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夜兽(二合一)

戴松几人赶忙上坡,花菇则是先所有人一步,蹿到了那黑瞎子身旁,咬着它的耳朵使劲拉拔。

“乖乖!弟啊!”戴柏一看那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的黑瞎子,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么大一只熊,弄出来的熊胆得值多少钱啊?怎么着也得三四百吧!”

“这说不好,具体得看熊胆的品相,是吧松子?”江浩瀚伸手抹了把嘴,堪堪收敛起笑脸。

戴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看了看一旁小心翼翼抓挠着二憨脑袋瓜的李庆海,

李庆海会意,乐呵呵地给二人解释里头的说道。

其实无非就是草胆和铜胆之分,但老头子打了一辈子围,肚子里故事多。

随便问他一个事儿,他都能从肚子里掏出对应的故事和两人白话一阵。

这会儿就讲起了当年和老伙计挑帮打围,结果从大人熊肚子里掏熊胆,还顺便掏出人身体零件儿的事。

其实这事儿在那个年代不算少见。

那时候穷,人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些大牲口,而有些氓流子就连自己的地都没有,不得不钻进大山讨生活。

可大山里危险重重,哪里比外头来的轻松,山地难以开垦不说,更是三天两头遇上猛兽和山牲口。

故而那会儿猎人上山打围,经常会从一些猛兽肚子里找到人的残骸。

多半是当即用几个石头压上,并在就近的树上留下记号,就算是立碑了。

考究点的,对里头说道比较讲究的老把头,还会用猛兽的脏器祭祀一下子,算是给遇难者超度,如此就不用被困在此处害人找替身,可以早早地入轮回,其实也是变相的一种保平安的心愿。

正当李庆海说着这些的时候,戴松将黑瞎子肚腹剖开,将里头的熊胆取出。

二憨立马颠颠地凑上去,使鼻嘎不停闻嗅着。

其余人也纷纷投去目光,就见戴松手里拖着灯泡那么大一枚黄铜色熊胆。

江浩瀚和戴柏舅甥二人顿时笑列开了嘴,小老头也是噘着嘴,哟了一声,旋即快步走到跟前,

“铜胆呐!快用小布口袋装上,给我掂量掂量多重!

咱打围人的手就是秤,有多少斤两,手上一过就清清楚楚!”

戴松笑呵呵将熊胆包裹起来,递给李庆海,后者放在手心掂了掂,表情再也收敛不住,

“哎呀呀!可以啊松子,这枚胆都得将近一两五钱了!阴干了拿去卖,少说也得千把块的!”

一两五钱就是75克,对于平均50克左右的黑熊胆来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个头了。

“嗯呢,等回头拿去镇上卖了,这熊胆的钱咱们四人平分。”戴松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那可不行,这是二憨卖力干下来的,咱可一点没出力!”

李庆海当即拒绝,江浩瀚和戴柏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谁料戴松却道,

“话不能这么说,最近大伙儿都有出力照料二憨,二憨干下来货了,可不得给大伙儿都算一股?”

李庆海眨巴眨巴眼睛,戴松说的不错,就好像以往借人猎狗上山,磕下猎物了,也要给狗主人送些肉去一样,他们最近在照顾二憨上确实没少出力,只不过和养猎狗不同的是,他们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只活泼的小胖熊。

尤其是李庆海,越看二憨越是喜欢,甚至隐隐有拿二憨和亲孙子作比较的趋势。

戴柏和江浩瀚则是对视一眼,琢磨了一下这话确实没法反驳后,便喜滋滋的接受了,纷纷上前帮着戴松料理黑瞎子。

而在北边的雪山深处,别什卡等人却在一串足迹前停住了脚步。

贝德利莫夫单膝跪地,看着面前的足迹沉默不语,在他的身旁,莫娜手握大斧,斜眼睨着别什卡,不愿意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谢宁则是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生怕脚印的主人正蛰伏在某处,一不留神就会突然蹿出来伤人性命。

“别什卡少尉,你说,这足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只西伯利亚虎留下的?”贝德利莫夫一双眸子宛若冰镐般锐利。

“嗯~”别什卡耸耸肩,表情很是纠结,“不好说,我当初是在更南边遇到它的,我昼夜兼程走了两天,才从那地方一路跑到江边,这么长时间过去,凭老虎的脚力,自然有可能移动到这边。”

莫娜闻言与贝德利莫夫对视,二者目光都流露出一丝认可。

可紧接着别什卡却道,“但西伯利亚虎这种生物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每只老虎的领地都是根据当地动物的分布规划的,形态各异,有的是相对规整的形状,有的则是完全不规则的丝带状。

倘若这附近只有这一只老虎,那多半就是它,可万一周围还有别的老虎,那也有可能不是我遇到的那只。”

别什卡一席话听得人直皱眉头,这话说了就和没说一样,要是这片领地只属于一只老虎,周围可不就只有一只老虎么。

谢宁张望着四周,手上则用枪托怼了别什卡一下,

“你们专门干这个活计,你就没办法根据足迹的大小深浅来判断体型?”

