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颜无色,救我!

一声惨痛哀鸣骤响。

贰号背部炸开了一团意识体,却不是贰号的意识残余,而属于……

“司徒庸人?”

徐小受听着这声惨叫,感受着这被驯神鞭抽飞出来意识体上熟悉的波动,一下呆滞。

“放过我!放过我!”

仅一鞭,司徒庸人的意识体像是完全烂掉了。

脱离贰号的庇佑后,他连一息都招架不住,顷刻就被红尘剑的力量同化,像忘却了浑身伤痛般,凝聚着抽搐翻涌的意识之云,遥遥一拜。

“见、见过巳人先生……”

啪!

驯神鞭根本不停,再次抽下。

红梅翻飞间,古老文字再次消碎大半。

贰号的背部,几乎都不剩多少文字,像是人的血肉之躯给抽空了。

“呃啊啊——”

又一声惨叫声响起。

这次被抽出来的,不止有一团扭曲抽搐的意识体。

还有一颗虚幻的,仿若不在这方落英界之中的眼球。

“这是……”

徐小受瞳孔一缩,认出来了这是姜布衣方才被吞入贰号体内的意识体。

他也给抽出来了?

所有不听话的意识,都会被驯神鞭给抽出来?

而且那眼球……

徐小受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感知”到,其上有着浓烈的劫难气息。

三劫难眼?

回忆着泪汐儿曾经的推断,徐小受很想将她拉出来问一番。

但又不敢。

这巳人先生大战贰号意识体的场面,他都觉触目惊心,不知何时会被波及到。

泪汐儿,怎么可以拉出来送死?

姜布衣失去庇护,只抗争了不到三息时间,虚弱的意识体就扛不住了,也给红尘剑的力量同化。

“见、见过巳人先生……”

他遥遥一拜,状态比司徒庸人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了。

啪!

驯神鞭不再理会这俩被驯……教化之徒,再是一鞭抽下。

受了两鞭之苦而不曾吭声,还在试图抵抗这红梅三流第三剑第三击的贰号,终于也扛不住了。

“呃嗬嗬……”

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抽搐。

而背部,硬接了驯神鞭的第三记攻击后,也在泄气之时,一下炸烂。

“砰!”

无数古老文字被抽爆。

贰号的意识规则形态体,有如巨石沉海炸开的水花,往四散飞溅,再也难以聚型。

落英界内,红梅和着一个个古老文字,翩然翻飞。

这些古老文字,但凡还存留有一些属于贰号意识的,没有完全黯淡掉的,各自都在触碰到剑气红梅、红尘浮屑时,微微一停。

而后转向,朝着身居高位,背负剑象的梅巳人,齐齐一拜。

“见过巳人先生……”

“见过巳人先生……”

四面八方,响彻的尽是贰号的声音。

古老的文字折叠,有如面师之生,虔诚之意,跃然而上。

徐小受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漆黑眸色难掩心头波澜。

他早知巳人先生强,却不知封圣之后的巳人先生,可以这么强!

本以为解放态天机神使,已是天下无敌。

不曾想,就是这等差点将他徐小受、天人五衰都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无解状态下的贰号。

巳人先生都顷刻能找出法子来,将之纳入对他有利的意识世界中来打。

还是文字意义层面上的……吊起来打!

也是直至此刻,徐小受才完全弄懂得了巳人先生一步步下的棋。

从始至终,他就不是图姜布衣的人头。

而是他战过姜布衣,知晓其身上有三劫难眼,是贰号所垂涎之物。

于是以此为计,施展红梅三流。

一剑颠覆真实与虚幻。

一剑斩断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

第三剑下时,贰号意识都被抽烂。

环环相扣,三剑之后,最强半圣,已成浮云。

“这,就是‘剑圣’的战斗力么?”

望向立于高位,依旧平和自在的巳人先生,徐小受感觉这位新认的老师,未免过于可怕。

或许,也就贰号能撑到红梅三流第三剑的到来吧?

