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3.第1222章 狂风骤雨(1)

第1222章 狂风骤雨(1)

经此一事,整个朔望朝顿时变得寡淡无味。

诸王偃旗息鼓,群臣噤若寒蝉。

也就只有那月氏王与自称来自泰西本都的使者上殿时,这殿中才有了些活力。

不过,也就这样了。

朝臣们匆匆通过了‘存亡断续,以救月氏’的共识。

又通过了,决定遣使者往通那本都的决议。

但其他事情就统统搁置了。

“风暴降起啊……”丞相刘屈氂走出宣室殿时,眼中明暗交杂,既担心,又兴奋。

毋庸置疑的,这次朔望朝,将影响深远。

太子刘据的地位,已是摇摇欲坠。

明眼人都清楚——当今天子对太子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若是数年前,刘屈氂说不定还会弹冠相庆——太子据垮台,那昌邑王不就有希望了?

昌邑王上位,就是胜利!

而如今,且不说昌邑王刘髆自身难保,再无望那太子宝座。

便是那位昌邑王身体依旧健康,但国家却已经有了太孙了!

太子废黜,太孙是可以立刻补位的。

唯一的问题,还是伦理。

但问题不大,只要天子能下定决心,那么太子必然会‘心甘情愿’的上书让贤的。

而一矣如此,朝局的大震荡就在眼前!

天子必然会为了给太孙铺路而行铁腕之策!

不符合太孙利益,可能威胁到太孙的人和事,都将在未来两三年被一一剪除!

包括,雒阳的治河都护府,以及和太子关系密切的齐鲁文士儒生。

而如此一来,关东动荡,是可以预见的。

或许河洛士人贵族会屈服于中枢,然而,齐鲁吴楚的儒生地主们是不可能再次屈服长安的。

如此,长安与齐鲁吴楚的百年矛盾,恐怕将迎来一次总爆发。

须知,汉与东南的恩怨情仇,相当复杂!

自高帝起,便已根深蒂固!

当初项羽自刎乌江,鲁地儒生为之披麻戴孝,举兵自守,扬言要为恩主尽忠,虽在高帝调集的数十万大军的威压下,鲁地儒生最终跪了下来,但他们的反抗,不是没有结果,至少他们替项羽争取到了一个鲁公的头衔与祭祀。

项羽之后,又有齐哀王刘襄之事,让这个裂缝与矛盾进一步放大——迄今,齐鲁的贵族地主士大夫依旧认为,自己是被北方军功贵族欺负了的,这长安的帝位,本该属于齐王系,所以,此事最终酝酿出了吴楚七国之乱——在七国叛军里,除了吴楚两国外,余者起兵的都是齐王系!

吴楚七国之乱虽被平定,但那齐鲁吴楚之地,私下依旧怀念旧主故君之人,如过江之鲫。

若只是这样,矛盾还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关键在于,除了历史的恩仇。

还有着现实的利益以及学术道统上的纷争!

在汉家南方,特别是东南,古文学派势大,而在北方则是以公羊学派为主的今文阵营势大。

两者交锋数十年,在意识形态上,已是势同水火。

如今,倘若他们支持的储君,再一次被废或者失势。

这恐怕就是将一支火把丢进干枯的柴火堆里,新仇旧恨,立刻就要迎来一次总爆发!

届时,为了镇压东南,威压齐鲁吴楚,朝堂中枢势必将大洗牌。

这便是刘屈氂忧心的地方。

但也是他兴奋之所!

混乱、动荡与危局,从来都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于他而言,可能是深渊,也可能是天堂!

心里面思索着这些事情,刘屈氂就忽然回头,问着身后同样心事满满的李广利:“执金吾如今何在?”

欲要在这乱局之中,掌握先机,提前布下棋子,安排好人手,霍光就是必不可缺的一个合作对象甚至盟友!

