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405:我要三万十乌首级(一)【二合

徐诠:“……”

褚曜见他似有什么话要说,耐心等待他酝酿好内容,徐诠只得深呼吸,吐出心里话:“诠以为,主公或许忍不了。”

褚曜:“……”

徐诠道:“主公似乎有些护短……”

其实“似乎”二字是可以删掉的。

自家主公就是很护短。

褚曜此刻的笑容比之之前真诚了不少,连眼底也泛着涟漪般的浅笑,他道:“能得主公看重,是曜之幸。只是,此事毕竟是曜的私事,主公那边曜会去说通……”

主公也不会做让他为难的事情。

这点,褚曜还是有信心的。

“文释想要问的,只是这些?”

徐诠被褚曜突然点名,紧张起来,略有些不自在地道:“应该……只有这些。”

“国玺的事情,不想问?”

褚曜打了一记直球。

徐诠差点被这颗迎面而来的直球砸懵,慌乱地道:“这个嘛……不太好问。”

其实他内心早已经百爪挠心了。

但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询问。

问多了,又有鬼祟嫌疑。

褚曜倒是没这么多的顾忌,他大大方方、亲口承认:“当年在褚国的时候,吾曾遭遇过一桩不太愉快的往事,导致文心被废,辗转沦落辛国。如今的文心,确实是依仗主公才恢复的。主公手中有一块天底下军阀豪强都梦寐以求的国之重器——国玺!”

徐诠心肝颤得更厉害。

“此、此事……知之者众还是寡?”

褚曜遥望隐没山岚间的国境屏障:“知道的人多了,那还是秘密?此事,仅少数几个心腹知道,如今又多了一个你……而虞主簿和褚将军,这两个不用担心……”

徐诠也不是个傻的。

自然能听出褚曜这话的深意——不担心虞主簿和褚将军,但是担心他。

徐诠道:“末将不会告知堂兄的。”

这是他的保证。

顽劣归顽劣,但涉及立场忠心这般敏感的事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要捂着烂在肚子,他很清楚。褚先生是担心他会犯错,这才特地敲打他?

褚曜却笑开了。

“难道不是?”徐诠不解。

褚曜双眸微弯,不答反问道:“你猜褚将军怎么判断主公手中有国玺的?”

徐诠:“因为先生重获文心。”

但这跟前头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去了。

褚曜道:“只要有人知道老夫的身份,又知道老夫曾失去过文心,不难发现国玺。稍微迟钝一些的,误解主公效忠郑乔,老夫效忠的也是郑乔,可深入了解一番,便知国玺在谁身上。以你堂兄的人脉,猜测到这一层也是迟早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徐诠:“……会吗?”

他赌堂兄完全不知情。

若是——

若是堂兄知情,又会如何?

徐诠吃不准,但他知道堂兄一向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褚曜给了他答案。

“倘若文注猜到了这点,他绝对会瞒着。因为告诉吴贤,百害无一利,还会招来猜忌。你不告诉他也是对的,知道越少,处境越安全。让他自己慢慢猜吧……”

不告诉徐解,是在保护徐解。

徐诠内心转了千百回。

最后,重重点头,神情坚毅。

褚曜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领着徐诠下了城墙,一路晃回了营帐。此时天色彻底黑下来,帐外的火盆点燃,橘红火苗在风雪中摇曳生姿,点点飘雪如轻盈蝴蝶婀娜翩跹。

褚曜抬手弹去肩头细雪,徐诠刚踏入营帐便神经绷紧,战意上涌:“是谁?”

褚曜阻拦道:“不用紧张。”

营帐内的人影,他再熟悉不过。

问:“过来讨嫌?”

能被褚曜这般嫌弃的,除了前任发小还能有谁?徐诠也没好气地道:“怎么着,扣押人还不放心,还要劳烦一关主将亲自盯梢看守?吾等何德何能有这待遇……”

褚曜跳过诸多寒暄,直奔主题。

问道:“说罢,什么事。”

主将道:“过来向你求教些事情。”

褚曜:“……求教?”

见前任发小一脸严肃,褚曜对他要求教的事情也上了几分心。主将掏出几幅羊皮,上面只有简单的线条,代表山川和流水,还有十几个简易帐篷和牛羊……

他一见便猜出了几分。

“十乌的?”

