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假冒佛郎机使节的土著

沈溪知道,刘瑾急着见佛郞机使节并非为完成皇差,而是想借此狠狠地捞上一笔。

可现在连使节的面都没见到,贡品先给抬到了驿馆,与外交礼节不相符,明显其中有猫腻。

“刘公公要去,在下自然不会阻拦,不过需要提醒刘公公一句,等到了地方可要分清楚主次。”

沈溪回敬了一句近乎威胁的话。

刘瑾一脸不屑!

你不就当了几天东宫讲官吗?敢跟我这么横!?

你不知道太子对我多好呢,若有一天太子登基为帝,拔擢我为掌印或者秉笔太监,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瑾冷冷地道:“不用沈中允提醒。”

一行各自上了官轿,因为没给刘瑾备轿,他只能乘坐马车,又引来几声阴阳怪气的抱怨。

会见使节的地方,是在泉州知府衙门,沈溪和刘瑾一前一后,在吴纲的引领下走进府衙大堂。

此时“佛郞机使节”已恭候多时,知府张濂满脸和熙的笑容,正通过翻译跟佛郞机人友好“交谈”。

不过沈溪一眼望去,便知道所谓的佛郞机人根本便是冒牌货色。

大眼睛、大鼻子倒是不假,不过浅褐色和黑色的卷头发算几个意思?长脸薄唇,皮肤黝黑……

这是欺负我没见过印度人啊!

“咕啦咕啦咕啦……”

这几个明显从南亚来的土著,居然学着欧洲人的模样,向沈溪发出一连串鸟语,大概是见面打招呼和问候。

沈溪不急不忙,回敬了他们一句。

等沈溪把话说完,不但这几个印度土著傻住了,连旁边的张濂和一众知府衙门的人也愣在当场。

张濂惊讶地问道:“不知钦差大人说的是什么?”

沈溪满脸都是不解,问道:“我说的是佛郞机语言啊,莫非他们听不懂?”

张濂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沈溪,随后整个人显得慌乱无比,再次问道:“钦差会说佛郞机语言?”

沈溪冷声道:“不然陛下为何会派我出使,甚至连四夷馆的翻译都不用带?此事问刘公公便知。”

刘瑾哪里知道沈溪懂不懂佛郞机文?不过沈溪在朝堂上用“鸟语”舌战蒙古使节的事倒是传得宫里宫外人尽皆知,他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料想佛郞机人的语言也该和“鸟语”差不多,所以诚恳地点了点头。

这明显超出张濂的预料!

眼见那几个冒牌的佛郞机人还想说话,张濂怒喝一声:“先请佛郞机使节到内堂休息,本官有话对钦差大人说。”

他这一声令下,那几个南亚土著还想说什么,却被人硬架着往内堂去了。

张濂正松了口气要说话,沈溪却怒喝一声:“泉州知府张濂,你可知罪!”

张濂身体一缩,一阵心惊胆寒,以他的年岁,本不该被一个区区十四岁的少年所威吓,但他做贼心虚,当即便要下跪,但跪到一半身子又直起来,低着头道:“我……下官并不知何罪,还请钦差大人明言。”

沈溪冷笑道:“你找人冒充佛郞机使节,意图欺瞒钦差,形同欺君,还不知罪?”

一句话,知府衙门的人顿时蠢蠢欲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粗的迹象。倒是张濂马上恢复镇定自若,先摆了摆手,阻止手下人有什么动作,陪笑着对沈溪行礼:

“钦差大人的话,下官听不太明白。之前确实有佛郎机使节奉上国书,那些人金发碧眼,形象与这些人确实有所区别……此番这几人说是佛郞机使节的代表,又奉上礼物,我信以为真,自然要向钦差大人引荐,至于他们身份是否属实,本官一概不知,岂能算作欺君?”

沈溪点了点头,好似接受了张濂的说法。

沈溪想了想,才道:“那你也负有盘查不明之罪。”

张濂一听,这罪名可小多了,稍微松了口气。只要沈溪不一口咬定他欺君,他就不至于跟沈溪撕破脸,当下继续行礼:

“钦差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这就进去盘问这些贼人,看他们到底是何来头。钦差大人是在此等候,还是回官驿?”

