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煽动

公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眨眼之间的大变活人。

让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这就是江湖高手的手段?

纵然是一直目不斜视的衙役们,也忍不住偷偷去看江然的那张脸。

然后将其和老汉的脸进行比对。

真的是一模一样!

老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整个人就好像是傻了一样,呆在当场,满脸都是迷茫之色。

就听董白鹤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江大侠好本事,原来除了刀法之外,就连这易容之术,也这般精湛。

“本官曾经听闻,江湖上有一个高手,名叫无量生。

“其人便精于易容之术,可以肆意改变自己的容貌。

“如今看江大侠的本领,只怕还在这无量生之上。”

这倒不太好说……

江然心中嘀咕,当时接这秋水凝冰诀的时候,他没给加buff,只能说是跟无量生不相上下。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而是看向了那老汉,轻声说道:

“老伯……在下的为人,江湖上也算是有口皆碑。

“纵然当真心怀恶意,我有这样的一身本领,又岂会以自己的容貌作奸犯科?

“我大可以化身千万,以任何人的容貌去做这件事情,就算是被你们发现了,也认不出来。

“更有甚者……江湖人的本领,二位或许并不了解。

“绝不可能存在迎面撞上的可能。

“实际上,若当真是我……二位当时身在何处,何时起床,什么时候穿衣出门,我都会了如指掌。”

老汉听到这里脑瓜子仍旧是一片迷茫。

有心开口,却又无话可说。

就听江然继续说道:

“另外,据我所知,虽然江湖上懂得易容之术的人并不算太多。

“却也绝非没有。

“哪怕不如江某……但花费一点时间,也不难弄出江某得容貌。”

老汉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我的妮子……我的妮子到底是被什么人给害死了啊?”

“这件事情,江某定会追查到底。”

江然伸出手来,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脸,抖手之间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不说,掌中还多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他随手将面具收入袖子里,看向了董白鹤:

“董大人,今日之事只怕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此事为江某所为。”

董白鹤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即如此……”

话音至此,正要拍响惊堂木,宣布结果。

就听得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

“虽然如此一来无法证明这件事情是江然所为。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江然眉梢微微一动,转过身来看向了大堂门前。

就见一人缓步来到了堂内。

正要开口,先咳嗽了一场。

江然一看到他,便是一笑:

“真就是哪都有你……”

“能够看你倒霉,我自然无处不在。”

宇文亭笑了笑,保持住了自己户部尚书之子的风度。

董白鹤的脸色便有点难看了。

户部尚书之子……这也是不好招惹的。

沉吟了一下说道:

“宇文公子,此乃京畿府衙!”

这一句话说的其实颇为强硬,这里是京畿府衙,不是伱爹的户部。

你这户部尚书之子,还不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宇文亭一笑:

“董大人放心,今日在下前来并非是以户部尚书之子的身份。

“而是以……太子客卿的身份前来。

“宣太子口谕!”

董白鹤心头一跳,可眼看着宇文亭拿出了东宫信物,知道此言非虚。

再看一眼江然,更是觉得为难了。

太子如今被禁足东宫,始作俑者便是这江然。

这件事情震动朝野上下。

江然为非作歹,犯上作乱,却偏偏油皮未损,被狠揍了一顿,甚至差点废了一双腿的太子,却被关在了东宫不得进出。

如今江然被人状告杀人,太子得到了消息若是不来落井下石,那才是奇也怪哉。

可这件事情着实不小……

一边是长公主,一边是太子。

长公主说要去皇宫面圣,至今为止仍旧未曾有消息传出。

反倒是东宫先到一步。

可如今自己若是尽是听东宫行事,那若是一会来了圣旨,又当如何是好?

