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杨弓之勇

“要说这山里,也真是卧虎藏龙啊……”

当杨弓的名声已经打了出来,赫赫荡荡,召集了两三千人,引起了一番声势时,胡麻也已经出了山,虽然没有亲身前去与杨弓相见,但却将这山里发生的一切,尽数了解。

毕竟,自己有山君帮手,老阴山里什么风吹草动,一举一动,哪能逃过他的法眼?

而这细细的一听,却也看得出来,杨弓做法,虽然瞧着鲁莽,却分明有高人指点的痕迹。

无论是他出手的时机,还是抢来了粮食之后的做法,都非常的稳妥。

自己毕竟是外来者,纸上谈兵的本事多,但也没有亲历过,因此只是尽可能的了解,倒像个新人一般旁观,且学习着。

眼见得这明州,声势已经起来,隐约间气运浩荡,便要使着这两支人马斗在了一起,他心里也极为在意。

抢了真理教的粮,杀了他们的副坛主,也明显引得真理教上下,一片大怒,教主令下,各方真理教坛主,皆已带了手下人向这里汇聚过来。

论起反应,真理教倒是真的快,短时间便已有数千人向了杨弓所在的山角逼了过来,其中最快的,也只不过才一天时间,便已有一位坛主,带了五百人赶到了山前。

对方在等人马聚集,便不急进山,只是按下人马,距离杨弓,也不过二十里之遥。

“杨弓大哥,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在老岳丈的指点下,杨弓也知道厉害,聚集在身边的人多了,便挑出了村子里的几匹好马,分给了自己贴身的,学了负灵本事的兄弟,让他们出去打探各路的真理教人马动向。

而这些人一回来,却是给吓得不轻,连声道:“咱们之前在红灯会里,便是拼命,也一次只是三五人,人多的时候也有,但往往就打不起来了,要说事。”

“但这一次,怎么动静这么大,咱们凑起了两千多人,就乌乌怏怏,管不住了,但那真理教,各地方来的,怕是好几万啦……”

“这要真打了起来,咱们能顶得住?”

“……”

眼见得自己身边这几个从红灯会出来的兄弟都有些胆怯,杨弓却狠心道:“上一次打那些流匪,一开始不也觉得对方人多,打不过?”

“咱们红香弟子出身的,哪次不是靠了搏命赚前程?论起人多,论起手里的家伙更好,论起口袋里能用的银子,咱就没赢过,每次都是少的。”

“但这份胆量,却不能少了。”

“他们既然敢杀了过来,那咱们就过去冲他们一阵,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

于是一番痛骂,便干脆的点起了人马,以自己当初一起打过流匪,后来又在村子里一起练了半兵的庄户人为主力,趁了夜色出门,直向了那二十里外的真理教坛主驻扎之地摸了进来。

其实在胡麻看来,这几百人已是杨弓如今最金贵的人手了,说命根子也不为过,他如此冒险,若真出了事,可谓赔个底朝天。

但杨弓不管这些,只是仗了胆量,摸了过来。

偏偏,这位真理教的坛主,也没想到杨弓居然敢来,对他来说,山里这里,只能算是乌合之众,一触即溃,万没想到居然有个胆子如此大的,主动摸了过来。

他带了五百人过来,刚刚才在山窝里歇下,埋灶做饭,却冷不丁见到前方一群乌怏乌怏的人,为首的几骑,皆持着大刀,一身煞气,冲在了最前方。

后面骑了马的,也有几十骑,更有几百個,是靠两条腿跑着的。

这方人一时不察,便被杀了不少,已是乱糟糟一团,想要拿兵器家伙,都来不及。

“这山里的泥腿子,居然也有这等胆量?”

而那位真理教的坛主见有人打了过来,也是又气又好笑:“居然还学人偷营?”

仗着自己一身本事,便要先立上这一功,却不料,刚刚吩咐人去下令,便见自己这边的人,也早已乌怏怏的跑开了。

他们真理教的大军,并没有跟着过来,手底下带的人,都是从周围村落里临时招了起来,愿意入了真理教效力的村夫,甚至不曾真正的见过厮杀血气。

如今一见对方这般悍勇,先自胆弱,自己就把自己吓住了。

“明州人好日子过久了,胆气如此不堪!”

