人为首,朱子学一派对新井白石群起而攻之,认为新井白石是在搞僭越,幕府就是幕府,不能称王。

全日本的儒生都参与了这场讨论,当然也包括那时候还年轻、才崭露头角的太宰春台和山县周南。

这种事,本来就不该讨论。关系到名义、君臣等等关系,伴随着儒学大规模传播的背景,这种事最好的处置方法就是“不争论”。

也就是这场讨论,使得日本的儒生开始思索“君臣”、“名分”的问题。新井白石的至交好友、前些日子在对马岛被大顺逼到绝望自杀的雨森芳洲,为此和新井白石割袍断义,至死也没再和新井白石说一句话。

转眼三十年过去,同样是在下关接引寺,同样是诸多儒生的参与,换约、开埠等等事宜,必要再一次引发一场剧烈的争论。而这场争论,可不会像上次一样,新将军上台就复用旧号、不再讨论逐渐舆论就平息了那么简单。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大君和国王之争,而是朝贡之后地位的地位之争、儒学尊周攘夷大义之争、是日本是否要真心融入朝贡体系之争、是开埠对日本是利是弊之争。

山县周南已经老了,三十年前的事,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宛若眼前。那场争端引出了诸多问题,这一次只怕会更加严重,日本的儒生该何去何从?

是从周?忠国?从义?

“春台兄对‘尊周攘夷’之论,有何看法?”

太宰春台端起一杯茶,沉默了一阵,手里的茶拿起又放下,犹豫了许久,才道:“兄也知道,我是反对柳子厚《封建论》的。魏之曹元首作《六代论》、晋之陆机作《五等诸侯论》,皆大谈封建之利、郡县之弊。”

“我言,呜呼美哉!封建之制!生于今世,亲见其美,真三代制度也。”

“若以唐国为天子,下有朝鲜、安南、日本等诸侯,此大封建。日本之内,各国林立,此小封建。”

“大封建套小封建,正合其理。天下之大患,莫过于夷狄入侵。兄在萩城,亲眼所见唐人军阵之法、火器之利。刘钰言,南蛮人舰船胜十倍百倍,我看此言不虚。若不然,唐人缘何造许多战舰?若只为日本,恐舰船减半亦足,甚至不需战舰,单以陆战登陆长崎,日本又岂可胜?既大造战舰,所谋者,必为南蛮也。”

“兄既亲眼所见,亦可知南蛮军阵之强。我观唐人征伐,这是好事。若不然,日本大祸临头矣。”

山县周南素知太宰春台想法特异,之前就曾多说一些震惊之语,这时候直接说“唐人征伐,这是好事”,着实震惊。

“春台兄慎言。幕府纵不怪罪,可只怕有武士以为兄辱国之言,刺而杀之。”

太宰春台大笑道:“我有何惧?不过实话实说而已。昔年新井君美就言,南蛮技术远胜日本、民众富庶亦弗如远甚。只是,南蛮学问,岂能在日本流传?”

“反观这一次征伐的,是唐人。唐人学问,在日本流传,有何难处?”

“日本多金银,怀璧其罪,技不如人,早晚要挨打。挨唐人的打,远胜挨南蛮的打。”

“挨了唐人的打,一来天朝向来大国,自唐时便多学习。输了就学便是。”

“二来唐人非蛮夷,若是真挨了蛮夷的打,日本国内必有攘夷之论。人多愚昧,攘夷之言,稍有不慎,便是夷狄学问皆不可用。这难道是好事吗?”

“三来唐国本也禁教,能在唐国流传的实学书籍,必可通过审查进入日本。反之,直接学南蛮学问,难免会有切支丹教用语而遭被禁。”

“四来,学唐国,理所当然。学蛮夷,只怕民意沸腾,攘夷之论铺天盖地,反倒不利于实学传播。”

“是以我认为,这是好事。大封建套小封建,此天下也。有亡国者、有亡天下者。朝贡天朝,不过去皇号、称国王,天下未亡;不贡天朝,日后南蛮入侵,此亡天下也。”

“日本锁国太久了,外面的世界一日数变。幸好唐国先兴了实学,日本学习起来毫无障碍;若是唐国实学亦不兴,恐怕实学真正要兴起,就只有南蛮入侵之后了。”

“我向来反对山鹿素行的日本文化自发论的。是以我觉得,天朝强,则日本也不会弱,纵然按刘钰所言这世界被帆船连在了一起,可往来南蛮欧罗巴国,又岂如往来天朝容易?”

“我不但认为是好事,且认为当重启遣唐使之制。只是,又该有所不同。”

此等论点,山县周南回想着在萩城被扣押的那段日子里的所见所闻,若有所思。

不只是秋城一战的战场,更在于日后被扣押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大顺军为了防止幕府这边疯了而孤掷一注,整修了萩城的防御体系。虽然和谈定下之后,又都给拆了、炸了,但山县周南却已经见到了许多自己难以理解的手段,不管是测绘、修筑、选址还是海军军官的经纬度测量,都让这个跟着荻生徂徕学过兵法的弟子大开眼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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