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知州疯了

秦鑫看着温文尔雅,在大家的眼中,这等人就算是想笑也会很轻柔,大抵就是轻笑什么的。

事实也是如此,在履任杭州之后,杭州的官吏们就从未见过这位知州大笑过。

“哈哈哈哈!”

秦鑫大笑的声音回荡在州衙里, 引得外面的官吏不禁侧目,心想知州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竟然笑得这般畅快。

“这可是沈安的主意?”

秦鑫笑够了,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苏晏低下头,“待诏曾经说过大宋的经济最大的问题就是钱币不够,这制约了大宋各行各业的发展……下官时常在想, 金银不够,铜钱也不够,可金银铜为何能成为钱币?不就是因为稀少吗?”

秦鑫点头, 对沈安更好奇了些,心想那人本身就非常出色,一些话语和立场让自己也是击节叫好。可他教弟子的本事竟然也那么大,把一个干苦力的小子教导的这般出色。

“可下官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金银铜实则并无价值,它们的价值就在于人们的认同……”

苏晏想这些已经很久了,此刻说来思路顺畅,语言流利。

“那么对于大宋百姓来说,他们认同什么?下官以为首要是让他们信任官家,信任朝中……如此有金银铜作为保证,有百姓对官家和朝中的认同,是否可以在大宋各地发行交子?”

他有些憧憬的道:“若是有一日无需金银铜作为担保就能发行交子,百姓信任有加,知州,那会是什么样?”

“那大宋就是当世第一强盛, 可蔑视诸国。”秦鑫当然知道那种情况代表着什么:“君臣一心,庙堂和江湖一心,这样的大宋, 何人能敌?”

苏晏说道:“知州,海外有无数矿山,金银铜都有,比大宋多多了。还有无数昂贵的香料,这些都被外藩商人掌控着。他们来回贸易,就能两头赚钱,这等好买卖……”

秦鑫的眼中露出了利芒:“这等好买卖就该是大宋的。大食人……他们从前唐开始就在赚咱们的钱,赚多少年了?如今也该赚够了吧!”

两人相对一视,不禁都微笑起来。

“待诏说过,外藩商人可以赚钱,但二道贩子的方式却不好。如今大宋水军初成,一战击败辽人的水军,大宋在海上的獠牙才将露出来,强大的水军需要无数钱财来维持,那么为何不直接去出海贸易呢?”

苏晏说道:“大食商人越是愤怒,就越说明了他们的心虚,咱们只需坚持下去……知州,商人逐利,他们目前还有利益在,不,是许多利益,大宋能让他们赚取到无数钱财,他们就不会拒绝。所以下官以为今日之事不大,断掉铜钱输出问题也不大,因为以物易物他们同样能赚大了。商人逐利,可会拒绝赚钱?”

“商人的眼里只有钱。”秦鑫想清楚了此事的前因后果,断然道:“如今天下最能赚钱的地方就是大宋,那些外藩商人若是不来大宋,几乎就是绝了海贸,谁会愿意?定然不会!”

他心中大定,吩咐道:“来人,准备酒菜,老夫和苏晏好好喝一顿。”

苏晏苦着脸道:“知州,还没下衙呢!”

秦鑫笑道:“这里老夫最大,老夫说喝酒就喝酒。”

这就是此刻大宋官员的特色,当官是当官,该享乐的时候绝不拒绝。

有人去外面的酒楼叫了酒菜,两人就在州衙的后面喝酒。

稍后消息传了出去,市舶司不禁哗然。

“知州竟然支持苏通判的举措?”

这是一个意外的结果,让人不解,但却避免了一场内部争斗。

“那大食商人呢?”有人纠结的道:“他们可是走了,一旦他们联手逼迫,此事最终还得两说,”

大宋的商税占据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所以从上到下都是商业开放政策的支持者,这也让外藩商人们看到了要挟的可能性。一旦他们联手要挟,朝中会是什么态度?