李广利抬起头来,找了一会,然后皱起眉头:“待我问问……”

于是,召来下仆,前去探查。

不久,下仆回来,报告道:“回禀主公,执金吾去了禁中,探望因病修养的御史中丞杨敞……”

“哦!”李广利点点头,道:“汝且在此等候执金吾,待其出宫,便以吾与丞相的名义,请执金吾若今夜有空,可来吾府邸聚饮……”

“诺!”

于是,这下仆便留在了这宣室殿的回廊中,静静的等候起来。

一直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几乎都要天黑了,他才见到,执金吾霍光跌跌撞撞的从那宫阙之中走出来。

“执金吾!”他虽然知道情况不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去,拜道:“卫将军门下走牛马徐拜见明公!”

霍光抬起头来,看着此人,眼中布满血丝,面色狰狞而恐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径直推开这位李广利的家臣,一言不发的踉踉跄跄的消失在宫阙远方。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李广利的家臣,眼神不定,皱起了眉头。

他不敢再去纠缠霍光,想了想,于是,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持着它,找到了宫中的一位相熟的官员,将这玉佩悄悄的塞到对方手里,问道:“今日宫中出了什么事情?何以吾见执金吾神色慌张,似乎心情糟糕?”

“你还不知道吗?”那熟人收起玉佩,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现在宫里上下都传遍了!”

“据说是御史中丞杨敞辛劳成疾,竟不幸暴病而亡……”

“天子闻而大哀,命有司厚葬美谥之……”

“不过……”那人神秘的道:“有传说,杨敞之死,不是暴病……”

家臣听着,瞬间明悟,他立刻低下头,对熟人拱手道:“多谢明公,来日必有厚报!”

于是匆匆的离开未央宫。

御史中丞,乃是弍大夫,朝堂中名义上和理论上的三号文臣。

更是内朝之中的重臣,其地位比九卿还要重要!

毕竟,九卿无法天天见到天子,也无法天天帮天子处理奏疏,传达命令,并协助尚书令制定和策划政策、法令。

如今,一位御史大夫在朔望朝当日,莫名其妙的‘暴病而亡’。

便是没有人传说‘其非暴病’,很快就有人编出相关传言了。

“风雨欲来啊……”这家臣走出未央宫,回首那黑暗中的宫阙,一抹后背,全是汗水!

因为他知道,一个御史中丞,莫名‘暴病而亡’,在这样的敏感时刻,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压倒马车的稻米,成为雪崩前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

而连他这样的小人物,都有这个觉悟。

其他人呢?

那些高高在上,智珠在握,或者大权在手,心里有鬼的大人物们呢?

他们只能想得更糟,更坏!

……………………………………

太子、宫。

一片萧瑟之景。

上上下下的官僚与臣子,都是垂头丧气,沮丧至极。

今日朔望朝,他们一败涂地。

非但没有扳倒那位鹰杨将军,就连毛都没有伤到其一根。反而是自身,遭受了灾难性的失败。

天子那一句‘乱我家者,必太子也’,已是一锤定音。

许多人,只是听说此事,就已经是眼前一黑,双脚发软!

因为他们很清楚,刘氏对废太子的大臣,会如何处置?

简单——杀!放!流!

所有太子大臣,都将面临这三种结局之中的一种。

当年先帝废粟太子,就是如此。

所有临江哀王的臣子,除了魏其候窦婴,因是窦氏得以幸免外,余者统统都是这么个下场!

今上刻薄狠毒绝情,远胜先帝。

自然,只会比先帝更狠毒更绝情!

“家上!”作为太子大臣孔安国自是不肯认输:“为今之计,家上只有立刻出关中,往雒阳一走可破局了!”

“吾等在雒阳,有治河都护府之兵数万之众,更有河洛齐楚之士百万之众可以依靠!”

“如家上至,河洛吴楚,青徐冀荆四州之土,三十余郡,都愿为家上效死!”

这个底气,孔安国还是有的!

刘据在关东治河两年,收拢了大量民心,得到了无数贵族士大夫的支持。

而且,这些人现在除了刘据,已经没有了其他指望,在如今的局势下,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破釜沉舟,奋死一搏!

