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官僚系统(上)

进入十月之后,天气骤然转寒。

刚刚抵达河南、荥阳的流民顿觉支持不住,一片哀嚎。

他们多为并州人,胡汉皆有。

从河东、平阳两地出奔,一部分去了关中,一部分下弘农,一部分则去了上党。

刘汉朝廷并非不赈灾。但正如邵勋苦恼行政效率低一样,刘聪也很蛋疼。再加上匈奴本身不富裕,底子薄,赈济粮很快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外逃的百姓还是一大堆。

跑去关中的被刘粲吸纳了。

关中东部和平了几年,也没遭什么灾,有点积储,吃下了很大一部分。

跑到弘农的只能说还凑合。

王弥打土豪分田地多年,清理出了不少田亩,积攒了部分钱粮,趁机吸纳壮丁健妇,授田安置,扩大自己的势力。

是的,他只要壮丁健妇,老弱不怎么要,甚至还有被宰杀充当肉脯的。剩下的一哄而散,翻山越岭,跑到新安、宜阳一带,倒毙于途者不可胜数。

这部分人被大将军府两位督护之一的邵慎收拢,将养一番后,送往广成泽。

近几年大战,广成泽出动了很多屯丁,死伤惨重,再加上部分人改编为屯田军,种田人手奇缺。

老弱妇孺固然气力有限,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种地,凑合着用吧。

向东跑的流民,一部分人被上党、太原匈奴控制区的豪族、部落酋长吸纳,一部分投往晋阳。但去年刘遵带着胡汉百姓三万家南下,刘琨也没余粮了,根本吸不动。

跑到这里,流民们的粮食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没办法,只能继续向东,奔向河北,翻越太行山后,成功抵达那边的寥寥无几。

另有相当一部分自太行陉、白陉、轵关陉入河南,被刘雅收拢了一部分,剩下的投奔河阳,进入河南郡,再被整体移送至荥阳安顿、休养。

休养一段时日,恢复部分精力体力后,又被太守遣兵护送至陈留,今天来的是第一批,共五千户、一万二千余口人——正常来说,一户五人左右。

枣嵩看着他们瘦得皮包骨头、双眼麻木的样子,饶是见惯了生死,也有些沉默。

流民不会等到粮食吃光才逃荒,那样多半死于非命,也不会有在各处乱窜的流民军了。

事实上,他们多半由地方士族、豪强带领,带上一切必要的东西,比如存粮、牲畜、农具、种子等,往没遭灾的地方逃。

路上可能会劫掠,打破一个小庄园、土围子能获得粮食,打不破的话,能减轻粮食压力,死掉的人还能变成食物。

有时候会在某地短暂停留,耕作数月、半年乃至一年,然后继续跋涉,有点类似游耕游牧的乞活军。

这是大晋朝特色,组织严密的以宗族血缘为纽带的流民军,甚至官方流民军……

“……并州贼中,黎元饥馑,相率归顺。须资绥抚,乃得安存。今委河南尹卢晏、荥阳太守杜耽择便处安置,施粮赈济,并量置兵马防护,不得有误。”大将军幕府西曹掾楼休当众宣读了邵勋的命令。

在场的荥阳太守杜耽、中牟令陆荣等人齐声应命。

枣嵩作为梁国左民曹尚书,又小声补充了句:“流民将养完毕后,国中会派将官、军兵前来搬取。”

杜耽笑着应是。

楼休则多看了陆荣两眼。此人原为南阳叶县丞,今年刚被拔为中牟令,当时手续还是他办的。

西曹掾主官吏任用,本身没有决定权,但手续要经过他们,相当于人劳部门。

与之相对应的是东曹掾,主二千石以上官员的任用。比如杜耽出任荥阳太守,就由东曹掾办手续,西曹掾是办不了的,级别不够。

东西二曹其实级别并不高,也没有决定权,不属于政务官,但却是相当关键的事务官,由陈留楼氏这种寒素士族出任,似乎成了一种趋势。

作为梁公的门生,还是东海乡党,陆荣在叶县丞的位置上干得并不好。不是他不努力,实在是地方上错综复杂,作为一个东海人,在叶县还没有任何门路和人脉,他能干得出色就有鬼了,更别说县丞本身就是县令的佐贰官员了,天生难以出彩。

