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打开天窗

苏陌站在船舷之上,静静地看着水面。

水面波澜起伏,不是因为今夜有风,而是因为有两个人刚刚的交手。

波澜之中,一个身影骤然浮出,却终究未曾站起。

更没有如同先前那般,仿佛是河岸之上的神仙,傲然而立,睥睨纵横。

苏陌叹了口气:“这是何苦来哉?”

有话可以好好说,谈联盟的事情,就谈联盟的事情。

闲着没事,为什么要打架呢?

一直泡在水里不是什么好事。

苏陌正准备上前一步,将这位水中阎罗,从水中给捞出来。

就听到剑鸣之声响起,有剑气骤然撕裂河水。

翻滚激荡,初时还在远处,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到了跟前。

眨眼之间横跨十余丈之远,紧跟着就是轰然巨响,在水面之上,掀起了滔天水幕。

水幕飞腾之中,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剑倒转,剑尖朝上,扣在身后。

身上却是一套黑衣,脸上更是有蒙面巾。

显然不打算以真面目世人。

他从半空之中,以这样的姿态缓缓落下,最终单脚所触及的地方,却是那戚少鸣浮现在水面的半边身子。

声音远远传来:

“久闻苏总镖头神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声音清朗,听上去颇为年轻,虽然黑衣蒙面,但声音之中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明正大。

苏陌的眉头轻轻一扬:“足下又是何人?”

“贱名何足挂齿,更何况,今日一晤,本就是一场意外。

“若是愿意留下姓名,在下又何必浪费力气找了一套夜行衣才敢出来见人?”

那人站在戚少鸣的身上,语气平缓。

苏陌眉头则是一扬:“既然不愿意真面目示人,又何必出来?”

“实则是想要来找苏总镖头,讨一个人情。”

那人朗声一笑:

“戚少鸣行事荒唐,多有得罪。而今日之事,本心之中实则是想要为沿河之地做点事。

“不过既然诸位当家不愿,又有苏总镖头出面……那此事就此作罢,还请苏总镖头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

苏陌哈哈大笑:“这话言重了,在下本也无意杀人。既然话说到这里,不如请足下上船一叙?”

那黑衣人却摇了摇头:“今日上了船,再想下来却是千难万难,这便告辞,苏总镖头不必相送。”

话音落下,他足下一点,哗啦一声水响,戚少鸣却不知道被他以何种手法黏在了脚下。

下一刻,一上一下两道人影骤然急退。

苏陌眉头微微皱起:“来都来了,何必急着就走?”

足尖一点船舷,神行百变施展开来,便已经到了跟前。

黑衣人只是一剑点出。

嗡鸣之声刹那间化为漫天剑雨,挥洒于河面之上。

苏陌掌风落处,剑气和掌风激鸣四散,沿河之上炸声连连。

然而这剑势虽然威势非凡,却无法阻挡苏陌分毫。

横冲直撞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探掌一抓,可跟前人影竟然由实化虚,手掌落处,竟然空空如也。

再抬头,那两个人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已经挪移到了十丈之外,再一晃,身在半空,便仿佛是缩地成寸一般,又去了十丈。

紧跟着直接融入夜色之中,仿佛同和光同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有声音传来:“今日尚且有要事在身,下次有暇,定当请苏总镖头喝酒赔罪。”

这声音传递于河面之上,余音久久不散。

苏陌眉头蹙起。

此人剑法堂皇正道,然而轻功却是古怪而又诡谲,让人难以捉摸。

自己这一时不察之下,却是已经失了先机,再想要追上却是千难万难了。

当即叹了口气,飞身回到了船上。

“苏总镖头!”

“苏总镖头没事吧?”

在场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苏陌摆了摆手:“诸位不用担心,只可惜未曾将人留下。”

“苏总镖头哪里话?人跑了就跑了,您没事就好。”

“苏总镖头武功盖世,今夜算是开了眼界了。”

“没错,都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苏总镖头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着实是让人又惊又叹又佩服啊。”

“方才那人留下话语,结盟之事就此作罢……咱们河面之上的这一场危局,算是解了啊。”

“这都得多亏了苏总镖头。”

“没错,苏总镖头请受我等一拜!!”

