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3.第486章 不共戴天

响声没有意料之中那么大,有些发闷,像是爆炸被捂在被窝里面的感觉。地面的震动传得相当远,便是郑智座下的麒麟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一般,浑身抖动了几下。

没有那种土石横飞的景象,一切看起来并不十分完美,对于郑智这种看多了剧烈爆炸的人来说,心中更多的担心是怕威力不够。

硝烟从地底上涌了出来,看到硝烟,郑智心中才安定一些,硝烟能出来就代表地面上已经被撕裂了。

果然,一段二三十步长的夯土城墙开始垮塌,夯土如堆积过高的沙子一般往下倾泻。

郑智连忙回头去看远处军鼓之处,军鼓也没有让郑智失望,卯起劲来拼命发出急促的鼓点。

随即是整齐划一往前的脚步。古之战场,用来测量是否进入交战区的词汇叫做“一箭之地”。就是羽箭最远的射程,一箭之地内的便是进入了交战区,一箭之地以外的就是安全区。

大规模的会战,一箭之地尤为重要,为了保持队列与阵型的紧密有序,步卒并非直接开始冲锋,而是要踏着稳定的步伐进入一箭之地之后才开始冲锋,如此也有保存体力的原因。

步兵方阵对于这些规定尤为讲究,步兵的取胜之道就是紧密的阵型。有些事情就是这般,规定已立,盲目去改便会带来巨大的混乱,即便此时要抓紧时间冲入城中,也只得按照平常的办法迈步往前,免得建制混乱,兵找不到将,将也找不到兵,指挥也就更加有问题,给后续作战带来无数的麻烦。

若是再早一些的年代,方阵迈步往前,还伴随着乐队奏乐。

春秋时期的战争更是有趣,规矩特别多,很多时候都是绅士战法。双方约定好时间地点,而且还要各自摆开阵型,出的兵马也要一样,双方都是一样的战车数量,一样的兵力。

战车也要各自配对,一辆对一辆,规定一方逃跑,对方只能追五十步,五十步之后就不能再追了,再追击就是没有道义。白头发的俘虏还得放回去。

所以有个典故也常被人误解,五十步笑百步,其实深层次的意思是逃跑的人跑了五十步就可以不用再逃跑了,按照规矩敌人就不能再追了,所以才去笑话那个跑到一百步的人胆子小。

楚晋战场上还有趣事,楚国胜了,晋国军队开始逃跑,但是晋国有一辆战车停在战场上不动了,楚国与之配对的那辆战车追上来之后,士卒下车来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跑?”

“车子坏了。”晋国的士卒回答。

然后楚国的士卒就帮忙给晋国士卒修车,修好之后,晋国的士卒驾车跑,楚国的士卒上车接着追。追了几步,晋国那辆战车又不动了。楚国的士卒又下车来帮忙修,修好晋国战车之后,又继续追。追到五十步外,楚国的战车就不能再追了。晋国的士卒还回头感谢几句。

嵬名仁明站在城头之上,已然目瞪口呆起来,口中不自觉问出一语:“怎。。。怎么回事?”

“大帅,城墙塌了!”军将大喊一声。

嵬名仁明像是做梦一般,口中又问:“城墙如何会塌?那一段是谁负责修的,立即斩首。”

“大帅,是宋狗,是宋狗的地道。”

嵬名仁明并非没有想到是宋人的地道,只是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作为主帅的嵬名仁明有些懵了,现实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千算万算,哪里算到宋人能把城墙弄塌,便是火药,嵬名仁明也不认为火药可以炸塌城墙,火药的威力连匹马都能挡住,如何能炸塌城墙?

嵬名仁明沉默了片刻,眼神往那一段已经成了土坡的城墙望去。

“大帅,怎么办?”这军将显得格外的慌张,刚一开战,城墙就塌了,已然手足无措起来。

嵬名仁明终于是缓过神来,开口大喊:“随我下城,回头取马与宋人拼了!”