但梁公依然信任、看重他,将其调到中牟这么一个曾被反复蹂躏的地方担任县令,足见爱护。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自长沙、河间、成都三王混战以来,荥阳就屡遭兵火。随后是东海王与匈奴的反复拉锯,再接着是陈公与匈奴在此拉锯。算算时间,差不多打了整整十年。

长达十年的战争,其破坏性是巨大的,以至于李矩等流民帅看中了这片白地,以至于不少关西流民跑来此地耕作。

陆荣到中牟担任县令,比叶县应该会容易许多。

楼休宣读完命令,很快便离去了。

枣嵩则留了下来,道:“此事颇为紧要,万不能疏忽。荥阳粮食可够支用?”

杜耽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事太大,万一搞砸了问题很严重,只听他说道:“不太够。先前送了二十万斛粮豆入京,解洛阳之危厄。梁公欲伐青州,囤积粮草,本郡也发了二十万斛,由度支杨校尉顺大河而上,送至济北储存。汴梁修宫城,荥阳亦襄助十余万斛粮、四万束干草。前番还有匈奴潜渡而来,烧杀抢掠……”

枣嵩想了想,觉得荥阳确实困难。

这是司州属郡,要供养朝廷的,负担本就很重了,却还得支持梁国,日子确实不好过。

“先尽量筹措。”枣嵩说道:“乱世之中,人最重要。挺过今明两年,就能支应过去了。荥阳郑氏、潘氏等大族,府君可能压服?”

杜耽脸色有点纠结,想了想后,发狠道:“济世救人,此乃大义,若有谁抗拒,便是丧心病狂,我尽力筹措。”

枣嵩肃然起敬,道:“一切尽付予府君了。”

“尚书放心,定将流民安顿好。”杜耽说道。

京兆杜氏虽然出过杜预,到底是关中士族,在荥阳的影响力十分有限。靠人情来说服人家是有点困难的,还是得软硬兼施——其实,郑氏、潘氏等大族也没太多粮食,只能筹措一点是一点。

******

枣嵩在荥阳、河南二郡奔波了二十天,当他回到汴梁时,已是十月下旬。

六曹衙署挤在浚仪县城之内,借了房子办公。

回到左民曹所在的一间富商宅院后,佐官、吏员们进进出出,将一份又一份公函发送过来,交由他处理。

左民曹是一个大杂烩部门,曹魏时就有,最初掌修缮、盐池、园囿等工作,与少府、将作之类的有对接关系,也有业务重叠,类似于后世的“工部尚书”。

后来开始兼掌户籍,乃“工部尚书”、“户部尚书”的集合体。

再后来就主掌户籍,剥离了土木工程业务,转变成了“户部尚书”。

梁国的左民曹,没那么复杂,主要就两项业务:户籍、发役。

左民尚书之下有左民令史——唐修《晋书》称其为“左人令史”,盖避讳故也——员额无定,如今有四员,其中一员是梁公门生,一员乃陈留豪族,另外两员由枣嵩自燕国带来。

这两個他自己带来的亲信,枣嵩还得出钱养着。

梁国草创,诸事繁杂,禄田刚刚开辟,收成有限,俸禄有一搭没一搭的,当官的很多是自己贴钱上班——其实,即便俸禄足额发放,官员领到的钱也不一定够用,因为他不止要养自己一家,还要资助很多实际跑腿办事的吏员。

