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打听”

“喊我爹干嘛?”珩宝直接问,“你认识我爸爸?”

孟九思嗯一声,“对,我认识,你就说山脚下的那个跛脚的人叫他,有很急的事。”

双胞胎没自作主张,比如直接替爹拒绝。

他俩答应了,“你等着,我们去喊。”

“别让人听见。”孟九思叮嘱。

聿宝虽然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但也没跟他对着干,点了下头,手拉着手,哒哒哒跑下山。

回到家。

“爸爸,有人找你!”珩宝的大嗓门儿响起。

聿宝捂弟弟的嘴,“小点声!”

顾承淮走过来,望向门外,没见到人,低头看两个儿子,“谁找我?”

“山脚住的那个跛脚的人,就是耳朵有小叶子的,他说有很急的事找你。”聿宝告诉爸爸。

闻言,林昭抬眼。

一大早的,四哥怎么会喊崽他爹,肯定有事,还不是小事。

“我和你一起去。”她站起来。

顾承淮:“不用,你先吃,等我回来送你上班。”

话说完,长腿一迈出了家门。

双胞胎要跟,林昭想到什么,忙出声喊住两个崽,“聿宝,珩宝,这个煎蛋我吃不了了,你们两个小男子汉能帮妈妈吃掉吗?”

兄弟俩急刹车。

煎蛋欸。

“好呀。”聿宝声音甜甜的。

珩宝大大咧咧的笑着,坐到林昭旁边,满脸不解,“妈妈,煎蛋那么好吃,我和珩宝都吃不够的,你为啥吃不下呀?好可惜啊。”

林昭微笑,“因为我吃别的吃饱了啊,煎蛋只能找超棒的双胞胎帮忙喽。”

小哥俩被妈妈哄的嘴角疯狂上扬。

聿宝说:“妈妈,你给我们分。”

珩宝补充,“妈妈,你要公平,不能一个大一个小,我和哥哥要平分。”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没分公平。”林昭用筷子把煎蛋一分为二,两个崽一人半个,“大小一样吧?”

小哥俩异口同声道:“一样的,妈妈真厉害。”

“吃吧。”

把双胞胎留下,林昭才有空想四哥的事,她各种猜测,寻思着四哥找顾承淮为什么事,想来想去想不到。

顾承淮腿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很快来到山脚下,找到孟九思。

“四哥,你找我?”

孟九思张口就问:“承淮,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顾承淮沉稳道。

“你在首都有战友吗?”

“有,关系还不错。”

孟九思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放心家里两个孩子,想托你找人打听下。”

就这事啊。

顾承淮笑道:“昭昭给我说过了,原本就打算找人打听的。”

孟九思微愣,“昭昭说过了?”

“嗯,一大早说的。”顾承淮说。

他没说的是,昭昭还嘀咕了几句,似乎有些担忧两个侄子的处境。

孟九思心里说不出的动容。

猛地眨了眨眼。

嗓音因情绪起伏过大而略显喑哑,“麻烦你们了。”

“没什么。”

顾承淮回到村,远远看见知青离开自家。

他眯了眯狭长的冷眸,快步走回家。

到家后,看向林昭,“知青来家了?”

“嗯,找我帮忙带东西。”林昭说。

她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知青客客气气地帮忙,她会帮忙。

摆明了想占便宜的部分知青,别怪她把人拉进黑名单。

孟小莹:“……”说我名字吧。

“想带就带,不想带就回绝。”顾承淮说。

林昭取出崽他爹要带去婆婆老家的东西,说道:“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顾承淮接过东西挂在车头,推车出门。

等他们出村,林昭才问:“四哥找你什么事?”

“请我帮忙打听京墨和广白的消息。”顾承淮道。

林昭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我那两个侄子,一个叫孟京墨,一个叫孟广白?”