没人知道。

那只船队就在码头下面的五里开外,船上有炊烟升起,采买补给的人已经出发了,大有补给完毕就远航归去的意思。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船队里,有心人在盯着他们的反应。

就在此时,一只小船队恰好来了。

两只船队相遇,互相寒暄,这边说了市舶司的意思,密议了半晌,随后小船队就放出消息,说是要一起回去。

“他们说要回去了。”

消息传到州衙,喝酒的秦鑫笑道:“不管。”

外面的官吏心中纠结,而秦鑫却和苏晏却频频举杯。

“下官本是干苦力扛包的出身,后来父亲咬牙让下官去读书,可下官却蠢笨,觉着此生再无中举的希望……”

苏晏喝着酒,渐渐的就动了感情。

“直至下官遇到了待诏,他并未歧视下官的出身,反而因此而多加照拂,知州,您不知道,下官当年因为家中的变故自责不已,自己封住了自己,直至遇到了待诏,他让下官觉着这个世间还有温暖……让下官知道努力就会有成就,就能告慰下官的母亲……”

他想起了被雷击而死的母亲,泪花就在眼中闪烁着。

“于是下官就拼命读书,别人读一个时辰,下官就读两个时辰……在考中进士的那一刻,下官只想去母亲的墓前告诉她,这个儿子有出息了……”

秦鑫赞赏的点点头。知道感恩的年轻人才会走得长远,走得稳妥。

“可这一切都是待诏的恩赐,”苏晏有些唏嘘的道:“待诏学究天人,文武皆能,关于金融之事更是……怎么说呢,下官觉着就是鹤立鸡群。比如说钱荒人人皆知,可人人都没办法去解决。交子好不好?好,可风险却不小。待诏曾经说过,不要被固有的思路给束缚住了,下官就想,既然铜钱不够,那交子可够?交子有风险……”

他的眼睛很亮,“交子有风险,可为政者不要去想着避险,而是要想怎么去克服这个风险。”

这话一下就击中了秦鑫。

“喝酒。”

遇事推诿,遇难就退,这是人的本能。人一旦习惯了这种本能,自然就会习惯性的回避难题。

“知州,大食人的船队出发了,往海里去了。”

“不管!”

秦鑫一旦想通了前因后果,哪里会怕大食人回转。

“你不做,自然有别人来做。”

他的话传了出去,城内有等待风时再出海的大食商人都得了消息。

大食人会怎么选择?

抱团吗?

杭州城里的官吏们都在观望。

“尽管走!”

秦鑫喝得伶仃大醉,叫了女妓来歌舞,一时间州衙群魔乱舞,让杭州官吏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知州究竟要力挺苏晏到什么时候。

大食人的船陆陆续续在集结,采买补给的人和大车充斥着杭州各大市场,一时间那些市场异常的繁华,可大多数人却没法高兴。

没有人喜欢只赚一笔钱,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可现在这个细水却面临断流的危险,大伙儿都有些愁眉不展。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天秦鑫和苏晏依旧在饮酒,而且还……

“他们……他们竟然在州衙里烤肉!”

卧槽!

一时间外界大跌眼镜,都觉得那二人大抵是疯了。

有大宋商人运送了货物南下到了杭州,见大食商人尽然集体出城准备离去,顿时就慌了。

州衙之外,几个大宋商人在哀嚎着:“秦知州,我等此次倾尽身家采买了货物南下,如今大食人远遁,我等的货物卖给谁?死无葬身之地了。恳请秦知州可怜可怜我等,否则……否则我等就一头撞死在州衙前……”

“喝酒!”

正在喝酒的秦臻得了有人要在州衙前自尽的消息,仰天笑道:“让他们把货送来,按照市价给了。”

“知州……”

“知州,这是要动用公帑吗?”

众人觉得知州大抵是疯了,但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知州别抽抽了。

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秦鑫喝了一杯酒,问苏晏:“你以为如何?”

苏晏笑道:“下官以为……若是可以,那便多买些。”

这货也疯了!

就在大伙儿觉着这事儿荒谬之时,秦鑫却大笑道:“沈安会教弟子,妙极!妙极了!”

“买了。”见官吏们面面相觑却不动,秦鑫说道:“此事某一力为之,和你等无关。去吧。”

于是那几个商人就懵逼了。

“你等的货物全买了。”

啥?