换做是寻常半圣……徐小受都觉得,九成九的半圣,撑不到这时。

他们早在红梅三流第一剑“落英界”后,就已不知该如何去打、去破解了。

至少,真实世界和意识世界一颠覆。

若没有巳人先生教导,徐小受自个儿也进不来这落英界。

他一身实力,转瞬被压至不到万分之一,甚至都不知该如何施展技能、招式,可破落英界。

也许就只剩下个“消失术”能用来躲命?

但光是躲,却不知巳人先生会如何行下一剑……

之前贰号已经言传身教过了,这般作为,在这些高战力的半圣面前,同等死无异。

“恐怖如斯!”

“古剑圣,果然是最不能招惹,也最无法以常理喻之的战斗职业。”

徐小受越想越兴奋。

因为这么强的巳人先生,并非敌人。

而这场战斗……看似战斗,实则教学!

巳人先生为他展示除了藏剑术唯一境界出鞘剑之外的,拢共八大剑术的第一境界。

而且,还是各大剑术境界的融合运用之法。

换个古剑修来,天资再好……一式落英界,恐学三十年!

徐小受则不同,截然不同。

脚踩剑道盘,开天人合一状态,他就算暂时吃不透这红梅三流的全部三剑。

至少,有了巳人先生的一步步指导、演示,他能从中剥离出来八大古剑术的第一境界。

换言之,给点时间消化,徐小受便能掌握十八剑流中的接近一半之数了!

放在早期,这水平甚至可以去争夺一下七剑仙的名号!

就是如今……

眼瞅着一朝封圣,战力进化得如此离谱的巳人先生,徐小受再一次明悟了七剑仙的含金量。

他连现今的饶妖妖都不敢去挑战,何况其他人,又谈何觊觎“七剑仙”的名号呢?

封杀之阵中,梅巳人偏头望来,不咸不淡问:“徐小受,学到了多少?”

“一丢丢。”徐小受忙回神,认真回应。

梅巳人看着他身上的道韵气息,以及脚下变得更亮了的剑道奥义阵图,脸上多了笑意:

“看来,你是学到古剑修的精髓了。”

徐小受险些绷不住高冷的表情。

古剑修的精髓,却非剑意、剑术,而是一种优雅而高尚的品质,叫做“谦逊”。

“来。”

梅巳人一招手。

徐小受还以为是在叫自己,就要上前。

却不曾想,巳人先生身上的剑意弥散而出,处于落英界外,方才被抽飞而出的那颗三劫难眼,进来了。

它不再虚幻、模糊、可望而不可及。

而像是也跟着被巳人先生的心剑术置换成了实体,进了落英界中。

“拿好,这是姜布衣……不,这是泪家的三劫难眼,老朽此前迫不得已强渡半圣之劫,全因它而为起。”

“这或许是你想要的东西,现在,勉强算物归原主一半了吧。”

“它的去留,你来决定。”

梅巳人连半分留恋都无,不曾多瞧一下,便将那颗三劫难眼挥给了自己学生。

徐小受一愣,忙接住这泪家瞳,心里头对巳人先生的评价,再高了不止一筹。

淡泊名利只是一个词。

但又有多少人,真能做到这一点呢?

连圣神殿堂,或者说五大圣帝世家都有所觊觎的泪家瞳的力量。

巳人先生以前看起来毫不在意。

而今他也算见识过三劫难眼的力量了,却依旧毫不在意。

在这一点上,姜布衣、贰号,乃至是什么五大圣帝世家的道之一族,都弱爆了!

但凡他们也能做到这一点……

也许姜布衣不至于落到眼下惨状。

贰号不至于为了贪婪而陷入险境。

所谓的为了“泪家瞳”而生的各番生死仇怨,都不会再有。

可是,徐小受也明白得很:

巳人先生,从来都只有一位啊!

