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天人

“张苍,你胡说什么!真是罪该万死!”

张苍话音刚末,就被李斯打断了,李丞相手中的玉笏(hù)砸向张苍的背,逼着他朝皇帝跪下赔罪,李斯自己又向秦始皇作揖, 替自己的小师弟求情。

为何?张苍说的正是荀子的原意,荀门与儒家其他派别不同,是根本不相信什么天人之感的,别说风雨无时了,就算落下颗彗星,也认为是自然现象,根本不代表背后的天意。

为此,荀子还专门写了篇《天论》, 来批评儒家其他派别普遍认可的“国家将兴, 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认为治或乱,不是天造成的,一切都是人治的结果。

但这些话私下可以说,却唯独不能在泰山顶上嚷嚷!张苍这么做,非但不是在给皇帝台阶下,而是要把整座台都拆掉啊!

若天人之间没有感应关系,君王不论善政恶政都不能引起上天的反馈,那这段时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祥瑞算什么?张苍的意思是,除了黑夫以外,所有郡守、尉都在说谎,变着法子骗皇帝喽?

还有, 若天是物,是自然而不是神,那皇帝这趟封禅又图什么?演戏给空气看?这么多年苦苦追求长生怎么办?西王母邦、蓬莱仙岛莫非也都是假的?是不是意味着,只有听天由命,生老病死了。

李斯虽与群儒敌对,却不敢祭出这篇文章来和儒生打擂台,因为牵扯的面太大了,一旦抛出,后果不堪设想。看看眼下皇帝比方才更加阴沉的脸色就知道了,虽然皇帝也对荀子之学比较欣赏,但惟独对《天论》,却从来都是跳过不谈的。

但张苍却依旧不知死活,抬起头,强自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也,辍行。陛下大可不必为躲避这场寻常的雨,而匆匆辍行下山……”

眼看张苍越说越糟,黑夫连忙上前,打断了他的话,拱手道:“陛下,张苍非有恶意,他是对陛下太忠诚了,只考虑陛下利好,为了不让陛下骤然下山,而压根忘了其他!”

他心里也不由吐槽,自己还没祭出各种科学至上理论呢,张苍这土著,竟然先做了“无神论”的试金石。

秦始皇倒也没太怪罪,比了比手,让闯了大篓子的张苍退下后,在席榻上坐了下来,揉了揉今天被这些糟心事弄得发疼的额头:“张苍有句话没说错,好好一场封禅,竟被几朵云弄成了这般模样,诸卿举止乖张,枉为朝廷大员,传到山下,岂不要遭人嗤笑?”

王绾等人面露羞愧,大家尴尬地沉默了一会,黑夫却出列道:

“诸君,黑夫学识浅薄,有一事不解,前几日,琅琊郡献上的祥瑞里,还有喜降甘霖之说,在臣的老家南郡,下雨也多半是好事,但为何琅琊、南郡下雨是祥瑞,到了泰山就是坏事?这些所谓的天意感应,是谁定下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间,却是一旁的叶腾接话道:“你有所不知,当年武王伐纣,到了邢丘这个地方,忽然天下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也不休止,并且还发现士卒们用的盾无故折为三段的怪事。而在出兵、祭祀时遇雨和怪事,都被认为是不祥。”

“敢问廷尉。”黑夫又道:“武王这场仗可赢了?”

叶腾颔首:“牧野之战,前歌后舞,商卒倒戈,最后自然是大胜。而太公也为武王解惑说,盾折为三段,是说周军应当分为三路。大雨三天不止,那是在清洗吾等的甲兵,让大军褪去征程,好一鼓而下!”

黑夫大笑:“如此说来,那场雨对周军来说,反倒是祥瑞了?”

笑罢,他朝秦始皇作揖:“陛下,由此可见,天意莫测,岂能以某事一并论之?将所有下雨的场合都认为是灾异不祥……”

“是这样?”秦始皇冷笑,心中门清,这翁婿二人在唱双簧,给他台阶下呢。

黑夫二人正强行解释一波时,被秦始皇留在半山腰的方术士也来助攻了,却见自称七十岁的卢敖健步如飞地上到了山顶,朝秦始皇下拜道:

“陛下!大喜!”

“喜从何来?”秦始皇的确需要好消息。

卢敖俯首道:“周时主火德,故祭祀遇雨水为不祥,一来二去,遂成定论。然今日臣演八卦,细细推敲了一番,秦主水德,与周时正好相反,这天欲降雨,乃是大大的祥瑞,是天在赞赏陛下功绩,故而降下甘霖!”

“恭贺陛下!”

