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不同类型

荧幕内,伯洛戈与耐萨尼尔说完悄悄话后,伯洛戈动身离开,会议室内只剩下了耐萨尼尔一人,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在原地愣神了很久,像是在思考某些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回忆美好的往昔。

对于贝尔芬格而言,这是一个不错的画面,空旷寂静的室内,只剩下一颗历经沧桑的灵魂。

“放大。”

贝尔芬格高声道。

言出法随,荧幕中的画面放大了许多,像是镜头拉近,直到耐萨尼尔的侧脸填满了视野,皮肤上的纹理、疤痕、汗毛,清晰可见。

贝尔芬格喜欢这一瞬的特写,他眨了眨眼,画面就此定格,归于他的藏品之中。

“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声音突兀地闯入了贝尔芬格的电影院内,贝尔芬格像是早已知道有人拜访般,脸上露出些许的无奈与厌烦,他讨厌有人打扰自己,但还是回应道。

“你不觉得这一幕很有艺术价值吗?”贝尔芬格评价道,“多么孤独又坚强的氛围。”

“我一向不喜欢电影这种东西,准确说,电影、小说、戏剧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我都很厌烦。”

那人一边说一边沿着阶梯向下走来,黑色的手套整理着自己的衣装,把领带弄的如剑般直挺。

“我觉得那是懦夫才会看的东西,忍受不了现实的残酷,故而躲藏进了故事的避难所里。”

贝尔芬格面容苦笑,他的话语总是如此刺耳,像是锋利的匕首,即便过了千百年,贝尔芬格依旧不习惯。

“你是懦夫吗?贝尔芬格。”

男人直接来到了贝尔芬格的面前,挡住了荧幕,微光照耀下,他漆黑的犹如一道剪影。

“我?我当然是懦夫了。”

贝尔芬格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紧接着他反讽道,“我们都是懦夫,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男人冷哼了一声,向后坐去,坐在了前一排的椅背上。

贝尔芬格抬头打量着自己这位血亲,他的打扮很简单,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装饰,仅仅是最简单的正装,男人的面容被不可知的阴影覆盖,但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青蓝璀璨的双眼,像是星辰被镶嵌在了黑夜里。

任何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人,都不由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心,哪怕是贝尔芬格,也时常会升起这样的情绪,然后被他用力碾碎。

“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贝尔芬格知道自己看不成电影了,平静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而且,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敌人吧?”

“没有绝对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而已,哪怕我们是血亲也是如此。”

男人单刀直入,“利维坦很危险。”

贝尔芬格冷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他很危险,在我们血亲之中,他可是我最警惕的两人之一。”

贝尔芬格边说边往嘴里塞爆米花,声音含糊不清,“他总是躲在阴影里,研究些致命的阴谋,如果说,我们之中能有谁胜出的话,我猜很大可能就是他了。”

“另一个人是谁?”

“玛门,别看他一副笑嘻嘻,跟谁都能做交易的样子,但别忘了他身负的原罪。”

贝尔芬格感叹着,“贪婪,对万物那无法扼制的贪欲之心……这跟最初的我们何其相似,对生命、时间、力量、权力、地位,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热烈的欲望。

如果说,利维坦是阴谋的化身,为了自己的嫉妒之物,不择手段的话,那么玛门便是最纯粹的欲望。

最魔鬼的……魔鬼?哈哈哈。”

贝尔芬格意味深长地和男人对视在一起,“我可不会小看他。”

男人沉默了一会,他双手交叉搭在身前,“我以为伱会更敬畏我。”

“因为你具备最强大的力量?不不,怎么会呢?”

