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庙老人亭中炫画,花夫人榻上惊少年

明月流寒影,低櫩复转廊。

晚风吹开暮云,月华倾洒,自窗外投下,披盖于窗前伫立的洛轻尘身上。

车夫身材魁梧,恭敬抱拳应声。

“少年一切如常,今日刚从客栈搬出,换至太庙巷中居所,每日照旧去林府作画上工。”

车夫想到什么,道:“对了,这少年还为黑衙作了三幅通缉图,相助捉拿罪犯。”

倚靠窗台的洛轻尘,听闻车夫之言,不由摇了摇头。

“这少年真是未受半点影响,日子过的如此舒服……我因他而道心蒙尘,他凭什么过的这么舒坦?”

“意难平啊。”

意难平,心中似乎有团火在焚烧。

蒙尘的道心,让他需要发泄心中的情绪。

洛轻尘负手行至窗前,望着暮云遮蔽黑夜的天穹,缓缓道:“老罗,你刚说他为黑衙作画相助缉拿罪犯?”

车夫抱拳恭敬道:“是的,画作逼真,那罪犯躲藏不易,在劫难逃。”

“有花解冰保他,我若当真再对少年出手,花解冰定然敢杀我。”

“花解冰看来是要做这少年的护道者……”

“堂堂玉观音屈尊为一位十八岁才完成修行启蒙,冲开气血,堪堪入定的少年护道……”

“想来是真的很欣赏这少年。”

洛轻尘抬起手,似要捻起洒在窗台上的月华,眼眸中却没有太多的情绪。

“黑衙追捕的都是江湖中的修行者,个个穷凶极恶,这少年为黑衙作画,罪犯因此而杀少年,却也算合理吧?”

屋内,车夫愣了片刻。

“去吧,去好好安排,花解冰如此欣赏这少年,或许,我洗去蒙尘道心的关键,在于这个少年。”

洛轻尘摆了摆手。

车夫抱拳低头:“喏。”

……

……

就在安乐沉浸在巩固刚突破的胎息境界之时,那老人取了画,出了小院,却是兴致冲冲,满脸开怀。

他并未回太庙,八角重檐尖顶太庙楼阁,灯火通明,其内火光肆意,香火悠悠,可是,他径直路过太庙门口,踏上了清波街。

“安小友的画,虽然蕴含的心神之力不多,但是珍贵之处却在于,以水墨画竹,足以自成一派,另有这所题字体,亦别有风味,奇诡中又带着端正,非是胡乱涂描。”

“这样的画竹之作,得给文院那老家伙评一评。”

老人伫立在清波街上,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随后朝着文院方向行走而去,速度越来越快,脚下地面青石似是被压缩拉扯。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文院。

文院亦称为书院,始建于八千年前,那位四海归一,规整修行的皇帝立文院与武庙之后,便中道崩殂。

后历代皇朝沿袭文院与武院,无数豪门子弟,无数世家天骄,皆会以各自所长,而择选入文院或武庙修行。

如今,朝中高官贵胄,大多皆来自文院与武庙。

老人穿过了文院的白玉石牌楼,轻车熟路的往一处偏僻楼阁而去,行至楼前,却被门前书童告知,楼阁无人。

“前辈,老师离开文院拜访第六山主已有三日时间。”书童恭敬说道。

老人闻言,一捋长眉:“老夫就该直接去第六山,白走一趟路。”

嘀咕一句,老人脚下生烟云,黑夜中似有霞蔚环绕。

下一瞬,便直接冲天而起,遁入万丈高空,离开了临安府。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第六山。

圣山麾下排第六,故而名第六山。

山间有坪,坪上有闲亭,斗转星移下,凉亭似亘古存留,时光与岁月都不能影响分毫。

老人飘然落于山坪,一身素衣于风中猎猎。

闲亭之间,有两道身影正在对弈,一位是穿着儒衫的耄耋老者,满头鹤发,岁月在其身上留下沟壑纵横。

老者此刻执白子,眉头紧蹙。

另一人,身穿白衣,青年模样,一丝不苟,面色肃然,身后背有一巨大的松木剑匣,端坐闲亭镂空雕花石椅,显得有几分怪异。

“哈哈哈!老匹夫你果然在此!”