黑夫这时候也不管自己理论上和阴阳方士是对立的,和着卢敖的话,向秦始皇恭喜,群臣声音陆续跟上。

好家伙,这尴尬的场面,总算是圆过去了。

秦始皇却没有狂喜,而是淡淡地说了句“善”,随即宣布在山上新修的行宫休憩过夜,群臣值守。

“任何人,不得再提下山避雨之事!”

之后,秦始皇也不躲避,而是坐在席上,抬着头久久凝视天际,直到天色将黑,细细小雨滴滴答答落在赵高等人为其张开的布伞上时,皇帝才收回了目光。

终于,还是下雨了,简单寻常的雨,挑了这个时间、地点,却有无数种解读方式。

山下儒生说这是德薄招致的,方士群臣却说,这是秦应水德之兆。

但事实又是什么呢?天意,是任由人的口舌随意涂抹更改的么?

身为皇帝,这时候除了自欺欺人和为人所欺,还有其他选择么?

有!

“奉常。”

秦始皇喊了奉常:“朕有些其他的话,当告于昊天,欲另书一份玉牒书,再取一份来。”

“这……”

众人面面相觑,王绾欲言又止,方士卢敖低头思索,唯独李斯暗暗叹气,当年陛下和吕不韦置气时,也是这般模样。

但没有人再啰嗦什么“于礼不合”,这几天的事情无不证明了一件事:皇帝说合礼,那就合礼!

奉常很快让人取来玉牒书,一并拿来的还有毫笔丹墨,秦始皇让所有人回避,他亲手持笔,又写就了一份丹书,瞧了一眼左侧赵高,随即又将目光前移,在群臣里扫来扫去,最后点了一人出列。

“黑夫。”

“臣在!”

黑夫趋行下拜。

秦始皇招手,让他近前,五步、三步、直至一步,直到咫尺天颜。

这么近的距离,说的话,只有左边的赵高听得见。

“黑夫,群臣畏天,你也畏天么?”

黑夫应道:“臣常闻,天威难测,但比起虚无缥缈的天,陛下的喜怒,才更像是天威,纵然有天罚,也是出自陛下之手。”

“哈!”

秦始皇笑了起来:“今日总算听到一句顺耳的话了,既如此,那你替朕做一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让黑夫架起火燎,用上好的苏木点火,因为已经有些小雨,黑夫打了几次燧石火镰,才成功生起了火。

火苗腾腾燃起,黑夫退至一旁,和群臣站到一块,秦始皇缓步走过来,将那份刚写就的玉牒书,投入火中,任由它上面的字句化作青烟,飘上天际。

就在方才,雨水降下时,秦始皇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对上天,说一些其他的话。

和相信天地皆自然的张苍不同,秦始皇是相信有天意存在的,但他对天的态度,经过此次封禅,却有了一个大转弯。这种任天摆布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不管冥冥中有无天意。”

“不论是灾还是异,是雨是晴,都休想让朕低头狼狈而逃!”

虽然在人前,他还是会自诩为“天子”,但在新的玉牒书里,他不会再对天谦卑地自称“予小子”,不再以天的儿子自居。

“人言,其功顺天者天助之,其功逆天者天违之。朕一六国,统海内,自认为是顺天而行,故一路摧枯拉朽,未遇坚敌。”

“但如今,朕想要使天下永凝,九州同贯,六合同风,传递万世,却比兼并难了百倍!此为逆天乎?”

“此事纵然不被天所喜,难道要就此废弃不成,数百年征伐,流血漂橹,三十一载夙兴夜寐,难道都要化成泡影?”

秦始皇仰望无星无月,黑沉沉的夜空,心中道:

“瞧好吧,纵然是你不看好的事,纵然是逆天之举,朕也偏要做好,做成!”

这像是一场赌斗,皇帝与苍天的赌斗。

我若赢,你予我长生。

我若输,则逆天者亡!

世界或许早已安排好了他的命运,但是无法安排他的意志。

而一旁,黑夫看着两眼发光,斗志昂扬的皇帝,知道这位骄傲的帝王,似乎找到了新的动力,或者说……敌人?

他不由暗道:“完了,那烧掉的玉牒书里写的,总不会是‘与天斗,其乐无穷’吧!”

(本章完)

第511章 拨云见日

泰山顶上的小小行宫庙宇,只容得下皇帝和丞相九卿,其余人等,都要在外守着火燎。

黑夫拎着酒囊,寻了一会后,在行宫背面找到了缩在这发抖的张苍。张苍今日一番振聋发聩之言, 却被群臣当成了洪水猛兽,连师兄李斯也斥责他,最后被皇帝不耐烦地赶走,虽然没定罪惩处,但冷淡嫌恶之情已显,这会正看着雨颦眉而思。

“山上冷,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黑夫将酒递给他,又笑道:“你现在想的,莫非是举世皆浊你独清,众人皆醉你独醒?”