“是。”顾承淮颔首。

“好像都是草药?”林昭不太确定。

“嗯,四哥说是孟爷爷给他们起的名字。”

林昭头靠在男人后背,轻轻笑着,“果然是学中医的。”

“那小墨和小白的事就拜托你打听了。”

顾承淮温声道:“小事。”

“不小啊,伤人情呢。”林昭嘀咕,不过没关系,他们以后一定会去首都,到时候找机会把欠的人情还回去。

“没事,我来还。”顾承淮不在意。

他们战友之间比亲兄弟都亲,不计较这些,说句不要脸的话,他的价值高,那些战友乐得他欠人情,以后有需要好开口啊。

林昭没再接这茬。

她知道顾承淮等会打完电话会去接顾轻舟,怕他来不及接自己下班,便说:“你下午别接我了,我自己回,你在舅舅家多待会,难得去一次。”

“好,你坐牛车回吧,太远太热,别中暑了。”顾承淮不放心媳妇儿。

昭昭三点下班,正是热的时候。

林昭疑惑,“今天牛车出动了?”

丰收大队的隔壁大队是有牛车的,但是很金贵,除了接过知青,一般很少出动。

“嗯。”顾承淮回答。

“行啊,我坐牛车回。”

顾承淮安排好媳妇儿,这才放心,过一会又说:“下班去买几根棒冰。”

“好。”

顾承淮把林昭送到供销社门口,目送她进去,扭头去了邮局。

打电话给首都的战友。

云谏今天休假,才刚起来,正打算出去觅食,听见电话声响,直接接通。

“哪里?”

顾承淮:“顾承淮。”

“承淮?”云谏高兴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到顾承淮耳膜,“乒乓球收到了吗?首都的特产,你家四个崽喜欢不?要是喜欢我再给他们寄。”

顾承淮才知战友还寄了别的,“还没收到,谢谢。”

云谏挑眉。

没收到?那就是有事找他喽。

“找我有正事?”

顾承淮开门见山道:“想请你帮忙打听两个人。”

“地址?”云谏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问。

顾承淮吐出一串地址,还有孟京墨和孟广白的名字。

云谏怕记错,拿过纸笔记下,战友重复一遍,“没错吧?”

“嗯,麻烦你了。”顾承淮声音沉稳地道谢。

“客气,明天下午给你回电话。”

两人约定好再通电话的时间,随后挂断电话。

顾承淮没着急走,问邮局工作员有没有自己的包裹。

梁怡翻单子一看,确实有,再看这地址是林昭家啊。

悄悄扫身形挺拔的男人一眼,试探道:“林昭同志的家属?”

顾承淮喜欢这位女同志的称呼,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柔意,说到林昭声线都那么冷了。

“嗯,我是林昭的爱人。”

梁怡嘴角上扬,露出浅浅的酒窝,“我听昭昭说起过你,你们真般配。”

说着话,她喊出号,另一个工作人员去旁边房间取包裹。

从首都来的大包裹,邮局的人印象很深,他们当时还在猜里面会是什么呢。

目标明确,很快就拿了出来。

男同志拿出包裹,放到柜台,“同志,这是你的包裹,请在单子上签下字。”

顾承淮看了眼,签下自己的大名。

那字迹潇洒飘逸,笔画连绵回旋,如行云流水,极为好看。

梁怡潜意识想到林昭的字,脑海冒出个念头,长的好看的人写字都漂亮吗。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呢。

顾承淮取了包裹,来到供销社,把包裹拿进去,告知林昭这是战友寄的。

林昭对男人的战友情又有了新的认识。

“是什么?”

顾承淮道:“小石头的乒乓球,还有给四个崽寄的特产。你给云锦他们分点,让他送你到牛车那里。”

宋云锦:……?

林昭忍不住笑,云锦这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应下,“知道了,你快去吧。”

顾承淮应一声,这才离开。

忙完一阵后,等空闲了,林昭拆开包裹。

先看见的是一套乒乓球拍,再一排装进圆筒里的乒乓球。

接着是给四个崽的见面礼。

两盒动物饼干,一罐果脯,几板巧克力,一袋米花团,一包肉干,四个颜色鲜艳的小面具。

真大方,不愧是首都的高干子弟。

林昭心里暗道。

没等她再有动作,宋云锦来给她送饭。

“姐,我来啦。”宋云锦打着招呼,来到他姐的柜台,看见包裹里的巧克力,眼睛都直了。

“姐,巧克力?!!”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去,那几板巧克力还在。

林昭拿了一板巧克力塞他手里,笑道:“你姐夫的战友给四个崽寄的,给你一板。”