这位坛主也气得咬牙,但仍是不慌,直命人将自己的百鬼幡拿出,香案也搬了出来。

披发仗剑,烧香洒血,剑身向了那身前的幡上一指,顿时阴风荡荡吹了起来。

四下里只听得一片鬼哭,旁边的地面,都像是一样子变得黏乎乎的一片,隐约可见,这土下,竟是有阴森凶戾的鬼物,发出了呜呜的嚎叫,眼看着,便要从地下钻出来害人。

却也就在这一刻,冲在最前头的杨弓,已经挥着宝刀,冲到了跟前。

他身边,跟着的是从红灯会里一起出来的四个要好的好兄弟。

再后面,则是跟着他打过流匪,又一起练了半年的庄户里的青壮,虽然也不算上过真正的战场,却是齐心,知道跟紧杨弓,再乱不离左右。

更关键的是,他们身后,还有着一千多人。

哪怕这一千多人,已经有些被甩开了,但身后有人,心里就不慌,反倒是有了种越冲越猛的气势。

这位坛主脸色冷厉,然后迅速变得有些惊愕,然后很快变得恐惧了起来。

若在平时,他这宝贝,想杀掉那马上的几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气势如此之足,满身悍勇血气杀了上来,地下的恶鬼还没钻出来,便已经被这气势压住。

明明是身怀异法的门道高人,竟是任由对方冲到了身前,杨弓一刀劈了过来,他反应倒是快,急忙一矮身躲过,想要挥剑反击。

但剑太短了,划不着人,同时身后背心已是一凉,却是被杨弓一个兄弟从后面捅了对穿,这人大叫一声,便死命撑着,想要跳起逃走,杨弓却又一刀剁来。

一颗脑袋,便这般滚滚落地,眼中兀自是惶然与不解。

“都说这真理教的坛主多么多么厉害,怎么我瞧着倒像个傻子一样?”

杨弓都没想到,杀得这般容易,歪歪脑袋,提了他的脑袋,打量着道:“我都带人冲过来了,他不说拿起兵器跟我斗,居然还在这里烧香请鬼……”

“不是,就算你真请成了能咋?”

“……俺们也是跟过红灯娘娘的,还能怕你?”

“……”

对方坛主轻易被杀,余者也杀了一遍,剩下的驱散,跑得昏天暗地,甚至还有趁机躲进了杨弓这边的人马里,充作是他们身边的人的,跟着喊要打抢粮食的妖人。

再一清点这边的东西,兵器粮食,居然也有不少,这一下子,直将这伙子从山里刚刚出来的人喜的不行,欢呼震天,也勇气大增。

‘杨弓这身本事,真是学也学不来的啊,若是换了我……’

胡麻就在旁边的山上,牵了小红棠的手,安静看着下面这一仗,心里竟有着无法形容的怪异感。

他现在出了山,只是为了看看杨弓的气势,了解一下明州的形势,却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的凶猛,便是换了自己,也不会用这等冒险的法子,不过,自己怕也没法这么提振士气了。

心里只能感慨着,杨弓之所以会被这山里人选中,本身就是有原因的……

可是感慨之余,看到杨弓身边一众人都欢呼不已,阵型混乱,甚至有哄抢真理教徒留下来的兵器与粮食的,心里倒是隐隐的有些担忧之意。

有心想要提醒他一声,但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如何提醒,实在杨弓领的这帮子山里人,从头到脚,各处全是毛病。

自己想要提醒,又从哪里说起?

迟疑一番,便是低叹了一声,知道大势不可逆,杨弓想要成事,欠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其中有很多,是需要靠人命来填的。

自己确实需要跟他见一面,只不过,是等他来见自己,而不是自己跑过去见他。

于是,深呼了口气,径直带了小红棠,往青石庄子而来,不再多想。

而当天夜里,杨弓等人赢了这一阵,也安排了酒肉,与手下人分吃,同时见得这边的人多了,自然也得分派一下,各人都充作小头目,各领着一帮人马,不然管不过来。

另外,既然知道真理教的人已经陆续来到,当然也要分开人马,看好各处路径,以免不知不觉,被人摸到了身边。

轮到吩咐一位身边跟了他很久的兄弟沈棒子时,杨弓虽然喝了些酒,头脑倒还没有糊涂,道:“棒子,你带三百人,去后山坳里守着,别让人摸进了咱们村子……”

“但你得小心啊,酒也不要吃得这么多了,虽然咱们这一阵赢了,也没看出对方有什么大本事,但是我这眼皮子,怎么一直不停的跳呢?”

“……”

那沈棒子喝了一大碗酒,笑道:“到了这会子,你又怕什么呢?”

“从红灯会一路跟你到了现在,咱们遇着了多少次拼命的事,不都闯过来了?”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能吃个三四坛的,今天才吃了一坛不到,你就管我,是不是笑话我呢?”