老人脚刚着地,便立刻大笑,以吸引注意。

亭中二人却是尽皆连瞥都不曾瞥来。

“你们二人,休要当做没见到老夫!老夫此次来可不是找伱们打架,是有好东西要来分享!”

老人被二人的无视态度给惹的有些跳脚。

“赵黄庭,你莫要吵闹,这局棋我马上就要赢下六山主了,你这一吵,我便又要输。”儒衫老人头都不抬,却颇为嫌弃的说道。

“呸!半山老匹夫,臭棋篓子,休要甩锅给老夫!”

老人顿时怒怼了回去,他一来,这星月之下本该幽静的山间闲亭,竟是吵闹了许多。

闲亭中,负松木剑匣的中年人,倒是面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无何事可掀起他内心波澜。

老人赵黄庭想了想,踏足闲亭之中,取出了画卷,缓缓张开。

“你们皆知我赵黄庭画竹乃一绝,可今日,我偶得一幅墨色竹石图,以水墨画竹,你们且一观。”

老人扬了扬下巴,道。

画卷摊开。

微风拂动,似有一片竹海婆娑声传来,伴有铿锵剑意,以及坚韧不拔的君子意性。

身着儒衫的耄耋老者,手夹白子,落子动作一滞。

那白衣中年人身后的剑匣,忽然有剑气流溢而出,剑匣轻颤,似有剑吟之声微动。

老者与白衣中年人,眼底尽皆闪过一抹异色。

扭头望向了侧方,那摊开的,被星斗与月华照耀的画卷。

……

……

翌日。

春日暖阳普照大地。

安乐自庭院中缓缓睁眼,老槐树枝繁叶茂,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晨光下的清新味道。

巩固心神一晚,炼神第二境胎息算是成功稳住。

原本沸腾的心神之力,也如潺潺流水般舒缓许多。

站起身,于庭院内演练一番五禽,虎式、熊式、鹿式、猿式与鸟式,尽皆演练,气血滚沸,劲力携风。

不过,没有引动淬妖宝玉中的妖气来淬炼身体,主要是马上要去林府作画上工,若是淬体又将惹的一身血,颇为麻烦。

五禽打完,安乐身躯如火炉,热气滚滚。

吐出一口浊气,胎息境的心神,让安乐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出尘。

手握科举圣贤书,安乐一边阅读,一边出了小院,在太庙巷口吃一碗豆花当做早餐后,便边看书,边往西湖边上走去。

晨曦下的西湖,波光粼粼,花船荡起的涟漪,熠熠生辉,安乐沿着西湖长堤行走,阅读书籍,竟是别有一番惬意与领悟。

堤岸边,不少文人墨客已然汇聚,不是在颂念诗词文章,便是在谈花问柳,八卦着临安府中最近发生的趣事。

安乐壮大的心神,甚至不小心听到了与自己有关的谈论,说的正是林府招画师的事情。

笑了笑,心神收敛。

烟花杨柳岸,静观圣贤书。

片刻,云柔仙子御剑而来,如约而至,安乐手握书籍,视线扫了过去,接连提取岁月气,壮大后的心神,竟是让他今日从云柔仙子身上汲取了三缕岁月气。

从一日二次郎,提升为一日三次郎!

安乐唇角上扬,心情大好。

云柔仙子落在花船,心有所感,便又见到了那位俊俏典雅的少年修行者。

昨日未见,今日又来,明明是修行者,却只远观,倒是稀奇。

云柔仙子朝安乐微微颔首,后转身入花船,便有愀然空灵的琴声飘出,悠扬于西湖上,似催天雨。

每日对云柔仙子一薅结束,安乐便朝着林府方向行去。

今日自云柔仙子身上汲取三缕岁月气,加上原有十一缕,便是十四缕,家底颇丰,安乐在往林府而去的路上,思考如何分配。

还是昨日那娇俏的丫鬟开的门,丫鬟见得安乐,俏脸微红。

安乐柔和一笑:“留香姑娘早上好。”

“安……安公子好。”丫鬟回礼。

……

……

天波水榭。

大池泛涟漪,一尾尾花鲤自碧绿池中惬意摇摆,荡起波澜。

正厅中,清晨的穿堂之风,携起阵阵春日的凉爽。

花夫人着轻衫,褪去了绣花鞋,露出晶莹白皙的脚掌,侧卧在榻上,研读着文院大儒的《礼言》。

忽而,花夫人楞了一下,黛眉微蹙,心神扩散,便感知到了刚踏足林府,气质沛然,似焕然一新的青衣少年。

嗯?