董白鹤其实很清楚一件事情。

臣子是天子的臣子,不是太子的臣子,也不是长公主的臣子。

若是不能揣测圣意,按照圣上的心意行事,那这为臣之路也就走到头了。

所以,重要的不是长公主也不是太子。

而是圣上。

然而无论如何,太子有口谕到,终究不能不接。

当即赶紧起身行礼。

就听宇文亭说道:

“传太子口谕。

“社稷之重在于民,人命关天。

“江然杀人一案,需得谨慎处置,不可轻率。”

说到这里,宇文亭便住了口。

“是,微臣明白,谨遵太子口谕。”

董白鹤站起身来,又看了宇文亭一眼:

“宇文公子,太子可还有吩咐?”

“没有了。”

宇文亭摇了摇头:

“太子说他如今深感当夜所为不妥,如今甘心于东宫之中静思己过。

“今日之所以会有口谕过来,也非是记恨江然所为。

“而是事关百姓,他这当朝太子不能不管。

“江大侠,想来也不会觉得这是太子公报私仇吧?”

江然哑然一笑:

“宇文公子这是哪里话?

“在下相信宇文公子能公报私仇,也绝不会相信太子会公报私仇。”

“……”

宇文亭脸色一黑,但很快便笑了起来:

“无需逞这口舌之力。

“江大侠你武功盖世,想来真心要走,凭借京畿府衙这些衙役,那是万万拦你不住。

“不过,你乃是江湖正道,侠义中人。

“素来以守护江山百姓为己任,想来不会背负着这不白之冤,就此逃之夭夭吧?”

“这自然不会。”

“那就好。”

宇文亭负手而立,往前走了两步说道:

“方才诸位所言,在下也已经听在耳中。

“江大侠好精妙的易容术,这江湖手段,着实是非比寻常。

“可同样的道理……谁又能确定,这不是江大侠故意为之?

“以自己的容貌犯案,继而于公堂之上,表演一下这易容术,从而借此脱罪?

“江大侠老于江湖,各类手段也是信手拈来,想来这一点小小的心机,总是有的。”

江然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看来江大侠也认同这个说法……”

宇文亭又说道:

“那董大人,这个案子只怕另有玄虚。

“如果真的如同江大侠所说,那行凶之人,真正的目的只怕从来都不是这两位老人的女儿。

“而是江大侠本身!

“他们想要陷江大侠于不义!

“反之,便是江大侠有负大侠之名,表面上仁义无双,实际上卑鄙无耻。

“无论是哪一种……今日在下以为,都不适合让江大侠离开这京畿府衙。”

“……宇文公子的意思是?”

董白鹤眉头微蹙。

“若是前者,眼看江大侠脱罪离去,必然会卷土重来。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到时候谁知道被此无辜牵连而死的又会是谁?

“想来……诸位都不愿意如此以身犯险,成为背地里暗害他人的牺牲品吧?”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回头看向了大堂门外。

这个时代升堂审案,本就不是关起门来审。

有的是百姓在外面看热闹。

看青天如何执法,看凶手如何伏法,再不济也能看一场热闹。

如今听到宇文亭的话,都禁不住纷纷点头。

确实是有这个道理。

那一对老夫妇前车之鉴不远,看他们的模样,也都是本分老实的人。

女儿好事就在眼前,却忽然飞来横祸。

自此之后,再无所依。

晚景何等凄凉,已经隐约可见。

在场无人愿意落得这般下场。

“而江大侠,想来也不希望,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吧?”

宇文亭又看向了江然:

“亦或者,江大侠从不在意百姓生死?”

“宇文公子能说会道,过去倒是未曾发现。”

江然笑着说道:

“不过,这番话确实是有道理的,江某难得的赞同你的话。”

“好。”

宇文亭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而若是后者……这件事情当真是江大侠所为。

“那放你出去,岂不更是愧对京中百姓?对受害之人的父母,也是无法交代的。”

董白鹤抬眸看看天时,如今距离自公主府出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

如果宫内会有消息传出,这个时候也早就已经到了。

之所以没有动静,只怕是另有原因。

只是这原因如何,董白鹤猜测不到,却也不敢轻率,当即沉声开口:

“宇文公子说的头头是道,叫人信服。

“却不知道,如今有何高见?”