而关东士族与贵族,与长安的百年矛盾,也将使得刘据只要回到雒阳,立刻就能聚齐百万大军!

当然了……

胜利之后,汉家迁都是在所难免。

必将从长安,迁到雒阳。

于是,从此之后,汉天子将落入关东士族的包围与掌握之中。

就像那宗周平王东迁一样,从此,历史就将分为两页。

汉也将有前汉、后汉之分。

前汉强势、霸道,于士大夫贵族无所不用其极,酷吏横行,刑罚酷烈。

而后汉,自是众正盈朝,天子垂拱而治,士大夫乡贤自理地方,皇权从此限于雒阳宫阙之中。

“若是那样……也不枉吾这一番心血……”孔安国内心感叹着。

只是,他也知道,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河洛吴楚,人是多,地也广。

但那里能抵挡北方的骄兵悍将?

特别是那位鹰杨将军麾下的百战雄师呢?

所以,他也只敢想想。

事实上他清楚,即使一切顺利,此事恐怕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献祭了太子,换来长安对关东的一些妥协。

再多就不可能了。

刘据听着孔安国等人的劝说,他也是颇为意动。

自散朝后,孔安国、周严等人,就一直在劝他,只是,他终究无法下定决心。

因为,走是很简单。

连夜出城,然后遁走函谷,从弘农回雒阳最多十天。

而只要出了函谷关,其实他就已经安全了。

关东士人和贵族,会尽一切可能的保护他。

但问题是……

这一走,就是谋反,就是不孝,就是叛国。

自古,只闻有臣子谋反,逆子不孝,贰臣叛国。

什么时候有太子谋反、不孝和叛国了?

一旦如此,他就将万夫所指,永远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即使果如孔安国等所言,能够回到长安,扫平一切。

但青史之上,恐怕也难免将有董偃执笔,写下‘太子据弑其父,杀其子,篡其国’的文字。

这是刘据所不能接受的。

何况,南逃雒阳,其实没有胜算。

关东郡兵,即使百万之众,也不及边军数万铁骑之威。

这一点,吴王刘濞已经用他的生命实验过了。

所以,面对众人劝说,刘据只是摇头不语。

但他又不说认命和服软的话,这就使得气氛有些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僵持之时,一个宦官忽然来报:“家上,执金吾求见!”

“霍光?!”刘据闻言,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

“执金吾言有要事,十万火急,请家上即刻相见!”那宦官答道。

刘据闻言,想了想,然后看向众人,问道:“卿等有何意见?”

“会不会是陷阱?”孔安国疑虑着道:“执金吾,天子之鹰犬也……其此来,家上应当慎重!”

“家上,臣以为,执金吾此来,或许是破局之路……”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宾客杜千秋却忽然出声拜道:“臣以为,即使执金吾果有恶意,见上一见,也是无妨!”

“难道,还有您见了后,事情还能更糟糕吗?”

杜千秋的话,起了决定性作用。

刘据猛然抬头,下定决心,道:“请执金吾去偏殿静室,孤随后便到!”

正如杜千秋所说,他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到极点了。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那里去?

反倒是霍光,若能争取,或许便是另一番天地!

……………………………………

夜色中,张越仰头,看着璀璨的星河。

而在他身旁的是大汉太孙刘进。

此时,这位太孙殿下,满脸愁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苦恼’四个字。

“张卿……”刘进说道:“卿说,未来青史之上,会如何评价孤?”

张越看着漫天星辰,闭上眼睛,答道:“青史是人写的!”

刘进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依然纠结万分。

张越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劝慰。

因为张越知道,这是刘进必然跨过的槛。

这是代价,也是他必然要做的牺牲!

倘若连这点代价都不肯付出,那刘进就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王。

只是……

若刘进肯付出这个代价,肯做出这样的牺牲。

那么,他还是刘进吗?

或者说,换一个说法:张越还能像过去一样信任他吗?

唐太宗固然雄主,确实明君!

然而,张越换位思考,若他是李世民麾下大将,手握大权,恐怕必然寝食难安,必然心绪难定!

