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9.第925章 爱子心切,暂不立储

第925章 爱子心切,暂不立储

虽然祖孙俩已经达成了相关的共识,但李潼也并没有急于向朝中群臣进行公布,而是趁着年节前后这一段时间,分别召见朝中重臣,将相关的想法与决定稍作透露。

毕竟无论是皇帝亲征青海,还是太皇太后归朝监国,都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如果处理的不好,别说边事大动,只怕国中便先要混乱起来。

特别是太皇太后归朝监国一事,对许多人而言必然是无论在感情上还是理智上都不能接受。如果让群众们参与进来广泛讨论,只怕讨论上几年光景都未必能达成一个共识。

所以李潼也干脆暂不对外透露相关讯息,先在朝中决策层面达成一个共识,再直接通知外朝。

想要在最高层面意见统一,宰相们自然是重中之重。于是李潼便分别召见了如今朝中分别为军政之首的张仁愿与姚元崇,进行一番沟通,说辞也是与他说服他奶奶的理由大同小异。

这两人当然也不太认同皇帝御驾亲征,只是在人员荐选上同样没有太好的意见,甚至毛遂自荐都有些不合适。

张仁愿虽然是边功出身,但在圣人并没有直接指派的情况下再争取此事,不免有揽功之嫌。且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骄狂,觉得朝中凡所大计统统离不开他。

至于姚元崇,作为政事堂第一宰相,主持政务同样极为重要,并不逊于青海之用。

而且圣人此番构计极为宏大,除了军事之用外,在别的方面,哪怕是这两名宰相,也很难完全取代圣人亲往所能发挥出的效果。

至于对国务变动影响最大的太皇太后归朝,这两人反倒不甚在意。甚至张仁愿还主动表态,若圣人必欲亲征的话,请太皇太后归朝监国算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安排。

李潼自己本身对他奶奶并没有太重的防禁之心,或者说在大局不失掌控的情况下,并没有必要对他奶奶严防死守。

而这样的态度,自然也影响到麾下僚属们,抛开自身利害的考量,并不觉得如今的开元新世与武周旧朝有着多么严重的对立与矛盾、不能调和,对于太皇太后当国时的作为也并非全盘否定,某些地方甚至还不失推崇。

像在原本的历史上,武周在平灭契丹叛乱中的过程中,由于武则天自己的私心以及武氏诸王的无能,这一场战事自是打得一塌糊涂。但姚元崇与张仁愿,却都是在这一过程中,通过不同的方式被武则天所挖掘出来并委以重任,使得各自在接下来一段时期中都成为大唐内外所倚重的名臣,各有一番功业建成。

虽然眼下由于李潼的干预,这两人与武则天远没有历史上那么深厚的君臣情义,但他们对于太皇太后的执政能力还是有着非常高的评价。

当然,就算皇帝亲征,除了太皇太后归朝监国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解决的方案。那就是册立太子,由朝中重臣辅佐太子监国。但是这一方案所引发的考量,又要远远超过了太皇太后归朝。

太子国之储贰,其所册立本就是国之大事,不可仓促立就。虽然说如今圣人膝下已有嫡长,但圣人如今春秋正盛,并未主动提及这一话题。群臣既不知圣人具体的考量,又没有迫切的要拥立储君的需求,自然也就不想主动提及这个敏感话题。

况且即便是册立了太子,几岁稚童又能处理什么国务事宜?相关的事务,当然还是要委托给辅佐大臣。这一安排看似对辅佐臣员极为重用、可以大权独揽,但这当中却蕴藏着极大的凶险。

首先圣人年富力强,既非昏聩无能,也不是懒惰怠政,朝中突然出现这样的一个强臣,即便从权一事,之后的君臣关系也是不好处理。就算圣人仍然信任不疑,也难免其他臣员会对这一人选嫉恨有加、争做构计,煊赫于一时后,最好的结果就是外放大州,很难再继续留任于朝中。

其次圣人此番乃是亲征、而非托孤,并不会对朝中事务彻底的放手不问,太子本身没有决断能力,大臣同样不敢专擅其权。国中没有大事发生还倒罢了,一旦发生大事且不能及时、妥善的处理,不独相关臣员要背锅,甚至还会给太子身上覆上一层阴霾与不确定因素。

其实在立嗣方面,李潼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他最希望的,当然是他儿子李道奴能顺顺利利长大成人,顺顺利利的接过江山社稷,让大唐继续强盛下去。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册立太子,首先自然是大唐那一言难尽的天家伦情。终唐一世,并不是没有明君,也并不是没有贤能的太子,但在这皇位传递的过程中,却鲜有太子能够顺顺当当的继位。