主将道:“对。”

褚曜平静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主将低声询问:“若有这些舆图,你能否找到对应的部落,并带人将其歼灭?”

褚曜看了看羊皮纸的新旧和磨损,将其放到一边:“十乌部族有逐水而居的习俗,习性与大陆中原庶民截然不同。你给的这些图纸,每一张都上了年纪,上面标注的部落哪还会待在原地?循着舆图,怕是要扑空——倒是这些水系支流有些用途。”

但绘制粗糙。

精确度是没指望了。

一侧的徐诠越听越不对劲。

“你想褚先生帮你带兵攻打十乌部落?”

这家伙做梦吧,想得这么美?

主将没说话,褚曜拧眉深思着。

他可不是徐诠这个年轻人。

以他对前任发小的了解,此事怕是很难推脱——因为,这不是帮主将攻打十乌部落,而是帮自家主公立威!

正如主将先前说的,军心可不是两千石辎重粮饷就能收买的,特别是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更难归心!想打动他们,无需任何花里胡哨的手段!唯有实力!

此事,不能露怯。

褚曜将几张羊皮舆图仔细卷起。

淡定自若问:“你想要多少?”

此时的徐诠一脑门的问号。

什么“想要多少”???

这俩是说了啥自己没听到的对话?

便听主将回答说:“不多,三万!”

褚曜点头:“只是三万?那确实不多,但此事事关重大,非吾一人能做主,待两日后主公抵达,再行商议,你看如何?”

主将点头,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来得毫无征兆,去得莫名其妙。

徐诠抓耳挠腮差点儿要被好奇心折磨死,眼巴巴看着褚曜,盼一个解释。

褚曜看着舆图,喟然道:“不太容易。”

徐诠:“???”

什么“不太容易”,不能痛快告诉他么?

褚曜可不是顾池、祈善几个喜欢卖关子的,也没那么大的恶趣味,痛快揭秘答案,凝重蹙眉道:“永固关主将的意思,他要三万十乌部族之人头颅!这些舆图便是线索。”

三万……十乌头颅?

徐诠倒吸了口冷气。

“先生……这、这不是为难人吗?”

褚曜舒眉展眼,倏忽笑了:“这就是在为难。你当旁人手中的兵权很好拿到?人家不稀罕粮饷,他们可以劫掠十乌的,若是狠心一些,甚至可以劫掠陇舞或者陇舞邻郡的庶民,借此筹措军饷,供他们守城。若是死咬着不肯交出来,我等也拿人家没办法……”

徐诠哼了声:“那就打?”

褚曜知道他这是意气用事。

好笑地道:“最后便宜了十乌部族?且不说能不能打,即便打,我军仅有万余兵力,而永固关有两万多精锐,还占着关口的优势。此处易守难攻,硬取取不下的。”

徐诠瘪了瘪嘴。

褚曜又点出了关键所在:“这应该不是他一人的意思,多半是帐下僚属一致讨论的结果。倘若连这点都达不到,如何服众?区区三万颗十乌部族的人头,如何拿不下?”

徐诠却是忧心忡忡。

另一头,吕绝日夜兼程,用了最快速度回到治所汝爻报信,不过一日一夜。见只有他一人回来,沈棠心下有不祥预感。

再一问,暴躁骂声险些掀翻屋顶。

“艹!扣押了谁?”

沈棠气得一掌拍碎桌案。

她就说无晦老胳膊老腿不适合长途出差任务,这下好了,被人扣押了,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严刑拷打和残忍虐待。

沈棠似乎看到褚曜奄奄一息的模样。

吕绝顾不上疲倦和几乎耗尽的武气,强撑着回复自己所见所闻。他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任何添油加醋,描述还原当时的场景,仍旧将沈棠听得面色凝重。

阴沉得几乎能滴下一桶水。

最后,她道:“行,我且去会一会!”

顾池几个听到风声赶来。

连忙阻止:“主公切不可莽撞。”

沈棠“我不听我不听”:“我可没莽撞!人家都嚣张到蹲我屋顶拉屎了!”

扣押她的人?

当她沈棠是死的吗?

她好声好气想跟对方和平商谈,对方翻脸不认人,吃她两千石军饷还将她的心腹扣押,沈棠要是能忍下这口气,以后还怎么混?传出去,外人怎么看她?