几个商人死活不敢相信,哭喊着不卖,不敢卖。

等几个官吏不耐烦的威胁,说再不卖就收拾他们时,商人们才敢相信,原来疯子真能做官。

卖掉货物之后,几个商人连夜就逃离了杭州城。

雪花飘落,眼中白茫茫的一片,这景致极有诗情画意。

几个商人心有余悸的道:“死里逃生啊!”

“秦鑫大抵是疯了,他连喝了两日酒,估摸着是喝疯了,说不得晚些会后悔。”

“那就赶紧走,”

几个商人带着满载铜钱的大车远去,杭州城外的另一个方向,一群大食商人却爆发了一次内斗。

“谁说要走?”

一个大食商人怒道:“走了之后,以后还和大宋贸易吗?不贸易了咱们的货卖给谁?”

大部分人目光闪烁,少数几个一脸激愤的道:“宋人欺人太甚,我等万万不可妥协,回去就回去。”

“别忘了贸易对大宋有多重要!”

“可贸易对咱们更重要!”

“大宋一年从贸易中最多能获得百万贯的好处,可他们一年的岁入却是几千万贯……你以为谁会疼?”

“那个沈安放言说了,说咱们赚钱太容易,这样的贸易大宋商人也能做,关键是……”

这个商人一脸惊惧的道:“他还说了,大宋的水军要为大宋商船护航,诸位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危机!”

“但沈安并不能代表宋人的看法,他们的皇帝和重臣并未表态。”

“是的,所以我们不能触怒宋人,否则……那沈安就是个疯子,不管是对辽人还是西夏人,甚至是交趾人。诸位,交趾使者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宋人的境内,虽然交趾人说是病故,可某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某有个朋友,就在交趾使者宣称病故的那一日,见到了沈安……就在交趾使者病故的地方附近。”

尼玛!

“这人竟然胆大如此吗?”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处升起,不禁打个寒颤。

那人叹道:“面对着这样的疯子,若是给了他借口,宋人的水军就敢截断咱们的贸易路线!”

“不能给宋人借口!”

众人的目光渐渐坚定,担忧被丢在一旁,只想维持住目前的贸易关系。

“咱们去找秦鑫,马上去,否则某担心……”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喊道:“赶紧走!”

一阵慌乱后,商人们狂奔而去。

(本章完)

第784章 痛快啊

秦鑫醉了,这几日泡在酒里的他终于颓然倒下。

“沈卞啊沈卞,你曾和某一起饮酒,一起痛骂满朝文武无能软弱,一起痛骂这个颓废的大宋。你为了解决这些去了北方,死在了北方, 而某却在南方蝇营狗苟。”

苏晏站在榻边呆住了。

“嘭!”

秦鑫捶打了一下床榻,泪流满面的道:“得知你在北方失踪,某痛哭流涕。某深恨自己的软弱,恨不能和你一起去北方赴死……可某最后却在南方一路升官……而你的儿子,那个腼腆的沈安,当年某见他,他甚至一说话就脸红……”

待诏的脸会红了?

苏晏喝多了,但却深深的怀疑着秦鑫说的是另一个沈安。

连司马光都扛不住沈安的攻击,你秦鑫竟然能让他脸红?

“某想去接沈安兄妹,却得知他带着妹妹到了汴梁……”

沈安的崛起就像是坐火箭,嗖的一下就上去了,大抵秦鑫也只能瞠目结舌。

“某不好意思去信,也不好意思见面,他怕是把某都忘记了吧?苏晏!”

秦鑫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苏晏的衣襟,喝问道:“沈安可还记得老夫吗?”

苏晏微微摇头,“待诏遇到过许多冷眼,包括亲戚,所以……”

“是了,他不过是见过老夫一次,过了那么久,早就忘记了。”

不知道沈安已经换了个芯子的秦鑫陷入了哀伤之中,这时外面有人来说道:“知州,外面来了好些大食商人。”

“苏晏你去!”

秦鑫哈哈大笑道:“老夫坐视沈卞在汴梁被诸般冷遇, 坐视他孤独的去了北方,不堪为友。后来老夫又坐视沈安在汴梁孤独前行,更是如畜生一般……江山北望, 江山北望,沈卞,你看到了吗?沈安……沈安他就是另一个你啊!”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用力的捶打着榻。

苏晏这才知道秦鑫为何要连续几天都喝得烂醉的原因。

他憋得太久了。

这些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中,直至苏晏这个沈安的学生出现,用一次漂亮的表现把它们激发了出来。

外面的官吏们这才知道,原来知州没发疯。

他竟然和沈卞交好?