真正能做到如何豁达、表里如一的人。

不说十成十,就七成类于巳人先生者,放眼世间,能有多少呢?

一人,一剑。

于此世间,便有了绝对自信,再不垂涎外物。

这或许才是古剑修从一板一眼的剑术中能修出来的,超越剑术的最高境界吧?

“我会妥善处置好。”徐小受郑重将三劫难眼收好。

梅巳人收回了目光,像是劝诫,像在自喃,像是感慨,像是唏嘘: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恋红尘,不菲自我。”

徐小受若有所思,默默品嚼,而后一脸受教。

作为老师,梅巳人最想教给学生的,绝非只有剑术,还有做人。

他见过太多同他学完了剑术,就飘到了天上,最后被自己能力反噬的学生了。

于很久以前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梅巳人此后教剑,基本不再示以真名,不为虎作伥。

但悲剧总在上演,人力不可阻之。

个人命运,全凭个人际遇,个人发展。

所有的德不配位,能过于材,到头来都是一种悲哀。

梅巳人自然不希望,徐小受学完了剑后,也变成这等教人扼腕叹息的狂傲者。

劝诫只是顺带,很快,梅巳人看向了封杀之阵中。

隶属于姜布衣的意识体已经被红尘剑的力量教化了,在半空痉挛翻涌间,又无法反抗的维持朝拜状。

“还有两颗。”

梅巳人开口,驯神鞭再于九天凝成,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抽下。

姜布衣意识体猛然停止颤动,下一秒剧烈挣扎。

但红尘剑教化之力同化而过,姜布衣意识体上很快又隐晦形成两颗虚幻的瞳珠,将要吐出。

便这时,被驯神鞭抽烂散飞而出的,属于贰号意识规则形态体的古老文字中。

有三个字挣脱了教化之力,结束了折叠,像直起了腰杆般,亮出微弱的光。

逐一看去……

一个“虚”字,一个“匣”字,一个“玄”字。

梅巳人眸光一含,晓得贰号的意识,分明已经给驯神鞭抽得溃烂了,短暂不得合体。

那这还能挣脱红梅三流力量压制的古老文字,大概率就非出自他身,而是属于他的后手才对。

会来自谁呢?

嗡!

来不及思索,古老“玄”字继微光之后,炽亮骤起。

从中频射而出无数天机道纹,最后于落英界上空交织,化作一卷徐徐展开的黑红卷轴。

顷刻,淹没了所有人视线中的一切,改变了脑海思想。

“半圣玄旨!”

徐小受看到这一卷轴,心头大骇,下意识屏蔽了自身全部感官,不去观看。

他可是记得的。

在奇迹之森,姜布衣走后,便是依靠留下来的半圣玄旨,仅用一个“归”字,就将他从消失术中揪了出来。

要不是他提前预感了危机,壁虎断尾,自斩一臂。

那会儿,说不得真身就给姜布衣的后手砍了!

“大道之行,遵归守序,阴阳演化,自成奥秘。”

“天机之下,万般可循,但凡虚妄,破伪化异。”

黑红卷轴之上,顷刻勾勒而出玄奥的秘文,靡靡圣音亦从九天之上飘落,涤荡人心,振聋发聩。

“化!”

终末,半圣玄旨演变成一字。

瞬息间于脑海中无限放大的“化”字,蕴含着恐怖伟力。

哪怕徐小受不去看,不想听,察觉到不对后,还开启了消失术。

可依然,这“化”字进了脑海。

像是要将他净化、融化一般,一下蒸发掉了他消失术的能力,将他打回原形。

连带着肉身、灵魂、气海之上的各般宝贝,都无法抵抗这一字之威,要化作原始的能量消失。

“这是谁的字?!”徐小受惊恐。

他发觉这一个“化”字,比彼时姜布衣的“归”字,还要可怕无数倍。

其间蕴含着深谙大道真义的天机之力,像是洗脑一样,一下连人的惊恐都能洗去!