但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愿意当官,哪怕贴钱也无所谓。

枣嵩拿起案几上的几份公函,仔细审阅。

这是刚刚清理出来的雍丘县户册。

雍丘豪强很多,户口清理不易,甚至闹出过乱子。不过那些豪强也是废物,居然被多为新兵的银枪中营给击溃了。

枣嵩一页页翻着。

户册分两大类:谱牒、籍簿。

谱牒是选官依据。

九品官人法大行其道,先定人品,再定官品,这个谱牒就是定人品的重要依据。

郡中正大搜群族,定下门第,记录在案,送交左民曹。

谱牒一式三份,正本上交汴梁秘阁保存,一份副本留于左民曹,另一份副本送给吏部曹,授官审核时需要用到。

枣嵩仔细看完之后,觉得没有问题,便喊来主谱令史,道:“你带人誊抄两份。”

“是。”主谱令史躬身应道。

“写完后仔细检查,不得有错漏。”枣嵩又叮嘱道。

“是。”

挥了挥手,让令史退下后,枣嵩又拿起籍簿看了起来。

谱牒、籍簿都是用黄纸写的,故也被称为“黄册”——即便后来开始用白纸书写,这个习惯称呼还是延续了下去。

枣嵩的手指在籍簿上一行行划来划去。

第一行:“陈留郡雍丘县两河乡吉桥里户人张不得、妻李氏。”

第二行:“不得大女招弟,年七岁。”

第三行:“不得子根儿,年四岁。”

第四行:“……”

枣嵩连翻了数十页,不是为了看记录得对不对——他又没实地调查,哪知道对不对?

他只是检查记录格式规范不规范罢了。

自魏以来,籍簿上哪一行、哪一栏写什么,都有定规,哪怕是瞎写的,你也得按规定写。

梁国十郡之中,枣嵩估摸着只有陈、新蔡、南顿、濮阳四郡的籍簿最真,梁、汝南、陈留三郡的就没那么真了,虽然梁公极其重视这件事。

至于大河以北的汲、魏、顿丘三郡,因为人手不足,清查不够,目前沿用的还是石勒时代的籍簿——整体比较假,大概只有分田宅的兵士记录相对准确了。

“梁公太较真了,人手又不够,唉!”枣嵩将籍簿扔在一边,叹道。

大晋朝的时候,籍簿早就是一个笑话了,可能就谱牒比较靠谱。

梁公清查户口,很显然不打算任由士族豪强间接征税,而是直接征收,野心太大了。

枣嵩甚至怀疑,将来还会不会记录谱牒。

没有谱牒,九品官人法的选官制度就执行不下去,毕竟没依据了啊。

应该不至于吧?

枣嵩可是听说,胡人都会给士族定品,他们都没放弃,梁公会放弃么?

仔细想来,他应该是想开辟更多的选官渠道,抵消九品官人法的部分影响力。

管他呢!

枣嵩揉了揉眼睛。在梁国十郡的范围内,士人没那么大的本事,压根反对不了梁公的律令。

也就他现在需要大量士族豪强子弟为他当官作吏,才着意拉拢罢了——譬如这清查户口,就需要海量的官佐以及临时动员起来的吏员去做,首要前提就是会读写,会公文格式。

休息完后,枣嵩又拿起尉氏县的谱牒、籍簿看了起来。

(本章完)

第642章 官僚系统(下)

“梁公至矣!”门外响起了洪亮的声音。

庾敳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藏起五石散,无奈裤子都脱了,想藏都没法藏。情急之下,把包着五石散的黄纸往进贤冠里一塞,然后开始穿衣。

穿到一半,见胡毋辅之笑嘻嘻地倚靠在门框上,知道被耍了,又气又急,差点当场骂人。

“彦国何戏人也?”庾敳默默穿戴好衣物,把五石散取出,往墙角一扔,已然没了服散的兴致。

“真有急事。”胡毋辅之走了过来,拉着庾敳的手,道:“梁公建秘阁,需得庾少府你出面啊。”