贝尔芬格像是醉酒了般,随意的不行,拿起饮料又猛灌了几口,“你确实具备强大的力量,但那也仅仅是纯粹的力量而已。”

男人高傲道,“纯粹的力量就足够了,遇到群山就击碎它,遇到风暴就吹散它。”

“看,你总是这样,觉得力量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塞缪尔一样,肆意地使用暴力,认为暴力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贝尔芬格摇摇头,“力量只是工具、一把剑,它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要取决于挥剑的人,而你,我的血亲,你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剑士。”

男人认真聆听着,他很少会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你太傲慢了,这倒也是,你就是傲慢的本质,蔑视着世间万物,无论是谁,哪怕作为你血亲的我,在你的眼里也只是一头稍大的野狗罢了。”

贝尔芬格继续说道,“从原罪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而代价便是你也受到了欲望惯性的影响。”

他对着眼前的阴影笑道,“你在我的眼中就像透明的,你的想法目的,都太好猜了,甚至说可以反过来以此利用你。”

“就像塞缪尔那样?”男人问。

“对,就像塞缪尔那样,”贝尔芬格说,“每次纷争我们都拿他作为战争的号角,宣布着厮杀的开始,而每一次他都被我们利用,也没办法,他根本无法控制心中的怒火。

你和他的最大区别是,你能保持理智,哪怕这份理智时常也会受到傲慢的影响。”

男人依旧昂头,似乎不愿为任何人而低下,璀璨的眼瞳中也充满了冷意与蔑视。

“雷蒙盖顿毁灭时,别西卜就在现场,她说她觉得利维坦已经变了,”男人注视着贝尔芬格的脸庞,告知的同时揣摩着他的表情,“他内在的想法和当初已经截然不同,就像被另一个思绪占据了般,她很担心这次纷争,可能是另一场更大的阴谋与陷阱。”

“哦……我觉得这次对话应该是玛门来找我才对,他比你更擅长话术,”贝尔芬格完全不在意男人的言语,“是发生什么事,拖住了他了吗?”

贝尔芬格突然露出扭曲的笑意,暴露出的牙齿上挂着漆黑的污渍。

“血亲,给你一份忠告,当你觉得我被利维坦利用时,不妨去想想,你会不会也被他人利用了。”

怪诞的尖叫从音响中响起,凄厉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不止,当分贝抵达人类听力的极限之时,一切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贝尔芬格收起了笑容,抬手示意男人让开。

“请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无缚诗社早在与纵歌乐团的厮杀中分崩离析,而我的诗人们也所剩无几,此世祸恶也被阿斯莫德豢养的怪物撕碎,至于我的选中者……”

贝尔芬格的话语逐渐低落了起来,紧接着又高声道,“对于你们而言,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除了我所执掌的权柄。”

男人静静地打量着贝尔芬格,静静地聆听着。

“所以,快走吧,我要还要继续看电影,接下来才是好戏登场。”

贝尔芬格疲惫地挥手,试图让男人赶快离开。

男人罕见地顺从了他的话,他站直了身子,走到了另一边,但在彻底离开前,他反问道,“我觉得你变了许多,怎么,千百年的岁月终于改变了你的心性吗?就像塞缪尔终于对战争麻木那样。”

贝尔芬格盯着荧幕,目不斜视道,“你、玛门、利维坦,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还是选择了利维坦,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许诺了更高的价值?”

“不。”

贝尔芬格转过头,“利维坦居然和我一样喜欢电影,甚至比我懂的还要多,是和你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混蛋。”

(本章完)

第930章 超凡战争

随着男人的离去,电影院再次安静了下来,贝尔芬格用力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在椅子里完全放松起来。

“哈……”

他看着荧幕,熟练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贝尔芬格试着让自己重新投入进电影故事之中,可男人的身影像是梦魇一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惹人心烦。

“就像塞缪尔。”

一句简短的话语如同魔咒般萦绕着,贝尔芬格明白其中的意思。

塞缪尔是个崇尚暴力的家伙,可到了最后,却被暴力支配,渴望着安宁。

贝尔芬格不清楚如今塞缪尔是否获得了真正的安宁,他只庆幸和自己的血亲们相比,贝尔芬格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