说话之间,这帮人竟然真的纳头就拜。

苏陌哪里愿意领受?

袍袖一起,众人只觉得膝下沉重,根本跪不下去。

抬头就见到苏陌洒然一笑:

“好了诸位,何必行此大礼?今日苏某不过是误打误撞,若非是此人对大寨主痛下杀手,在下也未必愿意出手。

“在下不过就是一个跑江湖押镖的,只盼着诸位莫要怪我坏了大事才好。”

“这就是苏总镖头义薄云天啊!”

“今后苏总镖头若是从这河面之上路过,只要船上挂着紫阳镖四字大旗,或者是船上哪怕只有一位紫阳镖局的人,咱们都断然不敢为难!”

“没错,只要船上有人是紫阳镖局的,咱们都得好生礼遇,更不能夺取分文。”

“就是这个道理!”

一帮人吵吵嚷嚷,苏陌也只好抱拳感谢。

玄龙水寨的大寨主等到这帮人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会之后,这才来苏陌跟前赔罪。

苏陌摆了摆手,只是问道:“倘若对方当真退了,这船阵什么时候能够撤去?”

“只要对方退走,咱们立刻散了船阵,恢复河道往来。”

“好。”

苏陌点了点头:“既如此,那……”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眸光在人群之中寻找,片刻之间就已经找到了展掌柜的,当即连忙说道:“展掌柜的!”

展掌柜的早就已经泯然于众人之间,此时听到苏陌召唤,这才赶紧分开人群到了苏陌的面前:

“苏总镖头有何吩咐?”

“……展掌柜的这是哪里话?”

苏陌一时之间哭笑不得:“这是您的船,有吩咐也应该是您有吩咐才对啊。”

展掌柜的干笑两声,吩咐?他也得敢啊!?

这河道上的这帮英雄,这会功夫恨不得将苏陌捧成他们的主子。

他展掌柜的虽然是这艘船的掌柜的。

但是这帮人却是这条河的主人。

苏陌此时便是高高在上,他哪里敢随便做主?

不过这话却不能这么说,他到底是做买卖的人,人情世故最是了解不过,当即只是一笑说道:

“苏总镖头唤我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事想要跟掌柜的商量一下。”

苏陌说道:“方才您也听到了,河道之上的船阵只要确定对面撤了,便能够立刻恢复。咱们这艘船,要不暂且就在这附近靠岸,暂且停泊一夜如何?”

“好啊。”

展掌柜的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那就听从苏总镖头吩咐。”

苏陌发现这话还是有毛病,不过让人改的话,似乎也过于刻意了。

索性便暂且如此了。

此后将这想法又跟诸葛长天等人一说,诸葛长天等人立刻纷纷邀请苏陌到他们的船上休息。

说这小破船,着实是委屈了苏陌。

他们的船大,住着舒服,苏陌尽可以带着所有人还有货物,一起上去休息,谁敢对苏陌护送之物有半分觊觎,就得看这沿河之上,上万把的刀锋,是否锋利!

魏紫衣在一边都听的连连咋舌。

沿河之地,这些寨主当家的,都呼啸成众。

倘若真的有人能够将他们拧成一股的话,那也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势力。

但是……这谈何容易?

想要让这帮桀骜不驯之人佩服某个人,那是千难万难。

不过现如今,苏陌似乎是做到了。

可惜,苏陌是开镖局的,他要是开水寨山寨的,那简直无法无天了就。

她这头胡思乱想,那边是人人争先恐后的邀请苏陌到他们的船上休息。

最后红叶帮主力排众议,说已经到了红叶帮的地头了,如何能够让苏陌在船上睡觉?

就在红叶帮内,给收拾一个雅间,好好休息就是。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红叶帮主,你这红叶帮可从来不准男子踏足啊。”

“就是……巴巴地来找你开会,最后连你红叶帮半步都踏不进去,反而是在船上说话,好生无趣。”

“如今苏总镖头一来,你这红叶帮反而是没了规矩了?可以随便踏足其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也未必是真的嫉妒,就是拿此打趣。

红叶帮主却是听的恼了,单手掐腰,拿手点指:“你们若是有苏总镖头这等本事武功,胸襟气魄和性子,纵然是让你们踏足红叶帮那又如何?