一系列的谜团都被解开了。

从调来杭州担任知州开始,秦鑫就是市舶司新政策的铁杆支持者,大伙儿原先有些不解,此刻都清楚了。

这位就是沈卞的老友,沈安的世叔,不支持才见鬼了。

苏晏出了房间,对众人颔首道:“还请诸位一起去看看。”

“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州衙,就看到十多个大食商人站在外面。

“见过通判。”

“通判,先走的都是小人,他们回去不会得到我等的支持。”

“那些人贪得无厌,我等定然和他们分开界限……”

“……”

一群官吏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人问道:“这是为何?”

大食商人为何软了?

有人想明白了,“大食人害怕被断绝贸易!他们损失不起!”

众人愕然,随即一种轻松和骄傲油然而生。

他们都喜欢了按部就班的去处置事情,习惯了各种妥协,可等有一天,某人突然大喝一声,问道:“为何总是大宋做出妥协?”

于是他们就懵逼了,进而傻眼。

大食人出乎预料的服输了,因为他们输不起。

可大宋输得起吗?

大宋输得起,但秦鑫和苏晏却输不起。

一旦大食人真的翻脸,秦鑫和苏晏绝壁会被解职。

也就是说,苏晏先悍然动手,不顾自己的前程,随后秦鑫跟上,用知州和市舶使的双重身份来为苏晏的决定背书。

这同样是在拿自己的官位冒险。

两个掌管着杭州市舶司的官员集体冒险,和一群大食商人比赛,看谁先眨眼。

如今大食商人先眨眼了……

“痛快啊!”

有人突然高呼一声,神色振奋。

是啊!

大宋官员何曾这般悍勇过?

大宋官员何曾这般痛快过?

官吏们群情振奋,可苏晏却觉得不够,他说道:“最近有批货物……”

“我等买,恳请通判一定要卖给咱们。”

商人们的丑态让人作呕,可苏晏却还不满足,“那些货物最近涨价了……”

大食商人们面色难看,但却咬牙道:“买。”

官吏们这才明白,原来买下大宋商人的货物不是愚蠢的决定,而是笃定了大食人不敢舍弃大宋这个庞大的市场。

虽然秦鑫动用公帑会被人举报,但等此事的结果一出来,上面只有夸赞的份。

“痛快啊!某此刻只想烂醉如泥。”

“带他们去交割。”

苏晏回身准备回去,突然街边跑来几个大食人。

“且慢!”

“且慢!”

这几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那批货……那批货我等愿意卖,只换一千贯铜钱。”

这几个就是传闻中已经带着船队出海归国的大食商人。

他们宁可留着那三成货物带回去,也不肯向大宋妥协。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硬茬子,如今见到硬茬子竟然跑回来了,而且姿态卑微,不禁觉得人心大抵是世间最难测的东西。

“回去吧。”

苏晏记得沈安说过一句话,“许多时候需要杀鸡儆猴,动手时一定要坚决,别有丝毫犹豫。”

所以他果断的道:“你等以后不必再来大宋了,大宋市舶司不会收你等的货物,”

那几个商人瞬间傻眼,“通判,我等愿意全部换货,不要铜钱,我等不要铜钱了!”

“晚了!”

大食商人以后的地位只会越来越低,大宋的金融改革一旦走上正轨,海外贸易就将会成为大宋的一个巨大的财源。

所以,断掉铜钱外流的目的并非是钱荒那么简单,而是在配合沈安对金融革新的看法。

大食人的退让就是一个信号,吹响大宋金融革新的信号。

“不!我等愿意……愿意少换些货物!”

“我等错了!”

杭州州衙的官吏们,以及边上的行人们目睹了一次变形记。

几个前几日还在义愤填膺的大食商人在痛哭流涕的恳请苏晏给他们一次机会,可苏晏却说晚了。

“爽快!哈哈哈哈!”

“活该!”