“……”

说着连干三大碗,真是腿不颤,身不晃,起身便带了自己分到的人马,径直往山坳去了。

(本章完)

第534章 铜人镇魇

来到了南边山坳里,沈棒子便吩咐手底下人,找地方安顿下来。

他毕竟也是红香弟子出身,机警还是有的,里里外外安置下来之后,自己还亲自检查了一遍,并安排了放哨的十来个人,每人赏了两个窝头,夜里放哨的时候吃。

却不给酒,怕吃醉。

而说是安营扎寨,但他们如今缺少帐篷兵用,也只在山坳里扎下了三五个账篷,能住上几个小头目。

其他的三百人马,却是左一拨,右一拔,分散着在这山坳各处落脚,每個人找个软合的草堆,夜里抱着兵器家伙,靠着大树打个盹,就算是睡过了。

一直守到戌时,并没有别的动静,沈棒子酒量大,顺口了起码得吃个三四坛才过瘾,偏偏杨弓这天劝他小心,因此在杨弓账里时没有喝够,本来也想听话,但躺在了床上,却左右睡不着。

干脆起来,让身边人搬了坛子酒过来吃,一个人吃又不尽兴,又把身边的小头目与亲信叫了过来,只想着快些吃醉了早早的睡。

一来二去,到了子时,帐里已经吃得大醉,便是那定时换班巡守放哨的,远远一瞧,只见帐里在吃酒,两个窝头啃完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也找了个草窝子,眼皮子开始打架。

后半夜里,却不知何时,山坳朝向的小路上,隐隐的出现了一个人身影,对方驱使了一只小鬼,到了营里转了一圈,回来向了这人磕头,道:

“都睡啦,老爷,全都睡着啦!”

“……”

“果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此人听了这话,也只森然冷笑,叫了自己身边跟着的人过来。

他只是一个小头目,在真理教里算个供奉,但却与前头那个被砍了的坛主不同,那坛主带了五百教众,还多是从明州这里招揽来的,乌乌怏怏,极为显眼。

但他带着的,却一共也只有二十人,有八个本就是从官州跟了他到这里的,也有十二个,原是青衣帮的弟子,在青衣恶鬼被杀后,便躲在了山里,被他下乡的时候发现,招揽到了手下。

都是轻手轻脚,摸到了这片山坳前,便自冷笑:“第六坛坛主徐大虎,是个半吊子的走鬼人,一身本事不大,只是得到了咱将军赏赐的百鬼幡,招来恶鬼,便显得极为厉害。”

“别看他被宰了,那是因为他眼力不够。”

“这世间之法,有的能扛住军中煞气,有的则是被人气一冲,也就不灵了。”

“他那百鬼幡,本来是很厉害的,若单打独斗,给了他招鬼的时间,怕是三个我都不是对手。”

“但偏偏遇着了这些血气悍勇之人,那百鬼被人气压住,便无法钻出来害人,这才被这帮子山匪一拥而上给砍了,我只带了你们二十个过来,却要趁了这个机会,好好扬一扬咱们的威风。”

“……”

手底下人闻言,纷纷道:“大哥只管吩咐,就想着立功请赏呢,获能先拿下了这一阵,怕不是回去了便要升作坛主了?”

这小头目便道:“别的你们别问,只管见着了我的旗号,那就入阵杀人。”

“刀子要快,手脚要轻!”

“……”

这些手下人答应了下来,他便独身一人,径自上了旁边的山巅,恰好俯视这片山坳,那沈大棒安排人手,盯住了左右,偏恰恰没盯着这身后的山巅,一下子便被他摸到了高处。

抬头看看,月光都缓缓沉入了乌云之中。

这人便从后背上解下来了一个包袱,解开来,里面却是一尊三尺许长的铜人。

铸成了面目凶戾,怒目怪眼模样,嘴唇涂成了血红色。

这小头目便在山巅之上施法,拜得四拜,然后用小银刀割破了手指,便将指肚对准了这铜人的嘴吧。

隐约间,指肚处渗出来的鲜血,竟似都被这铜人喝了下去,旁边呜呜的风里,甚至能听到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而他本是神彩翌翌,如今却也渐渐变得面黄肌瘦模样。

喂得半晌,他才让过了身子,双手捧起这铜人,端端正正,摆放下来,其方位正朝着下面安营扎寨的沈棒子一众人马,身后顿时一股子阴风卷了起来,幽幽荡荡,直向了下方山坳里飘去。

山雾起处,满谷阴森,而那山坳里正昏沉沉睡着的一众人马,赫然全无反应。

这人微微抬眼,知道术成,便低低喘了几声,从怀里取出了一面小小旗子,向了下方一摇。

“爷爷摇旗了。”

有他亲传弟子在下面,立时察觉,一起向前摸去。

不多时,便见到了路边有放哨的人倚在树边睡觉,就一刀抹了脖子,捡起了这哨兵的腰作为替换,继续向前摸,竟是一路摸到了山坳里。

只见得满山坳里,这里一伙,那里一堆,居然都在睡觉,他们便也不分三七二十一,分派一下位置,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朝着那睡着的人,上去便是朝了脖子一刀,手劲狠辣巧妙,脑袋直接割了下来。