他是这样的人,一个平庸的人,既没有其他血亲那样偏执的欲望,又没有那个人舍身奉献的高尚精神。

不上不下,这是对贝尔芬格最好的写照,也是一份难逃的诅咒。

“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贝尔芬格随意地拿起一份胶片暗盒,里面记录着某人的一生,他轻轻地抚摸着,回忆里血亲们对自己的嘲笑声回荡不绝。

他们称自己为可悲的理想者,龌龊的偷窥者……

贝尔芬格只是在追求“故事”而已,就像当初他的愿望那样。

“我渴望……”

记忆里,孩童抱着已经被翻的皱皱巴巴的书籍,喃喃道,“更多的、令人沉浸的故事,另一段可以投入的人生。”

关于这一点,男人评价的确实很准确,贝尔芬格是个懦夫,尚未成为魔鬼时,他就忍受着苦寒,现实世界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磨难,因此贝尔芬格只能躲入精神的世界里,成为魔鬼之后,他依旧如此。

贝尔芬格用力地摇摇头,把那些杂音全部甩出去,像是逞强般,他又露出了那副无所谓的笑意,目光落在荧幕上,他知道此刻在这世界上,正有另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玛门,你究竟被什么拖住了呢?”

贝尔芬格好奇地挥挥手,荧幕中的画面在不同的视角切换,呈现出散落在世界各地中诗人们的视线。

无缚诗社如今算是名存实亡了,但仍有少量的诗人信仰着贝尔芬格,他们不再投入战斗当中,而是像吟游诗人一样,在贝尔芬格的指示下,周游列国,追逐着那些世界的转折点。

不断地切换下,贝尔芬格留意到其中的一束视线,她的所见所闻,投射在了荧幕之上。

先是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像是一颗颗引擎之心正燃烧着燃油,挪动着沉重的钢铁之躯,在陆地上艰难前行,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咆哮与嘶吼由远及近。

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不断扬起的尘沙与浓烟中,一片燃烧的战场浮现在贝尔芬格眼前。

原本被青草覆盖的大地已经沦为了炽热的焦土,鲜血与废水堆积在一起,里面浸泡着尸体与断肢,像是一处亵渎的沼泽,一辆辆烧黑的坦克残骸沉沦于此,像是巨大怪物的尸骸。

“这里是科加德尔帝国境内,东部地区。”

女声响起,她察觉到了贝尔芬格的降临,如同旁白音一样,为他讲解这里所发生的事。

远在千里之外,世界的另一端,女人站在高起的丘陵上,隐秘地旁观着这场局部战争。

“交战的双方是侍王盾卫与国王秘剑,经过霸主·锡林的亲自领军,他们已经在近期攻陷了数个城镇,王权之柱方面,为了避免引起动乱,已经对当前区域进行了完全封锁,情报被严加管控。”

可怖的以太反应在战场的中央迸发,浓烟中传来一阵啸叫,随即数辆被扭成铁疙瘩的坦克破空而至,如同炮弹般砸翻了一连串试图进攻的士兵,血肉被碾成了肉泥,和泥土混合在了一起。

气流涌现,浓烟被猛地荡开,在女人视野的尽头,一个孤高的身影从地表浮起,他的身后旋转着一圈剑环,如同降世的天神。

“锡林给国王秘剑的压力太大了,为了缓和战局,国王秘剑已经派遣凡人部队参与战斗,”女人接着说道,“但这些凡人部队和常规军事单位不同,他们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超凡武装化。”

话音未落,地面升起一连串的火柱,那是由唤火之杖释放的打击。经过工业化的大批量生产,这些廉价的消耗型炼金武装,已经可以进行大规模的部队武装,战争的方式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发生变化。

强烈的火光后,诸多倒下的士兵居然再度站了起来,按理说,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便杀不死他们,也足以令他们丧失行动能力了,可他们像是无视了痛苦般,再度捡起武器。

“国王秘剑在应对锡林的同时,也在实验新的战争方式,他们给士兵们配备了炼金武装、增幅药剂……真是血腥的实验。”

女人冰冷地评价道,“但还不足以抹平凝华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

以太呼啸迸发,士兵们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紧接着他们的躯体开始向内坍缩,一个接一个地炸裂成了漫天的血雾。