要问嵬名仁明怎么办,这种情况下,嵬名仁明还能怎么办?只有拼命了。宋军涌入城内,以步战去迎敌,党项人哪里会是这些铁甲步卒的对手。唯有上马,至少在马上也还是居高临下,还能占了些许优势。即便打不过,跑起来速度也快上不少。

嵬名仁明迈步就往城头而下,左右军将急忙追了下去。

若是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嵬名仁明只怕更愿意带兵出城与郑智决战。至少城外是空地,几万骑兵冲击起来,威力巨大。

如今被困在城池之内,马步如何能冲得起来,何况士卒皆在城墙附近,回头去找马这个过程足以让城外的敌人涌进城内。

方阵往前片刻,终于到了冲锋的距离,郑智打马飞奔,五千多铁甲骑士往土坡之处狂奔而去,步卒也不断紧密起来,往二三十步宽的土坡集中。

土坡之上早已没了党项人,本来在这一段城墙上的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许久都没有恢复过来。

郑智俯身往前,几乎趴在了马背之上,也是为了座下马匹上坡能更加快速。其余骑兵也多是这般动作,马匹上坡之时,骑手如此也能给马匹省力不少。下坡之时便要把身体稍往后倾,避免马匹打滑。

这也是一个老骑手对于重心的把控。

待得郑智越过城墙,密密麻麻的党项人竟然不是往前来迎,看到的全部是往城内奔跑的背影。

唯有少数党项人打马上前迎战。

刘正彦连忙开口大喊:“相公,往城西方向去,那里便是党项人存马之地。”

刘正彦对灵州城的布局自然是极为的熟悉,此时也知道哪些往后去的党项人是为何,所以大声提醒着郑智。

郑智闻言,马不停蹄,手臂往西北方向一指,与头前鲁达说道:“鲁达,往那边。”

鲁达回身开得一眼,已然清楚方向。

大街小巷,再奔得片刻,迎面而来便是党项轻骑,呼呼啦啦看不到尽头,却又是零零散散并不紧密。

大战已然触发,厮杀毫不留情。

五千铁甲于宽阔的街道上一马当先。

无穷无尽的步卒涌入大大小小的巷道之内,把这灵州城南面所有的街巷全部填充得密不透风。

四处都是取了马匹回头的党项轻骑,在这拥挤的小街巷内,面对宋人的铁甲步卒,哪里有一点取胜的办法。

骑兵的优势大多在野外,来去自如之地,但凡被局限住了步伐,那便是大难临头。

东京城内,一片喜气洋洋。城内一百多万居民,已然人人都知道西北大捷,党项皇帝都被抓了。

还在奋力厮杀的郑智这一回才是真正名动天下。党项皇帝的尸首被快马带回东京,不仅有党项皇帝,更有一众党项皇族的尸体。

种师道与种师中兄弟二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之上,头前也听闻了这个消息。家人还未到东京团聚,两个孤家寡人在这落寞的时候,终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相约到城中找个酒店吃上几杯。

“哈哈。。。大哥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事情便是发现了这么一个郑智,一个渭州屠户,谁曾想过是一个天生的帅才,老天有眼啊,此人生在大宋,实乃大宋之福。”种师中开口笑道。

两个年级不小的白发人,一身简单衣装,走在这百万汴梁城的大街之上,来往之人,谁又会想到这两人是那西北声名显赫之辈。

种师道闻言也是开心,笑声连连:“哈哈。。。是啊,郑智便是为战阵而生的,从军虽然不过几年,大小战事无算,百战不殆。天生帅才啊。”

“大哥,待得郑智得胜回朝,兴许你我二人还能翻身。”种师中一边说话,一边还不断左右转头去看街边酒店茶楼之类的。

种师道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可过于乐观,陛下猜忌已起,容不得你我二人了。郑智只怕也是帮衬不上的,当年狄相公便是如此。只要这种家能安安全全,只要你我兄弟能安稳,便也罢了,至少没有落入狄相公那等悲哀,功名尘土事,不争也罢。”

种师道不是不明白许多事情,而是压在心中从来不去表露,只有在自己兄弟种师中面前,才能说出“陛下猜忌”与“狄青悲哀”这类的话语。对于种师道来说,这种话语已然就是极为犯忌讳的了。

“大哥,秦桧狗贼,某将与其不共戴天!杀之不足以平我心头之恨。”种师中话语而出,双眼满是怒火,这位小种相公也不是易于之辈,杀人也不过是快刀进出的事情。

494.第487章 搬也不是,挖也不是

种师道闻言,点了点头道:“杀之不难,难在你我还是大宋之臣。”

种家用“世受皇恩”这个词来形容是贴切的,兄弟二人又自小读书,几十年下来,忠孝之心可为楷模。即便是受了不公正的待遇,种师道内心依旧还是保持着为人臣子应有的那一份心思。刺杀朝廷大员,显然不符合兄弟二人的价值观。