之所以发生这种现象,当然也不是他们李家人全都天生反骨,不走一遭玄武门便不是真好汉,主要还在于外部因素的干扰实在太多。

盛唐以前,太子这个储君可不是什么样子货,本身便有着一批自己的官属甚至是军队。而在君权至上的政治环境中,这样的存在对于皇权天生就有着极大的威胁,哪怕父子也不例外。

像李潼他爷爷高宗皇帝,哪怕是疾病缠身,都不放松对儿子们的管控约束,这也给他奶奶弄权提供了条件。

到了唐玄宗时期,虽然太子的地位与权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压缩,甚至于形同软禁,但这一根本矛盾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一俟有了摆脱父亲控制的机会,太子李亨即刻便拍屁股走人,与父亲分道扬镳,让玄宗荣升太上皇。

中唐以后,就连皇帝本身的权力都遭到了极大的制约,太子处境就要更悲惨,完全成为太监等政治势力奇货可居的目标与筹码。

李潼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思路,包括后世看来比较稳妥的秘密立储,对他而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他长子即是嫡子,只要不是嫡长继位,任何骚操作都难免引发政治上的动荡。

之所以并不急于立储,主要还是出于对儿子与其他家人们的保护。一旦李道奴正式成为太子,所面对的人事关系要更复杂,这远不是一个心智仍未成熟的少年能够处理好的。

而且就算李潼有关爱儿子的一面,但他身为一个皇帝,同样不容自身的权威被瓜分太多。如此要么就是与儿子颇有意见上的碰撞矛盾,要么就学唐玄宗,把儿子当猪一样软禁养起,限制其自由,不给任何权力。

想到这一点,李潼便有些开心不起来,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到来,起码给儿子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以及从容快乐的少年成长时间。起码在李道奴十五岁之前,还没有初步形成人生观与价值观的情况下,他不会考虑册立太子。

抛开这一点闲计,在同姚元崇与张仁愿这两名最重要的宰相达成意见统一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政事堂其他几名宰相,包括一些在朝三品要员,在之后几天时间里,也都陆续得到了圣人的召见,被告知事务相关。

众人对此态度虽然也有不同,但基本上还是能够求同存异,并没有强烈反对的情况发生。

在与朝中重臣们意见统一后,李潼便又开始进行相关的人事调整。

政事堂中,姚元崇与张仁愿都是作风强势之人,李潼在京的时候,可以压制着他们各司其职、彼此互不干涉。可李潼若是离京,单凭太皇太后、未必能压得住他们。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武周一朝武则天可以对宰相们手拿把抓,到了开元新朝则就很难。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也为了保证国中军政大计能够有条不紊的运行,李潼便将张仁愿任命为东都留守,着其前往洛阳,总督军机相关的人事钱粮调度,而以姚元崇留守京中。

这样的安排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如果京中真有什么险恶大事发生,李潼在陇右自是可以统率大军杀回,而张仁愿则就可以在洛阳召集中原人马,东西合击、消灭掉一切不稳定因素。

至于政事堂宰相们,刘幽求与王方庆确定跟随圣人一同赴陇,刘幽求负责协助圣人处理并传达军机命令,王方庆则以尚书左仆射处理各种传递行在的政务事宜。

除此之外,王孝杰也会跟随同行,当然并不是作为统兵大将,而是他眼下所担任的鸿胪卿与理蕃使,负责外交上的人事接洽。

至于留守京中,则就由岐王李守礼与燕国公黑齿常之为内外军事长官,统领京中禁卫人马,负责大内与京城的治安维护。

在朝中人事调整进行的同时,各种年节典礼也在如期举行,圣人与太皇太后频繁的现身于各个典礼场合之中。大多数朝臣们都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巨大变化,毕竟圣人对太皇太后孝情深刻也是人尽皆知,往年也常有这样的情景发生。

而朝臣们正式得知朝廷这一惊人的安排,则就是在安西大都护唐休璟入朝、并率西域诸邦国酋首入贺新年的典礼上。

抱歉抱歉,做完电疗浑身酸麻难受,最近几天应该会鸽的频繁点,大家可以养养一起看。。。

(本章完)