庾敳一愣。

梁国是公国,没有将作大匠之类的官职,很多营建工作需要少府出面,庾敳是走不脱的。于是他也不再废话了,立刻随胡毋辅之来到了梁宫工地上。

二人绕着梁公钦定的秘阁基址走了一圈。期间庾敳问了很多梁公的要求,心里大致有数了。

所谓秘阁,乃宫廷藏书之所,还兼档案馆的功能,还是比较重要的。

二人商谈期间,旁边有车马经过,拉着大量书籍,往黄女宫方向而去。

此宫已建好了少许屋舍,可用来临时存放书籍。

“那是梁县武学送来的书,也有幽州、冀州搜罗来的。”胡毋辅之喊停了车队,带着庾敳走了过去,打开一个箱子,指着里面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木牍,道:“此为泉州阳氏所注之《公羊春秋》。阳氏世代精研此书,造诣极深,以为家族立身之本,能收集到很不容易了。”

说完,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抚摸着里面的竹简,道:“此为昌平寇氏家传之《左氏春秋》,虽不敢言第一,但也颇有可观之处。”

“此为前尚书令乐广注解之《诗》、《礼》、《老》、《庄》、《易》。”

“此为汝南周氏家传之《古文尚书》、《尚书杂记》,世代相习,外人难窥堂奥。”

“此为汝南袁氏之《孟氏易》、《难记》,不轻易示予外人,若非刀兵相交,焉能割舍?”

“此为召陵许氏家传之《五经异议》、《说文解字》……”

“此为南顿应氏家传之《律本章句》、《汉书后序》……”

庾敳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些书,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

后汉以来,文化士大夫、地方豪强合流,慢慢演变成如今的士族。

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绝活,不轻易示人,因为这是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譬如谈起《尚书》,你就辩不过汝南周氏的人,他们是权威,世代钻研,有最高解释权,其他人都不行。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你想组织考试,真的条件不成熟。

首先,高水平的教材就藏在少数人家里,人家能对外收徒都是好的,大部分时候敝帚自珍。

其次,在世家大族都是纸张、木牍、竹简混用的年代——最近二十年,虽然战乱频繁,但造纸技术有所发展,纸张价格下来了,运用越来越多——办学也是一件成本高昂的事情,往往是世家大族的专利。

说白了,知识被世家大族垄断了。

一个天资聪颖的普通人,如果接受不了合格的教育,成不了材。

吴前算是邵勋的元从老人了,但当个八九品官员就到顶了。原因很简单,他武不能上阵杀敌,文这方面又不识字,你说怎么提拔?

所以邵勋用人,很多时候真的很无奈,选材范围就那么大,选来选去都是士族,无非是大士族、小士族罢了。

梁县、许昌武学培养的学生,只能算是粗通文墨,文化水平真的不高。

后世人耳熟能详的历史典故,在此时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听都没听过。

或者你听过这個典故,我听过那个典故,咱们听过的不一样。

比如南顿应奉写的《汉书后序》里的内容,他们应家子弟就耳熟能详,出去辩论时往往能让别人面红耳赤,进而提升名气,被高官征辟任用。

知识被世家大族死死藏在家里,不轻易外泄,每一家都有绝活,好几代人接力钻研,形成系统的理论,然后在本家族内教授,提升家族子弟竞争力。

庾敳太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看到这些书籍时,手都抖了。

他仿佛看到了梁公索取这些书籍时,那些家族成员痛苦哀嚎的场面。

他想了想,十多年来战乱不休,还没有一个军头想做这些事呢,梁公可真是奇人。

“梁公想做甚?”庾敳问道:“不仅仅是为了秘阁藏书吧?”

“梁公想有更多的人才为他做官。子嵩,你还看不出来么?”胡毋辅之问道。

好似一道闪电划过,庾敳悟了。

“太学?”他问道。

胡毋辅之笑了,道:“梁是公国,如何能有太学?但办学是一定的,换个名头罢了。”

庾敳突然间有些心神不属。

如果梁兴国学,以士族私家珍藏书籍为教材,广收生徒,那这可是大事。

毕竟,有些土豪、商人乃至胡人酋帅家庭,可未必读不起书啊。

他们是缺钱吗?不缺!他们缺的是学习的门路。

庾敳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感觉冲击挺大的。

如果真的让商人、土豪子弟也得到了知识,他所看重的门第好像就没那么光耀了。

要知道,商人、土豪、酋帅的人数加起来,可远超大大小小的士族,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去黄女宫看看。”胡毋辅之见庾敳愣住了,哈哈一笑,拉上他,跟着马车往前走。