“不过就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敢跟苏总镖头相提并论?”

苏陌听到这里,连连摆手:“好了好了,诸位稍安勿躁。在下有要事在身,如今却是离不得船的,规矩在此,还请诸位莫要为难在下。”

听他这么说,众人也都消停了下来。

有人又劝了两句,看劝不动,最终也只能就此作罢。

只不过当即有人指点,让展掌柜的这艘船上的掌舵之人,将船只开往一处,守护在众多贼寇船只中间。

免得旁人惊扰了苏陌。

展掌柜看的啧啧称奇,心说自己走南闯北半辈子了,被贼寇包围的时候多了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被贼寇包围,却是以保护为主。

过去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

……

一番喧闹总算是到了尽头,各位当家的也都有事情要回去处理。

苏陌将他们送走之后,跟展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就返回了自己的船舱。

展掌柜的当即就表示要跟苏陌换个船舱,想要将主舱让出来给苏陌居住。

被苏陌严词拒绝了。

直言这么干就是在赶客下船,展掌柜的这才作罢。

回到了船舱之内,李镖头等人仍旧兢兢业业守护,他们已经大概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知道并不是来劫镖的,可纵然如此,也不会轻忽大意。

看到苏陌和魏紫衣回来之后,这才连忙询问究竟。

苏陌简单的将这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都听的面面相觑。

“沿河之地,素来确实是不怎么太平,总有小势力要崛起,因此掀起争斗。

“然而各自把持水域,却也有一定的规矩。

“勉强还算是局面稳定。

“这一时之间,结的哪门子的盟?”

李镖头听完苏陌的话之后,满脸迷惑。

魏紫衣则看了苏陌一眼:“你心中可有推测?”

苏陌轻轻摇头:“只是觉得这事来的古怪,要说推测却是早了一些。只是……”

他微微沉吟之间,看了一眼魏紫衣:

“魏大小姐见多识广,可知道后来那剑客所用的武功是什么来路?”

魏紫衣却是表情有些古怪:

“这话我一时之间却是答不上来了,那人的轻功实在是难说得很。

“能够移形换影的轻功,天下间不能说多,却也绝不算太少。

“有永夜谷的影子戏法,人影分离,真假难辨。

“也有我冷月宫的踏月留仙,远山剑派的剑影分踪……

“都是这一类的路子。

“可是他融入夜色之中的身法,我却是看不明白了。永夜谷武功与天时相关,能借夜色搞鬼,却也未曾见到如此手段。

“这一点,就不知道是不是我见识浅薄了。

“不过他的剑法,却堂皇正道,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陌:“天泉老人。”

“天泉老人……天泉洗心剑?”

苏陌听的微微一愣:“可以确定?”

“不能完全肯定。”

魏紫衣撇了撇嘴:“冷月宫内,有人曾经见过天泉老人施展天泉洗心剑,然而这一门剑法,其实是重意不重招,取的便是一口心中之意,心意盛,剑意便冲天而起。心意弱,剑意便江河日下。

“这也是为什么,修炼了天泉洗心剑的那位二弟子,一夜之间剑心入魔,踏入了魔道的原因。

“甚至有说法,这一门剑法其实本没有招式,各人所修都有不同。天泉老人的三位弟子所用的剑招也全然不同。”

苏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你觉得熟悉的是其中的剑意?”

“对,但是剑意难测,你莫要以此为推论。”

魏紫衣都有点后悔提出这个点了。

苏陌一笑:“也罢,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姑且不去管他,沿河之上的这件事情,至此说不得不会完,回头等到了冷月宫的时候,你最好将这件事情跟你们宫主提一提。

“不过,若当真是万藏心的话,这会不应该去天衢城吗?跑到河道上大搞其鬼干嘛?”

“……这我哪里知道?”