一个能逼父杀兄杀弟杀侄淫嫂的君王,就问穿越者怕不怕?

敢不敢给他卖命?

所以,其实,张越也很怕。

(本章完)

1244.第1223章 狂风骤雨(2)

第1223章 狂风骤雨(2)

霍光神色灰暗,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宫灯。

摇曳的灯火中,他仿佛看到了许多许多未来的景物。

作为一个正治生物,他已感到危机与恐惧。

杨敞的死,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他已见过了杨敞的尸体——那哪里是什么暴病而亡?分明就是有人拿着绳子,将其活活勒死的!

而能在这宫阙里,堂而皇之的杀死一位御史大夫,除了今上,还能是谁?

虽不理解,天子杀了杨敞,却为何还要编出‘暴病’这样的事情来掩盖,其目的与意图,到底是什么?

更不知道,杨敞究竟做了什么,让天子竟在朔望朝前,就命人勒死了那位赤泉候之后,当朝的御史中丞!

但霍光在见过了杨敞的尸体后,立刻就连夜出宫,然后秘密的来到这太子、宫。

因为他知道,当今天子,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杨敞的死,不管原因是什么?

都足以说明,天子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而他霍光,从来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

“可恨……金日磾如今与我不是一路人……”霍光在心中叹息着:“若金日磾依然可信,吾又何须来此?”

他与金日磾,一为奉车都尉,一为驸马都尉,服侍天子接近二十年。

宫阙内外,宿卫上下,基本都被他们两个埋下了无数伏笔。

若金日磾可信,他完全可以与其联合起来,将上下手尾清理干净。

甚至,杨敞都不必死。

在天子动手前,他们就能得知,然后从容提前布置,或说情,或洗白,或干预,将天子的杀心消弭于无形。

可惜……

如今,金日磾已不再可信!

虽然说,霍光与金日磾依旧是往来甚密,关系密切,甚至可以称得上知己。

但,金日磾背后的那位鹰杨将军的存在,使得霍光不敢再和过去一样信任金日磾。

甚至不得不防备这位故友!

想到这里,霍光便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骂了一句。

数年之前,他是绝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的。

更想不到,会是那位看上去非常有用的小兄弟,将他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如今,回头自省,霍光不得不承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当初的那个小兄弟。

是他的存在,让金日磾提前致仕。

也是他的崛起,打乱了他多年布局。

更是他的出现,令得他霍光不得不从奉车都尉的位置上离开,从天子身边走开。

于是,便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若无他,恐怕霍光现在依然还是奉车都尉,依然是天子身边的近臣心腹,与金日磾、上官桀、暴胜之、张安世等人,依旧亲密无间,依旧牢牢控制汉室宫阙内外以及天子三步之内的一切。

于是,他们可以选择让天子知道什么?

也可以选择让天子不知道什么?

可惜啊,可惜啊!

霍光悠悠叹息着。

不过,他还没有输!

还有机会翻盘!

“霍公!”太子刘据的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来。

霍光连忙回过神来,对着声音的方向恭身拜道:“臣拜见家上!”

“明公星夜来见孤,可有要事?”刘据在踱进这偏殿,看着那位神色晦暗,神情焦躁的执金吾,轻声问道。

对于霍光,刘据有着十足的敬畏与忌惮!

因他清楚,这位冠军仲景候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有多大能耐?

不夸张的说,在很多时候,霍光的能量,远比丞相、大将军还要多!

因为,丞相、大将军,最多只能影响国策,而这位执金吾却可以影响到天子,甚至可以让天子按照其意图去理解某事。

更不提,这位执金吾还是已故的大司马冠军仲景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亲,是冠军侯事业的继承人。

其在北军、禁军之中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臣此来……”霍光抬起头,看着刘据,这个过去他所不喜和讨厌的储君,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长身而前,道:“乃是为家上哀……”

“哀?”刘据奇了:“孤何哀之有?”