花夫人面色一怔,漂亮的眼眸中甚至有一抹不可置信。

“前日方入定,今日便立胎息?”

“这少年莫非是位炼神奇才?!”

(本章完)

第28章 拎一把破竹剑便敢对杀元蒙皇帝

花夫人的确有些惊讶,十八岁完成修行启蒙,先天天赋极差,可少年如今的表现,又哪里像是天赋差劲之象?

前日于天波水榭,三刻入定。

今日再观,便已然立胎息。

炼神第二境胎息,可并不是那么容易踏足,需要的是一种心神上的积累,每个人都是按部就班的修行,熬炼心神。

哪怕是她花解冰,号称炼神奇才,也是在师尊炼神法宝的辅助下,足足熬炼了三天三夜才真正完成胎息!

安乐定然不可能有炼神法宝辅助这样的条件,那自身又如何做到?

花夫人来了兴趣。

“袭香,去请安公子过来。”

从卧榻上坐起身,花夫人笑着看向身后静立的贴身婢女袭香。

“是,夫人。”

袭香先是一愣,随后欠身应下,不曾多问,径直出了水榭正厅,跨过白玉拱桥。

安乐在丫鬟留香的引路下,算是轻车熟路的穿过了林府。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

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林府的景致非是只有天波水榭,府内的各院、各阁楼都别有特色,行走青石,仿佛置身小园林中,毕竟是国公府榭,令人目眩神迷。

忽然,远处有美艳女子款款走来,留香见状,欠身行礼。

“安公子,夫人有请,请公子随袭香去往天波水榭。”

袭香笑道。

作为花夫人的贴身婢女,在林府下人中,身份仅次于老太君身边的“季莺”与林追风。

留香与之相比差的太多,故而姿态放的很低。

安乐楞了下,点了点头:“那便劳烦袭香姑娘带路。”

对于俊秀儒雅又颇具礼数风采的安乐,袭香掩嘴一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转身,婀娜身姿在前方带路。

安乐谢过留香姑娘后,便跟着袭香前往水榭。

水榭正厅,花夫人已然没有心情研读大儒著作,反而蹲在池塘边,泼洒着鱼料,喂养池中一尾尾美艳的花鲤。

“来了。”

花夫人洒完掌间最后一把鱼料,款款起身,春日阳光洒下,映在这位不知年岁的夫人绝艳面容上,美的不似凡间女子。

“你炼神入胎息了?”花夫人莲步轻抬,稳稳的从池边假山石堆上,回到了正厅平地。

安乐对于花夫人发现自己突破,并不感到诧异,花夫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超越五境许多的强者。

“昨夜偶有机缘,方是突破。”

安乐倒也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哦?如何突破的?可方便细说?”花夫人很感兴趣,灵动眼睛中浮现一抹探究。

安乐一笑:“昨日有一位画友来访,便画了一幅水墨竹石图,在作画过程中,偶有所获,或是那画竹技巧与剑瀑图遥相呼应,便一鼓作气立了胎息。”

“作画?”花夫人没想到安乐竟是给出这般回答。

“水墨竹石图?以水墨画竹?”

花夫人心头疑惑,对于琴棋书画她亦是都有研究,在大赵却从极少有人以水墨画竹,大多皆为工笔画竹。

“罢了,看来你在作画一项上天赋超绝,不过从你的素描画便可窥知一二,挺好,不过作画得悟毕竟是偶然,接下来的炼神之路依旧荆棘遍布,当每日观想剑图,莫要懈怠。”

花夫人真心道,她窥见安乐大器晚成的天赋,不愿他埋没与浪费这份天赋。

安乐面色肃然,抱拳作揖:“多谢夫人教诲,小生必定牢记于心。”

“没想到伱还通晓水墨画法,倒是想让你当场泼墨,可惜,我等会要访客,改日再观你舞水墨吧。”

花夫人略有些遗憾的说道。

安乐笑了笑:“小生每日皆会来林府,夫人若要观画,待归来后,小生再作。”

花夫人微微颔首。

安乐告辞,离开了天波水榭,朝着演武堂而去,为公子们作画。

天波水榭恢复安静。

穿堂春风,拂起花夫人的衣衫微摆。

“少年画竹引起剑瀑图共鸣?”