“人家给四个崽的我咋能要……”

没等宋云锦说完话,林昭打断他的声音,“你姐夫让分你,你得当我的苦力,帮我把东西拎到牛车停的地方。”

宋云锦果断收下巧克力,站得笔直,敬个军礼,煞有其事地说:“姐你放心,保证把你送到牛车上。”

林昭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姐,你昨天咋还放钱了,我爸妈回去,看见塞在沙发缝里的大把大团结,吓了一跳。”宋云锦压低声音,瞧着鬼鬼祟祟的。

“我请舅舅帮我翻修院子,本来就该给钱啊,不然我成啥人了。”林昭怕云锦把口水喷到饭上,推开他的脸,“那些钱是我爹娘塞给我的,说是给我翻修院子的钱,他们让我给舅舅,我就是个办事的,没有灵魂。”

“……”

“姐,你真能扯。”宋云锦根本不信。

“你不信啊?不信回东风大队问你姑去。”林昭不自证,让他自己去问。

“行吧行吧,我信了。”宋云锦敷衍一句,不服气地嘟囔,“就算翻修院子,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啊。”

“你懂什么,我的要求多,那些钱是最基本的,你姐夫还说要给我买电视呢。”林昭微抬下巴,很是嘚瑟。

宋云锦瞪大眼,“姐夫能弄到票?”

“这我不知道,但是你姐夫说他会想办法,他战友多,多打听下应该能弄到吧。”林昭对男人很有信心,自从结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落空过,句句有着落。

宋云锦眉梢扬起,语气满是敬佩,“姐夫牛逼!”

他爸想买电视很久了,都没弄到票,有钱也花不出去。

林昭睨着他,打趣:“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看你姐夫不顺眼?”

宋云锦双手举过头顶,“我错了。”

他怏怏地说:“我之前不是怕姐夫对你不好嘛,知道姐夫对你好,那我肯定没恶意了啊。姐,这事翻篇了行吗?”

林昭失笑,“行,不说了,吃肉干不?”

宋云锦舔了舔嘴唇,没和他姐客气,嘿嘿笑着,“那……来两根?”

林昭把肉干包给他,“自己拿。”

“嗳。”宋云锦拿了两根小的,尝到咸辣香的肉味,眼睛一亮,“姐,这肉干真好吃!”

林昭会做肉干,说道:“喜欢有空给你做。”

“姐,你还会做肉干?”宋云锦脸上写满惊喜。

“哼哼。”林昭很傲娇。

她什么不会做啊,别的不说,在做吃的这块,她天赋异禀啊。

-

首都。

云谏吃了早饭,坐车往承淮说的地方而去。

孟家的事在灯具厂家属楼不算秘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他便打听到了孟京墨和孟广白两兄弟的事。

“……真是两个小可怜呢。”云谏喃喃自语。

灯具厂的老大娘离他近,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孟家那俩小子亲爸还在的时候,那可是咱们家属楼最干净体面的娃娃,谁都喜欢,孟医生被带走没多久,俩孩子的亲妈就糊涂了!”

“听说袁琴她娘家人都搬到孟家了,那俩小子昨晚被狠狠打了一顿,两个孩子满脸的伤呦,他们的亲舅舅还说什么,俩小子是摔的,嘁,骗傻子呢,那伤明明是用巴掌扇的,当大家伙都瞎啊。”

老大娘都忍不住同情孟家的两个男娃。

“孟医生是好人啊,可惜了。”

她摇着头,“以前看袁琴说话轻声细语,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小媳妇儿。

孟医生被抓走后,我们都恨不得自毁双目,真是看错人了啊!

那根本就是个拎不清的,这要是我家二媳妇,我高低也得给她几巴掌,太气人了!”

可怜了两个孩子。

她今早看见,京墨那孩子满脸红肿,眼神阴阴沉沉的,看着像变了个人。

云谏一一记下,又向老大娘打听了两个孩子可能去的地方,不紧不慢地离开。

老大娘有一会没动,望着体面青年离开的背影,希望他能帮帮孟家两个孩子。

孟医生是好人啊,那俩孩子也没什么错。

(本章完)

第138章 “要到钱”

云谏在一处破旧厂房找到孟京墨和孟广白。

两个小孩相拥着,窝在满是洞的烂木板下。

衣服脏的发亮,脸黑乎乎,上面挂不住二两肉,看着像小乞丐。

让人很难想象,这俩小孩以前吃喝不愁,是灯具厂家属楼里最靓的崽。

云谏以前也是军人,完成过各种任务,见过各种各样的可怜人,孟家兄弟的处境不算最惨,在他心里激不起波澜。

他淡淡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孟京墨和孟广白?”