沈溪暗忖,若他此时说要回官驿,张濂肯定认为他这是要回去写奏本参奏,此番来泉州身边那点儿人手,想在泉州地面跟张濂作对根本就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张濂。

沈溪道:“本钦差要亲自提审这些人,查出他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敢冒充佛郞机使节的代表,糊弄朝廷。”

知府衙门的人一听,又有些紧张,一个个面面相觑。

从这一点,沈溪基本能判断,此事应该涉及知府衙门大多数官吏。泉州地方官员勾结在一起,欺上瞒下,拼命捂盖子。谁要是敢把盖子揭开,他们就要跟谁拼命,即便自己是钦差也不例外。

张濂略一沉吟,终于打定主意,不动声色地挥挥手:“来人,把佛郞机……里面的人带出来,钦差大人要亲自过堂审问!”

沈溪当官有一段时间了,还从来没坐堂审过案,他自己倒是在北镇抚司被李东阳审过。

几个印度土著被衙役押解到正堂,这几个人犹自在指手画脚愤怒叫嚣,显然他们尚不知自己已经穿帮了。

沈溪一身正六品的官服,坐在大堂中央,一拍惊堂木,知府衙门的人先吓了一大跳。沈溪大喝一声:“尔等宵小,是何人指使假扮佛郞机使节?”

“哇啦哇啦!”

几个印度土著的声音提高八度,张开嘴摇头晃脑争辩,却被衙役几棍子下去,没一个能站着,不想跪也都跪倒在地。

沈溪指了指先前煞有介事替张濂翻译的那人,道:“你将本钦差的话,转译给他们听!”

那人懂的天竺话不多,上去磕磕巴巴说了半晌,那几个印度土著压根儿就没听明白。沈溪指了指翻译,向张濂问道:“这就是张知府请来的翻译?”

张濂怒喝:“如此滥竽充数之人,也敢到知府衙门招摇撞骗,来人,将他拿下!”

那翻译并未挣扎,乖乖束手就擒,被人拖着便往外面去。

沈溪看出来了,张濂为了不泄底,相关人等一概不放过,他指谁,张濂便拿谁。

沈溪摆摆手,那几个印度土著也被衙役押走了。

知府衙门大堂突然安静下来,沈溪不说话,没人敢吱声,一时间都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存心不良的,已经作好准备,只要沈溪敢来硬的,张濂一声令下,保管让沈溪走不出知府衙门的大堂。

沈溪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就这一叹,又让不少人惊出一身冷汗。

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以前枉杀了不少人,可这次要对付的毕竟是钦差。

杀钦差,这罪名能小?

沈溪看着张濂道:“张知府,你为人所蒙蔽,这几个人,如何能代表佛郞机使节?多半是有不良宵小,打着佛郞机人的名头,想糊弄知府衙门得到朝廷的赏赐。”

“是,是。”

张濂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若非钦差大人英明,下官真被这些人给骗了。”

“无妨无妨,似此等奸恶之徒,什么时候少得了?我看张知府还是早些派人去城外通知佛郞机使节,本钦差也好早些完成差事,回京复命。”沈溪语气诚恳。

张濂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出城去知会佛郞机使节,钦差大人请先回官驿休息。”

沈溪嘉许地笑了笑,起身来,迈步往府衙大门外走去,刘瑾小快步跟在沈溪身后。

此时的刘瑾,不复先前来时的嚣张,因为他也看出来了,找人假扮佛郞机使节代表的多半就是泉州知府张濂本人。

“沈中允,你可真是吓死人了。”

从知府衙门出来,看到等候在前面街口处的马车,刘瑾长吁一口气,然后抹起了冷汗,“你既看出问题不对,也别当着面说开啊,你知不知……要是一个不妥,你我都要身首异处!”

沈溪道:“我早就提醒过刘公公,泉州这潭水太深,可刘公公总觉得我是想要抢你的功劳……就刚才这样,若我不当面提出来,任由这些人欺君罔上,等回到京城,难道陛下会饶过你我?”

刘瑾后背一阵发凉。

在这儿提出来,当众拆穿这些所谓的佛郎机使节的真面目,是可能有被谋害的风险,但若不察回到京城,那便是犯下欺君大罪……

横竖都是死,不过欺君可是大罪,要被凌迟处死!