“大人面前,宇文亭不过是一介白衣,哪里敢有什么高见?

“不过是区区一点浅见……”

宇文亭说道:

“有鉴于江大侠并无证据可以证明自己乃是无辜之人。

“再加上,若当真有凶手,针对的也是江大侠本人。

“故此,依在下浅见,暂时之间不该让江大侠离开京畿府衙,暂时留在府衙之中,待等大人将这件案子调查清楚,证据确凿之后,再做审理。

“要么,将背后之人绳之以法。

“要么……便是江大侠认罪伏诛。”

“荒唐至极!”

一声怒斥又从大堂之外传来。

紧跟着便有一个声音响起:

“长公主驾到!!”

门前百姓当即赶紧跪迎,董白鹤也连忙自案前起身,参见长公主。

纵然是宇文亭,哪怕对长公主之心路人皆知。

这个时候也得老老实实跪下行礼。

整个堂内堂外,只有江然一人默然挺立。

看着那个满身雍容华贵的女子,眉梢带怒的走进了大堂之中。

她凤目一扫,冷冷的看向了宇文亭:

“户部尚书可知道你在此间作为?”

宇文亭一愣,轻轻摇头:

“家父不知。”

“如今皇兄身体康健,尚且没到朝臣站队之时。

“宇文公这般为太子奔忙,就不怕连累了户部尚书?”

长公主冷声开口,继而从袖口之中取出一物:

“圣旨到!”

此言一出,原本就未曾起身的众人,当即又开始跪地迎接圣旨。

唯有江然还是那般巍然不动。

而皇帝的圣旨,其实跟太子的口谕相差不多。

都是督促董白鹤认真审理此案,不可轻纵,不可冤枉无辜。

然而内容相近,可意思却多半是南辕北辙的。

董白鹤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接旨。

又请长公主上座。

长公主自然不能越俎代庖,董白鹤便叫人抬了一把椅子过来,让长公主坐下。

结果长公主看了一眼,便对江然说道:

“你站了好久也累了,你去坐会吧。”

江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

“莫要胡闹了,你坐下就是。”

“……哦。”

长公主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方才这话不妥。

江然不管怎么说,也是有嫌疑在身。

这等情况之下,坐着听审,未免有点不把朝廷律法当回事的意思。

而长公主坐下之后,便冷冷看向宇文亭:

“我金蝉开国数百年,可从未有过让无辜之人入狱的道理。

“宇文亭,你这话里话外,说的看似漂亮,实际上都是想要让江然受一番牢狱之灾,其心当真可诛,简直岂有此理!

“我堂堂金蝉,什么时候会屈服于凶犯?而将无辜者送入监房?

“皇兄常常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一番话放在嘴边。

“别忘了,江然也是我金蝉的百姓之一!

“而且他身上并无官职,唯有一身武功,一腔热血。

“自他成为捉刀人以来,手刃凶犯无数,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江大侠三个字,你以为是如何得来?

“便是一次次和穷凶极恶之辈,拼死厮杀而来。

“你口口声声说他卑鄙无耻,空有大侠之名,却不知道宇文公子又曾经见过几个凶犯?

“又为百姓做过什么?”

“我……”

宇文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

而长公主此时则看向了董白鹤:

“董大人,如果没有证据,就尽早放人。

“背地里之人,既然是要对付江然……那这件事情他自然也会调查清楚。

“有他助力,此案必然手到擒来。

“待等将真正的凶手擒住,这才是对百姓真正的交代。”

董白鹤等的便是这一句话,当即惊堂木一起,赶紧就要拍下去。

然而大堂之外却传出声音:

“不能放他……”

“就算真的不是他杀的,如果那恶贼还杀人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响应者为数不少。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道:

“长公主不能因为自己和他有私情,便将京中百姓安危置之不顾。”

这话出口之后,围绕着的百姓,有些跟着起哄,但是也有一些好似是大难临头,想要离去,却偏偏因为人满为患而走不得。

长公主见此并未气急败坏,而是看向了江然。

江然微微一笑……至此,血蝉的计划虽然仍旧未见全貌,但也展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结构。