魏紫衣白了他一眼。

苏陌也没有继续纠结于此,只是摆了摆手说道:

“姑且不提此事了,如今这艘船就在红叶帮附近,红叶帮内都是女流之辈,却也巾帼不让须眉值得敬重。

“所有人都听着,你们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船,更不能踏足红叶帮范围之内,违者严惩!”

“是。”

众位镖师一时之间齐声应诺。

苏陌点了点头:“好了,轮值的留下,其他人各自去休息吧。”

等到镖师们,以及悬壶亭的小司徒还有那四位姑娘都散去之后,苏陌正要盘膝打坐,衣袖就被魏紫衣给拽了拽。

愕然抬头,就见到这姑娘正对自己挤眉弄眼,然后先一步踏出了船舱之外。

苏陌坐在原地,呆了好会,着实都有点不想搭理她了。

遥想玉柳山庄之内,人头架上留字,那是何等的手段?

伪装成罗真,一路神欺鬼骗,又是何等的厉害?

怎么恢复了原本身份之后,越是接触,越是感觉这魏紫衣有点傻乎乎的呢?

果然是距离才会让人觉得高深莫测吗?

苏陌坐在原地叹了好一会的气,就见到船舱那头又露出来了一个脑袋,继续对他挤眉弄眼。

当即只要站了起来,跟着她走出了船舱之外。

船舷边上,魏紫衣依靠船舷而立,随手拍打手中折扇,抬头看向了苏陌,两条秀眉,一条高一条低,就这么看着苏陌。

“干嘛?”

苏陌环顾了一下自己的身上,胸口虽然是被戚少鸣打了一掌,然而这一趟衣服都没有坏,这么盯着自己干啥?

“……那天晚上,你跟我爷爷到底说了什么?”

魏紫衣也不犹豫,她心中对苏陌不存丝毫算计的念头,自然也就纯粹的多。

有了疑问,直接去问就是了。

免得兜兜绕绕,浪费时间。

苏陌却是听的心头咯噔一声……心说这小丫头片子,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知不知道的,好像也没有什么所谓。

而且倘若真的知道了,也不该是这幅模样。

当即沉吟了一下,笑着说道:“这事啊……其实我也正找机会想要跟你说呢。”

“嗯?”

魏紫衣眼睛瞪得溜圆:“到底什么事情,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神秘倒也未必,只是这事,他们多半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苏陌叹了口气说道:“那天晚上,你爷爷将我叫到了后院,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找我商量,而且这事跟你还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惊觉的发现,这玩意……自己想要说出口,也有点费劲啊。

可话说到这份上了,魏紫衣自然是得追问:“跟我有关系?什么事?”

“你爷爷想给你找一个毛脚女婿,看上我了。”

苏陌两手一摊,索性把话说开了算了。

(本章完)

第198章 说亮话

苏陌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我对你没意思,你对我也没感觉。

既然这样,何必藏着掖着?

老人家的想法是老人家的想法,年轻人之间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了。

只要苏陌和魏紫衣坚定自己的立场,任凭他们如何决定,怎么做法,也不过就是隔绝瘙痒而已。

而且,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藏着掖着。

有些事情不说开,结果就会变得很难预料。

牵牵缠缠的,反而闹了个不明不白。

最后万一魏紫衣知道了这件事情,回过头来再看,谁知道她又会以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自己?

所以,苏陌索性就跟她直说了。

水声涛涛,星夜之下,可见不远处沿河各寨的船帆随风飘动。

魏紫衣的眼珠子猛然间瞪得溜圆。

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魏紫衣瞠目结舌的开口询问。

“……我是说,你爷爷打算给你找个夫婿,盯上我这香饽饽了。”

话都说了,重复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魏紫衣呆了呆,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她首先考虑的就不是儿女私情一类的事情。

事实上,到了魏如寒这个地步,到了花前语的这种处境。

考虑事情,哪里有什么小儿女一类的拉扯缠绵?