如此算算,还是在泉州府衙当面提出来比较好,这样就不用带着假贡品和假使节上路!还好沈溪场圆得不错,在他刚柔并济的手段下,张濂没有当场发难,有了沈溪的通融,似乎只要请到真的佛郞机人,一切便可相安无事。

刘瑾不解地问道:“那……佛郞机人,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对这个问题,沈溪无法回答,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佛郞机人的确来了。

只是佛郞机人前恭后倨,先送了厚礼贿赂地方官,而后便暴露财狼本性,开始在沿海地区劫掠,如今知府衙门联系不上佛郞机人,又怕佛郞机人行贿和犯边的事败露,想早些打发钦差,所以找人假扮。

还有种可能便是佛郞机人的船队压根儿就没到过大明朝境内!

泉州府的官员从南洋人口中得知佛郞机人的存在,想用佛郞机人进贡这件事,捞取政治资本,于是请印度土著来乔装,试图鱼目混珠!

想想开,泉州知府张濂主导外邦朝贡,这是多大的功劳?张濂以后肯定会因此官运亨通!

只是张濂没想到朝廷会派一个精明的钦差,上来就把他的阴谋给揭破了。

“回去再说。”

沈溪没有回答刘瑾的问题,快速地上了马车……他现在要赶回官驿办事。

早在福州的时候,沈溪便已作出安排,抽调车马帮的人先行潜入泉州城。

泉州城内有汀州商会的分馆,只要跟商会的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佛郞机人的事是否子虚乌有。

沈溪和刘瑾刚回到驿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府衙那边已经送来礼物。

装礼物的箱子很沉,送来后那些衙役并未当场打开,而是径直抬到沈溪和刘瑾的屋子里去了,话说得很漂亮:“只是一点土特产,知府大人让我等送来。”

等沈溪回到屋子,把自己的那份打开,里面竟然全都是排列整齐的上好官锭,晃瞎眼的雪花银合起来竟然有三四千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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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5章 不收贿赂(第一更)

沈溪知道,这些银子是“封口费”,张濂怕他向朝廷告发今日有人假冒佛郞机使节之事。

因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些人是知府衙门找来的,就算沈溪糊涂没察觉,事后也会有人提醒。

佛郞机人把进贡的贡品送来,使节却是假的,知府衙门敢说不知情?

一旦沈溪向朝廷上奏,张濂就是欺君大罪!

沈溪感到很为难。

无论怎么看,只有收下银子,自己一行在泉州府才算安全,不然张濂为了自保,随时可能都会下手。

可若是收了,这银子怎么向朝廷解释!

就算佛郞机使节这问题能揭过去,张濂还有别的罪行,且有司衙门已派玉娘为先锋来查证,回头会有更大的人物来,收了银子代表他跟张濂蛇鼠一窝。

“这银子不能收,找人退回去吧。”沈溪向米闾等人交待。

“别介,沈大人,银子都送来了,退回去不好吧?”

米闾和宋老越还在等着分润好处呢,听到沈溪的话,二人恨不能把心窝子套出来,苦劝沈溪“识相”。

他们已知晓沈溪和刘瑾在知府衙门的遭遇,不收银子,代表不买账。

不买账人家狗急跳墙,岂能不有所行动?

“那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命长咯?”沈溪虎目一瞪,“收受贿赂,按我大明律,剥皮抽筋都是轻的。照本官的吩咐做!”

刘瑾道:“沈中允想做清官,把自己那份送回去便可,咱家的那份,谁都不能动!”

米闾和宋老越看向刘瑾,脸上大起知己之感,心想,还是刘公公体贴人啊,之前怎么就猪油蒙了脑子,听信沈溪的一番鬼话?

沈溪怒道:“我乃陛下钦命正使,若有人违抗命令,定先斩后奏!”

刘瑾气得牙齿咬得蹦蹦响,指着沈溪半晌没说出话来,倒是宋小城等人进房去,将之前知府衙门送来的银箱抬了出来。

沈溪到书桌边写了封信,交给宋小城:“连同这封信一并交与张知府,他看过自然就会明白。”

刘瑾愤然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娘的还想让你一滩尿给泡软和了?现在银子不收却写信给张知府,以为三两句好话就把人家哄着?咱家看哪,咱们就在官驿等着人来收尸吧!”