嗤嗤割肉的钝响,笃笃剁骨头的声响,噗噗鲜血喷出脖子的声音,便在这山坳里回荡个不停。

这动静,也不是没有人惊警,有人脑袋被割了下来,咕噜一声掉在了地上,顿时将身边觉浅的人给惊醒,一时看到眼前模模糊糊,有人影在晃,扑鼻一阵血腥味,便要叫喊。

可眼睛虽然睁开了,但人却还像是没有醒过来,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起来拿刀,但身子还在睡着,居然动弹不得。

由着刀子割到了自己脖子上,居然都不知道这是梦里,还是醒着。

刀起刀落,直到杀进了营帐之中,这沈棒子,毕竟是跟过红灯娘娘的,虽然身为负灵,离开了红灯会后,便没有了法力来源,但也是有直觉的机敏在身的,迷迷糊糊之中,便觉得不对劲。

猛然之间,便要翻身跳将起来。但一时间却也只觉神昏头重,模模糊糊间,只见得一个青面獠牙,满嘴鲜红的恶神,赫然正站在了自己的胸口,压着自己,无法醒来。

只看到了那雪亮的刀子,割向了自己的脖子。

一腔不甘,于此达到了顶峰。

从人牙子手里到了红灯会,再从红灯会到了如今这个家里……

好日子还没过够啊……

伴随着这个想法,他脑袋被割了下来,旋即就被人拎在了手里,声音没有发出,眼角里却渗出了两行血泪。

……

……

“杨弓大哥,是我不对,不该夜里吃酒。”

而在十里之外,杨弓查过了营帐,才刚刚回来,帐篷里睡下,却忽然梦到了沈棒子,抱着他自己的脑袋,直闯到了自己榻前,哭着道:“我跟了你,多少次必死的场面都撑过来了?”

“我都以为自己是好命的,老天爷不会早早收我,却不成想,还没跟着你见过真正的富贵与大威风,就先没了小命啊……”

“……”

“啊……”

杨弓忽地从榻上惊醒,出了一身冷汗,身边却没半个人影,只有阴风悄悄消散。

“不好!”

他意识到了什么,一声大叫,便即跳了起来,抢一匹马,便冲向山坳,身边巡逻的,放哨的,以及被惊醒的几位小头目,见状皆是大惊,慌忙跟在后面。

挑了灯笼,打起火把,四下里照得灯火通明,而四下里听到了动静的人马,也都跟着冲了过来,一时马蹄与哟喝,在这山里,乱作了一团。

一直冲到了山坳前,火把照向了前方,哟喝声忽然消失。

浓烈的血腥味,直灌进了鼻腔,所有人都像是被卡住了脖子,良久发不出动静来,睁大了眼睛,却也只看到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明明天黑之前,还是三百多人,来到了这处山坳之中,但如今,却已不见半个活人,遍目所及,只有一颗一颗的人头,被系在了林子里的树上,瞪着干涸惨淡的眼睛,直勾勾的看来。

地上甚至还堆成了一堆,作京观状,最上面的尖尖上,恰恰便是沈棒子那张绝望而僵住了的脸。

“我兄弟啊……”

杨弓从马上跳了下来,想要上前将沈棒子抱起,却一时浑身冰冷,嚎啕大哭起来。

而在他身后,那无数跟了他过来的青壮,天亮时才刚刚赢了一阵,满腔豪胆,如今却被这满林子里挂的人头冲击,一时间只觉神消魂丧,胆颤心惊。

那身热血,没撑过一天,便已凉了一半。

……

……

而同样也在这时,胡麻已经回到了青石镇子的庄子里面,问过了李娃子,知道最近无事发生,便也不说别的,将随身带了回来的石匣子,端端正正放在了自己内院堂屋的桌子上面。

罚官大刀的话,只是随手一提,就放在了墙角,它倒也没有意见。

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旁边偏房里,却是立时钻出来了几个人来,都是满脸兴奋,嘻嘻哈哈。

却是周大同等人,他们也从矿上回来,准备回寨子里过年,只是晚走了几天,路上又走的慢,如今才刚到了庄子,这大半晚的,就听到胡麻回来的,忙着出来打招呼。

见了他们,胡麻刚想吩咐些什么,却感受到了一阵凉风,从老阴山里卷了过来。

他嗅到了风里,有着浓烈的血腥气味,脸色倒是微微一变,没了说笑的心思,良久,才低声道:“今天早点歇下,明天备一桌上等的席面。”

“许是这庄子里,很快会有客人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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