小京墨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人,猛地站起来,挡在弟弟面前,神色警惕,“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他和小白找的秘密基地,这个人怎么会跑来。

他满脸被冒犯的不高兴。

云谏没把小孩的防备放在眼里,又问了一遍,“你们是孟京墨和孟广白?”

孟京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是又怎么样?”

浑身都是刺。

云谏似乎笑了下。

“小刺猬,走,我请你们吃饭。”

顾承淮没在电话里说太多,他不知道这俩小子和战友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战友能张口托他打听,说明关系不浅。

他得替战友照顾好这俩。

袁家人恶毒,霸占了孟家的所有东西,连窝窝头也舍不得给小京墨和小白吃,那袁金宝更是过分,把半个窝窝扔在地上,用脚重重踩两下,让孟家兄弟捡起来吃。

孟京墨气的掀翻了饭桌,一阵噼里啪啦声,趁着仇人没反应过来,他拉着弟弟跑出家门,藏到这里。

小兄弟俩很饿。

孟京墨忽视‘小刺猬’的外号,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冷静地问:“为什么?”

“有人托我打听你们,我看你俩顺眼,请你们吃顿饭。”云谏云淡风轻地说。

孟京墨眼睛微亮,“谁?”

是爸吗?

想到爸爸,小男孩满身的逞强被卸下,漫天的委屈浮涌上来,嗓子发涩发酸,很想哭。

他憋住了,侧了下脸,悄悄吸了吸鼻子,掩饰险些外露的脆弱。

“你不认识。”云谏说。

孟京墨不信,“我不认识……他为什么打听我?”

“这我哪知道。”云谏耸肩,“我不是多事的人。”

“走,带你俩吃饭。”

孟京墨无视这句话,继续反问:“打听我们的是什么人?”

云谏虽然觉得这小子废话真多,但眼底却闪过赞赏。

“军人。”

军人?

孟京墨垂下眼。

他不认识军人,爸爸也不认识军人。

就在这时,孟广白肚子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孩忙捂住肚子,抿了下干涩的嘴唇,“哥,我不饿,是肚子不听话。”

孟京墨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眼里满是自责,他没照顾好弟弟,辜负了爸爸的嘱托。

他看向云谏,“我能看一下你的证件吗?”

云谏啧了声,笑道:“可以。”

掏出证件让他看。

“识字吗?”

孟京墨点头,“我认识字。”

爸说人得识字,识字才不会吃亏,他四岁多的时候,他爸爸就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识字。

想到爸爸被人强行押走,不知道送去了哪里,孟京墨嘴巴发苦,小心脏很难受很难受。

那些人说爸爸是huai分子,袁金宝也骂他们是坏种,但是……他不怪爸爸,只希望还能再见到爸爸。

确认证件无误后,孟京墨眼里的防备散了些,

“现在放心了吧,走,带你们去吃饭。”云谏嗤笑,“我对卖小孩没兴趣。”

小京墨:“……”

他牵着弟弟跟上男人,“你不怕我们连累你吗?”

云谏挑眉,语调慢悠悠的,“你爸爸妈妈不是离婚了,而且,你妈妈不是还代你们刊登了和你们爸爸断绝关系的声明,从本质上讲,你俩身份没问题。”

孟京墨脸色狠狠一沉,咬牙道:“那份声明不算数!我不认!”

他才不要和爸爸断绝关系!