宇文亭到来之后,虽然说了很多话,但是最重要的那一句,却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如此一来,就算是将‘放了江然’和‘凶手继续杀人’画上了等号。

寻常百姓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是,人群之中必然早就已经安插了血蝉的人。

如此煽动民意,方才能够造成这样的声势。

而随着这样的声音蔓延,整个京城之中必然全都是类似的声音。

到时候,哪怕江然真的是无辜的,只要找不到背地里的凶犯,亦或者是找到了之后,还有其他凶犯活动。

那江然都不能继续留在京城。

那会……真正想要让江然走的,便是京中百姓。

不过这一切,江然和长公主也早有预料。

董白鹤的惊堂木此时也拍不下去了。

这样的声势,他也知道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可如今,纵然是知道也无可奈何。

最终他黑着脸,将这惊堂木按下:

“肃静!!”

“威~~~武!!!”

堂内衙役同声开口,杂音这才压下。

可这只是一时,董白鹤很清楚,接下来自己的话,将会导致今日堂内乱是不乱……

但这话,到底该怎么说?

正为难之际,就听江然笑道:

“董大人不必为难。

“既然京中百姓担心自身安危,江某又岂能这般牵连?

“便请董大人暂且在这府衙牢房之中,给江某寻一处安身之所。

“待等江某身上嫌疑洗清,再放我就是。”

董白鹤闻言下意识的看了长公主一眼。

发现长公主不言不语,面色凝重。

然而这个时候不表态,便已经算是表态了,当即董白鹤轻轻叹了口气:

“江大侠果然是义薄云天,即如此……那就委屈江大侠几日了。”

“无妨。”

江然微微摆手,又看向了长公主:

“外面的事情,就烦请公主殿下了。”

“……你放心就是。”

长公主沉声开口。

而江然此时将目光落到了宇文亭的脸上。

就见宇文亭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间,他还躬身作揖。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江然微微点头,然而未见之处,他屈指一弹,宇文亭‘哎呦’一声,仰面就倒,磕了一个头破血流。

(本章完)

第398章 离京

茶室。

青烟袅袅,香气缭绕。

一只手端起茶杯,送到唇前,轻轻呷了一口。

只听得对面之人开口说道:

“此计算不得高明,却极为对症。

“江然人称大侠,便不能和邪魔外道一般,视人命如无物。

“死的人虽然不值一提,却偏偏是这份不值一提,让他们不能不去在意。

“却又跟最初那一场有所不同。

“彼时尚未到得此般地步,彼此尚且还有斡旋余地。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等存在,那他就必须消失于京城。”

托着茶杯的手,缓缓将茶杯放下,沉厚的声音开口说道:

“衙门前的人如何了?”

“死了。”

对面的人回答的没有半点犹豫:

“出手的人,当是魔教那位千年一出的奇才。

“门前之人不仅自己死了,一处据点之中的所有人等,全都死了。

“临死之前面容惊恐,好似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据闻……她所修炼的武功,可以叫人不由自主的心中生出惧意。

“惧意一起,生机便丧。”

“唐天源是一个被武功耽误了的生意人,也是被生意耽误了的武学奇才。

“我也是近年来方才知道,他竟然能够将十八天魔录之中,那从未有人真正修成过的【万古第一悲】结合所得,创出一门奇功。

“江然身边属实是高手如云,难以应付。”

说到此处,他轻轻叹了口气:

“否则的话,咱们也无需这般迂回处事。”

“待等江然离去,长公主便是孤立无援。

“届时,她必死无疑。”

对面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之中也带着三分轻松。

只是喝茶那人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你怎么了?”

对面的人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不禁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

“总感觉,这事情似乎过于顺利……

“长公主那边又如何了?”

“入宫面圣一场,并无结果。

“纵然是当今天子,有些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此事虽小,却又通了天。”

那人说到此处,禁不住笑了笑:

“我倒是想起了一句话……君子可欺之以方。”

“嗯?”