930.第926章 诸方来朝,群蕃入拜

第926章 诸方来朝,群蕃入拜

每逢新年,朝中群臣并诸州朝集使,包括众多的国宾、勋贵以及诸邦国君长酋首们都会入朝庆贺新年,并祈来年国运昌隆。

这也是一年到头,朝廷最盛大的典礼之一。每当此时,诸方宾客使者们便云集于京畿,长安城中也到处都分布着远方来客们所带来的异域风光。

长安民众们不需离城远行,便可以见到来自天下各方的人物风景,娇俏柔顺的新罗婢、肤色黝黑的昆仑奴,各类奇装异服的胡人,以及千奇百怪的方物。

这一类的奇异景致,虽然寻常时节也都能见,但在年节前后则变得尤其得多。仿佛天下万事万物都集中涌入了长安城,哪怕是坊间闾里足不出户的垂髫小童,讲起四海人事方物来都条理有序、如数家珍。

而这一份见识与阅历的广阔,自然也就成了长安城民众们信心的来源之一,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份自豪与振奋。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到了诸蕃进贺新年这一天,长安城朱雀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凡,黎明时分,各方宾使自坊间临时的住所中行出,集结成队伍,向长安城东北方位的大明宫而去。

长街上,除了诸方宾使以及负责导引护卫的大唐禁军将士们之外,还有众多的胡人扈从。这些人身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跟随在朝贡的大队伍后方,载歌载舞、不胜欢乐。

眼下虽然还没到坊门开启、宵禁解除的时刻,但诸坊中坊墙上也都聚满了围观的民众们,望着长街上那热闹的人群,自豪之余,也都高声唱应,盼望着坊门开启后能够加入到这欢庆的氛围中,不让诸胡独美于街。

队伍行至大明宫丹凤门前,那些胡人扈从们自然没有资格入宫,便被禁卫将士们引至宫门前两侧。至于那诸方宾使,则就在礼官们的指引安排下班列成队,等待圣人降敕召入。

此时的丹凤门前,朝中文武重臣们也早已经班列整队,与诸胡宾使们左右相望。朝臣们自有官爵品秩的高低序列,而臣属于大唐的诸***也有着类似的品级。

在大唐的羁縻秩序之中,听从大唐号令的胡部君主何止百数,他们之间也因国力的高低、与大唐的亲疏等等各种因素而有着差异。

此时丹凤门前所聚集的诸方宾使,排在第一序列的便是西突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与新罗王子金隆基。

这两人之所以能够排在诸蕃队伍的最前列,自然也不是随便安排,他们各自就代表着大唐在西方与东方所建立的羁縻体系中地位与待遇最高的胡酋君主。

西突厥作为原本西域的霸主,虽然已经覆灭多年,但在西域仍然有着深刻的影响力,西突厥十姓部落仍然是西域当地最为重要的势力之一,只不过如今已是各自为政,并不如原本聚集在西突厥王帐大旗之下那么强大。

早年吐蕃积极向西域发展,也是极为看重对西突厥残余力量的招抚与统合,并招揽了西突厥王族中的阿史那俀子为十姓可汗,希望籍此统合十姓部族。

只不过,随着大唐直接驻兵于安西四镇,加上大唐的力量重新返回青海,以及吐蕃君臣矛盾的加深,使得吐蕃通过吐谷浑故道向西域渗透、威胁四镇的意图已经没有了实施的条件,所以吐蕃如今在西域的影响力也是日渐萎靡。

如今的西突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算起来与吐蕃所扶立的十姓可汗阿史那俀子乃是嫡亲兄弟,都是原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元庆之子。兄弟两人之所以分隔于两国、各为傀儡,主要原因还是由于大唐早年的时局混乱。

武周旧年,大唐与吐蕃在西域的军事竞争颇为激烈,而最终解决这一问题的手段还是由王孝杰出兵收复四镇。

至于西突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元庆,由于久居大唐、与部属疏离,在这过程中所作出的贡献实在不多,自然也遭到了朝中的不满与轻视。所以在长寿年间,阿史那元庆便被酷吏徐俊臣所陷杀,其子阿史那俀子外逃吐蕃,另一子阿史那献则被流放岭南。

神都革命之后,相王掌权,为了制衡日渐壮大的陕西道大行台,也为了让朝廷的影响重新覆及西域,于是便将流放中的阿史那献重新找回朝中,册封为西突厥兴昔亡可汗。只不过阿史那献时龄还算年幼,加上行台阻挠以及朝廷本身内部的争执混乱,这一安排最终也没有发挥出预期的效果。