放眼所看的,唯有大局二字。

魏紫衣虽然最近在苏陌的身边,有点本性暴露了。

也不过是因为这会功夫,她不用去考虑落凤盟的大局。

也不用去琢磨江湖上的险恶。

苏陌挡在跟前,一切风雨自然平定。

她乐得清闲,放松之下,自然也就原形毕露。

然而此时此刻,听到苏陌的话之后,她率先想的就是,魏如寒这个决定,对于落凤盟来说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明显,意味着强援!

苏陌的武功有多高,玄机谷一战之中,已经尽数看的分明。

刚才这一战,更是再一次刷新了魏紫衣对苏陌的印象。

这个人的武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练的,其人本身仿佛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谁也不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的东西。

如此强援若是能够引入落凤盟内,对于盟内发展,绝对是有巨大好处的。

虽然……苏陌只是一家镖局的小小镖头。

可这是一般的镖头吗?

玄机谷内,半个西南武林,都欠了苏陌天大的人情。

他一声令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闻风而动,听从其号令。

再看今日,一次小小的出手,便让沿河之上的这些大贼恨不得纳头就拜。

紫阳镖局再走这一条路,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趟子手,扯出紫阳镖局这一杆大旗,在这河道之上都可以畅通无阻。

而苏陌……他成为紫阳镖局总镖头,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大半年的功夫而已。

这大半年的功夫,就已经做到了如此程度。

着眼未来,他的成就是不可限量的。

若是他真的能够跟自己成亲,那魏如寒百年之后,落凤盟会更加的安稳。

甚至会比魏如寒还在的时候,还要安稳!

苏陌这两个字,便是定海神针,无论是谁想要动弹落凤盟,动她一根指头,都得考虑考虑这一根定海神针会不会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这其中的道理,魏紫衣只要稍微琢磨一下也就明白了。

只是要说反感……却也真的没有。

喜欢自然更是说不上。

她没有什么付出自己青春未来的想法,身为落凤盟的小公主,姻缘这种事情她从未考虑过。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不是找一个能够看对眼的人,相依相守一辈子。

落凤盟大业要继承,落凤盟的未来她还得背负。

更何况,还有父仇这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一直以来她所承受的,其实都不是她这样年龄的女子所应该承受的重担。

而姻缘……纵然是她先前未曾想过。

此时想来,也确实不过就是一件筹码而已。

如今,魏如寒不过是将这筹码,压向了苏陌罢了。

纵然不是他,也会是旁人。

身处于她这个位置,她可以考虑落凤盟,甚至可以考虑整个天下,唯独……不能考虑的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魏紫衣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苏陌一眼:

“你是怎么想的?”

“……”

苏陌呆了呆,魏紫衣的态度比想象之中的平静的多啊……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苏陌的态度,他轻轻一笑:“我有小云姐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心意已经表达的非常清楚。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寻常的事情。”

魏紫衣说道:“杨家姐姐对你一往情深,想必对此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

苏陌就感觉这话不对劲了,他本来直言相告是打算寻求一个盟友。

这怎么感觉好像是给自己树立了个敌人?

他轻轻摇头:“等等……魏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魏紫衣奇怪的问道:“爷爷既然有这个想法,我自然是遵从的。不然的话,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对啊……”

苏陌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方面的事情,哪怕是他武功盖世也有点扒拉不开了。

一个想的是大局,一个想的是私情,这两个根本就不在一个聊天频道里。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恕我直言,魏大小姐对我似乎并没有儿女私情。”

“确然如此。”

魏紫衣连连点头:“我与你结交,只是因为你确实是一个值得我结交的人物。我想要跟你做朋友,也是因为我这一生中,几乎没有交过朋友。

“你也好,杨家姐姐也好,我都是倾心相交,绝无半点功利之念。”

“这很好啊,不过,你既然对我没有男女之念,怎么能对此听之任之,唯命是从呢?”

苏陌隐隐的听到了自己三观破碎的声音。

魏紫衣笑了笑:“苏总镖头,你是聪明人,这其中的道理似乎根本不需要我来讲。你若是站在我的立场,站在家祖的立场来想想,你应该能够明白。”

苏陌眉头皱了皱,他从来都没有从这方面来出发考虑过这一点。

也不能说是没有……主要是他没有站在魏紫衣的立场上考虑过这件事情。

他考虑过魏如寒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答案其实并不难猜。

只不过,魏紫衣竟然认命了……这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且跟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样啊!