让人觉得,好有道理……

这对于“化”的诠释,好有道理……

真想随这一字,化为乌有,彻底融入天机,以此换得以永生呐……

“嗡。”

精神觉醒触发。

徐小受表情凝固,下一秒,扯着嗓子就开吼:“巳人先生救我——”

“道小子……”

梅巳人笑,却是如不曾耳闻学生求救。

他半眯着眼,表情迷醉,从头到尾听完了半圣玄旨的圣音,细细体悟完了其中的内涵。

至善大雅之言,总教人如沐春风。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不再是姜布衣“归”字之下的七剑仙,而是可敌道穹苍“化”字的古剑圣!

直到“化”字出现,靡靡圣音终止。

梅巳人沉醉其中的表情不变,双目则是完全合上。

他如有所感,偶得而发,右手浅提太城剑,左手并拢二指,徐徐挲过剑身,似在自语呢喃:

“雪打红梅后,犹捎暗香来,春去寒风至,再吐红梅开。”

一声落毕。

点点红梅,自太城剑剑身上朵朵盛开,开至剑尖,却又复敛,有如时间倒退般纷纷退回。

落英界内,白雪纷飞,夹杂殷红而落,落至中途,再又飞回,好似重力颠倒般片片腾归。

“幻剑术,时空跃迁。”

梅巳人双目陡然睁开,目中剑光四溢,太城剑往前一斩。

落英界内,时间逆流,“化”之一字变小消失,归作半圣玄旨上三十二字真言。

卷轴再合,天机消碎,一切能量退回到了原点,敛成了束于“玄”字上的道纹。

太城剑,轻轻砍在了这个“玄”字之上。

咔!

一声裂响。

古老的“玄”字还处于折腰朝拜的状态,不曾从中射出来过半圣玄旨,便被强行扼杀于襁褓之中,当场一分为二。

也是同在此刻,另一边的“虚”字纹光骤亮。

这一回,它却不敢再是射出天机道纹,形成半圣玄旨。

而是从中飙出了一句试图平静,却略带惊慌的声音——贰号的声音,堪破时空,传遍几乎整座虚空岛:

“颜无色,救我!”

(本章完)

第1197章 屎,都给你打爆!

虚空岛尽头。

狂暴翻涌的雾下,是一片鸟瞰不尽的深渊。

阴风呜嚎,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混乱的力量,比时空碎流还可怕,且深不见底。

看起来,好像从此地跃下,人就能脱离虚空岛是非之地,回到圣神大陆的温暖怀抱一样。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地方,叫做“堕渊”。

贵为九大绝地之一,堕渊的危险性在虚空岛,首屈一指。

圣神殿堂方,甚至在这下面找到了外岛通往内岛的唯一安全通道……嗯,于以前。

现在,通道不见了,堕渊被混乱填满。

身着华贵衣袍,一头淡金头发的颜无色,此时便立于堕渊之上,眉头紧皱,满脸寒肃。

狂啸的风将他金色微卷的鬓发打得凌乱,暴力撕扯得他一身金袍猎猎作响。

颜无色无动于衷,默默感受着堕渊下已累积得十分明显的雷劫之力。

“果然,跟深海虚空门一个路数。”

“同样的手笔,那这小动作,就该同样是圣奴的人做的咯?”

“……八尊谙,哼!”

颜无色冷哼一声,满脸不爽。

上一次来,虚空岛渡劫的人并不多,他没有感受到堕渊有眼下这种动静,差点被骗过去。

但颜无色不信邪。

他总觉得如果虚空岛要出事,就得出在堕渊这等藏有通往内岛的空间通道之地。

果不其然,这一次来,在虚空岛经历了多次圣劫,多次九死雷劫之后,堕渊跟着多了异常。

颜无色在这里观察许久了。

每一次岛上有人渡劫,一部分雷劫之力,就会被堕渊吸收,积蓄在眼下狂暴云雾里。

九死雷劫吸收一点,堕渊积攒的能量,便很可观。

遑论,现今岛上已有快接近两位数的圣劫出现了。

不管渡劫者撑没撑过去,反正堕渊现在,是快要撑炸了。

它此刻潜藏的力量,真要完全释放出来,可操作性太大了!