即便是种师中,口中虽然说杀之不足以平心头之恨,心中也是这么想,但是也从未想过自己下手。可以用政治手段致人死地,却是不会用直接杀人的办法。

当初郑智杀高俅,显然就是违背了古代这些臣子的价值观。杀官之大逆不道,与造反没有什么区别,乃不忠不孝。

种师中闻言叹得一口气,心中大概也知自己兄弟二人想要搬倒秦桧是不太可能的,口中愤愤说得一句:“这汴梁今日是怎么了?连个空闲一点的饭店都寻不到。”

种师道听言,面色转喜,答道:“国之大喜,百姓自然与有荣焉,岂能不庆祝一番,若是寻不到酒店,便买些酒,再到天汉州桥处去买些羊肉,今日我亲自烤些羊肉,我们兄弟作酒多饮几杯。”

种师中闻言答道:“哪里能让大哥做那庖厨之事,我来烤就是了。那便不找酒店了,直去买羊肉,卖羊肉处定然也有卖酒的。”

兄弟二人转过头来,便往天汉州桥而去,天汉州桥便是当初杨志卖刀的地方。

买罢酒肉,兄弟二人又买了些盐巴,直往在城中暂住的小院而去。

西北叱咤风云的种家两位相公,在这冬天的汴梁城,两人围炉而坐,烤着羊肉,喝着酒。

一分潇洒自在,一分落寞悲哀。

赵佶站在李乾顺尸体面前,尸体还算新鲜,只有一点点的异味。

即便是一点点的异味,也让养尊处优的赵佶拿布捂着口鼻,话语从布内传出:“把这西夏皇帝的头发拢一下,遮了面目看不清。”

赵佶自然是不能习惯这种淡淡的尸臭味道,虽然这种味道近乎于无,比之战阵上尸山血海的气味好闻得太多太多,赵佶却也是忍受不得多久。

待得太监上前把李乾顺的头发从脸上清理干净之后,赵佶凑上去看得几眼,转身便走。开口道:“童贯,这郑智也不知派人看管严谨一些,竟然让这李乾顺自尽了。”

没有能与李乾顺促膝长谈,赵佶心中大概是遗憾万分,说出的话语也多有埋怨。

童贯跟在身后,忙开口解释道:“陛下,郑智一心想着战事,党项人还有将近二十万大军在灵州,想来也是没有闲暇理会着俘虏之事,陛下莫怪。”

童贯开口便把灵州城内的六万党项说成近二十万,是想为自己与郑智多争取一番功劳,也是在赵佶面前常用的办法。

赵佶快步走得远了些,把口中布巾往后一扔,立马有太监接在手中,随即说道:“朕也知道郑智在前线战事紧张,却是一个西夏皇帝,如何也不多上心一点。”

赵佶话语依旧还是埋怨,想来赵佶对于与李乾顺见面之事盼望多时,到头来却是一个尸首。

童贯也答:“郑智也是粗心大意,如此重要的人,却是没有看管好,待得回来,陛下当好好责备一番,免得这郑智以后还如此行事不严谨。”

童贯话语以退为进,赵佶果然接道:“那倒不必,大胜而回,岂能责备,此番得想想给郑智一个什么封赏了。”

童贯闻言心中一轻,接道:“头前郑智剿灭方腊之时便未封赏,此番灭国之胜,永靖西北边患之功,可当重赏,如此郑智必然心感皇恩浩荡,战阵更加为国舍命。”

童贯话语虽然也是带有试探性,却是依旧藏不住为郑智请功的意思。封赏之事本不该童贯发表意见,奈何童贯对于郑智之事,实在是忍不住不帮忙。

赵佶闻言点了点头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封赏郑智?”