“梅兰竹菊四君子,画者千万,但真正可称大家者寥寥,四君子对应傲、幽、澹、逸四种品质,想要引起心神共鸣,作画时便需以品质为引……少年能把握竹之品质?”

“若少年水墨画竹当真别具一格,或许可以引荐他给大赵的画竹大家,大赵画竹,可称大家者不过三人,文院三夫子、副相欧阳相如以及……那位拎一把破竹剑便敢对杀元蒙皇帝的老皇叔。”

花夫人轻声呢喃,脑海中将大赵的画竹大家过了一遍。

忽然,婢女袭香恭敬道:“夫人,车辇已备好。”

“拜帖可送去叶府?”花夫人问道。

“奴婢昨日已亲自送去。”袭香正色道,作为花夫人的贴身婢女,她自然知道花夫人送拜帖去叶府所为何事。

叶府作为与林府一样的武勋世家,在临安府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殿前会试的情况已经传开,花夫人亦是要有所动作。

“叶夫人可曾拒绝?”花夫人轻声问道。

袭香顿了下,犹豫道:“不曾拒绝,却也……不曾答应。”

花夫人点了点头,款款缓步,走过白玉阑干。

“未曾拒绝那便是答应,出发吧,莫要让叶夫人久等。”

……

……

阳乌出谷升蟠木,幂幂寒烟敛修竹。

第六山。

大坪之上无名闲亭。

亭中,三人对坐,依旧在细品着安乐的水墨竹石图,晨曦自地平线尽头洒下,落于画卷之上,熠熠生辉。

“观画可窥人,作此水墨竹石画者,胸有猛虎,有意气内敛,又有君子之气,与自身所学炼神剑意共鸣,是不可多得的练剑好苗子。”

背负着宽大松木剑匣的白衣中年男子,沉默寡言,却终于为此画,做出了点评。

身着儒衫的耄耋老者,捋着胡须,亦是点头:“水墨画竹,于大赵中比较少见,能画出风格者,更是少见,而这幅画作极佳之处,不单单是画竹,更在于诗才与书才。”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作画之人应当遭受了磨难,却并不惧怕磨难,任由磨难来袭,自岿然不动,君子脊梁挺拔如天柱,还有这字,奇诡洒脱,看似不羁,实则汲取了百家之长,颇有章法。”

“观画、品诗、见字……足窥画师之本性,不错。”

背松木剑匣的白衣男子想了想,道:“就是融于画中的心神之力差了些,否则此画,价值更甚,不吝些五品法宝。”

太庙老人赵黄庭不由大笑起来:“你们都觉得好,那就是好,至于心神之力差,那是因为作画小友,炼神不过入定,借着作画之缘,刚踏足胎息……”

这话一出,儒衫老人与白衣男子,面色俱是有了变化。

你赵黄庭可在说笑?

作画者……才胎息?

赵黄庭笑了笑,道:“我与这小友颇具眼缘,可惜,小友得罪了秦府,如今虽有林府花解冰庇护,但你们也知道,林府即将大劫在即,将自身难保,老朽便想为他寻个后路。”

“本去文院寻你个老匹夫,欲以此画让小友入文院当为画竹先生,可既然来了第六山,山主你且看看,小友此画,可否入第六山,占一守山人名额?”

初日照高林,赵黄庭话语萦绕古亭。

儒衫老者眯了眯眼,映照初日光照,打量竹石图。

“赵黄庭,你这就错了,守山名额弥足珍贵,六山主丰神盖世,此子不过胎息炼神,岂能叨唠六山主,当入我文院画阁,传墨竹画工,起墨竹狂潮。”

背负松木剑匣的白衣男子缓缓扭头,望向儒衫耄耋老者。

“画好,可破,文院非你一人文院,秦离士若至,你束手束脚,入你文院憋屈。”

“我这不同,第六山上,我有一剑,秦离士不敢来,畅快。”

闲亭之中。

赵黄庭也是看的颇为愣神。

不曾想,这两位在大赵举足轻重之辈,竟是当着他的面……抢起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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