尚未来得及装修的偏殿内,几名官员坐在那里,带领数十名身穿各色袍服的人奋笔疾书。

看得出来,大部分人都是临时征集的,算是发役的一种,只不过发到读书人身上了。

胡毋辅之在一旁解释道:“梁国草创,明公令设秘书丞、秘书郎、著作郎、校书郎若干,总领秘书局。郎官之外,尚有令史、典书、行书手、楷书手、拓书手、笔匠、纸匠、装潢匠若干,此皆临时征发之吏员,事了即罢。”

“没秘书监?”

“公国怎能有秘书监?子嵩说笑了,秘书丞其实都僭越了。”

庾敳点了点头。

秘书丞、秘书郎、著作郎、校书郎是正儿八经的官员,多半在陈留、颍川、汝南等郡征辟,甚至还可能从洛阳招募了不少人。

郎官下面的吏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他们自己找的。找好之后,报一份名单至吏部曹,便可开始干活了。

庾敳上前几步,看着一名正用较为少见的楷书写字的吏员,问道:“汝名为何?”

楷书手手一抖,纸上出现了一个墨团,顿时有些恼怒,扭头看向庾敳。

庾敳笑了笑,看着纸上的字:“管仲曰‘所谓天,非苍莽之天也。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倍之则亡。’”

“此乃庾少府。”胡毋辅之在一旁介绍道。

楷书手悚然一惊,立刻恭敬答道:“陈留边承。”

庾敳暗道果然猜对了,竟是快被埋进土里的陈留边氏子弟。

这些人要求低,只要能有机会和官府扯上关系,楷书手都愿意当,还不要钱,管饭就行。

当然,他们这种行为也是有回报的。

名单都报吏部曹了,将来如果有实缺官位,是会优先录用他们的。

“此书抄录完后,藏于馆阁?”庾敳又问道。

“校对完后,梁县、许昌、浚仪各留一份。”有秘书丞走了过来,答道。

“辛苦了。”庾敳说道。

抄书确实辛苦,校对也非常辛苦。

他想起了梁公曾对他提及的“雕版印刷”一事。

少府找人试过了,问题很多。

首先是墨不行。

很多字墨色不够饱满,缺笔少划,字迹不清晰。而不清晰也就算了,有些地方还糊成一团,有些地方则有飞白——即没印出来。

其次是纸不行。

这会用的纸,曰“硬黄纸”、“硬白纸”,突出一个坚硬、厚实、粗松,书写时还能忍受,印刷时就不行了,得改进纸张。

所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还是得抄书,除非少府或民间匠人弄出绵软、光滑、紧致、坚韧、易吸墨且不太洇墨的新纸。

墨可能也得改进一下。

不过,梁公在与他交谈时,建议哪怕条件不具备,亦可推广雕版印刷。

他认为,即便现在印刷得一塌糊涂,没人喜欢,但民间总会有人去研究改进,不比你少府闭门造车强?少府才几个人?天下又有多少工匠?

庾敳看得出来,梁公是非常重视这件事的,他特别想传播知识,特别想让更多的人学到知识。

“整天想着扩大读书人的数量,增加官僚选材的范围,好掘士人的根!”庾敳悻悻想着。

不过,梁公只要保住庾氏族人的地位,这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做。

反正他们家的富贵有了,其他人是死是活,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不想管,实在是不敢,也没必要。

庾敳又看向殿室内沙沙写字的吏员们,多为读过书但门第较低的子弟。

这些人,都是梁国的预备官员啊。

世道变幻,家族浮沉,新旧交替,尽在其中了。

(为免说我有时间写单章,没时间更新,写完提前发了,第二章下午。另,有月票投下呗,谢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