孟广白还小,根本听不懂,茫然地看向哥哥。

云谏笑了下,“你倒是硬气。”

骨头也硬。

不过这样的孩子讨喜。他打听到,那位孟医生对两个儿子很好,他们要是没反应才让人心寒。

孟京墨没说话。

孟广白乖乖被哥哥拉着,沉默又乖巧。

正是上班时间,路上没碰到什么人,云谏直接带孟家兄弟来国营饭店。

孟京墨看到国营饭店的门牌,想到他爸以前常带自己和小白来,眼睛微湿。

“哥,我想爸爸。”孟广白对这里也有印象,抓着哥哥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小小的孩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没人护了,抬手擦掉泪,狠狠吸了下鼻子。

“弟弟别怕,哥答应了爸,会保护好你,等我打听到爸的消息,哥带你去找爸。”孟京墨头一次把自己的想法,说与弟弟听。

他爸和他爷都给他留钱了,他都好好收着,谁也没说。

孟广白眼睛一亮,声音糯糯的,充满期待,“去找爸爸?”

“对,去找爸。”孟京墨肃着小脸,认真道:“爸的处境不好,我们去找爸可能会吃苦头,小白怕不怕?”

“不怕!”孟小白似懂非懂,不知道哥哥说爸爸处境不好是什么意思。

胆小的男孩提高了音量,说道:“哥,我不怕,我能吃苦,我想爸,想和爸在一起。”

孟京墨郑重道:“嗯,我会打听到爸的消息的!”

小白笑了笑,“哥最厉害了。”

心里有盼头后,小孩开心起来。

他想着,等见到爸爸,他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和姥姥他们有多坏,让爸爸给他和哥出气。

兄弟俩的对话全被云谏听进耳朵。

去找那位孟九思?

确实是个办法。

但是。

凭这两个小不点,能打听到人在哪儿才怪。

孟九思虽姓孟,但却是孟老半路捡的,孟家那些没良心的,连孟老都不认了,哪会搭理孟九思留下的两个崽子。

更别说,他们自己也一屁股烂账,根本没空理别的。

云谏暂且没说话,带着两个孩子进去,他瞥一眼黑板上的字的粉笔字,说道:“两份鲜肉水饺,一个丸子汤,一个宫保鸡丁,一个酸菜炖粉条,再来5两米饭。”

他常出来打牙祭,熟的很,付了钱票,示意孟家兄弟俩找地方坐。

这俩哥俩也熟,坐到他们常坐的地方。

孟小白又想爸爸了,小声道:“爸爸说要带我们来吃水饺。”

孟京墨也回忆起来——

爸当时背着弟弟,问他要不要背,他死要面子说不要,爸叹气,然后说墨墨长大了,不跟我亲了。小白搂住爸爸的脖子,笑声清脆,说我和爸爸亲,爸爸很高兴,又说等发工资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水饺,到时候再给你俩一人买一瓶汽水。

最后爸爸还嘀咕着,吃完饭再去国营商场转转,墨墨和小白快生日了,看看想要什么,等生日那天爸给你们送。

可谁知。

那天他们刚到家,家里闯进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带走了爸爸。

没了爸爸,他和弟弟像泡进苦水,娘不爱表哥欺,生日连个鸡蛋都没有。

越想,孟京墨胸腔烧的火越盛,想起袁琴心底的波澜越少。

那不是他妈妈,那是袁家的爪牙。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宽慰道:“爸爸回不来我们就去找爸爸,哥不会丢下你的。”

小白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哥真好。”

云谏轻笑,支着胳膊看孟京墨,“你那么确定能打听到你父亲的消息?”

“苦心人天不负,我有的是时间。”反正他不会放弃的。

云谏摇摇头,戳破小孩的美好期待,“你确实有的是时间,但是……”

他顿了顿,紧接着道:“你那个舅舅会给你喘息的时间吗?”

“你这么点大,他随随便便都能摁死你。”

“再说了,你去找谁?你父亲的事没几个人敢插手,知道的人你也见不到,你怎么打听?”

云谏的话一针见血,孟京墨都知道,他的脸色变白,眼睛一片沉黑,双手握成拳,恨的身体发颤。

他不怨眼前的人挑破,只恨袁家人步步紧逼,不给他和弟弟留活路。

“哥?”小白心中不安,攥住哥哥的衣摆。

孟京墨清醒过来,没空混乱,安慰着弟弟,“没事。”

心里发狠的想,要是袁家欺人太甚,他一把火把家点了,谁都别过了!