童贯闻言,心中有些许为难,为官之道,本该以谦虚为主,不能居功自傲,挟功要赏。但是童贯实在忍不住,权衡片刻,立马说道:“陛下,河北河东,明年就要大战而起,领兵之人,除了郑智也别无人选,臣虽为外官之职,却是内官之身,可做监督。但是领兵上阵之事,只怕还是要付与郑智。与辽一战,乃国运之争,河北两路河东一路,皆是前线战区,不若让郑智临时统管,于战有大益也。”

童贯还是直白亲口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语,此事若成,郑智已然不是封疆大吏可以形容。

赵佶闻言,停下了脚步,眉宇往上一挑。

童贯察言观色只需要眼角,立马发现了赵佶面色上的变化,急忙低头躬身又道:“陛下放心,只是暂时,战事结束之后,可再行安排。”

赵佶依旧没有说话,而是迈起了慢步往前,走得片刻才开口说道:“大战之时,暂时统领倒是无妨。回头郑智回来了,且在朝议之时与众卿再商议一番。只是郑智如今乃正奉大夫,还需连升上几级,只怕有人看不过眼。”

赵佶与郑智,终究是私交一般。郑智连升几级怕被人看不过眼。私交甚好的王黼连升八级,却是不怕有人看不过眼。

“且待陛下朝会之时再议,此时臣只想着于国有益,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陛下不需上心。至于升级之事,郑智此番灭国之功,想来旁人也是心服的。”童贯也知道见好就收,点到即止。有些事情只需要提点一下,不能在皇帝赵佶面前依依不饶,否则便是事与愿违。

赵佶点了点头道:“西夏若灭,杂事还有不少,也要多番商议,党项旧民的处置问题你可有想过?”

童贯点了点头道:“陛下,此事倒是好说。党项之民不多,男子可编入郑智麾下军中效力,郑智麾下有几千党项骑兵,江南方腊之事,也有上阵,倒是好用。妇孺便是用来控制这些党项士卒的手段。至于党项之地,西北战罢当卸甲几万,不若分给这些士卒,如此也解决了遣散费用,还能让这些老卒戍边保土,一举两得。”

赵佶闻言,面色一轻,笑道:“身边有你,倒是省去了朕不少事情。此法你且与蔡京商议一番,出一个具体的行事办法交到门下省去。大致妥当便依此法行事。”

门下省就是负责审议政令政策的,赵佶这个甩手掌柜倒是极为合格。

“遵旨!”童贯躬身说道,再抬头已然到了艮岳。

灵州城内,正是喊杀震天之时,党项人在这局限之地仓促应战,已然节节败退。城头上备好的无数守城利器,却是没有发挥出一点作用。

嵬名仁明已在城北大门之处,口中大喊:“快,快点挖。”

城门围满了拿着锄头的士卒,便是要把这北门再挖开,显然嵬名仁明头前说出拼命的话语,此时又不作数了,至少对于嵬名仁明个人而言不作数了。

大势如何,嵬名仁明向来清清楚楚,否则也不会几番战败还能逃出升天,便是知道什么情况下再战无益。

嵬名仁明面对郑智也不是第一次逃跑,嵬名仁明攻城也不是没有舍过命。人心的复杂就在于此,怕死与不怕死这种简单的词汇实在太过片面。

挖也不是,搬也不是。这本是郑智面对灵州城门的为难。

如今却成了嵬名仁明面对灵州城门的为难。石头与夯土的混合体,实在太难处理。打通城门的工程进度自然极为缓慢。导致嵬名仁明越发的急切起来。

郑智满身是血,冲到党项存马之地,迎入眼帘到处都是马匹,挤得密密麻麻,灵州本就不大,好几万的马匹也只有这般存放。这些马不仅是作战的坐骑,也是城内几万人的口粮。如今全部便宜了郑智。

还有无数的党项士卒涌到马前,翻身上马回头来战,却是太过拥挤,穿越身后人群都要许久。

郑智勒住的马匹,抬手示意众人停步,冲到了这里,马步已然缓慢了许多,再也不如头前那般快速。也就没有必要再冲下去了,步卒紧密上来也就更有效率。

郑智左右看得几眼,小街巷中已然涌出无数铁甲,近前郑智也看到熟人,开口大喊:“武二郎,速速带领麾下士卒重新列阵。”

武松也满身是血,手中的精钢大刀血滴已经连成了一线,直往地上流淌而去,听得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正是郑智,连忙答道:“遵命。”

武松如今被暂时调去分管了几个营的步卒,也是武松步战比马战更有威力,掌管几千人马也颇为娴熟。

令兵也在不断奔跑,四处寻找军将下令,已然到了合围的时候,又是稍微开阔的地带,列阵自然更有战力,也是为了士卒的性命负责。

不得多久,一个令兵飞奔回来,开口禀道:“相公,往西两三百步发现一个小营寨,里面关押了两千多党项人,秦指挥使派小的带话来问如何处置?”

秦指挥使自然就是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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