在荣光者的力量面前,士兵那羸弱的躯体,根本无法阻止以太的侵入,当他们看见锡林时,锡林便已看见了他们,并掌控了他们的躯体。

此刻荣光者对凡人的强大展现无遗,可以预想到,如果这样的一位荣光者冲入城市核心,展开无差别屠杀时,会带来何等可怕的灾难。

贝尔芬格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幕幕,饶有兴致地吃起了爆米花,如果忘记这是现实正发生的事话,贝尔芬格觉得这就是一部精妙的战争片。

“我听利维坦说,他最近在看报纸,报纸上讲,人类近期发现了什么放射性金属,经过研究后,据说那种东西只需要几十千克,再经过特殊的原子核反应,就会产生极为恐怖的、足以摧毁城市的爆炸。”

“他还开玩笑地问我,如果人类掌握了这种力量,能否弥补与超凡之间的差距。”

贝尔芬格没有继续说下去,答案显而易见。

和荣光者相比,人类所有自我毁灭的手段,都显得太低效了。

阵阵的轰隆声响起,大地开裂,岩石凸起,锡林统驭了这片大地,将它强行分割开来,成片成片的士兵就像蚂蚁般,摔进了开裂的黑暗里,消失不见,只剩惨叫声回荡。

“继续,金丝雀,我想看到更多。”

听到贝尔芬格的指令,金丝雀深吸一口气,即便压力重重,她还是无声地向前,祈祷着自己不要被锡林发现。

可怖的战争仍在继续。

高空之上,锡林俯视着全局,在他的掌控下,胜利的天平正向他倾斜,但他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能察觉到,眼下还不是国王秘剑的全部实力。

这是一场对锡林的镇压,同时也是一场血腥的演习,国王秘剑想从锡林的身上验证武装凡人部队的可行性。

然后这支强大的部队在锡林的手中分崩离析。

锡林对此并不感到开心,他很清楚,事实上,国王秘剑成功了。

地面缭绕的烟雾里,一道道银白的身影高速穿行,它们越过染血泥泞的土地,遍布裂隙的鸿沟,钢铁的剑刃迅速掠过,劈砍掉一名又一名士兵的头颅。

鲜血激荡间,银骑士们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衰败之疫事件中,锡林没有失去所有的盾卫,第三席便是生还者之一,在获得喘息之机后,他完美地展现了自己的天赋,为锡林打造出了一支银骑士卫队,只是这些炼金傀儡都需要第三席亲自操作,分担下来,每一位银骑士的速度、反应、强度都弱上不少,但用来对付凡人部队倒足够用了。

至少在今天这场战斗爆发前,银骑士是可以轻易地击溃敌人的。

一道道火柱骤现,夹杂着齐射的炼金弹头,即便银骑士再怎么坚固,面对这洪流般的弹雨,以及第三席因操作数量而被稀释的以太强度,银骑士们还是在接连的撞击声后,摇摇欲坠,行将倒下。

注射过强化药剂的士兵们蜂拥而上,将枪口插进甲胄的缝隙里连开数枪,又或是胡乱地刺出匕首,刮花那精致的盔甲。

他们如同密集的鼠群般,掩埋了一个又一个的银骑士。

量变引起质变,凡人部队虽然无法威胁到锡林这样的荣光者,但对抗荣光者、守垒者以下的凝华者们,他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

锡林扯开一片地皮,连带着碎石与尸体一并举起,经过短暂的投掷飞行后,它们砸爆了一辆刚刚驶出烟雾的坦克。

爆炸的火光倒映在锡林的眼中,他看到有更多的士兵被投入战场,他们跟在坦克的左右,阴影里潜藏着伪装起来的国王秘剑。

引擎的喉咙声从高空之上传来,数架战斗机从云层里冲出,不等它们朝下方投射炸弹,锡林轻轻地挥手,战斗机在半空中高速解体,如同被扯断翅膀的苍蝇。

厮杀还在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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