“不敢。”

张苍裹着羊毛毯,喝了口酒,抬头问黑夫道:“你也相信,这雨水是天意么?”

黑夫道:“我不这么觉得,我也认为,日出日落,风雨无期,本就是自然规律,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和天人之感没有什么关系?”

不同于在秦始皇面前对方术士的附和,黑夫那么多年政治课没有白上,他发自内心相信唯物论, 甚至连穿越这件事,他也认为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你的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张苍有些感动,黑夫算是第一个站出来认可他的人。

“我当然相信,子瓠,你还记得,荀子《天论》最后一段是怎么说的?”

“记得,这是我最喜欢的篇章,每个字都背得!”

荀门弟子虽然同出一师,但侧重不同,李斯重帝王术,韩非重老子、刑名,浮丘伯继承了荀子偏儒家的部分,而张苍,则所学甚杂,但他最喜爱的,还是数学、历法,相应的,对探寻世界运行规律的《天论》也钻研颇深。

张苍擦了脸上的水,想要大声念,却又害怕引来其他人,只能用压抑的低沉声音诵道: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孰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孰与骋能而化之!”

黑夫击节赞叹:“说得好!事在人为,放弃人为的努力,而寄望于天赐福祉,那就违反了万物的原理!”

荀子的这番理论,已不仅是原始的朴素唯物论,而上升到了辩证的高度!他并非简单地批判祈迷信风俗,还在不断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这句话翻译过来,不就是“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么!

在这个蒙昧迷信的时代,荀子的思想,犹如划破夜空的闪电一样耀眼夺目!不愧是诸子百家的集大成者!

称赞完后,黑夫又叹息道:“子瓠,我真是羡慕你,能遇见如此良师,可惜荀子已逝,我不能去兰陵听听他讲的课,也没有机会拜入门下……”

“夫子虽逝,但留下来的学识不灭。”

张苍受了鼓励,咬着牙道:“我知道,今日在泰山顶上说这番话,扫了陛下封禅求长生之兴,实在是不合时宜。但这些道理,虽不被陛下和诸公理解,甚至连李丞相也不再提及,但张苍却不会将其舍弃!定要将其发扬光大!”

“何其难也。”

黑夫却摇了摇头:“荀子之言虽是真知灼见,但这世上之人,却信者寥寥。”

广大黔首自不必说,社会上一般人的思想,与精英们所达到的高度尚有不小的差距。黑夫的家里人,就无不笃定神明,他母亲还在云梦泽畔捐了一个少司命庙。再翻翻《日书》就可以窥见,人们多如牛毛的禁忌,和繁杂的避邪驱鬼法术。

在古代,中国人虽然十分功利,什么神都信,但就是不相信没有神。

唯物论在底层没有基础,那高层呢?

首先,有“天命”加持的皇帝是绝不会承认的,一旦承认,长生、求仙,都成了泡影,这对秦始皇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再放眼社会的中层,九流十家的知识分子们,墨者尊鬼神,儒家讲究天人之感,道家黄老对神秘主义也十分中意,方士化的阴阳家就更不必说了,他们就是靠鬼神仙术吃饭的。

法家理论里极少谈及天地神明,也推崇人的力量,但在秦朝,他们多是官吏,除了谨遵律令外,极少动脑思考更深层的东西。

思来想去,唯独可能接受这一理论的,就只有埋头苦耕,希望用人的力量而不是老天爷赏脸,增加粮食产量的农家了……

从数十年前,那场震惊稷下的天人之辩起,便决定了,荀子“天人相分、人定胜天”的理论,只会被少数人笃信,这群人,还被各家当成了异端……

张苍怀揣的理念,像极了黑夜里亮起的一点烛光,微弱却夺目,但随便一点风雨,就会将其打灭,再次被点亮,可能要到很久以后了。

黑夫不希望两千年后,有人在故纸堆里翻出了荀子的话,才惊讶地说:“我们的先辈在那么早的时候,思想就到了如此高度!”

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依我之见,若想要人相信一件事,光说道理可没用,还得证明!”

张苍诧异:“证明?”

黑夫点拨他道:“打个比方,我做亭长那些年,家乡的人常说,萤火虫是从腐草和烂竹根而化生的,众人信之不疑,但我不信。”

“于是闲暇时,我便在云梦泽畔的泥地里翻找,发现萤火虫其实也是卵生的。秋冬之际,萤火虫在水边的草根产卵,使之潜伏土中,次年季夏之月,草蛹化为成虫,从土里钻出来,在旁人看来,就是所谓的腐草化萤了!”