比如……

“他们想要靠这股力量,解开‘司无阵’?”颜无色一下想到了这点,目中多了忆色。

司无阵,是虚空岛自然形成的天地大阵,高达圣帝层面,已可以说得上是虚空岛特殊的规则了。

这阵压制了外族的力量,只有虚空族人能在岛上自然成长,自然施为。

外族人进岛,总会受到约束,难以全力出手。

可虚空一族,自天祖陨后,便跟着衰败了。

道之一族的先辈在很久之前,利用九种宝物做核心,再以三百六十五块岛上的镇虚碑做阵眼,稍稍改动了司无阵的规则。

于是乎,这阵在保持原本性质不变的同时,还演化成了封印大阵。

在外岛,司无阵通过各大核心、阵眼,吸收自然力量,维持自然规则。

在内岛,借助外岛吸收的力量,那里生成了禁法结界。

虚空岛内岛,于是成了放逐之地,成了七断禁之一,连圣帝都能关押!

“鹅鹅鹅鹅鹅……”

脚畔传来不间断的鹅叫,打断了颜无色的回忆。

这位金发华贵,眉宇间多了几分暴躁之色的圣神殿堂三帝之一,回身一脚,化作金色,力劈而下。

嘭!

鹅叫声源发物镇虚碑,被璀璨的金光之脚,轰入了地底深处。

“聒噪。”

颜无色缓缓收回左脚,其上光芒消碎,化为原形。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面露惆怅之色,良久长叹道:“道小子在,那该多好……”

可道穹苍明显不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所以,他颜无色就不得不重拾许久不曾动用的脑子,开始思考了。

“唔,八尊谙被判入了内岛,封印没能封住他,他以黑白双脉之尊的身份,出来了。”

“之后虚空岛多次异动,显然也同他有关,还真给他弄出来了几个内岛生物。”

“在一番……嗯,复杂的勾结之下,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同意了他的计划,里应外合,将虚空岛降临在云仑山脉。”

“圣帝金诏出现了,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相信这次天空之城的封圣道基是真的,然后吸引更多的人进岛、渡劫,继而用堕渊积蓄雷劫的力量。”

“在岛上,人数一多,鱼龙混杂,他就还可以用自己的人,暗中偷窃九大核心,还搞乱镇虚碑的分布,破坏阵眼,也就是……”

颜无色低眸瞥了一眼已镶到地底之下,接近一步就要坠入堕渊的那块鹅叫牌镇虚碑。

他想了想,将鹅碑召来,毕竟这很重要,待会儿还要送归原位。

“鹅鹅鹅鹅鹅……”鹅叫于是继续。

“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到底谁将这镇虚碑搞成这鹅样的,还是个人吗?”颜无色表情扭曲。

砰!

反脚又一抽,将之抽回了地底。

眼不见为净,他得防止这叫得人脑壳疼的鹅碑,再一次打断他的思路。

蹲下来,翻了颗有锋利一头的石子,用它在堕渊旁的高山上圈了个圈。

“这是‘一’。”

颜无色太久没动脑了,担心自己会忘记方才的推理。

将之归纳好后,他脑海里再一次怀念起了那个托着司南,表情欠揍的道小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咕哝道:

“怎么有人会喜欢推理呢?”

“唉!”

回过神,从这个叫做“一”的圈中,用石头划出来三条线。

颜无色索性不顾脏乱坐到了地上,趴着上半身挠着头,用手中石头锋利的那端,一下一下,戳到了第一条线上。

“第一个问题,堕渊积蓄的力量,真是用来解开司无阵的吗?”