“很抱歉。”别什卡笑了,眯缝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残忍,“这个活我还真不会,这种任务在小队里属于专门的侦查人员。

我那支小队的侦察手对此非常精通,在很多方面,他都非常好用,能提供超乎想象的价值。”

“那你会些什么?”莫娜挑了挑粗犷的眉毛,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别什卡在说这话的时候感到莫名的恶心。

“瞄准,射击,规划路线,制定策略。”别什卡耸了耸肩上的枪,虽然里头并没有子弹。

“行,那你就规划规划,咱们现在该怎么走。”贝德利莫夫缓缓起身,“别动歪脑筋,如果我们察觉不对劲,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打烂你的脑子。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对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将责任推给那些蛮子。”

“当然。”别什卡完全无所谓,指着雪地里那条原本向北,但却突然折返向南的足迹,“我们就跟着这老虎,它前进的方向正好也是我们目的地的方向。”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谢宁加重语调。

别什卡闻言,抖下肩头枪,在三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中将枪丢给谢宁,“如果你觉得凭这根烧火棍能做成什么事的话,那我们还是就此回去吧。

我和那西伯利亚虎打过一次照面,它的速度和反应远远超过人类。

如果你们三个人面对我一个都如此不安,那我很难相信,你们仨面对那西伯利亚虎能执行有效的抉择。”

“你个%&瞧不起谁!”谢宁闻言就抡起枪杆准备砸人,却被贝德利莫夫拦住,

“他说的对谢宁,西伯利亚虎的力量和速度远远不是我们人类能对抗的。它们就是天生的杀手,用绝对的暴力残杀视野中一切目标。

但咱们胜在人多,别什卡,等靠近了西伯利亚虎,我会给你子弹。

你知道到时候该如何做。”

别什卡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往前一步,朝着南方那座陡峭的山岗进发。

日头在山脊线上做出最后挣扎后,不甘地沉没下去。

深蓝夜色上偶尔出现几道浅绿霓虹。

林子中,几人围坐在篝火旁。

李庆海正用江浩瀚的小水壶蘸熊胆。

多亏了江浩瀚装备齐全,不然这熊胆真就只能卖雪里冻上,虽然不会坏,但熊胆一冻就会缩小,价格就会直线下降。

其余几人则用树杈穿着熊肉,放在碳上炙烤。

这熊虽然是走陀子,但身上还有不少肥膘。

戴松将其肥瘦相间地穿在一起,炭火一烤,肉串顿时发出滋滋的欢叫。

一个个细小的油泡泡争先恐后地挤出肥油表面,彼此凝聚,流淌到熊肉上,被炭火的热力一烘,油温升高,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层煎炸层,表面的熊肉在热力和熊油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变色。

戴松用小刀将肉划开,粉色的血水顿时从肉中流出。

在后世,这举动或许会让不少米其林大厨惊呼暴殄天物,可当下,戴松知道只有如此才能做出最好吃的烤熊肉。

因为黑瞎子秋季抓膘主要靠野果子和松塔,肉食因为还要费力抓捕,故而只占了黑瞎子食谱中很小的一部分。

野果子因为数量和品类,自然没办法和满山都是的松塔相比。

而松塔这玩意具有很强烈的松油味儿。黑瞎子秋季吃松塔,开春了还要继续找着吃,常年累月下来,松油味就将黑瞎子给腌透了,这就导致熊肉吃起来带一股子邪味儿。

在家的时候,江卫琴会用水反复的焯熊肉,一连焯四五遍,直到将熊肉里的松油味焯干净,到那时候再用香料烀炒,怎么做怎么香,可山上没这条件,戴松只能一边烤肉一边给熊肉放血。