“家上何必与臣打这机锋?”霍光拱手道:“今日朝堂上,群臣共见,人所共知,家上已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一矣明日黎明,恐怕,便有大军入城,然后三军缟素,为家上发丧……”

刘据闻言,瞳孔一怔,显然被吓到了。

“怎会如此?”刘据不相信的倔强着:“父皇即使再不喜孤,孤亦是太孙生父……”

“陛下与太孙殿下,自然不会为难家上!”霍光笑道:“但鹰杨将军呢?”

“殿下当知,如今张鹰扬手中可握着那孟氏之罪,更抓到了诸王大臣的把柄!”

“只要张鹰扬入宫请令,证据确凿之下,天子焉能不准鹰杨大军入城缉捕逆贼,清剿乱臣?”

“而大军入城,鹰扬号令之下,诸王必亡走家上以求避难,届时鹰扬大军为求索贼子,莽撞之下,大意而伤家上……又或者,贼臣挟持家上,鹰扬之兵不知轻重,误伤家上……”

“家上岂能幸免于难?!”

刘据听着,顿时被吓坏了。

因为,霍光所言,确实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甚至,说不定就是一个已经写好了的剧本。

于是,刘据看着霍光,问道:“那执金吾此来,难道只是来看孤之哀状的?”

“臣此来,乃是来救家上!”霍光抬起头,目光坚毅,看着刘据:“只看家上是否有自救之决心!”

“孤自是不愿引颈待戮……”刘据想了想,终于开口:“只是,敢问霍公,孤当何以自救?”

“若家上信得过臣……”霍光拜道:“臣愿为家上画之!”

“孤自是信得过卿!”刘据立刻改口:“向使此番安然度过,来日,孤必以卿为相,托以天下!”

“臣安敢奢望家上此报?”霍光再拜:“只求家上能听臣之言,用臣之策,当机立断!”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太子,事到临头却忽然心软。

而欲做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心软的。

必须铁石心肠,必须狠下毒手!

不然,一着之失,便可能满盘皆崩!

刘据自然懂这个道理,于是对霍光道:“卿无忧,孤知此事重大,断不会有反复之事!”

“如此……”霍光顿首拜道:“臣请家上,效赵惠文王故事!”

刘据闻言,瞳孔猛然扩大,呼吸急促。

赵惠文王故事?

那就是沙丘宫变了!

赵惠文王四年,公子章及其党羽杀赵相肥义于主父宫,随即,赵王何将兵围主父宫,杀公子章,囚主父于沙丘宫而亡。

一代雄主赵武灵王,因而陨落。

只是……

“孤不是惠文王……”刘据看着霍光,道:“孤手中无兵,徒之奈何!”

“贸然动手……”他担忧着:“恐怕孤就要变成那公子章一般了……”

沙丘宫变的时候,公子章手里起码还有着一支可观的军队,起码还有赵武灵王的信任和帮助。

但如今他有什么?

除了京辅都尉李善的郡兵外,他手里现在可以调动的力量,也就这太子卫兵、宾客,撑死了再算上那些无路可走的诸王大臣的家丁私兵。

这么点兵力,别说学赵惠文王了,怕是连建章宫的宫墙都休想靠近,就要被守备宫阙的卫兵射成马蜂窝!

“家上勿忧!”霍光安慰道:“臣之执金吾,有中垒校尉两千精锐,又控制武库,只要家上愿意,臣打开武库,发动长安百姓,以保卫天子、诛绝叛逆之名,旬日可得数万之士……”

“且,典属国司马玄、京兆伊于己衍,亦将为家上所用……”

“武都候司马玄不是鹰扬旧部吗?”刘据疑惑起来:“那于己衍更是英候走狗……他们如何会为孤所用?”

霍光笑了笑,道:“家上难道没有听说,这两人因前些时日长安风声而背叛了那英候?”

“如今,他们已是自陷死地,家上至需遣使相召,其等必将从命!”