“嗯,这是最容易想到的,但也是最难阻止的,必须浪费很多人、财、物、时间,才能阻止成功,所以必然是!”

“啊!又是阳谋……烦死了!”

“……这就是老夫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始推理的原因?想拖住我?”

颜无色趴在地上,似有所悟般抬眸,双目无神的眺向堕渊下狂暴的雾海。

烦躁袭来,他龇牙咧嘴了一番,不得已用石头给自己刮起了头皮,顺带着给金发染上了些尘土而不自知。

“思考!思考!”

颜无色扇了自己两巴掌,强制自己不要放空,继续往下推:

“那么对应的解决方法,我得找回核心,不然就得自己大出血,放些宝贝回原位……哦!核心鬼知道去了哪里?原来要我出血啊,这该死的道穹苍!”

“对了,还得把那聒噪的鹅碑放回阵眼,恢复司无阵的力量才行。”

“可,老夫哪知道司无阵怎么摆啊!”

“呃?”

颜无色思绪至此,突然蹦起,继而一屁股砸在高地上。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阵盘,灵元注入,里头天机交织,勾勒成一个大阵。

大阵上有九个红点,三百六十五个蓝点,标注了正确分布的位置。

错位、遗失位,则用灰色标注,还不停闪光,显然亟待解决。

颜无色幡然醒悟,又有了种被人安排好了的窒息感。

“难怪贰号临走前要给老夫这阵盘,这就是司无阵吧?敢情道小子已经想到了?”

“他有病吗?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问题的答案,我负责执行不就好了?”

“唔,我该思考一下了,好久不用脑会生锈……他是这个意思?”

无声收好阵盘,颜无色重重一个深呼吸后,在旁侧又画了个圈圈,嘴里噼里啪啦的嘀咕着。

良久,他才回到主圈上。

石头,戳到了圈外的第二条线。

“回到最前面,虚空岛降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八尊谙也不可能一下召唤成功。”

“这得是提前许久布的局才对……”

“宇灵滴在白窟见着了八尊谙,苟无月说他也是在那时听到八尊谙对圣神殿堂正式宣战。”

“那这里,想必就是关键了。”

“唔,关键……呼呼~”

颜无色若有所思的点着脑袋,点着点着,眼皮忽然一重,最后世界消失。

直到下巴磕地,他才被触醒,回到正事上来。

“呃……”

“白窟的前身是烬照狱海,烬照狱海是白脉三祖烬照老祖诞生之所,还养出来了个圣宫龙融之。”

“烬照一脉出了个叛徒桑七叶,也就是圣奴无袖,无袖的弟子那谁入过白窟——他接的,是无袖的任务?”

“焱蟒出世……啊,脑壳好疼!救命……”

颜无色面色痛苦的揉着太阳穴,继续回忆自己此前搜集的情报:

“焱蟒上一次出世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也和烬照狱海有关?是烬照老祖在对外渗透力量?”

“对了,红衣那边还报上来了,没有找到异次元空间裂缝的线索。”

“但有四剑出土,证明对烬照狱海的封印有了松动,内岛的人不安分,通往虚空岛的空间裂缝,应该也存在才对。”

“八尊谙进去过白窟……是了,他大概率找到红衣没找到的,所以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谈好了召唤虚空岛的细节?”

“哼!一堆该千刀万剐的狗东西!”

颜无色手一用力,石子当场给他捏碎了,但地上的线是没有碎掉的。

他换了个石头,继续抵住第二条线。

“那么问题来了,八尊谙怎么当年就刚好被判进内岛了呢,这不是成全了那什么黑白双脉之尊的称号了么,我们该不会是被利用了吧?”

“唔,不可能!以道小子的智谋,不可能会被利用……嘶!差点忘了,道小子那时候没上任吧?”

“这事儿,得跟他说啊!”