刘瑾的意思,沈溪写给张濂这封信是表明不会乱说话的态度,但只要不收银子,怎么看都像是打脸。

于是刘瑾觉得,沈溪没有为官经验,胡乱行事。

你连人家银子都不收,凭什么让人相信你不向朝廷告发?

沈溪懒得跟刘瑾解释,此时他没必要顾忌刘瑾的想法,得罪未来的一大奸臣又如何?这这个世界有他到来,刘瑾能否掌权还两说呢。

等宋小城把银子和书信给知府衙门送去,张濂并未如刘瑾和米闾等人所料想的那样立时派人前来兴师问罪甚至杀人灭口,半天下来,居然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肯定是要趁着夜里来,今天我们就出城,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刘瑾把米闾和宋老越叫到一起,商量逃跑事项。

却不知沈溪早就盯着他们,没等三人把包袱收拾好,沈溪便出现在他们面前。沈溪冷声道:“你们以为如此就能逃出生天?本来张濂没想杀你们,你们一出城,保管走不出几里地……莫忘了前日张濂是如何派人找到我们的!”

一句话,便让刘瑾的身体瑟瑟发抖,这次他不是气的,而是吓着了。

两天前张濂派人到晋安驿热情奉迎之事历历在目,当时刘瑾想的是泉州知府会办事,照顾周到。但现在一想,这哪里是照顾他们啊?分明是早就派人监视了……连哪天走哪条路到了哪儿都这般清楚,现在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跑能跑到哪里去?

刘瑾指着沈溪道:“沈中允,你可真是害人不浅!早前你在知府衙门装糊涂认不出那些番邦人,不就什么事没有了?”

沈溪淡淡一笑:“只要老老实实在驿馆待着,同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走出驿馆,就是死路一条!”

沈溪如此一说,连刘瑾都不敢再提逃跑之事。

入夜后,连晚饭刘瑾都没出来吃,沈溪知道这老家伙躲在房里祈求上苍,米闾和宋老越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们都觉得当晚张濂会派人来杀人灭口。

此时,沈溪提前派出去跟商会联络的人终于回来了,带来了解内情的泉州本地人,由其跟沈溪说明情况。

“……几个月前,佛郞机人的确到过泉州,还跟咱商会做买卖,他们银子的成色不太好,只能到咱们银号折色后换了笔铜钱……”

“泉州地方商贾不喜欢愿意跟这些沟通不便又斤斤计较的夷人做买卖,后来他们便出城去了,船只停靠在南边烟墩山一块。”

“后来,听说他们打着上岸补充淡水的油头,屠了狗蹄礁与附近贵屿岩好几个村,简直是群禽兽!沈大人,您可要为百姓做主啊。”

说话这位家住泉州城东的赤山脚下,发生惨案的村子就在山那边,说到佛郞机人屠杀百姓,既气愤又恐惧。

沈溪问道:“府、县两级衙门没管?”

“指望那些官老爷?当初佛郞机人还是官差给引进城来的呢,各商家不想跟佛郞机人做生意,官府强迫我们把货物卖给他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小人说的不是沈大人您……”

“在官府的压力下,商会只能居中协调,卖了些积压下来的茶叶、陶瓷、丝绸等给佛郞机人,那些佛郞机人拿着当宝贝呢……后来佛郞机人不知道是不是本钱没了,干脆上岸明抢,不跟我们做买卖了。”

沈溪暗自叹息,地方官不为自己的百姓做主,佛郞机人有什么必要客气?

佛郞机人手上有枪炮,随着十四世纪末欧洲火炮技术日益成熟,到了大明正统和成化年间,欧洲人已经普遍使用铸铁炮弹的青铜炮和铸铁炮,这就是传入大明后享誉盛名的佛郞机炮。

佛郞机炮采用铸铁制的炮弹,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摧毁城墙等防御工事,这便是为何葡萄牙、西班牙以及其后的荷兰、英国人能够杀遍天下无敌手的重要原因。

而此时明军的标配是什么?

土炮、火铳和长枪、盾牌,怎么跟人家的佛郞机炮、火绳枪比?

沈溪问道:“佛郞机人现在何处?”