“难道不是?”

那人说道:

“若是换了一个邪魔外道,区区一条不相干的性命,谁又会将其放在心上?

“唯有这些自命不凡的君子,大侠,才会为此所累。

“并且认为,人命大于天!

“孰不见,死者无数,天何曾倒?”

对面那喝茶的人哑然失笑。

手指在茶杯之上轻轻转动:

“江然……他算是君子吗?”

“难道不是?”

“宇文亭如何了?”

“摔的一头是血……”

两个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公堂之上,宇文亭忽然跌的满头是血,纵然是没有任何人看到,也没有任何证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是江然干的。

这样的人……会是君子?

……

……

“门前煽动之人,已经找到了。

“我跟着去了一趟,结果却一无所得。

“他们知道的太有限了。”

京畿府衙的牢房之外,唐诗情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坐在牢房之中的江然。

眸光偶尔瞥见那些木头牢门,便泛起了几分古怪。

“依我看啊,那些被安排在衙门口挑唆百姓的,都是放出来的弃子。

“他们知道的东西寥寥无几。

“嗯……话说,姐夫,你撒尿的话,在哪里?”

唐画意的声音是从牢房之内传来的。

江然无奈的回头看她一眼:

“边上有一个桶。”

“怎么用的?”

唐画意看江然。

“……我难道还能用一个给你看看?”

江然黑着脸说道:

“还不赶紧出去。

“我好端端的坐个牢,让伱闹得一点坐牢的感觉都没有了。”

“坐牢还有什么感觉?”

唐画意凑到了江然的跟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笑嘻嘻的说道:

“难道很有趣?要不你出去转转,我顶替你坐一会?”

“别闹了,一会狱卒来了看到了不好交代。”

唐诗情觉得妹妹越来越离谱了,禁不住出声制止:

“被发现的话,还得杀人……太麻烦了。”

“……杀人倒也大可不必。”

江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沉吟开口说道:

“那些人什么也不知道,本就在情理之中。

“重点从来都不是他们知道了多少,而是在于他们之后到底是死是活。

“这几日之间,你们需得奔忙一阵,我就不出去了,在这里正好躲躲清净。

“不过这个案子也只是一个开始……

“你们用力追查就行,重要的是用力。”

唐画意奇怪的看了江然一眼:

“不应该是你用力吗?”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但是江然总感觉现如今唐画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意有所指。

不自觉的就开始朝着不健康的方面胡思乱想。

他略微纠结之后,决定捂住唐画意的嘴。

唐画意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却挣脱不了江然的钳制,很快就任命的躺在了江然的腿上。

唐诗情则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嗯……好了,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了。

“对了,让赵晨通知余慢慢,留神剑无生的性命,此人极为重要。”

“好。”

唐诗情答应了一声: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江然见此,就低声对唐画意说道:

“长嘴是拿来吃饭的,可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

说着松开了唐画意。

唐画意一下子从江然的怀里,直接窜出了牢房之外。

越过牢房的木头墙时,她身形一转,骨头顿时任凭她捏扁揉圆,全然没有半分滞碍。

脚步一点,已经好端端的站在了唐诗情的身边。

对江然吐了吐舌头:

“就知道欺负我!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啊……哎哎哎,我就是说说,你不用真的出来……”

眼看着江然起身,就要从牢房之中挤出来。

他虽然不会天机斗转大移形法,但曾经得到过一门【蛇行术】,此功自带锁骨之法,根本无需毁坏牢门,就可以直接出去。

吓得唐画意撒腿就跑。

准知道这次再被江然抓到,自己绝对没好,因此跑的极快。

“……这孩子加点都加在敏捷上了吧。”

江然哭笑不得的看着逃之夭夭的唐画意。

唐诗情听不明白江然的话,不过却是一笑:

“我帮你收拾她。”

“嗯,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越来越张狂了。不管都快要上天了……”

江然说到这里,伸手给唐诗情稍微整理了一下发丝,轻声说道:

“一切小心。”