颜无色思绪至此,急得站起来,忽然又释怀了,摇着头“呵”了一声,“连我都能想到……”

他如摆烂的咸鱼般重新趴下,不急了,撅着屁股,左手托腮,右手石子戳上了第三条线。

第二条线已经没有思考的意义了,道穹苍必然着手准备着,还是回归到当下要紧。

“第三个问题。”

“我都能想到八尊谙要解司无阵,道小子肯定也能想到。”

“道小子说了,得把八尊谙当成他来对待,那八尊谙也能想到我能想到的。”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真正计划,只是拖延,那他的真正计划是什么……”

颜无色又揪住了金发,抓得头顶像一窝蓬乱的鸟巢。

他给前两个线都画了个句话,可思索良久,第三个线迟迟出不来结果。

“是什么呢?”

“嘶,会是什么呢?”

“用道小子教的跳开来,对,跳开来,我是第三者,或者我是敌人,从这去想……”

“如果我是八,那我的目的,就是干死这该死的圣神殿堂。”

“哈哈,好笑!这怎么可能做到,我是蠢货吗?圣神殿堂明明那么强!”

颜无色当场停止了思考。

杀上圣山?

这太荒诞!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杀上圣山。

很快,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嗯,我还是八,我还硬要打,但我又不蠢的话,那我该怎么打?”

“直接杀上圣山不可能,圣山上的人太多了,也太强了。”

“那就是……拉出来打?”

颜无色眉头紧锁,像是有了方向。

“怎么拉?”

“拉出来,他……呃,我也打不过啊。”

“总不至于,他八尊谙要拉到这虚空岛上,把老夫和贰号都给打死吧?”

“哈哈,好笑,太好笑了!本帝,是他能打的?”

颜无色鼻子嗤出气流,差点没被自己的想法气到,心生一阵烦躁。

他打从心里瞧不起这帮混于黑暗中的蛇鼠!

要他来,管他什么道小子说的“大陆动荡”,先集火把戌月灰宫这个蛇鼠大窝点给灭了。

圣奴敢宣战,下一个就灭圣奴,十人议事团全出,瞎哔哔的嘴,都给他们撕烂!

阎王的火最近也挺热闹……那就十人一起过去,也顺带灭个火,将这帮人宰了,还能帮忙回收点泪家瞳。

这有什么好“大陆动荡”的?

为了大家,舍弃小家,成年人都懂的道理。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哪有什么鱼与熊掌兼可得的童话故事?

正义的旗帜扬开之后,维护大陆秩序这么多年,给了世间太平盛世,造福了千千万的凡人和炼灵师。

现今,就是最好的世界!

现今存在的秩序,就是最好的秩序!

所有试图反抗的,高呼“自由”结果却是为了私心私欲的,就该一个个都及时拉出去毙了!

哪怕步子迈大点,会造成些许动荡。

可为了盛世和秩序,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太平,扯一下蛋又如何,又不会裂开、死人。

“打我……”

“呵!”

颜无色眸光冷冽,从趴在地上到站起,左右手唾了几口,互搓几下,于头顶由前至后一捋。

乱发,瞬间恢复了秩序,根根听话无比,容光焕发。

颜无色啐了一口,唾沫刚好糊在了方才画出的第三根线尾端上。

他抬起光泽锃亮的鳞皮之靴,狠狠踩下、践踏,给可笑的问题,糊上了自己的答案。

“屎,都给你打爆!”

一转身,地底鹅碑被根根金线提起。

教人烦躁的鹅叫声还未传来,便被禁锢在了绝对封闭的金色光线之球中。

记忆一搜,这块镇虚碑该去的点,当即出现,位于奇迹之森不远处的巨人国度中。

颜无色眼神一凝,眸光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他甚至不用亲身前往,通过虚空岛光线索引,瞬息找到了这鹅碑该去之地。

屈指一弹。

咻!