她不要面子的吗?

无晦一把年纪能熬多时?

顾池:“……”

虽然他想说事情没那么严重,吕绝一路赶回,身上也没战斗的痕迹,可见当时的情形并不紧张。褚曜也不是个会吃亏的善类,老老实实被扣押必然有考虑。

主公将他想得那般凄惨羸弱……

唉,有些小小的嫉妒。

除了那头灰发,褚曜哪像个老人?

“便是要去,也要带齐人再去。不然连主公都被扣押了,那该如何?”顾池作为读心小能手,自然要向着主公说话,但也不能表现太明显被同事集火,他建议道,“不若让池与先登跟随主公,再点千人过去?”

为什么是他跟姜胜?

他能读心,姜胜有文宫。

进可谈判,退可干架。

元良季寿几个就留下来看家。

沈棠拍板钉钉:“行,就这么办!”

二人一唱一和,不给祈善插话和阻拦的余地,后者面色发青,恨不得用眼神瞪死顾池。姜胜作为新人,一贯秉持着多看多做少说话的原则,发言方面不具备优势。

祈善在舆论上“孤立无援”,只得捏着鼻子答应,但他有且只有一个要求!

沈棠道:“元良,你说!”

祈善在姜胜不解的目光中,哐哐哐摆出三坛烈酒,道:“带上它们!”

姜胜:“???”

这是壮行酒???

顾池:“……”

主公真要喝了……

那可真是去干架了啊。

沈棠:“……”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酒装起来,点齐千人捎上褚曜点名要带的虞紫,马不停蹄出发。保险起见,她还将鲜于坚带走了,吕绝一路劳累就留下来看家吧。

虞紫不知此事跟她有啥干系。

但还是默不作声骑马跟上。

旷野,千余人马疾驰在星空之下,马蹄越过疯长的野草,不做片刻停留。

除了少数几匹战马是货真价实的活马(活骡子),其余皆是鲜于坚武气所化。

又有两名文心文士在侧,也不担心武气会耗尽,御马速度如风,消耗时间比吕绝赶回来还要少些。一路疾行,姜胜感觉两条大腿都要不是他的了,老腰颠簸得酸疼。

脑中唯余一事想不明白。

祈元良的酒究竟有什么用?

顾池:“……”

他以为的谋士:阴谋阴谋阴谋!

现实中的谋士:仇家仇家仇家……

(╯‵□′)╯︵┻━┻

终于,赶在第二日日落前抵达。

沈棠一脸煞气地看着戒备的哨塔,侧咬酒囊酒封,仰脖将腥辣的烈酒全部灌入口腔,因为喝得太快了,还呛了一口。

姜胜并未错过这细节,但——

他只看到主公豪迈将酒囊往后一甩,目光锐利看着哨塔,神情森然。

然后?

然后没了,这酒果真是壮胆的!

永固关就在视线尽头屹立。

不多时便有巡逻兵卒出列迎接。

沈棠道:“领路!”

兵卒见发号施令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略有诧异,但也不敢多说。

永固关脚下。

主将等人已经收到消息。

“这般快?”

主将略有诧异,按照他跟虞主簿的估算,应该还有一天多的脚程,没想到对方会提前抵达,又问:“对方带了多少人?”

兵卒道:“目测约千人。”

主将笑道:“千人?千人也敢来闯?”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

因为褚曜听闻主公来了,痛快收网,屠了他大龙,棋盘胜负毫无悬念。

面露喜色:“文释,随吾去迎主公。”

“唯。”

他迫不及待起身。

转眼便不见了二人身影。

主将看着棋盘,叹气。

“走!且去看看那位沈君,何等龙章凤姿,能让‘褚国三杰’也死心塌地。”

主将也被勾起几分好奇心。

与虞主簿等几人一同骑马出迎。

他知道沈棠年纪小,但真正见到本人才知究竟有多小,对方还骑着一匹傻气十足的骡子,下马迎向褚曜。这本该是一副感人的“君臣相得”图,但沈棠一把抓着褚曜手腕,将人往身后带,目光毫不怯懦地迎上主将的视线,目光森冷,手中文气涌动化为利剑。

剑尖指向主将,开口便是质问。

“是你扣押我的人?”