百姓在幸灾乐祸,那几个大食商人却如丧考妣。

失去了和大宋贸易的资格,他们的家族将很快坠落,然后湮灭无闻。

一个大食商人突然挥手打了同伴一耳光,骂道:“就是你一力坚持,如今怎么办?怎么办?”

对于他们来说,此刻大抵就是世界末日。

那被打的商人呆若木鸡。

他们的同行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购买了那批涨价涨得让人心碎的货物,也在为失去了几个竞争对手而感到了窃喜。

这便是人性。

苏晏回到后面,秦鑫已经清醒了不少,见他进来,就斜靠在榻上问道:“”沈安弄交子的想法很好,可那些人鼠目寸光,赞同的不会多,他可做好准备了?

苏晏对沈安的信心几乎是盲目的,“待诏应当准备好了,”

……

“臣弹劾沈安私发钱票。”

司马光忧心忡忡的模样让赵曙深信沈安又干了坏事。

“说吧。”

所谓钱票,交子就是。而私发钱票这个罪名可不小,不小心被赶到琼州去看海龟也不稀奇。

司马光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上次他提醒过沈安,让他赶紧把钱票的事儿搞清楚,可今日他却得了个消息。

“……臣今日得知那王天德又发出去五千余贯的钱票,那些商人竟然欢欣鼓舞的收了……官家,臣以为此事不妥,再这么下去,若是哪日他们肆意发放,官家,那会出大事啊!”

这玩意儿怎么说呢?

按照以后的说法,大抵就是沈安造假币……

赵曙听闻是此事,就问道:“那些商人为何愿意收?”

“那些商人都相信沈安……”

司马光有些愤怒,赵曙也有些不满,“叫张八年来。”

有人去叫张八年,赵曙继续问道:“他总计放出去多少?”

司马光有备而来,眼中全是自信:“沈安总计发出去差不多十万贯钱票,臣问过那些商人,他们说暗香如今进货已经不付铜钱了,都是钱票。臣去劝过沈安,让他及早收了钱票,可他却置若罔闻……”

这事儿沈安做错了!

稍后张八年来了,赵曙问道:“沈安的暗香发行钱票之事你可知道?”

“臣知道。”

张八年没想到竟然是此事,他不着痕迹的看了边上的司马光一眼,深凹的眼中多了些钦佩。

司马光不容易啊!

明天就是元旦大朝会,可他司马光今日就敢来弹劾人。

这是准备触霉头啊!

若非是老赵家的皇帝大多纳谏如流,今日司马光就该灰头土脸了。

张八年想起了沈安的身家,不禁觉得司马光的警惕心真高。

“当时暗香发了钱票,皇城司就有人不时盯着,那些商家收了之后,臣都一一记录在案,约有十八万贯。”

他看了司马光一眼,骷髅般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微笑,竟然和厉鬼差不多。

“暗香每年过手的钱财多到臣都头疼,十八万贯看似很多,可沈安的身家太过丰厚,臣以为没有什么危险,就只是盯着……”

司马光不喜欢和内侍打交道,更不喜欢和内侍兼密探头子打交道,所以板着脸道:“你懂什么?!钱多钱少不干国事,可这等行径……”

他一直觉得内侍不该读书识字,但张八年这等密谍头子却不可能,他要是不识字,怕是连高滔滔都觉得不妥当。

可此刻他却觉得内侍不该识字,否则帝王也不能让他们参政。

他隐住厌恶说道:“这等行径很危险!一旦蔓延,那就是……可知道前汉有宗亲私铸钱币吗?”

张八年的面上多了青色,然后冷冷的道:“某当然知道。吴王刘濞乃汉高祖之侄,孔武有力,受封为王之后,有煮盐之利,更有铜矿可铸钱币,实力大增,最后造反。”

这个死内侍竟然知道历史?

司马光心中膈应,张八年却说道:“某还知道分封不可为……更知道富可敌国乃是祸端。若是沈安敢用钱财来招揽亡命,某定然会杀了他。”

你司马光这是说某张八年渎职吗?那抱歉得很,某一直在关注着沈安,可那小子做事有分寸,从不犯忌讳,谁都拿他没办法。

司马光最喜欢进谏,而且语气刻板,仿佛是在说什么死物。

于是赵曙见他被张八年小小的讥讽了一下,心中竟然有些畅快之意,不过旋即湮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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