来人摇摇头道:“回沈大人,听说那些佛郞机人往南边去了,也有说就在泉州周边海上,只要有商船经过,一律会被劫持,已有好些天没船进港了,也没船敢出海……都怕死。连咱商会的船,如今都龟缩在城外的港口里,货物都快堆成山了。”

沈溪点了点头。

佛郞机人多半在泉州湾等着,知道泉州是大明有名的海港城市,平日来往泉州的海船众多,当海盗在海上四处漂泊难得碰到船,哪里有像这般守着港口来一艘劫一艘来得痛快?

有不听话的,用火炮打到你听话!

由于禁海,大明的海船基本都没什么自卫能力,佛郞机人要劫持,一劫一个准。

不过眼下都知道泉州湾外有危险,泉州港口内的船都龟缩不出,外面的船队也改走宁波港和广州港,久了佛郞机人无利可图,定要杀个回马枪。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回去后对严掌柜说,把货物运到城里的货仓,或者干脆送往晋江上游,这几天佛郞机人可能会卷土重来,这次不是做买卖,恐怕是要来烧杀抢掠的。”

沈溪这一说,商会来人吓得不轻,赶紧磕头告辞,回去对汀州商会的分会严当家转达沈溪的意思。

旁边宋小城问道:“状元大人,您怎知佛郞机人会来?”

沈溪道:“明摆着的事情,佛郞机人船坚炮利,我大明官军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那些普通的商户和百姓?若我是佛郞机人,在海上抢不到东西,便会登陆来抢,空守着港口这么大个宝藏,如果不捞够本,岂不枉来一遭?”

宋小城仔细一想,可不是,听人把佛郞机人的船队形容得那般厉害,有什么必要上岸后只做买卖而不抢掠?

“可是……状元大人,那他们之前为何不到港口抢劫,非要等到现在?”宋小城依然不解。

沈溪道:“那时候他们初来乍到,没摸清我大明的底细,不知道有没有足以防御海疆的军队,于是先来文的,获得官府信任……其后他们在沿海屠杀平民百姓,其实是试探我大明官府的底线,结果官府对他们屠杀百姓抢劫船只货物的事情不管不问,自然更加嚣张,以为可以恣意侵略我州府郡城,最好是能占据地盘,作为其殖民地,大不了也可以抢掠一空,一周了之!”

宋小城这才恍然:“状元大人说的有理。”

沈溪现在感觉很棘手,要防备佛郞机人偷袭,就要有军队可供调遣,但他这个钦差,有名无实得紧,根本就指挥不了地方军队。最为稳妥的做法,便是写信给张濂,知会知府衙门早做防备。

但沈溪知道,这么做除了打草惊蛇,不会有任何效果。

张濂会想,佛郞机人的确不是我招惹来的,可我却接受了他们的贿赂,允许他们停靠,并且转递国书。

现在佛郞机人见利忘义要攻打我大明,朝廷知道,非杀我泄愤不可!

在这种情况下,张濂只会向朝廷描述佛郞机人待大明天子如何虔诚,怎会承认佛郞机人是贼患的事实?

最终沈溪还是决定不写这封信。

“张濂啊张濂,不到外邦打到家门口火烧眉毛,你是准备在欺上瞒下、缩起头来当乌龟这条道上走到底了……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罢!”

沈溪有了这想法,当即向宋小城面授机宜,谁想宋小城听完后吓得半晌没缓过神来。

“状元大人,您这是让我去送死啊?”宋小城一脸委屈。

沈溪道:“你只管放心,佛郞机人火炮没那么厉害……他们的火炮大多装在甲板两侧,射程也最多不过一里地,且由于颠簸厉害,一百发能有一发命中移动目标已经不容易了。只要你们一直对着他们的船头,快速往回划船,绝对不会有危险……当然,你若怕死,换别人去也成。”

宋小城顿时感觉一抹危机。

沈溪吩咐他次日假扮商船出海,远远见到佛郎机人的船队后就调头往回跑,把其船队“引”到泉州城下。宋小城心想:“小当家一定疯了,那些洋鬼子这么厉害,躲都来不及,哪里主动招惹的道理?”

沈溪发觉他的提议的确太过为难宋小城,轻轻一叹:“这样吧,不用对佛郞机人的船队做什么,只派人用小船探查一下他们的具体位置,若官军要对佛郞机人用兵,也好知道他们的虚实。”

“到时候,记你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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