虽然效果没有焯水那么好,但总比直接吃强。

而被戴松操作过的熊肉味道也是凑合的,外加大伙儿都好些天没吃到正常的肉了,这会儿有熊肉吃,一个个都吃得哼哼唧唧。

二憨和花菇更是等的迫不及待,肉稍微放凉,两小只就迫不及待地将肉吃完。

因为和黑瞎子的鏖战,二憨受了些伤。

主要就是后脖颈被黑瞎子给撕得皮肉分离了,但好在面积不是很大,稍微注意些,只要不让它里面积水,就不会有啥事儿。

李庆海提议用小刀拉个口子,万一积水可以第一时间把里头挤干净,却被江浩瀚和戴松齐齐反对。

舅甥二人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认为二憨的自愈能力,就这么点伤完全不用担心,实在不行,给二憨吃俩消炎药就行,反正这东西江浩瀚带了不少,不用白不用。

等照料好二憨,几人就各自钻进窝棚准备睡觉。

而在远处,郑晓健哆哆嗦嗦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再三确认所有人都休息后,便贴着树,踩着积雪浅的地方费劲巴拉地往前挪动,一边挪,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戴松,我要嫩死你!我特么要嫩死……”

他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情不自禁地往营地下风处移动。

因为他也馋熊肉了。

不,准确的说,他再不吃点东西就要噶屁了。

戴松这帮人,每天和牲口似的往北边赶,期间还东跑西窜,一跑就是一天,中间几乎完全不带停的,作为一个瘸子,既要跟住戴松又不能落下太远,期间艰辛可想而知。

而为了防止熊肉气味引来猛兽,那黑瞎子被放在了营地下风口出五十米外的一颗老榆疙瘩旁。

郑晓健小心翼翼地摸过去,一碰到冻的梆硬的熊肉,他当即就忍不住低喝一声:

“戴松!等我吃饱了的!看我怎么嫩死你!”

旋即想也不想,一头扎在肉上,结果差点把牙搁掉不说,舌头还直接被粘在了肉上。

“哟!卧槽……肉都不让我好好吃是吧!戴松,你等着,等我吃饱了的!”

郑晓健撅在地上,呜呜啊啊,费了半天劲,才把舌头从冻瓷实了的熊肉上拔下来,冻得冰凉的舌头含在嘴里,横竖都动弹不得,郑晓健一下子眼泪都下来了。

“哎唵,我喝么嗯湿咦!”

这下好了,舌头冻坏了,郑晓健连话都说不好了。

可他悲伤一会儿,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叫唤起来,他忙振奋起精神,擦擦泪水,用小刀试着切割熊肉。

一边割肉,他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

“哎唵,我喝么嗯湿咦!我喝么嗯湿咦!”

舌头都冻坏了,还搁那骂呢,这不过郑晓健不是心疼他自个儿了,而是这熊肉冻的真瓷实,光靠一把小刀,真特么割不动啊!

偷肉他也不好大张旗鼓地用木头疙瘩砸刀背砍肉,只要咬着牙对着冻肉使劲儿。

要说戴松这帮人做事儿做的也真是“绝户”。

黑瞎子身上那些容易割的肉都被趁新鲜热乎,切下来装进二憨的背囊里了,剩下一副腔子骨,当做简易的“熊拉爬犁”,二憨的吃食儿包裹就放在腔子骨里,腔子骨上穿根绳,二憨拖拽着走,能让小胖熊省下不少劲儿。

而这就苦了郑晓健了,黑灯瞎火锯了半天肉,才发现他从头到尾都在奔着一根股骨头使劲儿。

肉没割下来半点儿,反而在骨头上留下了很明显的一道刀痕。

郑晓健心虚不已,忙抓了把雪将刀痕填上,并将雪捂化,祈祷着雪水将缺口冻上后就看不出来。

正当他独自忙活的时候,前方林子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一阵林木颤动声。

郑晓健耳朵一动,忙抬头看向林中。

林中黑黢黢一片,但刚刚那动静却是真真切切。

他感觉不妙,多年的打围生涯给了他对危险超乎常人的灵敏,忙收回刀,原路返回。

就当郑晓健刚刚蹿回林中藏身的雪坑中时,就见那黑瞎子骨旁,出现了一座威武身影。

黑暗中,它的身形轮廓影影绰绰,但那极具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和爆炸式的面须,还有宛若游蛇般在黑夜中搅动的长尾。

每当它头看向营地那篝火,都会有一双黄澄澄宛若小灯泡的圆眼。

不会错,郑晓健确信自己绝对不可能看错。

是山神爷!