而褚曜——

他嗅到了浓烈酒香。

褚曜:“???”

(本章完)

第406章 406:我要三万十乌首级(二)【二合

尽管事实摆在眼前,但褚曜还是想挣扎一下,轻声问:“主公饮酒了?”

“饮了!”

褚曜:“……”

天晓得自家主公戒酒多年。

自从知道她自个儿醉酒撒酒疯也是特立独行那一款,主公就滴酒不沾了,也不敢口嗨千杯不醉。褚曜偶尔得空,下厨给主公做顿饭都不敢多加醋,生怕她会醉。这会儿,主公却沾着一身浓郁酒气,若说不慎误饮,打死褚曜也不信。谁给主公喝酒的???

褚曜忍着想将人抓出来打一顿的冲动,无奈:“主公怎有雅致喝酒了?”

沈棠皱眉:“你被歹人抓了!”

褚曜:“……谁给的酒?”

沈棠不假思索:“哦,元良给的。”

褚曜:“……”

他现在连掐死祈善的心都有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安抚醉鬼。这状态的主公两年未见,谁也不知道她进步了多少,破坏力强了多少——此行可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干架的,谈判桌还不能掀。

褚曜死死要按下被沈棠掀翻的桌。

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着平静。

哄劝:“主公,你且将剑放下!”

“放?我不!”

褚曜道:“但这是个误会!”

沈棠人醉着,脑袋却是清醒的,思维也非常清晰有条理,反问:“误会?他扣押你是误会?他跟你有旧仇是假?”

褚曜被问得语噎:“都是真……”

“哼!既然是真,何来的误会?无晦,你到后边儿去!”沈棠后面一句加上了命令的口吻,褚曜见沈棠劝不下来,无奈之下只能给对面的前任发小使眼色。

主将:“……”

这个眼神不是很懂。

他看着拉拉扯扯的二人,心情复杂——褚曜作为僚属却用“哄”来安抚仍有孩子气的主公,莫名有些荒诞的既视感。他以为褚曜看上的明主,必然是有龙章凤姿的青年俊杰,身上酝酿着巨大潜力,但亲眼看了人,却发现跟想象中的伟岸身躯相去甚远。

是个淘气的莽撞小子。

主将哼了一声,答:“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借着武气轻松传到沈棠耳中,让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棠听主将亲口承认。

那双杏眼眼睑下隐约多了缕浅红,微眯眼,放了句略中二的狠话:“不如何,今日便要将你打得脑袋满地滚!让你知道,我的人,可不是什么人都动得!”

认识不认识沈棠的,都陷入沉默。

倒是主将身后几个跟上来看热闹的僚属都笑了。倒不是沈棠放狠话不够凶,而是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让他们生不出重视。这就好比邻居毛没长齐的熊孩子,上蹿下跳,叫嚣着要“打死你”。

他们作为心态成熟、身经百战的成年人,不哄笑已经是能给予的最大尊重了。

主将用眼神询问发小“几个意思”,褚曜正揉着被沈棠箍出红痕的手腕。

不作回应!

主将这头也只能自由发挥了。

他哂笑:“这么点儿人,便想闯关?”

拇指往身后雄关一指。

喝道:“狂妄!”

谈判肯定是要谈判的,但谈判之前交锋一场也无妨,正好锉一锉对方少年锐气。

尽管有褚曜背书,但主将并不相信沈棠,特别是见到本尊后,更不信任。

将永固关交给这种人?

他愿意相信,身后将士可愿意?

沈棠淡声驳斥:“鼠目寸光!”

双方互放狠话到这种程度,不友好切磋一把,谁都下不来台,还是要打一打。

主将本想挑个心腹下场,既重挫沈棠的气焰又能给沈棠留几分体面,但不待他暗中使眼色,他发小放话了,声音还不小:“永固关主将实力不弱,还请主公小心应对!”

此话直接将沈棠对手定为主将。

主将:“……”

他越发看不懂发小的操作了。

但既然被点名了,干脆舒展筋骨,胯下战马与他心意相通,驮着他悠闲出列,嘴上道:“不论怎么说,沈君仍是陇舞郡守。你我二人不必死斗,白白痛快了十乌奸佞。不若定下招数范围,你我期限内一分胜负?”