当今圣人得继宝位以来,务以休养为先,对于西域并没有进行什么大的图谋与调整,对于阿史那献这个傀儡可汗也只是留养京中。今次诸蕃入朝,特别是西域诸邦国来朝者众多,便再将阿史那献这个西突厥可汗拉出来摆一摆场面。

至于新罗王子金隆基,其背后的新罗已是海东第一大强盛政权,而且新罗在大唐的羁縻秩序中还能保持其政权独立性。在对方有意修好的情况下,大唐自然也要以礼相待,将其作为东部诸蕃的代表人物。

其实除了这两人之外,大唐的羁縻体系中原本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那就是河曲六州东突厥降户们的首领,怀德郡王李思摩的后人。

这一王系本来在高宗时期已经断绝,不过到了武周年间为了制衡突厥骨笃禄兄弟又被封立起来。但是由于对方在突厥几次南寇过程中有些立场不够清晰,加上与武氏诸王中的武三思私交甚笃,让当今圣人有些厌恶。

随着三受降城体系建立起来且成效颇著,对六州降户的统治力进一步加强,朝廷索性不再册立河曲六州君长,由当地军政官长以及各部酋首统率其民。

在这第一序列之后,第二等级的诸蕃酋长数量便多了起来。

这其中既包括兼并内附的诸蕃首领,诸如青海王慕容氏、高句丽王高氏、高昌王麹氏、以及铁勒契苾氏等等,他们虽然是各部首领,但本身也实实在在的在大唐担任官职,已经是大唐军队中的重要力量组成部分,也是羁縻统治发展到最后阶段的一个结果,所以自然也会获得朝廷的恩遇优待。

除了这些已经供职于朝廷的胡部首领之外,还有就是四边仍然在部统率其民且势力不俗、与大唐边防利害密切相关的实力胡酋们。

比如蒙恩入京参与宿卫的奚王李大酺、铁勒诸部中的回纥等部,还有就是如今在西域势力不俗的原西突厥部族中的突骑施等部族首领或他们各自所派遣的使者们。

这其中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回纥首领独解支。

去年骊山演武,圣人下令刑杀回纥独解支的嫡子伏帝匐,并大力扶植回纥部族当中的阿跌氏,对回纥所流露出来的态度可谓是恶意满满。

也正因此,许多胡酋们都猜测大唐朝廷可能会在河朔方面大动干戈,继续严惩回纥部族,并因此而惊疑不定、忧心忡忡,颇有唇亡齿寒的忧虑。

虽然说年尾时大唐与吐蕃之间爆发矛盾,不免让时流猜测更多,但类似的疑虑也并没有完全消除。所以尽管今年朝廷传令各方,召各部酋首入京进贺,但诸边真正来到长安的胡酋仍然不多,只是各遣使员,既不失礼触怒大唐,又能避免自己也被大唐制裁。

所以当见到回纥首领独解支竟然亲身来到长安、一身紫袍站立在朝拜队伍中时,各方宾使们可谓惊诧有加,这独解支儿子都已经被大唐干掉,就算不翻脸叛唐,也不至于自己亲身入朝示好示弱,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也被大唐砍了?

被周边群众们如此关注,独解支自是一脸的不自在,但一想到河朔长官李昭德与其交涉时所透露出来的内容以及做出的许诺,独解支心中又是一团的火热。

被大唐如此恶意的针对,独解支当然羞恼有加。可是随着三受降城建立起来,河曲与漠南之间的阻隔更加牢固,回纥想要独力起兵叛唐,实在是力有未逮。

李昭德入镇之后,一再向独解支示好,并且透露出大唐下一步的战略重点是在西面的青海,在河曲方面并没有大动干戈的打算。

李昭德的一面之辞,当然不足为信。可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大唐的确给予了回纥极大的优待,甚至就连部族中其他一些深恨大唐跋扈残暴的首领们都转变了口风,认为骊山演武的确是一场适逢其会的误会。

特别这一次入京朝贺,李昭德更是做出许诺,只要独解支肯亲身入京,那大唐便会将盐州的盐田分割给回纥协同经营。这可是其余河曲诸胡统统不能获得的优待,当中所涉及到的利润更是惊人。

因此就算独解支本身并不愿来,可其部族诸众却连连敦促。再加上吐蕃与大唐之间的形势陡然变得严峻起来,也显示出李昭德所言非虚。所以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取舍之后,独解支才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当然也明白,大唐即便是有善意释放,必然也是暂时的,但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借着大唐边务策略的取舍,正可快速壮大本部势力,只有自身力量变得更加强大,在之后的事态发展中才能掌握到更多的话语权!

上午先更一章,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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