云谏捕捉到孟京墨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啧了声。

不仅是刺猬,还是个不简单的刺猬。

他没再说话,怎么做等明天和战友通过电话再说。

不多时,服务员喊一声,孟京墨很有眼色地去端饭端菜。

云谏看他这么自觉,没起身。

孟京墨来来回回三趟,才把云谏点的饭菜全部端来。

小白许久没吃到正常的饭菜,吞咽着口水,眼睛收也收不回来。

云谏性子稍有些恶劣,还不至于欺负个没他腿长的小不点,把其中一碗水饺放到他面前。

“吃吧,你和你哥分一碗,你哥要是吃不够,再吃点米饭。”

小白接过筷子,腼腆地笑了笑,礼貌道谢,“谢谢叔叔。”

云谏:“……”

“叫什么叔,叫哥。”

他很老吗?

他都没结婚!

小白狐疑地看着他,发黄瘦弱的小脸满是纠结,较真儿道:“是叔叔,不是哥哥。”

话说完,将筷子插进饺子里,举起来呼呼吹几下,身子前倾咬咬子,尝到肉后眼睛微亮。

“哥,你吃。”小孩把咬了一口的饺子递到哥哥嘴边。

他俩一个窝窝头都分着吃,谁也不嫌谁口水。

孟京墨一口吞下,长长的眼睫垂下,掩去眼中的水意。

不知道爸有饺子吃吗?

吃完饭,云谏又买了四个大肉包子给孟京墨,让他当下午饭,随后又去国营商场买了些饼干之类能放的东西,让小孩收好,这才打算离开。

“……云叔叔,谢谢你。”

孟京墨郑重道谢,这是他爸出事后第一个向他和弟弟伸出援手的人,他很感激,长大后一定会报答他。

云谏愣了下。

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别谢我,要谢谢我战友,我战友叫顾承淮。”

话说完,他抬手碰了下额头,不紧不慢地离开。

孟京墨喃喃,“顾……承……淮……”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是爸爸救过的人吗?

因为云谏来这趟,孟家兄弟吃了顿饱饭。

才刚藏好包子和饼干,后知后觉发现一上午没看见儿子的袁琴来找他们。

看见两个孩子,她跑过来,神色担忧,眼底满是疲惫,“京墨,广白,你们怎么在这里,快跟娘回家。”

孟京墨避开她的手,眸光冷淡,“没了爸,那不是我家了。”

家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容器。

他看着袁琴,“钱呢?我要钱!”

袁琴忽略孟京墨第一句话,声音温柔地轻哄,“你们先和妈妈回去,等到家我给你。”

孟京墨没被带跑偏,再次重复,“我要钱。”

他眼神固执。

袁琴知道儿子的性子多倔,不给他不会再和你说别的。

她叹气,拿出一沓大团结,“给你。跟我回去吧,你们早饭也没吃,不知道饿啊,回去妈妈给你们下面条。”

孟京墨接过钱,“面条哪有我们的份儿!”

袁琴忙解释,“你姥姥他们没在,我给你们下了面条,你们快快吃完,都吃进肚子了,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她都觉得虚,不自在地道:“你姥姥要是骂人,你别和她对着干,只管认错就好。”

孟京墨想笑,他也真的笑了,漆黑的眼睛泛红,是气的。

“我没错,凭什么认,我骨头没那么软!”

不想和袁琴再争执,他拿着钱跑走,跑的飞快。

小白忙跟上,怕哥哥丢下自己,跑出新速度,很快把袁琴撂在身后。

“京墨!广白!”袁琴追着喊,没多久,失去了两个孩子的踪影。

她喘着粗气停下,嘴里发苦,不住喃喃着,“妈妈也没办法呀,忍一忍就能好过,为什么不呢?”

没待多久,袁琴失魂落魄离开。

她嫁人后没因钱发愁过,对钱看的不重,儿子要她就给,丈夫留下的钱也有他们的,她不会贪。

袁琴一走,孟京墨带着弟弟从狗洞钻出来,两人往‘木板房’跑去。

藏好钱后,孟京墨心安定了很多,“小白,有这些钱,哥能养活你。”

小白紧张又期待地问:“我们不回去了?”

“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哥哥再挨打。”他低垂着脑袋,眼底满是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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