这已经是非常文雅的武斗方式了。

还是看在发小的份上给的台阶。

沈棠却道:“一炷香!”

一炷香内分胜负!

主将:“……”

发小这位主公似乎太狂了些。

他戏笑,抬手命小卒取来一枝香。

只见他双指一捻,屈指微弹,轻描淡写一个小动作,那根看似纤弱的线香笔直如利刃攒射而出。嗡得轻响,没入木柱。

线香微晃,白烟袅袅。

他道:“请吧,沈君!”

沈棠沉着脸色提剑上前。

主将见状也翻身跃下马背,内心只觉此情此景过于玩笑——他看得真切,这位沈郡守是个文心文士,虽然文心文士之中也有像褚曜这样杀伐凶残的,但再怎么凶残,也不可能与武胆武者正面交锋。这位沈君却因为一时意气要跟自己武斗……

无晦选择这人真没有问题吗?

姜胜也是这么想的。

自家主公这么干没问题吗?

试图阻拦却发现同僚一个赛一个淡定,他莫名觉得自己又错过了什么。

“你们还瞒着老夫什么?”

姜胜盯着沈棠,随时想出手。

顾池想了想,似乎没啥秘密了。

“没有吧。”

除了主公挺能打这事儿。

但都要开打了,姜胜很快就能知道,他也没必要浪费口舌解释一番,于是保持了缄默。褚曜纯粹没心情分心回答,注意力都放在自家主公跟前任发小身上。

他这位前任发小天赋是很强的。

阔别十多年,对方又在永固关这种地方待着,缺什么都不缺仗打,修为境界如何,他也摸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前任发小境界应该不会超过那个公西仇。

努力决定下限而天赋限制上限。

但,凡事无绝对。

生死之间突破极限者,屡见不鲜。

沈棠这两年是长个了儿了,但对于动辄两米或者两米开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武胆武者而言,仍显得矮小。在外观气势上就输了一截,更似精致摆设。

主将不欲与她拖延过家家。

手中虚握,璀璨金光化作一柄大刀。

只听他口中低喝一声“杀”字,刀芒开道,直冲沈棠而去,刀芒都比她高一大截啊!永固关一行人优哉游哉看着戏,姜胜悬吊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结果——

一声“嘭”得巨响。

金光被雪白剑芒割裂。

原处哪里还有沈棠的影子?

主将反应迅捷,沈棠动身的瞬间便有所警惕,但刀剑相撞的巨力仍让他心中暗惊,这气力——横竖不像是这样孱弱身躯能爆发出来!而二者刀芒剑气撞击后的冲击余波,在原地犁出数道裂痕,触目惊心!

如果说力量大只是让主将心惊,沈棠的速度便让他感觉到了切实的压力,脖颈似乎时刻暴露在对方剑锋之下。

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交锋已有近百下!

主将:“……”

你们管这叫文心文士?

二人分开,主将脚下一跺。

武气上涌与原先半幅铠甲融为一体,通身金光闪灼,一眼就给人“真TM贵”的既视感。武铠鳞片每一处细节都带着贵气,可若仔细一嗅,又能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森冷粘稠度的血腥味。双手戴着龙纹护腕,披膊护肩,腰间护腰更是一条狰狞恶龙。

裙甲偏短,尽到膝盖位置。

脚踩一双皂靴。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厮是用纯金打造了一副看着就很骚包的铠甲……

主将帐下僚属诧异沈棠能在将军手中撑这么久,但动用武铠却是未曾料到的。

需知,武胆武者化出武铠,基本等同于“动真格”。他们将军可是十四等右更!

这——

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虞主簿拧眉看着。

以他对主将的了解,自然知道对方不是个会放水的人,特别是武斗战场这样严肃的场合。对方化出武铠,便意味着那名看似纤弱的沈君,真不是个善茬!

思及此,虞主簿将视线投向褚曜。

而褚曜的注意力都在沈棠身上。

叮叮叮——

武器交锋撞击冒出绚烂火花。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主将见沈棠唇瓣无声动了几下,猜出对方用了言灵,警惕心上升至顶点。

但仍小觑了沈棠,

这位看似无害的少年,下手却是狂躁附体,眨眼连劈数十剑,一击重过一击。主将感受宛若巨浪一般翻涌而来的滔天巨力,心下眉头大皱,偏防守的他被密集进攻逼得后退连连,脚下拖出一道长长脚印痕迹,随着痕迹拖长,深度越深,最后竟能没及脚踝!