刘据茫然的点点头。

但只是如此,力量依旧是远远不够的。

天子所居建章宫,城高墙坚,休说是这么点力量了,便是数万大军,急切之间也休想撼动。

而一旦长安城乱,屯于城外的鹰扬兵马立刻行动,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驰援建章宫。

到时候,恐怕就是……

刘据将自己的担忧讲出来,霍光听了,却是笑道:“殿下勿忧,臣久在宫中,熟知内外之事,更有许多旧部,为建章宫守门卫尉……”

“其中可信者,约有十数人……臣自信发令命其等开城,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只要家上亲被甲胄,率部而动,完全可以抢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前,率军入建章,面见天子,陈以鹰扬乱政、谋反、大不敬及残害士民,欺压大臣之罪,天子必知其真面目!”

刘据听着,缓缓点头。

霍光说的对!

只要他能带兵到了老父亲面前,那么老父亲立刻就会看清楚那英候的真面目,当即就会下诏,并给他这个太子授予全权!

如此,天子在手,又控制武库、宫阙,他完全可以一边坚守,一边以天子诏发布勤王之命。

这样一来,那英候即使再强,也要饮恨于这长安城下。

但……

“英候狡诈,多智而勇……”刘据踱着脚步,对霍光问道:“若其见事不可为,夺路而走河西,如之奈何?”

在长安打败英候不困难。

难的是,怎么打败和搞定他麾下的河西大军!

特别是那骄捍无敌的鹰扬骑兵!

“家上何忧于此?”霍光听了冷笑:“英候固勇,但以项王之勇,尚且乌江自刎,那英候又岂能例外?”

“家上只需命人走南陵,得其妻小……”

“再命人召太孙来见,得太孙在手……”

“如此,英候除束手就擒外,岂能翻天?”

“至于河西大军?”霍光笑了:“家上掌权后,命卫将军往河西,收拢旧部,收拾人心,谅那河西诸将也不敢违抗天命!”

刘据听着,点头不已。

就是这么个道理!

正该如此!

英候张子重,虽是勇不可当,天下无双。

但其软肋,正是其家人妻小。

虽然说,这挟持妇孺,有失风范。

但……

刘据知道,只有胜利者,才配讲风范,才配有体统!

于是,只犹豫了片刻,刘据就下定决心,对霍光拜道:“使孤大事得成,必不负卿!”

刘据很清楚,此事必须依赖霍光。

而且,事成之后,也要仰仗霍光来收拾残局,安抚人心,稳定朝野。

更需要这位冠军仲景候的弟弟来拉拢军方,安抚边军。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信赖和依靠霍光,甚至与之妥协,才能掌握权力。

霍光听着,立刻拜道:“臣敢不为家上效死!”

然后他就站起身来:“家上且在此稍候,臣这就去联络司马玄、于己衍等人!”

………………………………

“你是说御史中丞杨敞是被陛下赐死的?”张越看着眼前的人,眉头紧紧皱起来。

杨敞可是霍光的绝对心腹啊。

天子将之赐死,这绝对是踩在了霍光的痛处!

而霍光是什么人?

历史上和伊尹并称的权臣,一个让宣帝都感觉‘如芒在背’的人物。

历史上,在其生前,宣帝也只能唯唯诺诺,事事依从,待其死才敢拉清单。

即使如此,宣帝凌烟阁上,也依旧有其位置,且是排第一的功臣!

如此人物,自是心狠手辣,果决无比的。

“陛下也太急躁了些……”张越叹了口气:“如今却是不好办了!”

“将军的意思是?”来人小心的问道。

“为防万一,公请转告金翁,请金翁连夜入宫,面见天子,求请天子召羽林卫宿卫禁中!”张越想了想道。

“这……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来人皱着眉头:“执金吾难道还敢作乱不成?”

“嘿嘿!”张越冷笑起来:“当年吕产也以为周勃陈平,必不敢作乱,自恃胜券在握,兵权在手……”

“结果呢?”

吕氏当年在长安城内外,都有绝对优势!

堪称高枕无忧。

但,吕禄一走,局势立刻就混乱起来。

然后吕氏及其党羽,包括少帝兄弟,统统死光光了!

对张越来说,小心永远没有错!

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再怎么小心都是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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