绝对封闭的金光之球,带着鹅碑光速消失在了堕渊附近。

“还是得出点血啊……”

颜无色一叹,旋即想要掏出宝物,当做各地遗失的核心,去镇封司无阵。

便在这时,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虚空岛。

“颜无色,救我——”

颜无色脸庞一僵,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

贰号的声音!

“来真的?”

“真想拉开在虚空岛,在这里打?”

“八尊谙亲自动手了?贰号打不过他?他在想什么,真想这么快找死?”

通过直呼圣名的感应,颜无色顷刻观见了某地的场景。

他看到了虚幻缥缈的一个落梅世界,内里有无数炸碎的黯淡的古老文字,还立有一个鹤发仙颜、气质脱俗的古剑修。

“梅巳人?”

颜无色来不及瞧其他人了,眉头高高挑起,像是给什么震撼到,一时都无法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堂堂天机神使,打不过区区一介梅巳人?在搞什么啊,演我呢吧!”

凝目一瞧。

“剑圣?”

颜无色嘴角一扯,总算明白了什么。

“但也不至于啊!”

“打不过,总能跑吧?还要求救,它是给什么拖住了吗?”

“古剑修的时代,分明早已过去了,还打不过……晦气!”

嫌麻烦的颜无色揉了揉眉宇,将紧锁的眉头揉开,这才深吸一了口气,伸手一招。

点点光斑蹿来,很快光线勾勒,化作一个炽白圣洁、不可直视的光之天使。

颜无色表情阴沉的递过一枚空间戒指,吩咐道:“去把几大核心的空白填上,暂且拖住。”

“是。”这光之天使竟有灵智,点头接过戒指,化作光芒消失。

“人造物,果然都只能制造出来一堆废物!还敢与我同席……”

颜无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声嗤笑,抬步就要赶往救人。

可脚步一抬,他动作又停在虚空。

身后堕渊狂暴的能量还在积蓄,怒嚎的阴风依旧撕扯着人的衣衫。

这里积攒的庞大力量,完全就是一个大麻烦。

若不解决,可能要被人利用。

若要解决,寻常半圣来了,恐怕都得费些时日,还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颜无色想了想,凭空两指一捏。

“嗡!”

万里能量,抽成真空。

无尽道则,溃炸无形。

堕渊无人之地,瞬息被抽干一切,具现成一方万里黑洞。

可连空间碎流都不见了——同样被烬灭掉!

“日轮。”

颜无色指尖捏出了一轮庞大的、炽白的、扁平的,有如耀阳一般的光能压缩之轮。

他头都不回,指尖日轮轻轻扔向堕渊,脚步便往前迈下。

这动作漫不经心且随意得,就如同方才趴在地上画画时,随手捏碎了一枚石子。

“轰隆!”

依靠汲取各方圣劫之力积攒的能量,像是被掷入了更为高层次、更加恐怖的能量团,顷刻紊乱。

巨响炸鸣,一声之后。

堕渊内里掀开了一道广袤的、冲天而起的光束,波动比之圣劫,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般恢弘可怖的能量,顷刻波及到了颜无色的背影。

可一切混乱的能量在近颜无色身之后,有如被圣光净化了般,变得无比温顺,不敢造次。

天地除了光,失去了其他颜色。

颜无色背光的黑色身影,则漫步于漫天炽白之中,缓缓走向虚空,如同要回归神界的神明。

“嗡……”

璀璨的烈阳当空缓缓升起,整座虚空岛都轻轻在颤。

岛上各地所有人,纷纷抬眸,见着了远方的这一异象。

感觉上,好似连圣劫,都比不上这等场景?

发生了什么?

等等!

那忽然升起的白色烈阳之中,似乎有一点黑色……

人?

那是人?!

于此同时,挣扎在虚空岛上的所有炼灵师,似是都听到了一声森冷而肃杀的凛冽圣音:

“都在找死……”

“既如此,本帝成全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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