(本章完)

第237章 搏虎(二合一)

郑晓健被吓得脑袋瓜都凉了。

别说舌头,他这会儿感觉全身都是木的,能倚着树干、不发出动静就已经十分不易,更别提猫悄往后退。

黑暗中,那山神爷(东北虎)身形影影绰绰,它伸出肌肉虬结的前掌,扒拉了下雪地里的黑瞎子腔子骨。

咔嚓——!

黑瞎子骨不堪重负,顷刻断裂。

郑晓健腿抖如筛糠,闭上眼睛合掌于面前,嘴巴不停地无声翕动;

列祖列宗,家仙大拿,就连尸骨未寒的郑显杰都被他嘀咕出来,乞求着保他这次平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郑晓健的乞求真的起了作用,就听远处营地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李庆海从窝棚里探出上半身,眯眼朝着下风处抻脖观瞧,

“什么动静?”

“啥情况老李炮?”

隔壁窝棚的江浩瀚也闻言也探出脑袋,他先是抹了把脸,旋即摸出手电筒,打着了,刚想朝着黑暗处照过去,就被一旁的李庆海嘘声阻止。

李庆海表情严肃,两撇白胡子不停微颤,一双眸子更是如同被焊死了似的,嵌在眼窝里,转都不带转地盯着前方深不可测的黑暗。

“啥情况?”江浩瀚感受到气氛的异常,不自觉就降低了说话的声音,不料李庆海闻言立马伸出一指竖在嘴前,旋即并拢另一手五指立于耳侧,气若游丝道,

“你听见什么没有?”

江浩瀚咔吧咔吧眼睛。

听见什么?

周围除了呼噜呼噜的风声,还有什么动静,而且为啥拦着他不让照的……

等等!

江浩瀚看着身旁直往上蹿的火苗子,整个人一下子就毛了。

刚醒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周围明明没风,怎么可能有风声?

而且,这动静呼噜呼噜的,也不像风声,反倒是像某种动物发怒的动静!

李庆海此时眼球飞快一转,瞥了眼一旁的已经变脸的江浩瀚,旋即又马上看向前方,

“江老弟,赶紧拿家伙事儿!朝天放枪!咱们遇上大爪子了!”

所谓的大爪子,指的就是东北虎。

在栅子林场这边,要是谈论起东北虎,那多半是称呼其为山神爷。

毕竟在东北这边的说法里,山里的树墩子就是山神爷的宝座,而东北虎就是山神爷的坐骑,只是山神爷平常人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只大老虎在山里起起纵纵。

而和领导之间聊到相关的,就得规规矩矩地称其为东北虎,毕竟上头接受不了这些封建迷信。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叫法,就是李庆海当下所称呼的——大爪子。

这种称呼只有打围人在遭遇东北虎时才会这么叫,一来是避免冲撞了山神爷,

二来便是变相“贬谪”东北虎,

将其和大炮卵子、大青盖子之类的山牲口化为同流,让人在心里上不再认为其无法对抗,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心理鼓励和安慰。

江浩瀚在林场上了半辈子班,听了多少老把头、老炮手白话,这会儿被李庆海一点,当即就明白过来。

忙伸手进窝棚,摸到横在羊皮铺盖边上的五六半,也顾不上把枪拿出来了,当即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颗子弹穿过江浩瀚的窝棚,与之接触的树杈瞬间爆裂飞溅,转而形成了拳头大的空洞。

与此同时,篝火对面的兄弟俩和二憨花菇纷纷被枪声惊醒。

戴松反应迅速,端着枪直接钻出窝棚,一看李庆海面孔朝向,立马端枪瞄向同样的方向,戴柏动作稍微慢些,但很快也学着戴松的样子端枪瞄向黑暗。

只不过他不像戴松那么有“目标”,而是端着枪四处乱看。

二憨则咔吧着眼睛,将眼屎推挤出眼角后,十分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旋即挨着篝火人立起来,让升腾的火力慢慢烘烤着它的圆肚皮,花菇贴在二憨身侧。

它似乎已经感受到远处散发出的威胁,这会儿正夹着尾巴,两个乌溜溜的小眼睛不安地四处打量着,虽然浑身打哆嗦,但还是朝着四周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动静。

然而此刻大伙儿已经没有时间关注花菇了。

江浩瀚三颗子弹打出去。

就见下风处浓郁的黑暗中有一个十分庞大的动物一闪而过。

它身形刚动,摆放在那边的黑瞎子骨就再度发出咔咔脆响,紧接着,至少是七八米外的一棵树发出了被蹬弯、抓挠的复合声响。

吱嘎——!