“放心就是。”

唐诗情说着,看向江然,眸光之中,星光璀璨,最后微微一笑,一步后退,身形好似云烟一般,眨眼无踪。

江然一时之间怅然若失,微微摇头跨步进了牢房之中。

桌子上摆着美酒佳肴,床上的杂草一根都没有,铺上了柔软的被褥。

房间里还专门摆放了书桌,备齐了文房四宝。

有什么需要只要招呼一声,衙役就会来到跟前,随时听后吩咐。

这不是坐牢……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暂且看押。

但是这待遇,却比客栈还要周到。

江然也未曾换衣服,仍旧是他那一套,就连武器和随身之物都没有被收走。

他随手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又吃了一口菜,点了点头:

“倒也不错……”

然后他便心安理得的在这里躲清净了。

自从来到京城之后,他未曾消停一日。

天天到处奔波,这会却是难得的空闲,吃饱喝足了,就跑到一边写写画画。

偶尔还在牢房之中翻找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结果还真的让他找到了这牢房不知道第几位住客,挖出来的窟窿……显然是打算想要逃出去。

不过这窟窿挖了没多久便已经无疾而终。

江然稍微感受了一下,感觉当年这位囚犯,必然极为绝望。

时间就这般一分一秒的流逝。

外界的变化一直都在进行。

每一日都会有不同的证据提交,先是到了长公主的手里,然后送到了府衙,最后摆在了金蝉天子的龙书案上。

可结果却还是跟最初一样。

不管提出了多少可能,就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情真的是江然做的。

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情不是江然做的。

转眼之间,三四日的光景便一闪而过。

京畿府衙纵然是有民意在前,也不能真的将一个人一直这般关押。

这不符合朝廷律法。

百姓再经过了那一日堂前喧哗之后,对此事也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多操心。

除了那两位死了闺女的老夫妇。

不过因为事情牵扯到了江然,长公主也妥善将他们安置。

承诺他们,无论如何,一定会找到真凶,好叫那位姑娘在天之灵得以瞑目。

当朝长公主这般轻声软雨,老两口也唯有感激涕零。

就连那老汉的老伴,疯癫之症都好了许多。

然后到了这一天,因为迟迟无法了结,董白鹤总算是下了命令,放了江然。

江然一身干净的离开了府衙。

当天晚上就回到了公主府。

稍微休息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董白鹤再次登门……

他看着江然表情复杂:

“江大侠……还请您跟咱们再走一趟吧。

“昨天晚上‘会英楼’掌柜一家,满门遇害。”

江然默默地听着,继而问道:

“这一次可是又有人看到行凶者是我了?”

“倒是没有……”

董白鹤叹了口气:

“可是,这一次,在尸体旁边,却留下了【杀人者江然是也】这样的字。”

字大多都会写,真正杀了人的,也未必会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

没有哪个傻子会做,除非这人当真艺高人胆大。

江然虽然不符合傻子的特质,但是艺高人胆大却是有的……

再加上前几日的那一场,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

董白鹤纵然是想要往下压,这件事情也是压不下去的。

尤其是一大清早,太子殿下就已经传来口谕。

董白鹤无可奈何,便只能再次登门。

江然听完之后也未曾废话,便跟着董白鹤去了衙门。

这一次路上就不再平静了。

宇文亭的话得到了应验,江然在牢房之中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他一出来,当即便出了事。

甚至脑子不够使的那种,已经开始怀疑,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是江然做的?

因此一路上得到了百姓的‘夹道欢迎’。

不少人客气的希望江然赶紧驾鹤西去,莫要连累无辜。

也有人让他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

而之后的流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进了大堂,董白鹤询问时间地点,江然在做什么?