当即叹了口气:“魏大小姐,你莫要让我失望啊。”

“嗯?”

魏紫衣哭笑不得:“我有什么好让你失望的?你来说给我听听。”

“在我心中,魏大小姐心中自有沟壑,初见之时,手段百出,非是寻常人物。

“这等人物,命运岂能操于人手?

“凭借你的智计武功,难道不应该将所有的一切变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未来如何,没有人能够左右你,除了你自己。”

苏陌义正言辞。

魏紫衣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魏大小姐在我心中从不是一个轻易言败之人。”

苏陌说道:“昔年魏家长子,你的父亲,惨死横河之畔。还记得,初见面之时,魏大小姐曾经跟我说过。这一生所求不多,此事却是执念。

“这件事情有多难,料想不用我说,魏大小姐自己心中有数。

“可魏大小姐想过放弃吗?”

“父仇不共戴天,如何能够轻言放弃?”

魏紫衣正色说道:“此事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必然追查到底!”

“这便是了。”

苏陌说道:“这才是我心中的魏大小姐,认准的目标绝不轻易改变,不会被旁人所左右。纵然魏大盟主是你爷爷,也不应该轻易操控你的未来。”

“哈哈哈。”

魏紫衣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模样倒是有趣……仿佛你我成亲,吃亏的是你一般。

“偌大的一个落凤盟会因此事落入你掌中姑且不说,我这模样虽然不敢说是什么天姿国色,想必也还看得过去吧?”

“……魏大小姐貌比天人,只不过,非我心头之好。”

“你对杨家姐姐一往情深,不愿意辜负,确实是天下少有,让人佩服。”

魏紫衣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爷爷的苦心我能够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了。

“这件事情,姑且暂且放下,你我仍旧以朋友相交就是。”

“暂且?”

苏陌听着这话,就感觉不对劲:“为何是暂且?”

“便是暂且了啊。”

魏紫衣笑道:“爷爷给了一条明路,是我过去从未想过的。倘若将来当真有朝一日,我走投无路,再也无以为继,纵然是有点困难,我也得尝试朝着这条路努努力。

“而现如今显然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便如你所说,凭借自己的本事,斡旋一番。

“倘若真能做到,又何苦便宜了你?

“不过,若是做不到的话……有捷径为何还得绕远?”

“……听我一句劝,这条路看似是明路,是捷径,实则是死路,走不通的。”

苏陌叹了口气:“先父昔年曾有憾事,便是所负者众。那一日在城主府中,你说的其实没错。

“若是无意,何苦撩拨?在下不想撩拨,更不想沾染情债,小云姐对我一往情深,我对她也是情深不负。你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那……我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魏紫衣看着苏陌。

“什么办法?”

“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效法一番玄龙水寨大寨主,大声的呼喊,苏总镖头救命!你看如何?”

“这定然比你那明路管用。”

“幸好你没说,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魏紫衣轻轻地松了口气,然后说道:“这便是爷爷对你说的事情了?”

“没错。”

“哎,爷爷这一生都在为落凤盟操持,如今临了临了,最放心不下的,一个是落凤盟,一个便是我了。”

魏紫衣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苏陌一眼:“苏总镖头,你说……当一个人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想着的仍旧是我的安危,我又如何能够恨他操控我的未来呢?”

苏陌听到这话,却是呆了呆。

末了轻轻的叹了口气:“魏大小姐……确实是与众不同。”

“那是。”

魏紫衣笑着说道:“你若是同我一般,未等长大便知道自己有一个杀父仇人,而这个人是谁你还不知道。

“你不知道此人有多强大,武功有多高,是什么来历。你只能日以继夜的努力练武,希望将来有机会,可以为父报仇。

“而当你在为此努力的时候,又有人告诉你,你将来有一个很大的帮派需要继承。

“可不等你高兴,他就告诉你,这帮派之中,盟主太多,各怀险恶念头,叵测心机。

“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死,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有一场针对你的刺杀。

“如此一过十几年……想必,苏总镖头也会变得跟我一样,与众不同。”

“……”

苏陌一时哑然,却又忍不住问道:“魏大小姐能够长大,当真不太容易。不过大盟主不是对你的事情,严格保密,从未有外人知道吗?”