嚓嚓——!

几人的枪口忙转向声音所在。

二憨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两个耳朵就和电视机的收信“锅盖”似的,双双调整向前,鼻嘎不停地抽动,一双前掌更是伸直溜了凸显出根根熊爪,生怕气势上先输对方一头。

“松子,这咋地了这是!

啥玩意儿,突然一下子整这么大动静啊!

总不能是昨晚的红狗子没打干净,今天过来寻仇来了吧?”

戴松没有答话,转而提醒道,

“添柴加火!给篝火中间掏空,让火苗窜起来!手电有多少打多少,分别插雪里朝向四周!”

江浩瀚自觉枪法不行,忙将枪递交给李庆海,同时按照戴松的吩咐忙活起来。

在此期间,林中又传来了两次树干被蹬踹的动静。

不用李庆海再解释戴松也知道,这次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见李庆海忙活完,他又补充道,

“老舅,快给花菇拴起来,大爪子不是它能招亮的,它万一上了,咱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生死活剥!”

“好!”江浩瀚连忙应答,而一旁的戴柏闻言却是浑身一震,旋即整个人宛若被霹雳击中,眼神一下子就愣了。

“松……松子,你说……”

啪——!

戴松挥手一掌拍在戴柏肩头,差点给戴柏拍得坐在地上。

“打起精神来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戴柏倒也想支棱起来,但他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嘴上一边应答着“好好”,整个人却只能在雪里扑腾。

与此同时,那一只躲在暗处的东北虎似乎是一下子找到了空挡,呼的一下从一棵粗杨树后边蹿了出来。

老话说东北虎来去一阵风,和飞似的,这还真不是扒瞎。

戴柏正挣扎着起身呢,就瞅见黑暗中突然凸显出一个轮廓,

然后几乎是一瞬间,那个轮廓就变得清晰,火光、手电光映照在它焦黄斑驳的毛皮上,就好像抓了一把沙子撒在倒扣的大锅上,只停留了一瞬,旋即便贴着边缘滑落,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拖影。

它的头足有家里水缸口那么大,口中獠牙宛若四把钢刀,两把插天,两把凿地。

裹挟而起的风从它口齿中穿过,经过两颊宛若张开五指的龇毛长须,发出动人心魄地尖锐啸叫。

那动静直戳进每个人的腔子,仿佛是要把所有生灵的心脏切碎。

一双前伸的前爪各个都有汤婆子那么大,宛若钩月的爪子锋芒毕露,被其当做目标的戴柏似乎已经感受到那些爪牙嵌入他皮肉里时的痛苦感受。

其余几人都觉察到东北虎的攻势,忙调转枪头。

奈何人的反应在这种自然顶级掠视者面前实在不够看的,外加上天冷多衣,几个人又是从睡梦中被惊醒,肢体发冷,动作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东北虎扑向坐在地上的戴柏。

“快躲……”

戴松朝着戴柏猛地上了一步并抬起脚,打算给兄弟直接踹走。

而远处的郑晓健见此,扒着树干暗暗叫好,咂吧着麻木的嘴,死活忘不了他那几句极具报复色彩的口头禅。

“吼!!”

戴松脚未至,二憨就大吼着拱开了挡在面前的戴柏,直接给戴柏车了个原地后空翻。

它猛地人立而起,刚抬起双掌,就和东北虎“双手交握”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这一下,真是“火星撞地球”。

从体型上估计少说有四百多斤的东北虎飞扑过来,小胖熊当即勉力撑住飞虎,后爪呲溜着雪向篝火滑去,旋即就因撑不出东北虎的体重,一屁股坐在篝火里,顺势被完全按倒。

这篝火刚被江浩瀚扒拉旺,里边碳表面一点碳灰都没有,二憨这一屁股坐上去,直接就燎出一股子毛发烧焦的味道。

好!

郑晓健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不由得拍树赞叹。

“吭——!!”

二憨被火燎得大吼,紧接着,它竟然顺着东北虎的力道,伸直了两条小短腿猛地掏在其舒展暴露的肚腹上。

“嗷——!”