江然如实回答。

然后又被看押了起来。

而这一次的事情,却又比上次更加严重。

上次只是死了一个,这一次直接灭门。

所以又调查了数日之久,整个京城给搅和的一片阴霾。

最后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情是江然做的……只好将他又放了。

可跟上次一样……第二天一早,董白鹤又来了。

他看着江然,感觉都不好意思了。

江然看这他也是一脸无奈:

“罢了罢了,我们走……”

他已经驾轻就熟。

董白鹤赶紧跟长公主告辞。

而这一次到了府衙门口,就见到一大群人披麻戴孝,看到江然之后,直接冲了过来,眼神凶恶:

“为何死的不是你?”

因为他们杀不了我……

江然心中感慨一声,却也知道,到了这个程度,真的是差不多了。

找这帮人是找不到的。

京城却不能再死人了……

因此当整件事情再一次进行到江然被无罪释放之后。

江然便回到了公主府,收拾起了行囊:

“长公主,非是江某不愿意继续留在京中护你周全。

“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幕后之人并不愿意现身,我留在京城一天,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为此而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自此离开京城。

“待等长公主启程之后,你我再于路上会和。

“这一段时日,你好生保重。”

长公主面沉如水:

“待等离开京城之后,你我再行联络。”

“好。”

江然点头答应,就此辞别而去。

公主府前,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的马车却又跟先前不同……

马车极大,好似是一幢房子。

上下有两层,当中还有房间。

车前配置十三匹骏马,防止拉不动这辆马车。

这是江然前段时间在牢房之中,画出图纸,趁着他被放出来的当口,去拜访了一下那位武威候的手下。

又结合长公主介绍的几位能工巧匠。

一行人花费了十余日的光景,花费了数千两银子方才打造出来的马车。

长公主看着成品,都不想还给江然了,只想据为己有。

不过考虑到这到底是江然的东西,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交给了江然。

如今看着厉天羽和洛青衣,一左一右坐在前方赶车,江然等一行人直接进了马车之中,打开窗户跟她告别。

这让长公主离别伤感的感觉都快没了。

只想也要一辆这样的马车。

但当随着马车出发,一行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长公主到底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

但很快,她便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

“备轿,本宫要入宫面圣!”

……

……

还是那间茶室。

如今已经是午夜时分。

杯中的茶水已经冷了,喝茶的人却只是看着窗外静静发呆。

“江然真的已经走了,他的那一辆马车格外显眼。

“咱们的人一路跟随在他身后,他有所察觉,杀了几个,却没有发现,暗中还有高手尾随。

“另外……他这一段时间还治好了山海会的申屠烈。

“如今申屠烈也已经回到了山海会,并无异动。

“至于百珍会那边,也是一片安宁。”

“可未必是一片安宁。”

喝茶的那人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轻声开口:

“今日长公主入宫面圣,已经定下了启程的日子,便在三天之后。

“此外,她和江然约定在京城之外的不离庄碰面。

“不离庄据此最多不过两日路程。

“江然先去,纵然去而复返他们想要会和,也得用上整整一日,方才能够碰头。

“所以,我们尚且还有四日光景可用。

“除此之外,你可知道,长公主此次做了何等要求?”

“什么要求?”

“她请圣上护送她去不离庄!”

“什么?”

对面那人面色顿时一变,却是豁然大喜:

“当真!?圣上可曾答应?”

“圣上最是疼爱这个妹妹……所以,答应了。

“到时候,百珍会,山海会,以及道一宗宗主道缺真人都会随行护持。”

喝茶那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所以,如果不能在三日之内杀了长公主。

“一旦拖到了长公主启程出发……前往青国。

“那事情只怕就是,千难万难。”

“无论如何艰难,都得去做!”

对面的人眸光之中闪烁灼灼光彩:

“这可是千载难逢,再也没有第二次的绝好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太古怪了。

“我并不打算涉险,而且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长公主的人头已经快要送来了。”

“啊?”

对面那人吃了一惊,正要起身,就听得振翅之声响起。

一只白色的信鸽落在了窗前,喝茶那人伸手取过了信鸽腿上的密函。

只是看了一眼,便是眉头紧锁:

“失手了……

“江然看来早有准备。

“一剑无声剑无生,如今客居公主府。

“去的人,全都死在了无生七剑之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