“对于大多数不关心此事的人来说,这事自然是严格保密。

“可是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实则当年爷爷将我送到冷月宫,便是因为在我幼小之时就险些为人所害。

“他们竟然……”

魏紫衣说到这里,表情古怪,低声对是苏陌说了一句话。

苏陌听的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么说来,他们是买通了你的乳娘?”

“便是如此……这事也是我后来听娘亲说的,乳娘于……意图毒杀我。

“好在娘亲发现及时,否则的话,我尚且在襁褓之中,便已经没了性命了。

“有了这件事情,再加上我爹还有那两位叔叔的前车之鉴。

“爷爷哪里还敢将我留在落凤盟?

“然而纵观整个东荒,能够容我之处,却也着实不多。

“最后还是求了人,这才将我送到了冷月宫拜师学艺。”

魏紫衣说到这里,摆了摆手:“哎呀,没来由的跟你说这个干嘛,好像是想要让你可怜我一样。

“而且说到可怜,也轮不到我……这世上可怜之人太多,众生皆苦,又何止于我一人?

“我至少还有爷爷,还有娘亲,还有一个偌大的落凤盟。”

苏陌轻轻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听到这里,却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此说来,花城主的身份,难道也为人所知?”

“这自然不能。”

魏紫衣说道:“我的故事之中,你可曾听说过我的娘亲是谁?”

“若非是你告诉我,我绝对想不到花城主和你之间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便是如此了。”

魏紫衣轻轻点头:“爷爷当年便抹去了娘亲的身份,此后以金蝉脱壳之计,创造了一个花前语。摆脱过去所有的一切,成为了现如今的花城主。

“这件事情,若是都为人所知的话,这场戏也就没得唱了。”

“这倒也是。”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

魏紫衣说道:“我回去睡觉去了,跟着你奔波半宿,还被你告诉爷爷要将我许配给你。

“结果你还不答应,这都叫什么事啊?

“早知如此,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无语,转身回舱休息了。

苏陌嘴角一抽:“有本事……你别问啊!”

看着她消失在船舱入口,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

今天晚上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不过却将自己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了。

魏紫衣的想法虽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不过彼此之间也确实是没有什么那方面的念头。

今后应该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岔子。

勉勉强强,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回头到底要不要告诉杨小云呢?

苏陌陷入了纠结之中,总感觉但凡让杨小云知道,事情才会真的朝着一个不可捉摸的方向疾驰而去,自己抓都抓不回来了。

“所以……那个剑客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苏陌转了一下念头,又琢磨到那剑客的身上了,一边心中盘算着,一边回到了镖物旁边继续守着。

……

……

河岸之旁,密林之间。

黑衣人收回按在戚少鸣背后的手掌,眉头微微皱起。

戚少鸣则缓缓睁开了双眼,未等开口,便已经吐了一口血,扭头之间,脸色一变:

“大人!?”

“冒失了,没想到紫阳镖局的苏陌竟然也在其中。”

黑衣人站了起来:“紫阳神掌不愧是紫阳门的绝学,你体内的经脉险些全都被他这纯阳内力灼毁,若非是你的【水龙吟】有再造之能,你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这,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戚少鸣勉强站了起来:“多谢大人相救,实则也是未曾想到,那苏陌的武功竟然如此可怖。”

“确实可怕。”

黑衣人说了这四个字之后,却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大人……您?”

戚少鸣一愣。

黑衣人却摆了摆手:“河岸上的事情,既然有他插手,那先前筹算姑且放下。为今之计,我得尽快赶往天衢城……”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戚少鸣一眼:

“找到那个人的下落了吗?”

“……未曾。”

戚少鸣面色隐隐忐忑。

“尽快找到,他不死,很多人的心中,都会不安。”

黑衣人说到这里,转身提剑,一步之间融入夜色之中,再也难觅踪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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