冷不丁的一声虎啸震颤着众人耳膜。

东北虎应声倒飞出去,并在空拧转身子,带着四百多斤的躯体翩然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手电微黄的光亮之中,它的肠胃宛若钢鞭在身后狂扫,抽出呜呜破空声。

虎脸狰狞凶狠,獠牙龇露,虎须震颤,比拖拉机浑厚不知多少倍的咆哮仿佛是涟漪一样,不断以东北虎为中心朝四周扩散。

花菇夹紧尾巴,勇敢地跑到戴柏身前,横着身子与之对吠。

它单薄的叫声对上虎啸,就仿佛一叶扁舟跌宕在巨浪中,顷刻间就被吞没。

二憨吭吭地从篝火堆里仰卧坐起,噗一下出溜进一旁的积雪堆中,屁股上残留的两缕火苗被戴柏连打带踹地扑灭。

而其余几人则在此刻对上了东北虎那双暴戾的眼睛,他们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浩瀚更是当场被冷汗汗湿。

在那个瞬间,几人感受到了大兴安岭肃静外表下掩藏的凶虐嗜血;

只有这样一片无情的土地,才能孕育出与之残忍决绝相匹配的,最高效的杀手。

“开枪!!”

戴松和李庆海异口同声。

枪口火舌喷吐,子弹旋转着,却只是钻进东北虎刚刚所踩的雪地。

仅一瞬间,东北虎再次在雪地里完成了一系列纵跳,来到窝棚边缘,一个前扑,朝着还在往二憨屁股蛋子上烀雪降温的戴柏。

“柏子!!”江浩瀚目眦欲裂,无能为力。

李庆海终究是年纪大了,东北虎都从他头顶飞过去,他只有一双招子能跟上对方的身形,身体却还僵硬地朝着前方空空如也的雪地。

东北虎所过之处,腥风呼啸。

江浩瀚看到它黑白相间的肚腹上明晃晃地交错着两道血痕。

可与此同时,它的利爪距离戴柏已经不足两米。

砰砰砰——!!

三颗子弹从戴松手中的五六半中钻出,只在东北虎后腰出激起一片血花,就在东北虎落地之时,他第一时间换上了李庆海的枪。

“嗷嚎!!”

东北虎痛呼,身子也被子弹的力道带偏,如滚筒般在空中翻转一圈,旋即再度稳稳落地。

戴柏惊魂未定,脸色刷白。

戴松则立马调转枪头,朝着东北虎一口气清空了弹夹。

李庆海只是身体跟不上了,但反应还是很快的,当即大喝一声,抬枪就是一通猛射。

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没有本事打中那东北虎,但却可以借着戴松的枪势,制造出连绵不断地枪响,从而给东北虎制造巨大压力。

果不其然。

那东北虎听到连绵不断的枪响,顿时佝偻脊背,虎须簌簌震颤。

它的瞳孔在这个瞬间几乎是缩到了米粒大小,其中包含的狠戾浓稠如胶,紧紧缠裹着瞳仁里正往枪中压弹的年轻人身影。

咔——!

戴松拉栓,再次撅枪上脸。

东北虎沉闷哈气,身子压低,旋即猛地释放舒展,倏地一下腾空而起,四平八稳地在夜色中滑出去七八米后,在黑暗中发出一连串虎爪与树干摩擦的嚓嚓轻响。

紧接着,那摩擦声陡然加重又安静,几人知道,那东北虎又“飞”起来了。

可当大伙儿以为东北虎被击退,暂时获得安全的时候,林子里突然发出一声惨嚎。

那声音起初是惊恐无比,可还不到一秒的功夫,那叫声中的恐惧就全被凄厉所替代。

而就在凄厉达到最高潮、最顶峰的刹那,伴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脆响,那叫声戛然而止。

“啥……啥情况……”江浩瀚嘴唇打颤,双眼一错不敢错地盯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

回应他的只有残余篝火发出的噼啪脆响。

安静持续了两分钟,最终被二憨哼哼唧唧舔毛的动静打破。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

“应该安全了!”李庆海忙从兜里摸出药丸,往嘴里填了一颗。

他是怕过劲儿了以后突然发病难受,也怕那东北虎后半夜再突然杀回来,到那时自己再掉链子。

“哎哟——!”戴柏身子一歪,差点就抱着二憨斑驳微秃的屁股蛋子哭上了,“这老虎,也太……也太……”

江浩瀚知道戴柏这是被吓着了,不过相比被吓的魂不守舍,不是昏迷就是呕吐,戴柏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见二憨身上也只是焦了几块儿,枯毛被它舔刮后,露出的里头微白、“滑溜”的皮肉上也不见烧伤,他忙问道,

“刚刚……那啥动静?咱咱,要不要,去看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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