“原来如此!”张苍也有些诧异,他自己没有观察过,也以为萤火虫真是腐草化成的。

“你瞧。”

黑夫摊手道:“你也如此,何况旁人?人们不明白事物的变化过程而只看到成果,因为不明所以,故称之为‘神’,可若是将这变化过程找出来,让人知道原来如此,将那神秘的纱布揭下!这就是我说的证明,据实以明真伪也!”

“我明白了!”

张苍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他大喜过望:“我说众星旋转,日月交替,四季有时,风雨施博,这些都是自然发生的,而非天意,但没有人信,因为他们不清楚这其中的变化,只能归结为天数。除非我去证明它,将这变化过程找出来!”

辩证辩证,光是辩,没有证怎么成?眼看张苍被自己引到一条新道路上,黑夫暗喜,也击节道:“没错!”

张苍兴奋了起来,猛地灌了一口酒,解了羊裘,走到已经小了许多的雨中,仰头笑了起来,念了一首古朴神秘的诗歌。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张苍回头对黑夫道:“这是屈子拜访稷下学宫时,留下的《天问》!当初夫子常常看着它,念叨这一百七十多个疑问,称之为千古万古至奇之作。”

黑夫颔首,这像极了懵懂的人类孩童,向未知宇宙发出的疑问,!

张苍叹道:“我当年不明白,而现在,我懂了!我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疑问一一解出来,日月运行的规则,为何会有白天黑夜之分?四季为何轮换,还要让人知道天为何而雨,何时将雨!”

他叹了口气:“但这太难了,我张苍四十岁了,光是编写半本《九章算术》,就耗费了十多载岁月,想求索这些问题,只怕是要把我下半辈子搭进去啊!但是……”

张苍猛地抬头,胖子眼里满是坚毅。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说得好!”黑夫鼓起了掌,心里却在吐槽道:“老兄,你的下半辈子,还长着呢……”

黑夫对张苍充满了信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张苍这个大数学家,天生就是搞科学的料。

他相信,有自己相助,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可以成为华夏的自然科学的奠基人!

黑夫迈步上前,拍着张苍的肩,给他打劲道:“虽然如今众人皆醉你独醒,举世皆暗你独明,恰似这乌云将天地笼罩得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光,但只要锲而不舍,定能守得云开,见到日出!”

“不对。”张苍却笑道:“有时不管守多久,云亦不会自己散去,非得伸手拨云,方能见日!”

黑夫讶然,随即与张苍相视而笑。

笑声中,下了半夜的雨,停了!

……

次日清晨,五更天时,骤雨已停,云也有散开的迹象。

秦始皇已坐在山顶亭中,在群臣陪伴下,等待日出。

此时此刻,亭东面从脚底往下一片云雾弥漫,如同大海般广袤,云海中依稀可见十多个岛屿,云雾缭绕,那是泰山的其他诸峰。

向远望去,天边云彩如线,原本是灰白相间,但很快,就变成了五颜六色,这是太阳升起来了,其色纯正,赤如丹砂,下有红光,动摇承之,回首观望日观峰以西的山峰,有的照到日光,有的照不到,或红或白,颜色错杂,都像弯腰曲背鞠躬致敬的样子。

见此情形,秦始皇想起自己昨日谦卑地向上天告成,却换来一场急雨,是夜换上了不卑不亢的姿态,与天赌斗,结果却是云开雾散,旭日东升,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

“天,也欺软怕硬么?”

他认为,这场云雨,是被自己的威势拨开的!

是日,在转晴的泰山顶上,秦始皇令兵卒立石,李斯亲自撰字,工匠铭刻于石上,是为泰山石刻,颂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脩饬。”

“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

“大义休明,垂于後世,顺承勿革!”

秦始皇将原本的石刻铭文略加修改,不再尊崇什么古往七十二帝王,而是自视“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

秦一天下之前,是暗淡无光昏悖混乱,从此之后,天下进入崭新的光明的新阶段!通过这种方式证明秦帝国的合法性。

不法古王,而法今王!

到了傍晚时分,一切礼毕,秦始皇坐着辇,从泰山从阴坡下山。快到山脚的时候,皇帝又回过头,看着这座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大山。

初登山时,感觉它似乎高山仰止,很难登上,毕竟是被齐鲁士人顶礼膜拜,加了无数含义的天下第一名山。

到山顶时,风雨欲来,秦始皇只觉得高处不甚寒,就像他治国一样,一脚踏错,到处都是万丈深渊。

但如今,下山后,秦始皇却觉得,这只是他登基三十一年来,翻过的无数险阻里,普普通通的一座。

再次回头,将泰山抛在脑后,秦始皇也留下了简短的评语。

“这山……”

他轻蔑地说道:“真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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