随着武气和文气撞击交锋的动静,大肆破坏二者周遭土地,众人已是安静无声,甚至有人下意识屏气,好似怕自己呼吸声大了会影响场上二人……

主将也不是一味防守。

虽说留了手,这又只是武斗而非一决生死,不成文规定有许多“禁手”,可但浪大了被一直压制,他作为主将的脸也不好看。

身后还有这么多儿郎兄弟瞧着呢。

主将横刀逼退沈棠。

借着瞬息空挡,手中长刀化为弓箭,冲着沈棠面门、心脏、腰腹两肾、脐下三寸招呼,动作阴得很,他又料想沈棠会闪身避开箭矢,再度出箭封锁可能的路径。

简单来说——

甭管你多快,总要挨一箭。

褚曜:“……”

前任发小依旧如此不讲武德。

不过,想想这厮小时候为了逃课,躲避追捕家丁能不客气撩阴腿这点,长大了也“光明正大”不到哪里去。真是白瞎这一身唬人的武铠!穿着最阳刚光明的武铠,使着最下作流氓的阴招!其他围观者为沈棠捏把冷汗,猜测她会如何闪避化解……

却不料,人家连躲都懒得躲。

剑锋一挥,文气城墙瞬间升起。

与冲着要害来的箭矢相抵,至于那几箭封锁退路的箭矢却是理都不理,任由它们从身边掠过,带起的风刃掀起鬓角发丝。

直到它们落地炸起轰鸣气浪。

“你好了?”

沈棠问他。

主将静默不语。

他这会儿在怀疑以往的经验。

但沈棠可不会给他时间思考这些,二人交锋地点换了又换,杀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若非在场武胆武者、文心文士皆是耳聪目明之辈,恐怕都看不清发生了啥。沈棠虽冷着脸,但双眸却逐渐染上些许红丝,眼睑下那一抹微红似有逐渐加深的趋势。

“那换我了!”

剑芒虚晃一招,逼退主将。

沈棠趁机足尖点地,身形轻盈地跃至半空,直至最高点,所借之力欲泄未泄之时,那柄朴拙窄剑在她手中化为一柄近一人高的长弓。长弓造型略奇特,弓身好似缠绕着一条精致银龙,每一处鳞片都精致得好似艺术品,龙首咆哮,龙尾缠绕。

当沈棠手指拨开弓弦瞬间,无数龙鳞随之亮起,化作细密银色水滴状,随着沈棠毫不犹豫地挽弓动作,每一滴都拉长至细窄短箭状,当她手指松开——

箭镞破空。

伴随着嗡鸣爆音,拖着长长银尾,每一根箭镞似有隐约龙影盘旋,以强横无匹的气势朝着同样挽弓射来的箭矢撞去。

肉眼粗估,这种银色细箭足有上千!

模样之密集,看得人头皮发麻。

主将的箭矢被毫无悬念地击碎成齑粉,同时,残余箭矢以更加凶猛的气势冲着主将覆盖而来。主将见此情形只得向后爆射十数丈,才勉强躲开箭矢的火力覆盖范围。

主将:“……”

似乎哪里不对劲!

倒不是刚才这一击威力多大……

换个实力弱的,可能会中招,身上被捅出几十个密集窟窿眼,但对他而言没啥压力。所以——那种微妙的诡异感从何而来?刚萌生这念头,箭矢又一次覆盖杀来。

主将看着被武气犁了无数遍,摧残不成样的战地,倏忽抓到了什么——

等等!

武气!

主将瞳孔微缩。

视线凝聚在沈棠手中那把弓上。

先不论这玩意儿的造型,但其散发的气息,确确实实是武胆武者的武气,而非文心文士的文气……但,这位沈君不是文心文士吗?那枚文心花押还有方才的交锋……

做不得假!

主将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这少年——

莫不是文武双修???

“你在愣什么!”

少年饱含杀意的声音让他回神。

主将:“……”

总不能说,在想你是个傻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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